--- title: 大和尚 虛云長老傳奇 第十三章:入定終南 description: "話說德清正與悟性在禪房說話,突然闖進一漢子來。悟性見了,萬分緊張,欲躲避已來不及了。那人抬頭見了悟性,立即變臉道:「你來干什麼?」" --- 第十三章:入定終南 話說德清正與悟性在禪房說話,突然闖進一漢子來。悟性見了,萬分緊張,欲躲避已來不及了。那人抬頭見了悟性,立即變臉道:「你來干什麼?」 悟性像是很害怕的樣子:「我……我來看、看德清師父……」 那個人起身道:「這里沒你什麼事,你走,我跟德清師說點事。」 悟性離去,那人這才換了一幅笑臉道:「德清師打擾了,我叫朱子葉,是朱紹政老爺的家人。」 德清道:「朱居士大老遠的找我何事?」 朱子葉道:「小人奉老爺之命特來向德清師道歉。」 「你家老爺有什麼事要向我道道歉?」 「為老太爺的事……那天你們走後,老爺知道了老太爺不禮貌,他很生氣,把老太爺大罵一頓……老太爺是個粗人,不懂規矩,望你不要與他一般見識……老爺本來是要當面陪你不是的,可是一直無法找到你……」 德清道:「都是過去的事,我早忘了,回家轉告朱大人,我沒有怪罪朱老太爺之意。」 「我就知道德清師大人大量,不會往心里去的,在這里我代老太爺和老爺再次向你賠禮。」 德清這下明白朱紹政的意思了,就說:「朱大人太客氣了……你回去告訴他,他父親的事我絕對不外傳,我知道名譽對官宦人家的重要。」 朱子葉道:「德清師果然是個明白人,我家老太爺就不明白這些道理。中國是個理儀社會,沒有名譽如何立身?當強盜時可以不計較這些,一旦得了天下就要裝正統。如果這個時候你還宣稱殺人如何如何好,人家豈不是要學你?這天下還能坐得穩嗎?」 德清道:「看來你還知道得不少?!」 朱子葉道:「嘿嘿……天天跟在老爺屁股後頭多少看到一些……小人見到那些做官的,一個個都是滿嘴的仁義道德,肚子里卻是男盜女娼……這年頭當婊子都要立牌坊,何況是官宦人家?」 德清已經把話全吐明了,見朱子葉仍是沒有要走的意思,就道:「還有什麼事嗎?」 朱子葉顯出為難的樣子道:「只是就這樣回去……老爺那里恐難交差……」 德清道:「你說要怎樣?」 朱子葉道:「最好是請德清師寫點什麼,這樣老爺才相信我沒說假話……」 德清想了想,遂從書案上取了紙和筆寫了幾句。朱子葉拿在了一看,原來是一首偈語,道是—— 佛愍蒼生苦,慈悲為我人。 空花留翳眼,虛室不容塵。 逃逝憐驕子,啟纏示結巾。 本來無有相,一動便紛紜。 朱子吐看後好生收好了偈子,向德清連連稱謝,然後滿意而去。 朱子葉走後,悟性從禪房後門進來,問德清道:「他和你說些什麼?」 德清如實相告,然後道:「我說朱庚南的兒子怎麼能夠做到知府?原來比他老子強了不少。對了,我見你好像很害怕似的,這是為何?」 悟性道:「你走後就是這個朱子葉找到我,他威脅我不要把朱庚南的事說出去,否則就對我不利。」 德清嘆道:「難怪,你連我都瞞住。我沒有家人,他就用軟辦法,這朱紹政還真是個人物。」 「你真的不想把他家的丑處說出去?」 「出家人去管這些俗事干啥?他說的沒錯,凡大富大貴之人,有幾個是乾淨的?明白這個道,對學佛很有益處。」 「如何有益處?」 「今後見到富貴之人,想想他的發家內幕,你就不會把他看得高不可攀;同樣道理,如果你見到要飯的,想想他是因為本份老實才變得這樣,你就不會瞧不起他——如此,豈不就有了平等之心?」 悟性一聽,果然茅塞頓開:「謝謝德清師開示!」 沉默少許,德清自言道:「這個朱子葉,他如何知道我在這里?」 `悟性道:「他的事就是替主人四處打聽你,這次我出來忘了要同參保密,準是被他打聽到了。」 德清道:「哦,是這樣……」 悟性道:「德清師,我有點害怕,我的家人都被他打聽得一清二楚,到時會不會為難他們?」 德清道:「你的家人不必擔心,你自已要當心點。」 悟性吃驚地:「他們會滅我的囗?」 德清道:「現在不會,他還只是一個五品官員,如果他能做到更大的官,你們都要小心。」 「哦……看來我得趁早離開高旻寺。德清師,這個地方也不宜久留,你還是早離開為好。」 德清點頭:「他們就是不在這里找到我,我也要離開。」 「有去的地方麼?」 德清道:「我還是想到北方去,最好是重上五台山。唉……不知我這戒期何日才是盡頭……」 悟性道:「依我看你身上的業障都清理得差不多了,進入佳境應是指日可待。」 德清道:「哪有你說的那樣簡單?就算業障除盡,時下也難找一個清靜之地潛心修行。」 悟性道:「那我就不多耽誤你了,願你早成正果。」 送走悟性,德清在阿育王寺過年,于光緒二十五年春由鎮江揚州入山東。 有道是,去山東不禮孔廟,不拜孔陵,不言到齊魯。孔子與釋迦牟尼佛是同時代的人,釋迦牟尼佛圓寂于公元前544年,孔子出生于公元前551年。一個是佛家的創始人,一個是儒家的創始人。孔子與釋迦牟尼佛的童年迥然不同。釋迦牟尼佛出家以前是太子,有豐裕的物質生活,而孔子則不然;孔子的父親叔梁紇與顏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用梁啟超的話來說,「……以一個異國流寓之人,而且少孤,幼年的窮苦可想。所以,孔子的境遇,很像現在的苦學生,絕無依靠,絕無師承,全恃自己鍛鍊自己,漸漸鍛鍊成這麼偉大的人格。」——孔子是平凡的人,孔子又是偉大的智者,他的那些樸素又樸素的言論,無論是修身、治國,還是為學、處世、平天下,我們都能從中獲得不同程度的教益與啟迪。人生有四重境界;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孔子是為天地立心的人!他的剛鍵樂觀的精神,不只是儒家的教義,更重要的是它也成為普遍意識和潛意識,成為一種文化心理結構。 「仁」,是孔子倫理哲學的精核。人,具有了一種愛父母,愛兄弟,愛親人之親愛之情,又有愛朋友、愛社會、愛大自然、乃至愛人類的廣大深厚的博愛之心,也就具有了立于天地間的大胸襟。在孔子看來,如果人人都有這種「仁」的思想,社會就會和諧、安定。孔子提出「仁」,是企圖維護被文明社會害的「愛人」,從而以維系現實社會秩序的穩定,故「仁」的品德轉化為處理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總原則;忠君、親親、尊賢、孝悌、泛愛眾。換言之,人只有具備了這樣的仁心,才會對自己外在行為有自覺要求和規范,才能正確對待禮儀制度。他甚至還說,一個人如果沒有仁心,對待音樂與藝術,創作者與欣賞者其趣味則必庸俗低級…… 孔子特別重視「禮」。而究其實禮往往有尊卑上下之分,因此,表面上看來,孔子是誠心袒護統治者,其實實質並不然,人一旦偏離「禮」,就可以使心腸狠毒,就可以不擇手段,不顧一切,從而破壞人群社會的安定平和,人與人之間也就沒有信任可言;所以孔子維護「禮」,主要在于維護「仁道」「仁心」。 「孝」是孔子倫理的一個重要范疇。它包括三個方面的內涵——一是對父母盡贍養的義務;二是對父母有敬愛之心;三是不要違背父母的意志。 毫無疑問,前面兩點是有積極意義的,也是正確的,一個「敬」字,它是主體內在真實情感的自覺外化——孔子通過「敬」,把外在行為規范轉化為內在的道德自覺,但強調不違背父母的意志,這難免不夠全面,它在「孝」的規范中成了消解個體意志獨立性的內容,無疑有害于個體獨立人格的發展,金無赤足,人無完人,父母哪有個不出錯的時候?明知是錯,偏還不能違背,這是明顯不對的,倘年輕的一代都聽父母的話,不能有絲毫的違背,那麼,他們的獨立性、創造性以及生機勃勃的活力和稜角都會被消除掉,這樣一來,整個家庭、社會都會沉靜如一潭死水,萬馬齊喑,故它得以被統治階級夸大地發揮,成為鞏固專制制度扼殺個體自由精神和個體獨立人格的枷鎖。在德清看來,孔子真正的思想則在于:真正的孝子能盡心盡力地贍養父母,又要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精神,敢于突破父輩的樊籬,敢于修正父輩的過錯,用實踐來實驗真理,而不是用真理來范圍實踐。當為父為君者行為不正,為子為臣者就要勇于諫諍。 孔子強調「忠」——侍奉父母,要竭盡其力;服侍君王,能放棄小我,以身許國;與朋友交往,要格守信用……——孔子強調的「忠」也斷不是後來被封建統治者所鼓吹的愚忠愚孝——什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這不符合孔子的仁學思想。 釋迦牟尼佛與孔子的思想有相同處又有不同之處。佛陀出家,在菩提樹下悟道,最先說的法是「苦、集、滅、道」四諦。《瑜伽師地論》云:「彼自相無有虛誑,及見彼故,無倒覺轉,是故名諦。」 何謂苦、集、滅、道四諦? 苦諦——人生如苦海,有內苦、外苦、心苦;有苦苦、壞苦、行苦;有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蘊熾盛苦。我們生活于世,可謂是苦海無邊! 集諦——集是苦的原因。《華嚴經》云:「集聖諦此娑婆世界中,或名系縛,或名滅壞、或名受著、或名妄覺念、或名趣人、或名決定、或名網、或名染著。」因為你由種種煩惱與誘惑而造業,所以你到頭來就要承受由造業而招感苦的果報。 滅諦——滅是滅除煩惱,解脫眾苦。《俱舍論》云:「真如境止,有漏法滅,是滅諦相。」 道諦——道指滅苦的方法。道有資糧道、加行道、見道、修道、究竟道。資糧道,即發起希求解脫的善法欲;加行道即已積資糧道,為證道故加功用行;見道,由無分別智最初照見諸法真理;修道,依三十七道品,勤修苦練。 三十七道品由八正道開演而出,它又歸納演化為六波羅密多(多度)。六度包括「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苦。」 ——這是佛陀初轉的法輪,至于對于苦、集二諦的解釋,是緣生法,也就是十二因緣法,一切有情,皆由無明為緣,造業受果,生死輪轉無有窮盡。 「無明」與「行」是前生因貪欲、瞋恨、愚癡而造作的善惡諸業,它是你今生轉為人身的條件。 識,是投胎的神識。 名色,投胎後尚有受精卵,未形成六根(眼、耳、鼻、舌、身、意)。 六入,嬰兒在母胎中逐漸形成了眼、耳、鼻、舌、身、意六種感覺器官。 觸,是嬰兒出胎後,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外面世界的色,聲、香、味、觸、法。 受,因為生活在滾滾紅塵,身、心便有了苦與樂的體驗。 愛,在貪染財、色、名、食、睡等五欲時的心理感受。 取,貪求財、色、名、食、睡,執著追求。 有,你今生造作的善、惡之業,要導致你死後感受未來世的生死之果。 生,是來生的五蘊身心。 死,善惡有報,時候已到。 十二因緣,它說明了生命和生活,說明了生之所來,死之何去,說明了生命的流轉,它是釋迦牟尼佛從大悲智海中流露出的對人的根源的思索與創造。 孔子說「仁」,佛講「慈悲」;孔子講「孝」,佛說「報四重恩」;孔子說「信」,佛講不打「妄語」……佛教與儒教在規范人的行為這一點上大致是相通的,唯一不同的是,佛創立了「因緣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此生故彼生,此滅故彼滅…… 有偈曰: 縱使經百劫 所作業不亡 因緣際會時 果報還自受 閒話休題,卻說德清禮過孔廟拜過孔陵,往西而行。一日,夜縮破廟,廟內空無一物,只有一口快要腐朽的棺材,棺材蓋朝天,德清便在棺材蓋上過夜。 睡至下半夜,德清被棺材里發出的一陣陣敲擊棺材的聲音吵醒,德清以為是老鼠,初時不以為意。不料響聲越來越大,遂以為遇到了鬼。德清不怕鬼,于是假寐,故作鼾聲迭起。 安靜片刻,敲擊聲息,彷彿有人在用背往上拱棺材蓋,德清運功用力下壓,棺材蓋像被定了一般,稍頃里面忽有一個男子的聲音傳出——「我要出來!誰在上面?」 德清問道:「你是人是鬼?」 里面回答:「是人。」 德清又問:「是什麼人?」 棺內回答:「討飯的人。」 德清于是跳下棺材蓋,道:「出來吧!」 那人一手托起棺材蓋,頭探出,問德清:「你是什麼人?」 德清道:「和尚。」 乞丐一聽是和尚,悖然大怒道:「你這禿驢,不長眼睛,竟然敢坐在老子的頭上,看我不打死你!」 德清提醒道:「我坐在棺蓋上,你動都不能動,如何打我?」 乞丐道:「好吧,你讓我出來。」 德清幫忙揭開棺材蓋,乞丐出來撒了一泡尿,又鑽進去,對德清道:「不許再睡到我的頭上,給我帶來晦氣我明天討不到飯找你算帳——哼,我還以為是個趕夜路的農民呢。」 德清聽了,不以為意,只在心里發笑。 次日一早,乞丐還在棺材里鼾聲如雷,德清即起身趕路。其時,義和團正在山東各縣起事,德清所到之處,都能見到流離失所的難民。一日,德清在途中見有難民紛紛逃避,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顧前行。少頃,遇到殺紅了眼睛的德國士兵。其中有一兵見德清不逃走,遂上前用血淋淋的洋槍刺刀抵著他的胸用生硬的中國話威脅道:「你怕死嗎?」 德清鎮定地回道:「生死隨你。」 德國士兵被德清臨危不亂、視死如歸的神態震懾住了,他放下剌刀道:「好,你去吧。」 這一路之上德清屢遭危險,終于再次到了五台山。 德清在五台山少不得又要朝拜大小諸寺廟。正當他進香禮佛功德圓滿,欲往終南山住茅蓬靜心修習之時,陝西、山西盛傳洋兵即將打來的消息,所到之處,皆是人心惶惶。無奈之際,德清法師打斷了去終南山潛修的計劃,仍原路退回北京,掛單于城南龍泉寺。 龍泉寺坐落在北京南端,面積很大,占地有數百畝。寺中院堂廡舍有幾百棟,也有寬闊的湖面水塘,其中植有蓮花,點綴著形態各異的亭榭花圃。寺院中花木扶疏,曲徑通幽,因而成了京城里王公顯貴與騷人墨客的一個好去處。加上住持法心和尚精通佛理,禪修見地極深,說話時句句有禪機,很是吸引著一般王公顯貴與之交談。而且,當時時局動盪,人心浮躁,那些王公顯貴也就把龍泉寺視為京城中的清靜之所,興趣來時特地來寺中吃素打坐參禪,以顯示自己身份的不俗。有的人甚至在寺中租了院落廂房作為別墅外居,時常來此同老僧談禪說法,以求另外的一種樂趣。其中有不少大臣、王爺甚至拜法心為師,執弟子之禮。 法心與月朗和尚是師兄弟,算起來法心和尚乃是德清師伯。法心從月朗處早聞得德清的林林總總,今來掛單,老法師甚是歡喜。開頭幾天,還抽出空陪德清登西城寺禮拜石藏經,上戒台寺朝禮飛缽禪師塔,進大鍾寺,觀看大檀越姚廣孝(道衍和尚)捐鑄的八萬七千斤大銅鍾。又在紅螺山參加一期念佛七……德清見法心年事已高,心里甚為不忍,勸他不必如此。德清每每說起,法心總是不依,心里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幾次都是欲言又止。一日德清在禪房用功,法心進來道:「德清,我有一事相求,望不要拒絕。多日來你也見了,這個寺廟雖大,卻沒有個得力之人,不知老衲是否有福氣能留你常住。」 德清道:「多謝老法師好意,我的事你也知道,于禪道一途如果就放棄,實不甘心。我的想法還是在等待時局平定,即前往終南山遂我平生之願。」 法心見德清如此說,也不好強人所難。 再說德清在北京城內,所到處一片亂哄哄,洋兵在山東一帶殺戮無辜百姓的消息不時傳來。德清心里難受,可又無計可施。想離開北京南下道路又受阻,只好每日禮佛上香,或在藏經樓誦經,祈禱佛陀保佑百姓免遭涂炭,至于習禪一事,暫時只能棄于一邊。 一日,德清正在禪房念經,法心派侍者入內叫他,說師父正要找他。德清不知何事,待他去到方丈室,見法心正與一個官人在談笑風生。那官人眼尖,一見到德清就問法心:「這位可是德清師?」 法心道:「正是——德清師,快來見過王爺。」 德清施禮。經法心介紹,方知這位官人乃是當今權傾一時的朝中大臣醇親王奕匡力 。德清知道,奕劻乃乾隆皇帝第十七子永璘之孫,自幼過繼慶郡王綿慜為嗣。1850年(道光三十年)襲封輔國將軍。後歷封貝子、貝勒。光緒十年,慈禧太后罷斥恭親王,他任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主持外交,並進封慶郡王。次年設立海軍衙門,受命辦理海軍事務,權位漸崇。奕匡力 認真打量德清半響,忍不住讚嘆:「好一個德清師,果然是個難得的活菩薩!從普陀山三步一拜到五台山,真乃當今第一有名的苦行法師!」轉對法心,「師父,謝謝你讓我有緣得以結識這樣的大德高僧。」  德清道:「貧衲早聞王爺素有善根。」  奕匡力 道:「慚愧,有很多佛學方面的事今後還有勞德清師多多開示。」  德清道:「不敢。有法心老和尚在此,我正在向他學習。」  法心道:「看來你倆很有機智緣,你們談,老衲有事去了。」  法心走後,奕匡力 果然就一些佛方面的問題向德清討教。德清不亢不卑侃侃而談,所談問題深入淺出,今奕匡力 欽佩不已。  自此,奕匡力 常來龍泉寺與德清作促膝之談,兩人交談日益相契。談及時局,德清說起在途中所見之慘況,時常落淚。奕匡力 倍受感染,問到他身為親王,該為民做些什麼。德清道:「王爺除了勤政愛民,亦可舉辦超度濟苦法會,以超度死于戰亂中的無辜亡靈。奕匡力 聞後無語。又數日,奕匡力 來到龍泉寺要請德清去一個地方。其時,因奕匡力 的極力推薦,宮中大臣多以聽德清講法為時髦。德清以為又是哪位王公要聽他說法,遂毫無準備地隨往。沒想奕匡力 徑直把他領到頤和園,他尚未反應過來,早有一班公公將二人迎請到大殿,奕匡力 這才說明,是老佛爺要見他。慈禧太后見了德清甚為高興,當即屏退左右,只留李蓮英等幾個心腹在跟前。德清雖則是頭一次見慈禧,內心卻無半點驚慌,一如平常般與之談論佛法。不覺一個多時辰過去,李蓮英幾次乾咳以示提醒。當德清覺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告退。慈禧感嘆道:「早聞從南方來了一個高僧,今日得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德清師,聽奕匡力 說你要替那些戰亂中死去的百姓超度,這個想法很好,可叫奕匡力 助你。」  德清與奕匡離開,隨後李蓮英追出來特向他賀喜:「德清師,老佛爺很喜歡你,說你超凡脫俗,希望你常來園中說法。」  二人走出頤和園,一路商量舉辦法會之事,隨後奕匡亦對他的鎮定表現讚嘆不已,並說他見過很多大臣,平常在下屬面前威風八面,一旦見了帝後,即便是見了多次,亦是渾身的不自在,哪里還敢像德清師這樣?  德清不語,心里卻想到在破廟里要打他的那個乞丐,這讓他感悟到,別看這滿朝文武大臣平常一派不可一世的模樣,其實在皇帝面前的卑微連乞丐還比不上。 這正是:人到無求品自高。  及後,德清又多次被慈禧太后請到內廷為之講經說法。除了談論佛事,慈禧還詳細地問到他出家前後的一些事情。談話中得知德清在大香山寺待過很長一段時間,慈禧甚是興奮,特意說起她在同治元年患眼疾拜大香山觀世音菩薩,那里的菩薩甚為靈驗,不久眼疾全愈,為此她特題宣慈昭佑匾額,以答菩薩宏恩。德清在大香山寺是見過這匾額的,說起話來自是投緣。當萬壽山佛香閣舉辦祈福大法會時,慈禧為了表示對德清的敬重,不光參與,還親自拈香禮拜。  卻說時光如白駒過隙,不覺間又過一年,德清想到自已的禪功已荒廢日久,時有心痛之感,誰想他這一願望卻離他越來越遠。 清光緒二十六年(1900)七月,英、法等國組成的「八國聯軍」進攻北京,清王朝岌岌可危。德清心願難遂,不免心生煩惱。時有奕匡力 的心腹來請,說王爺有要事見他。德清道:「時下正亂,王爺日理萬機,我就不必入宮打攪了,如不是要緊事你可明說。」  心腹道:「八國的洋鬼子就要打進,北京恐怕難保,老佛爺、萬歲爺要離京避一避,想請德清師一起走,以便在迷路時指一條出路。」 德清問道:「什麼時候可走?」  心腹道:「現在不好說。本來應是越快越好,如今洋人來勢凶猛,身邊沒一個得力人選護駕,等到有了護駕之人即可開撥。」  德清道:「不是貧衲不願意隨行,實是另有事情,你可問問法心法師,或許他願意隨太后前往。」  心腹去了不一會又回來,稱法心老法師也去不了。德清道:「老法師去不了貧衲更不能去,你可如實告與王爺,就說我們做和尚的手無縛雞之力,一路之上反而是個拖累。」  心腹離去後,德清以為不會有事,不想隔了數日奕匡力 親自過來,對德清道:「老佛爺說了,希望你和法心老和尚一起走,時間緊迫,此事萬萬不可遲疑。」 德清不好當面回絕,只道:「此事還要和老法師商量。」 送走奕匡力 ,德清至方丈室與法心說了,法心道:「我乃一寺之主,寺里不能沒有我,加之老衲年事已高,反而拖累了他們。再說,老佛爺是點了你的。」  德清為難地:「可是我……」 法心道:「時逢亂世,你亦難潛心修煉,王爺多次相請,你不可拂他面子。如今天下大亂,生靈涂炭,你正好藉此機會為太后和諸位大臣講經說法,祈禱安國護民,不亦善哉?」 德清依言。次日有李蓮英來寺里接德清進宮。 德清到了宮中,見里面亂成一鍋粥,弈匡力 一見他就如見了救星一般迎上來:「德清師你來得正是時候,老佛爺快要急死了。」 原來八國聯軍已然兵臨城下,皇室出逃已是唯一之途,不想此時京城無得力之師護駕。正在此際,岑春煊率部趕到。護兵有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出逃。雖是滿朝文武,卻都不敢出主意。因此事非同小可,一旦出錯,皇上、太后落到洋人之手,誰能擔當得起? 亂做一團的皇宮大臣及岑春煊見到德清,如見了救星一般,紛紛圍了上來,慈禧更是顧不上平時的尊嚴,一把拉了德清的手道:「你來得正好,我花那麼多銀子養了一群廢物,危難時沒一個有主見,德清師,你說該何去何從?」 德清不假思索道:「不用問他人,老佛爺的號就是最好的吉向啊。」 慈禧茅塞頓開,心道:「我不是西太后嗎?」當即下令道:「快,快往西走!」 臨出發,奕匡力 拉著德清的手道:「太后和皇上就托付給你了。」 德清道:「貧衲哪有那麼大的能量?一路上自有岑大人照料,王爺不一起走麼?」 弈匡力 嘆道:「想走,走得了嗎?我還得留下來與洋人見面。」 德清與奕匡力 道別後即和一班護衛擁著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匆匆忙忙由德勝門離京,往西北官道,取路向居庸關方向而逃。所到之處,但見沿途村莊大多已是十屋九空,護駕的御林軍到處搜尋糧食結果都是空手而歸。數日後來到懷來縣境,眾人已是三天三夜沒吃東西。別人還能忍受,只是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何時受過此等苦處?其時光緒餓得慌了,竟哇哇大哭起來。慈禧正好藉光緒之名命隨從務須儘快弄到食物。 為了取悅太後,岑春煊親率多名親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得到二碗小米麥粥給太后和小皇帝。光緒飢不擇食,食後萬分滿足道:「這是朕所吃到的最好米粥也!」慈禧嘴上不說,但觀者都能從她的神態看出其滿足狀。德清見了,深感這正好詮釋世事無常、眾生平等之佛理,想不到平日錦衣玉食的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今天連小米麥粥也吃得勝過往日的山珍海味!想到這些,德清自對佛理又有了更進一層的理解。一路上,後有追兵,又遇到道路泥濘塌方等險阻。最難耐者,乃是飢餓……當隨行人一個個餓眼昏花、渾身無力之時,眾人發現只有德清越發精神抖擻、健步如飛。眾人驚異,紛紛向他討教。德清道:「無他法,且看我。」說著順手從路邊摘草送入嘴里津津有味地大吃起來。隨行人中有人想學,可是一放入嘴里嚼不到幾下就哇啦哇啦吐了出來。李蓮英向他討教,他就把在福建戴云山幾年的經歷說出來。光緒一聽無比羨慕道:「等我回到北京也去那地方學佛,和那只可愛的小白猴作伴!」 李蓮英道:「萬歲爺若出家,這天下誰來管?那只小白猴如今早不在了,就算在,也老得不成個樣子了。」眾人聽了,都笑了起來,一向威嚴的慈禧也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卻說慈禧此次西逃多虧了二個人。一個就是甘肅布政使岑春煊,他在八國紅毛侵犯京津時,率兩千余人進京「勤王」。有了岑春煊護駕,西太后一顆懸緊的心終于落地了,打心眼里感激這位忠臣良將,國事如此糜爛頹敗仍然心系朝廷;另一個就是德清,一路之上給她講經說佛,沿涂指點迷津。行至山西雁門關,其地有云門寺,一老僧已一百二十四歲,帝賜黃綾,及建坊;又西行至平陽,遍地飢荒,老百姓只能靠吃竽葉薯葉度日。這一隊人馬飢一頓飽一頓地奔波了七十余天,經山西渡黃河由大慶關入陝,取道朝邑、同州等地,在時令將近立冬之時才逃到了西安。進西安,西安城附近樹枝光禿禿的,葉已被采摘而食,時有吃死人尸體的事發生,慘不忍睹。西太后一到西安,即任命岑春煊為西安巡撫。其時,陝西當局給太后修建的行宮尚未竣工,布政司署巡撫端方迎駕,老佛爺就在端方的撫署衙門住了下來。一到這里,西太后和她的大臣們早把路上的苦難忘懷了,開始魷魚海參、花天酒地起來,直把西安當成了北京的紫禁城。 一路上,岑春煊見太后極看重德清,當他當上巡撫後,就勸他還俗做官。德清說,他若是想做官就不會等到現在,早在十幾歲時,他就放棄了仕途。岑春煊見說服不了他,就把西安最大的臥龍寺交給他住持。光緒因暫無住處,也安置在寺內。 臥龍寺位于西安碑林柏樹林街,創建于漢靈帝時(168—189年)。隋朝時稱「福應禪院」。 卻說光緒二十七年,德清住持臥龍寺後,因慈禧太后與光緒皇帝之故,給臥龍寺帶來新的繁榮。慈禧太后施銀千兩重修殿宇,並建立石牌坊一座,宏大精美。慈禧還親書「慈云悲曰」、「三乘疊耀」匾額賜寺,並為山門書額,「敕建十方臥龍禪林」。隨後西藏、蒙古的喇嘛、王公千里迢迢送來各類真品、佛像,其中佛像均詔令送臥龍寺供養。當時正是閏八月,天氣酷熱,山西、河南、陝西、甘肅一帶乾旱的消息不斷傳來,各地災民蜂擁而入長安。不數日,整個長安城里災民云集,他們皆露宿街頭、乞討巷尾。德清在臥龍寺住下,有時出去走一走,一路上舉目皆是瘦骨如柴的災民,有的腹脹如鼓,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因乞討不到而餓斃橫尸街頭……俄爾有成群結隊的野狗,它們瞪著紅紅的餓眼如幽靈般在長安城里四處游蕩,一旦見到死尸便撲過去搶食。整座長安城里,餓殍橫列,尸骸惡臭沖天,慘不忍睹!德清見狀,即與臥龍寺方丈東霞和尚商量,聯絡全城僧尼設點開辦施粥廠賑濟災民。德清將他的想法與李蓮英等人說了,他們紛紛到地方豪富人家化緣,東霞和尚也帶頭將寺中糧食獻了出來。二三天之內,長安城中僧尼開辦的八個施粥廠開始施粥。然而杯水車薪,各個施粥廠全天施粥還應付不過來。輪到那些老弱病殘的災民,或來晚了、或排隊半天仍未領到粥,德清即帶頭不吃飯,讓寺僧把齋堂里的飯粥拿出來施舍。如此,全城八個施粥廠一直支撐到救兵到來,糧食運進,才讓局勢平穩下來。 其時,慈禧太后在西安下懿旨囑李鴻章、弈匡力 與八國聯軍代表談判,一邊又今西安巡撫岑春煊禮請德清在臥龍寺主法,舉辦祈福息災大法會。法會那日,慈禧太后、光緒皇帝親到臥龍寺拈香禮拜。德清身披大紅祖衣登壇主法,率全城數百僧眾齊誦佛經,聲傳寺外數里,場面之隆重、壯觀在長安城里空前絕後。法會後,德清法師之名甚盛,來到臥龍寺拜會者絡繹不斷。有的請說法,有的請誦經,也有不少人要求替他們治病消災,弄得德清不但難于正常修行,而且整個臥龍寺都是熙熙攘攘的。一日,岑春煊得空來寺拜會德清,道:「德清師在南方的名氣更大,有不少人以與你結緣為榮。」 德清道:「名利乃身累物,出家人不能有名利。」 岑春煊道:「江浙地方有個叫朱紹政的官說認得你。」 德清道:「此人認得。」 岑春煊道:「此人好還是壞?」 德清道:「出家人不問世事。」 岑春煊誠懇道:「你我非外人,實不相瞞,下官近日蒙太后看重,想接近的人太多,對他我也不是太了解,你們相識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好壞。」 德清道:「一切眾生皆可成佛,人無所謂好壞。」 岑春煊道:「好,我知道了。」 岑春煊離去,稍後又有李蓮英帶了幾個皇宮中人來訪,德清暗暗叫苦:如此下去如何修行?送走李蓮英,德清法師向東霞和尚說起自已的苦處,並向他告假,次日便悄悄地離開臥龍寺,前往終南山。 終南山,又名太乙山、地肺山、中南山、周南山,簡稱南山,為秦嶺山脈一段,西起陜西寶雞眉縣,東至陝西藍田,素有「仙都」、「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之美譽。 終南山不僅風景奇險,且為道教發祥地之一。楚康王時,天師尹喜為函谷關關令,于終南山中結草為樓,每日登草樓觀星望氣。一日忽見紫氣東來,吉星西行,他預感必有聖人過關,遂守候關中。稍後,果有一位老者身披五彩云衣,騎青牛而至,此人號稱老子。尹喜將其請至樓觀,執弟子禮,請其講經著書。老子在樓南高崗上向尹喜傳授《道德經》五千言,然後飄然而去,道教由此而生。道教產生後,尊老子為道祖,尹喜為文始真人,奉《道德經》經典。自尹喜草創樓觀後,歷朝于終南山皆有所修建。秦始皇曾在樓觀之南築老子廟祀,漢武帝則于說經台北建老子祠。魏晉南北朝時期,北方名道云集樓觀,增修殿宇,開創了樓觀道派。 進入唐代,因唐宗室認道教始祖老子為聖祖,大力尊崇道教,又因樓觀道士岐暉助李淵起義,李淵稱皇帝後,對樓觀道分外青睞。 光緒二十七年十月,時年六十二歲的德清辭別西安獨上終南山,覓得獅子岩洞,岩洞清幽無限,德清心忽有所動,從此改法號為「虛云」。 話說虛云在岩洞住下,正逢下雪,山上冰天雪地,無水,他即化積雪為飲;無糧,上山覓樹根、采野果為食……這山上甚為荒涼,不聞人聲,正是個修行的好去處。後在采野果途中,先後遇二個出家人,一為戒塵,一為復成。這二個出家人性格迥然不同,復成性情溫厚,時向虛云問寒問暖;戒塵性烈,自恃是個講大乘經典的法師,他聞聽虛云在高旻寺開悟,甚為不屑。 虛云上人在這深山老林修行,因與外界斷絕,雜念不浸,禪功自是突飛猛進,不出二月,就覺已恢復到在高旻寺時的境地。他不敢松懈,每日精修苦煉,不覺中就到了農歷十二月二十二日。虛云想到年關將近,當日便下山化得一些芋頭,準備過年食用。 卻說虛云背了一袋芋頭從山下回來,想著已有一日未曾進食,遂在洞中生火煮芋頭,歲將歲暮,萬山積雪,嚴寒徹骨,歲寒芋頭難熟,虛云上人便坐爐邊趺坐待熟,不覺入定禪境…… 且說光緒二十八年新春,復成和尚到各處拜完年回來,想起山上還有一個遠方來的和尚,于是前往賀年。復成來到獅子岩洞,只見洞外虎跡遍滿,無人足跡。復成心下一沉,認定虛云上人已入虎腹矣。待入得洞內,卻見虛云上人盤腿而坐,雙目微閉,似一石人,用手探其鼻,幾無氣息;又去探心臟,幾無跳動,復成疑虛云已死,遂拿來銅磬在虛云上人耳邊敲擊。虛云上人受了侵擾,遂睜開禪眼,見是同參復成,乃問:「你來干什麼?」 復成答道:「我來賀年。」 虛云上人笑道:「我們方外人,有什麼賀年。」 復成問:「你吃飯了嗎?」 虛云上人道:「沒有,在鍋里煮著呢,我已入定,想是熟了。」說著便下意識舉手拿芋,不料因入定太久,手一時麻痺無力,欲舉不能。 復成見狀就幫他揭開蓋子取芋頭,卻見竽頭已長黴寸許,冰硬如石,因問道:「你這竽頭是什麼時候煮的?」 虛云上人道:「剛才。」 復成又問:「剛才是何時?」 「十二月二十二日,我才從山下化緣回來。」 復成師驚道:「今日乃是壬寅年 正月初九,你一定已十八日矣!」 虛云上一愣,明白自已已經入禪。復成高興地賀道:「可喜可賀,可為人天眼目啊!!!」。 虛云上人道:「一點小經驗而已,哪可說是入定?」 此時的復成比自已入禪還興奮,當即拿了虛云上人鍋里長黴的芋頭奔走呼告……最先得到消息的人是戒塵。可他哪里肯信? 「入定?不可能的事!我只在佛書上看到,那是法界比較高的境界,百年都難見有一人入定這麼久。」 復成道:「你不信?我是親眼得見的!」 戒塵當然不信,當即就去獅子岩找老和尚辯論禪宗的機鋒語。其時,虛云上人剛剛吃過新煮熟的芋頭,他見戒塵來了,熱情招呼,不想戒塵竟破囗大罵,虛云上人見他把話說得很大,便道:「你的機鋒辯論雖然很好,但這個不是你自己的真正功夫,在生死根本上作不了主,閻王老子不會放過你的。不要再多辯了,咱們倆坐坐看吧。」 戒塵正要試他,兩人就在洞里打起坐來。而戒塵法師只坐了兩天,雙腿已痛得不得了,心里的妄想更是煩躁不安。再觀虛云上人,見他如如不動…… 戒塵法師每天都繞著虛云上人走幾圈,好不容易才等到第七天,虛云終于出定。戒塵問到:「您在定中,是有覺知,還是沒有覺知呢?若是有覺知的話,就不名為入定;如果沒有覺知的話,那豈不是枯?不就是所謂的死水不藏龍嗎?!」 虛云上人道:「要知道禪宗一法,原不以定為究竟,只求明心見性。若是真疑現前,其心自然清淨。由于疑情不斷,所以不是無知;也因沒有妄想,所以不是有知。雖然沒有妄想之知,哪怕一支針墜地,也能聽得清清楚楚;你每天繞著我走幾圈,我都知道,只因疑情之力,不起分別而已。雖然不起分別,因為有疑情在,功用不斷,所以不是枯定。雖然不是枯定,這亦只不過是功用路途中事,並非就是究竟的。所以過去這七天,我只是覺得如彈指一過,一旦我一生分別心,便會出定了。參禪辦道之人,必須將此疑情,疑至極處,一旦因緣時至,打破疑團,摸著自家鼻孔,才是真正的道契無生啊!」 戒塵聽罷,當即伏地而拜,泣道:「求上人收我為徒,否則弟子不會起來。」 虛云上人剛剛入定就有人要拜他為師,想想也算是機緣,當下就收了戒塵。行完拜師之禮,忽聽得洞外有喧鬧之聲,欲知有何事發知,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