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455.朝宗通忍禪師悟道因緣 description: "贛州寶華朝宗通忍禪師,天童密云圓悟禪師之法嗣,俗姓陳,常州人。通忍禪師少時即出家,後逢異人授以仙術,二十二歲時,偶然聽人談起「無生」之說,于是便前往金粟,參禮天童密云圓悟禪師。初到金粟,圓悟禪師便問:「那里人?」[禪門中,禪師們在接引信眾時" ---   贛州寶華朝宗通忍禪師,天童密云圓悟禪師之法嗣,俗姓陳,常州人。通忍禪師少時即出家,後逢異人授以仙術,二十二歲時,偶然聽人談起「無生」之說,于是便前往金粟,參禮天童密云圓悟禪師。   初到金粟,圓悟禪師便問:「那里人?」   [禪門中,禪師們在接引信眾時,經常問及學人鄉里之事。看似平常之問,實際上卻是直探學人之心性,或者說本來面目。]   通忍禪師道:「常州。」   圓悟禪師道:「是我鄉里也,曾帶鄉里物事來麼?」   [此處的「鄉里物事」,是就本分、自性而言。]   通忍禪師被問的茫然無對。   圓悟禪師于是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通忍禪師來到丈室,向圓悟禮拜請益。   通忍禪師道:「弟子要了生死,特來請問。不但無處下口,且無處著想。」   圓悟禪師道:「無處著想便是好消息。」   [這一句真是道盡了用功的妙處。惜乎大多人不肯在此處回頭轉腦,猶自向外或文字知見中,尋找依靠,結果當面錯過。]   通忍禪師道:「莫便是麼?」   [通忍禪師見圓悟禪師道「無處著想便是好消息」,便生執著,以為這個便究竟。]   圓悟禪師于是拈起拄杖,照著通忍禪師,連打數下,說道:「未是在!」   通忍禪師便起身禮拜,退出丈室,心中迷悶不已。   從此以後,他經常入室參禮圓悟禪師,每天不下四五次。   每次普茶的時候,通忍禪師總是很活躍,不斷地提問題,又不斷地發表意見,亂問亂說,經常弄得大眾哄堂大笑,而他自己卻毫無慚色。   圓悟禪師見他這個樣子,便笑道:「你卻有得說,說得好道理!只如大慧杲,參諸佛出身處話,後聞『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方得瞥地(指見性)。你作麼生會?」   [此公案見「大慧宗杲禪師悟道因緣」章:一日,克勤禪師升堂,舉云門文偃禪師東山水上行公案——有僧問云門禪師:「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云門禪師道:「東山水上行。」——克勤禪師舉完此公案,便令宗杲禪師下一轉語。宗杲禪師苦苦參究了一年的時間,一共下了四十九個轉語,均不契旨。後來有一天,克勤禪師應邀赴一達官之府宅,升座說法,宗杲禪師亦隨同前往。克勤禪師又舉東山水上行之公案:「僧問云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云門云:『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克勤禪師自指)即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只向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宗杲禪師一聽,忽然前後際斷,雖然動相不生,卻坐在淨裸裸處。宗杲禪師于是把自己的感受告訴了克勤禪師。克勤禪師道:「未也,子雖有得矣,而大法未明。」一日,宗杲禪師又入室請益。克勤禪師告訴他說:「也不易,你得到這田地(指「前後際斷,雖然動相不生,卻坐在淨裸裸處」這一空境),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后再蘇,欺君不得。須信有這個道理。」]   通忍禪師被問得無言以對,先前所得的種種口舌、知見和虛頭伎倆,到這里一點也用不得。于是他便奮志參究,朝夕不怠,自誓定要究明此事。   經過一個多月的苦修,終于有一天,通忍禪師恍然有所領悟,遂作偈云:   「二十余年染世塵,于今家業一朝傾。    雙拳握著無他物,兩眼睜開沒半人。    言路窮時無可說,義途絕處句難成。    從此十年埋影後,如云如雨遍乾坤。」   圓悟禪師覽其偈,便當眾稱賞。   通忍禪師後入禪堂,參加打七。在打七期間,通忍禪師用功猛利,有所省發,遂作偈,入室呈師,偈云:   「翰林學士渾身濕,兵部尚書徹骨寒。    晤對不須頻叫屈,一人有慶萬民安。」   為了勘驗通忍禪師,一日,圓悟禪師問道:「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   通忍禪師被這個問題逼拶得通身冒汗,心中遂生起大的疑情來。   經過兩天兩夜的苦苦參究,第三天,通忍禪師偶然從外寮進來,剛一推門,門吱的一聲,通忍禪師一聽,心中的疑滯頓然消失。   于是他身心踴躍,來到方丈室,向圓悟禪師通報了自己剛才所悟。   圓悟禪師于是又舉「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之問來勘驗他。   通忍禪師道:「惟人自肯乃方親。」   圓悟禪師道:「與麼下語,亦未在。」   通忍禪師笑道:「和尚只做得大千兒孫。」說完,便走出丈室。   三天後,通忍禪師聽見圓悟禪師就「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之問,自答云「自食肉不盡」,才猛然省悟到前天圓悟禪師說自己「與麼下語,亦未在」之旨。   第二天,圓悟禪師上堂。通忍禪師便從大眾中走出,問道:「直下知歸即不問,如何是大用現前一句?」   圓悟禪師一聽,正要拈拄杖,通忍禪師用手指著他,說道:「者(這)老漢伎倆不忘,一釣便上。」說完,便拂袖而出。   于是,圓悟禪師遂予印可。   通忍禪師得法後,最初住于靈祐,後屢遷名剎,崇禎辛巳年(1641),又住持曹溪。清順治戊子年(1648)春,通忍禪師應信眾之邀請,又移住寶華。同年十月便圓寂。   臨終前,通忍禪師上堂,舉了下面這樣兩則公案——   云巖禪師臨終前,洞山禪師問云巖禪師:「百年後,忽有人問,還貌(描畫)得先師真(像)否,如何祇對(應答)?」云巖禪師默然良久,云:「只這是。」   云巖禪師圓寂後,洞山禪師供著云巖禪師的畫像。有僧問洞山禪師:「先師道『只這是』,莫便是否?」洞山禪師道:「是。」那僧又問:「意旨如何?」洞山禪師道:「當年幾錯會先師意。」那僧又問:「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洞山禪師道:「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   [「知有」一詞,在語錄中經常用到,意指開悟見性,得契真如實相。所以開悟的人又稱「知有的人」。]   舉完這兩則公案,通忍禪師便告訴大眾道:「汝等諸人,若透得者(這)兩則話,即無關不透矣。」   于是眾人皆下轉語,沒有一人能契其旨。   最後,通忍禪師便急忙索水,沐浴更衣,端坐而逝。生前有語錄三十卷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