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375.海云印簡禪師悟道因緣 description: "北京慶壽海云印簡禪師,大慶壽中和璋禪師之法嗣,俗姓宋,山西嵐谷寧遠人,生于金國和壬戌年(即南宋寧宗嘉泰二年,公元1202年)。印簡單禪師生而有神悟,七歲時,他的父親教他誦讀《孝經》開宗明義章,印簡禪師突然問道:「開者何宗,明者何主?」他的父" ---   北京慶壽海云印簡禪師,大慶壽中和璋禪師之法嗣,俗姓宋,山西嵐谷寧遠人,生于金國和壬戌年(即南宋寧宗嘉泰二年,公元1202年)。   印簡單禪師生而有神悟,七歲時,他的父親教他誦讀《孝經》開宗明義章,印簡禪師突然問道:「開者何宗,明者何主?」他的父親一聽,非常驚詫,心里明白他決不是塵世中人,于是便帶他去拜見傳戒顏禪師。   傳戒顏禪師觀其根性,便教給他石頭和尚的《草庵歌》。   [《草庵歌》的具體內容是——   吾結草庵無寶貝,飯了從容圖睡快。   成進初見茆草新,破後還將茆草蓋。   住庵人,鎮常在,不屬中間與內外。   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愛處我不愛。   庵雖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體解。   上乘菩薩信無疑,中下聞之必生怪。   問此庵,壞不壞,壞與不壞主元在。   不居南北與東西,基址堅牢以為最。   青松下,明窗內,玉殿朱樓未為對。   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住此庵,休作解,誰夸鋪席圖人買。   迴光返照便歸來,廓達靈根非向背。   遇祖師,親訓誨,結草為庵莫生退。   百年拋棄任縱橫,擺手便行且無罪。   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   欲識庵中不死人,豈離而今這皮袋。]   當教至「壞與不壞主元在」這一句時,印簡禪師便問顏禪師:「主在什麼處?」   顏禪師道:「什麼主?」   印簡禪師道:「離壞與不壞者。」   顏禪師道:「此正是客也。」   印簡禪師道:「主聻(呢)?」   顏禪師沉吟良久,沒有吭聲。   不久,印簡禪師便從中觀沼禪師受業,八歲落髮,十一歲受具足戒。   一日,印簡禪師陪侍沼禪師經行。   沼禪師問:「法燈禪師(即清涼泰欽禪師)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汝作麼生?」   印簡禪師于是拉著沼禪師的手,用力一拽。   沼禪師道:「者(這)野狐精!」   印簡禪師便「諾諾」。   沼禪師于是喝道:「更須別參始得!」   印簡禪師便回寮中,用功參究。   一日,印簡禪師又入室外請益,幾次下轉語,皆不契旨。   沼禪師于是開示他道:「汝所欲,文字語言耳!向去(從今以後)皆止之,唯身心若槁木死灰,今時及盡,用功純熟,悟解真實,大死一場,休有余氣。到那時節,瞥然自肯,方與吾相見。」   印簡禪師于是依教,開始習定。   印簡禪師十八歲時,元太祖成吉思汗率軍攻陷了寧遠城和嵐城。一時,寺院四眾害怕元軍屠城,都紛紛逃散。唯有印簡禪師獨自留下,執侍沼禪師。   沼禪師道:「吾迫桑榆(我已經是垂暮之人),汝方富有春秋,今此玉石俱焚,奚益?子可以去矣!」   印簡禪師不忍,哭泣道「因果無差,生死有命,安可離師而求脫免乎?縱或得脫,亦非人子之心也。」   沼禪師知道他求道之心誠忍,便告訴他說:「了向去朔漠,有大因緣。吾與子俱北渡矣。」   第二天,守城金兵投降,元軍入城,大肆屠戮。   元元史天澤見印簡禪師氣宇非凡,心無懼意,便問:「爾是何人?」   印簡禪師道:「我沙門也。」   史天澤又問:「食肉否?」   印簡禪師道:「何肉?」   史天澤道:「人肉。」   印簡禪師道:「人非獸也,虎豹尚不相食,況人乎?」   史天澤道:「今日兵及之下,爾亦能不傷乎?」   [今日大兵所及,你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受傷害嗎?史天澤故意要挾印簡禪師,看他是否害怕。]   印簡禪師道:「必仗其外護者。」   史天澤一聽,非常高興。   這時,另一位元將李七哥也湊上前,問印簡禪師:「爾既為僧,禪耶?教耶?」   印簡禪師道:「禪教乃僧之羽翼也,如國之用人,必須文武兼濟。」   李七哥道:「然則必也從何而住?」   印簡禪師道:「二俱不住。」   李七哥道:「爾何人也?」   印簡禪師道:「佛師。」說完又補充道:「吾親教中觀(指沼禪師)亦在于此。」   史天澤、李七哥二位將領,見印簡禪師年齡雖小,心里卻無所畏懼,應對非凡,于是便相邀前往見印簡禪師的師父中觀沼禪師。   沼禪師誨語諄諄,令二將非常歡喜。二將讚嘆道:「果然有是父有是子也!」于是二將禮沼禪師為師,並與印簡師結為金石之交。   沼、簡師徒二人後得到元太祖成吉思汗的恩重,並奉詔住持興安香泉院。太祖後來又賜沼禪師「中觀慈云正覺大禪師」之號、印簡禪師「寂照英悟大師」之號,並以官給奉養。   沼禪師和印簡禪師後北渡朔漠,來到赤城。當時印簡禪師才十九歲。同年,沼禪師圓寂。臨終前,沼禪師作偈贈給印簡禪師,偈云:   「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線。    泥牛飛過海東來,天上人間尋不見。」   沼禪師作完偈,便無疾而終。   荼毗後,印簡禪師收好師父沼禪師的頂骨舍利,並化緣建塔供養。塔修好之後,印簡禪師又乞食守塔,以盡師徒之誼。   在守塔的時候,一天晚上,印簡禪師忽然聽見空中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當即瞥然有省,于是便遷入三峰道院,接著空中的那個聲間又告訴他說:「大事將成,毋滯于此。」   于是第二天黎明,印簡禪師便策杖南行,前往燕京。途中經過松鋪的時候,忽然天下大雨。印簡禪師便縮在一處懸崖底下避雨。   就在他用石頭擊火的時候(古人沒有火柴,用燧石敲擊取火),印簡禪師豁然大悟。他用手摸著自己的面門,欣喜地說道:「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真正確信)天下老和尚不寐語!」   到了燕京之後,印簡禪師便前往大慶壽寺參禮中和璋禪師。璋禪師是容庵海禪師之法嗣,五祖法演禪師的第六世孫。此前的一天晚上,璋禪師曾夢見一異僧,策杖而來,逕趨丈室踞坐。第二天,璋禪師便通知知客師道:「今日但有僧過,當令來見老僧。」到了傍晚,印簡禪師果然來到大慶壽寺。   璋禪師一見印簡禪師,便笑道:「此夜來所夢者。」   印簡禪師便問:「某甲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   璋禪師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zhai,枯木根)!」   印簡禪師道:「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   璋禪師道:「吾此處別(我這里與你所見不一樣)。」   印簡禪師道:「如何表信?」   璋禪師道:「牙是一口骨,耳是兩片皮。」   印簡禪師道:「將謂別有!」   璋禪師道:「錯!」   印簡禪師大喝一聲:「草賊大敗!」   璋禪師于是起身便走。   第二天,璋禪師又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   印簡禪師道:「打破秦時境,磨尖上古錐。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槌!」   璋禪師道:「途路之樂,終未到家。」   印簡禪師又道:「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錢。」   璋禪師道:「如是如是。」   印簡禪師便佛袖而出。   璋禪師後令印簡禪師充當書記,不久,又為之印可,付以法衣。   璋禪師道:「汝今已到大安樂地,宜善護持。吾有如來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于汝,毋令湮沒。」遂作偈云:   「天地同根無異殊,家山何處不逢渠。    吾今付與空王印,萬法光輝總一如。」   印簡禪師悟道後,曾應王臣之請,兩度奉詔住大慶壽寺。元世祖忽必烈曾向印簡禪師請問過佛法,並從之受菩薩戒。此後諸帝,對印簡禪師亦皆禮遇甚厚。   在此期間,印簡禪師利用自己的道望和地位,做了許多保護佛教、維護漢文化的善舉。比如他曾經勸忽必烈「宜求天下大賢碩儒,問以古今治亂興亡之事」。當忽必烈問到受了菩薩戒之後如何修行時,印簡禪師開示道:「信心難生,善根難發。今已發生,務須護持,專一不忘。不見三寶有過,恆念百姓不安。善撫綏,明賞罰。執政無私,任賢納諫。一切時中常行方便。皆佛法也。」   印簡禪師圓寂于憲宗七年(1257),春秋五十七歲,諡圓明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