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249.圓悟克勤禪師悟道因緣 description: "成都府昭覺寺圓悟克勤佛果禪師,五祖法演禪師之法嗣,俗姓駱,彭州(今四川境內)人。其祖上世代以儒為業。克勤禪師兒時記憶力極好,日記千言。一日,克勤禪師偶游妙寂寺,見到佛書,讀之再三,如獲舊物,悵然不已,謂同伴曰:「予殆過去沙門也。」于是便立志" ---   成都府昭覺寺圓悟克勤佛果禪師,五祖法演禪師之法嗣,俗姓駱,彭州(今四川境內)人。其祖上世代以儒為業。克勤禪師兒時記憶力極好,日記千言。一日,克勤禪師偶游妙寂寺,見到佛書,讀之再三,如獲舊物,悵然不已,謂同伴曰:「予殆過去沙門也。」于是便立志出家,依寺僧自省法師落髮,後又從文照法師學習講說,從敏行法師學習《首楞嚴經》,不知疲倦。   一次,克勤禪師得了重病,病得快要死了,痛苦不已。回想起平生所學,在病死到來之際,一點都幫不上忙,克勤禪師感嘆道:「諸佛涅槃正路不在文句中,吾欲以聲求色見,宜其無以死也!」于是病好之後,克勤禪師便放棄了過去那種沉溺于文字知見的做法,離開了妙寂寺,往參宗門大德。   克勤禪師首先來到黃蘗真覺惟勝禪師座下。惟勝禪師是黃龍慧南禪師之法嗣。一日,惟勝禪師創臂出血,告訴克勤禪師道:「此曹溪一滴也。」克勤禪師一聽,驚詫不已,良久才說:「道固如是乎?」   于是,克勤禪師便徒步出蜀,遍參禪德。他先後禮謁了玉泉皓、金鑾信、大溈□、黃龍心、東林總等大德,都被他們視為法器。晦堂禪師曾告訴他說:「他日臨濟一派屬子矣。」   克勤禪師最後投五祖法演禪師座下。克勤禪師因為博通經教,加上參過不少禪門宿德,因此他有很重的豪辯之習氣。為了將克勤禪師煅造為一代法將,法演禪師對克勤禪師要求非常嚴格,決不徇一絲一毫的人情。凡克勤禪師所盡機用,法演禪師皆不認可。   一日,克勤禪師入室請益,沒談上幾句,又與法演禪師爭辯起來。法演禪師很不高興,便說道:「是可以敵生死乎?他日涅槃堂孤燈獨照時(指死亡來臨時)自驗看!」   克勤禪師被逼的無路可走,生大懊惱,居然出言不遜,抱怨法演禪師「強移換人」,然後忿然而去。   法演禪師也不阻攔,只是說:「待你著一頓熱打時,方思量我在。」   克勤禪師離開五祖後,來到金山,不久便染上了嚴重的傷寒,身體困頓無力。克勤禪師試圖用平日所學,來應對眼前這場疾病,可是一點都不得力。這時,他才想起臨走時五祖法演禪師對他所說的話,于是心中發誓道:「我病稍間(稍微好一點),即歸五祖。」   克勤禪師病愈後,果然重新回到了五祖。法演禪師一見,非常高興,于是令他入住侍者寮。   半個月之後,適逢部使者陳氏解印還蜀,前來五祖禮謁問道。   法演禪師道:「提刑少年,曾讀小艷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   部使者一聽,惘然莫測,唯應「喏喏」。   法演禪師道:「且子細。」   當時,克勤禪師正侍立于側,聽到這兩句詩,恍然有省。   部使者走後,克勤禪師問法演禪師:「聞和尚舉小艷詩,提刑會否?」   法演禪師道:「他只認得聲。」   克勤禪師問道:「只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麼卻不是?」   法演禪師道:「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ni,呢)!」   克勤禪師忽然大悟,連忙走出丈室,這時,正好看見一只雞飛上欄杆,鼓翅而鳴。克勤禪師自言自語道:「此豈不是聲?」   于是克勤禪師便袖里籠著香,重新入丈室,向法演禪師報告他剛才所得,呈偈曰:   「金鴨香銷錦鏽幃,笙歌叢里醉扶歸。    少年一段風流事,只許佳人獨自知。」   法演禪師一聽,知道他已經徹悟,非常高興,說道:「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   法演禪師于是遍告山中修行的大德們說:「我侍者參得禪也。」   從此以後,克勤禪師被推為上座,與五祖座下其他兩位得法弟子佛鑑慧懃、佛眼清遠,並稱三佛。   一天,克勤、慧懃、清遠三人陪侍法演禪師,夜話于山間涼亭之上。回來時,燈已經滅了,四面漆黑一團。   法演禪師吩咐三人道:「各人下一轉語。」   慧懃禪師道:「彩鳳舞丹霄。」   清遠禪師道:「鐵蛇橫古路。」   克勤禪師道:「看腳下。」   法演禪師聽了這三人所下的轉語,說道:「滅吾宗者,乃克勤爾!」   可見,克勤禪師的作略迥異乎兩位師兄。「看腳下」這三字,雖平實而最有力量。日用中若能如此用功,即步步踏著實處。   因為門庭日漸興盛,法演禪師後來命眾又新建了一座東廚,廚房當庭有一棵大樹,長得非常茂盛,但是對廚房有所妨礙。當時克勤禪師負責寺務。法演禪師事先囑咐道:「樹子縱礙不可伐。」可是後來克勤禪師還是讓人把那棵樹砍掉了。法演禪師非常震怒,舉著拄杖追打克勤禪師,克勤禪師連忙逃避。   就在跑的過程中,他突然猛醒:「此臨濟用處耳!」   于是便停下,接過法演禪師手中的拄杖,說道:「老賊,我識得你也。」   法演禪師一聽,哈哈大笑。從此便與克勤禪師分座接眾。   北宋崇寧年間(1102-1106),克勤禪師辭別五祖,回蜀看望老母。五祖山諸長老相謂曰:「道西行矣!」   克勤禪師回到成都後,四眾迓拜。後應成都帥翰林郭公知章之邀請,開法于六祖山,繼而移住昭覺寺。政和年間(1111-1118),克勤禪師辭去住持之職,復出峽南游于荊楚。   在荊南,克勤禪師拜訪了大居士張商英(無盡)。張商英是兜率從悅禪師之得法弟子,堪稱飽參之士,以道學自居,眼界頗高,諸方禪德,少有被他推許的。克勤禪師見張商英居士之後,遂與他劇談華嚴要旨。   克勤禪師道:「華嚴現量境界,理事全真,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一復一,萬復萬,浩然莫窮。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卷舒自在,無礙圓融。此雖極則,終是無風匝匝之波。」   張商英聽了。不覺移榻近前。   克勤禪師講完這段話之後,便問:「到此,與祖師西來意是同是別?」   張商英道:「同矣!」   克勤禪師道:「且得(可是)沒交涉!」   張商英被克勤禪師否定之後,面帶慍色。   克勤禪師並不在意,繼續點撥道:「不見云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直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   張商英這才心悅誠服,連連點頭稱是。   第二天,克勤禪師又跟張商英談起理法界、事法界、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等四法界。當談到理事無礙法界時,克勤禪師便問:「此可說禪乎?」   張商英道:「正好說禪。」   克勤禪師笑道:「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還是落在理事等名相差別中),蓋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佛,乾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淨偈曰:   『事事無礙,如意自在。    手把豬頭,口誦淨戒。    趁出淫房,未還酒債。    十字街頭,解開布袋。』」   張商英聽完這一段開示,如醍醐灌頂,讚嘆道:「美哉之論,豈易得聞乎!」   于是便向克勤禪師執以師禮,並請克勤禪師留居夾山碧巖。   不久克勤禪師又遷湘西之道林。後蒙太保樞密鄧子常之奏請,得賜紫服及佛果禪師之號。南宋建炎年間(1127-1130 ),在宰相李綱的奏請下,克勤禪師又奉敕住持鎮江金山寺。   在金山寺,高宗皇帝曾詔見克勤禪師,請問佛法。   克勤禪師道:「陛下以孝心理天下,西竺法以一心統萬殊,真俗雖異,一心初無間然(沒有差別)。」   高宗聽了,非常高興,遂賜圓覺悟禪師之號。   晚年,克勤禪師又回四川成都昭覺寺,紹興五年(1135)示寂,春秋七十三歲。謚真覺禪師。   克勤禪師悟門廣大,說法辯博,縱橫無礙,聽者往往感動而至于泣下者。生前有《碧巖錄》傳世,開一代之禪風。現舉其上堂法語數則——   1、上堂:「通身是眼見不及,通身是耳聞不徹,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鑑不出。直饒盡大地明得,無絲毫透漏,猶在半途。據令全提,且道如何展演?域中日月縱橫掛,一亙晴空萬古春。」   2、上堂:「山頭鼓浪,井底揚塵。眼聽似震雷霆,耳觀如張錦鏽。三百六十骨節,一一現無邊妙身;八萬四千毛端,頭頭彰寶王剎海。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苟能千眼順頓開,直是十方坐斷。且超然獨脫一句,作麼生道?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   3、上堂:「本來無形段,那復有唇觜(嘴)。特地廣稱揚,替他說道理。且道他是阿誰?」   4、上堂:「十五日已前,千牛拽不回。十五日已後,俊鶻趁不及。正當十五日,天平地平,同明同暗,大千沙界不出當處,可以含吐十虛。進一步,超越不可說香水海;退一步,坐斷千里萬里白云。不進不退,莫道闍黎,老僧也無開口處。」   5、上堂:「有句無句,超宗越格。如藤倚樹,銀山鐵壁。及至樹倒藤枯,多少人失卻鼻孔。直饒收拾得來,已是千里萬里。只如未有恁麼消息時如何,還透得麼?風暖鳥聲碎,日高華影重。」   以上每一則法語,對于我們的分別思維來說,無一不是銅牆鐵壁。面對四山相逼,我們的出路在什麼地方?   實際上,若透過了,我們就是銅牆鐵壁,我們就在十字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