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中國佛學 一、佛教創立(五)大乘與小乘 description: "大約在公元前一世紀左右,大乘佛教在印度興起。在部派佛教的發展過程中,佛教內部又興起了新的流派——大乘佛教。大乘佛教又將許多部派的義理貶稱為「小乘」。儘管大小乘佛教在許多方面有所不同,大乘佛教對于部派佛教多有批評,但大乘佛教的興起並未完全替代" --- (五)大乘與小乘 大約在公元前一世紀左右,大乘佛教在印度興起。在部派佛教的發展過程中,佛教內部又興起了新的流派——大乘佛教。大乘佛教又將許多部派的義理貶稱為「小乘」。儘管大小乘佛教在許多方面有所不同,大乘佛教對于部派佛教多有批評,但大乘佛教的興起並未完全替代部派佛教的發展,所謂的「小乘佛教」其實一直伴隨佛教發展的始終。 「乘」也即運載之義。「小乘」即小的運載工具,譬如小船、小車只能運載一人到彼岸,大乘則如同一只大船、一輛大車,可以運載所有的眾生到達彼岸。新興的佛教派別為了標榜自己與各部派的區別與殊勝,稱自己為「大乘」,而將「小乘」的貶稱送給了與自己不同的部派。儘管現今人們很難再堅持大乘佛教一定高于、優于「部派佛教」,但是,二者的區別或者說「大乘佛教」所進行的對于「部派佛教」的若干根本性變革卻也是不容忽視的事實。綜合起來,大乘佛教與小乘佛教的區別主要體現在如下幾方面: 第一,自利、利他。佛教是以度化眾生擺脫輪迴之苦為目標的,因此,在道理上,都應是既「自利」,又「利他」的。因此,一般所認為的小乘佛教,僅專心于解救自己,而不救渡他人,是不夠恰當確切的。實際上,小乘佛教也行教化弟子與信徒之事,因此不能謂之為只是自利,然其教理的確以自己之修行為主。而大乘佛教的教理則以為利他的活動猶如自利修行的完成。就「自利、利他兼備」這一點而言,大乘佛教被稱為「大乘」,也可名「自覺、覺他,覺行圓滿」。 第二,大乘佛教是在家、出家一貫的佛教。就不排除在家者這一點而言,它被稱為大乘。小乘佛教是出家主義的佛教,他們認為若不出家修行、嚴守戒律,則不得解脫。因此,在家者是被排除在解脫之外的。就排除在家者這一點而言,部派佛教被稱為小乘。釋尊曾為在家者說適合在家者修行的法,但部派佛教沒有將這一類教理保存下來。因此,部派佛教成為主張若不出家持戒,則不得解脫的狹隘之教。而大乘佛教運動興起于在家者之中,不區別在家與出家。大乘的修行者,亦即修行典范的菩薩是以在家者的身份而實行的。因此,大乘以在家者的修行為主,這樣一來,大乘佛教是在家、出家共通之教;在不排除在家者這一點言,可謂為廣大之教。雖然後來大乘佛教也采用部派佛教的戒律來區別在家與出家。不過,這是後世才如此的。在初期的大乘佛教中,出家菩薩並沒有自己的戒律。然而這不是意味著初期大乘教團沒有出家菩薩。初期大乘教團也有出家菩薩,不過他們是自發性的斷淫欲,而不是受小乘的250戒所致。在菩薩所修的「六波羅蜜」中,並沒有顯示在家、出家有別。在教理上,在家、出家無別,此即表明大乘佛教之廣,是被稱為大乘的理由之一。 第三,大乘佛教是普濟賢愚與善惡之教。此可依「難行道」、「易行道」言之。在實踐與信仰兼重這一點上,大乘是愚者、弱者皆不遺漏的佛教。大乘雖也有嚴格的修行,但同時也有用以接引意志薄弱者或為惡者的「易行道」。這是因為大乘佛教是以佛陀為重的緣故。發起菩薩之自覺,決意修習與釋迦同樣艱苦之行的人,其所行即是「難行道」。這是修習與佛陀所行相同的佛教。相對于此,弱者有仰賴佛陀慈悲而被救的「信仰之道」,即大乘佛教是立足于佛陀之慈悲的教派。認為信仰佛陀而得救的佛教,成立于此。由于信仰的佛教不舍棄意志薄弱者及惡人,因此是廣大之教。 第四,佛身論發達。小乘佛教中,佛陀是「導師」,是說法的佛。由于重視被說的「法」,因此,對于能說者的「佛」之研究,並沒有特別發展。而大乘佛教的佛陀,由于被要求是一位救渡者,因此產生其救渡的能力及如何救渡等疑問,強調「救渡力」,從而以之為超越之人的理論也隨即大量出現。初期大乘佛典中,已有非常進步的佛陀觀出現。例如謂阿閦佛建立淨土一事,在成立極早的《道行般若經》中已可見及。《道行般若經》沒有言及阿彌陀佛,但在同是成立頗早的《般舟三昧經》中曾提及,而講述阿彌陀佛建立淨土及救渡眾生的《大阿彌陀經》其成立也很早。其次,在《法華經》中說久遠實成的釋迦,《華嚴經》說遍滿世界的毗盧舍那佛。這些佛的能力皆遠遠超過生于印度的釋尊,具有無限光明與無限的壽命及不可思議的神通力,是真理之人格化。其後,佛陀的本質及威力的根據被更深入的探究,乃至有「法身」、「報身」、「應身」等佛身論產生。進而與法身有關的「法性」、「法界」、「真如」等思想也發展開來。像這樣,研究佛陀的本質,發展出種種佛身論,這是大乘的特色。 第五,大乘佛教是以成佛、成菩薩為目的的,而小乘則以達到阿羅漢為究竟。小乘佛教中,提到菩薩,主要是指釋尊的前身釋迦菩薩,以及未來佛的彌勒菩薩。此外,也認為過去佛也有其菩薩時代,但凡此皆指業已成佛者的前生而言。而大乘佛教則認為即使未得授記的凡夫,也由于發菩提心,而得稱「我是菩薩」,因而大乘的菩薩觀念是依「信」而起的。因此,大乘菩薩根據對佛的信仰而產生自己是菩薩的信念。小乘佛教中有稱為「聲聞」者,所謂「聲聞」是指「聞佛音聲的人」,即指佛弟子。小乘佛教徒有「佛弟子」之觀念,但不認為另有其境界與佛等同的「菩薩」。因此,小乘佛教談到菩薩,只是指佛的前生。而稱完成聲聞的修行的人為「阿羅漢」。阿羅漢意為斷煩惱者。佛陀是斷煩惱且得一切智的人。而大乘佛教則以達到此等果位的佛陀為目的,比起以阿羅漢為目的的小乘佛教,其目標更為高遠。由于信仰釋迦佛,因而起意仿效釋迦菩薩行跡,于是產生了成佛的佛教。這是決心追隨釋迦所行之道,因此是艱苦的修行道。此即所謂「發菩提心」。此修行被整理為「六波羅蜜行」。但是也有意志薄弱者,雖生起成佛之願,卻不能實行。這些人則期望仰賴因佛之救渡,而得以成佛。兩者所行不同,但「成佛」的目的不異。因此,兩者都是菩薩。 第六,大乘佛教的主要修行途徑是「菩薩行」,而「菩薩行」的基本內容是「六度四攝」,小乘佛教的基本修行內容是「三十七道品」。「六度」也即「六波羅蜜多」,指六種離生死此岸、度煩惱中流、到達涅槃彼岸的方法。「六波羅蜜」即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 布施波羅蜜,分為財施、法施、無畏施三種。所謂財施,是指以自己的財物施予他人,使其安樂;所謂法施,是指為眾生演說佛法,使其開悟;所謂無畏施,是指入世間救苦救難,使眾生脫離苦海。持戒波羅蜜又稱「戒度」,包括出家、在家、大乘、小乘一切戒法和善法,菩薩由修一切戒法和善法,能斷身、口、意一切惡業。「忍辱波羅蜜」之「忍」有三層含義:忍受人事間的苦迫,叫「生忍」;忍受身心的勞苦病苦,以及風雨寒熱等苦,叫「法忍」;忍可諸法無生性,叫「無生忍」,無生忍即般若慧。常人所不易忍的,即受人的欺虐等,所以經中多舉忍辱為例。「精進波羅蜜」之精進,又作「精勤」、「勤精進」、「進」、「勤」,指勇猛勤策進修諸善法。依照佛教教義,在修善斷惡、去染轉淨之修行過程中,不懈怠地努力上進。「禪波羅蜜」乃菩薩為獲般若之實智,或為得神通所修者。「般若波羅蜜」之般若即智慧,指佛教中所說的明見一切事物及道理的高深智慧。般若波羅蜜(智慧波羅蜜),被稱為「諸佛之母」,成為其它五波羅蜜之根據,而居于最重要之地位。 「四攝」即「布施攝」、「愛語攝」、「利行攝」、「同事攝」,是菩薩應該修行的法門。「布施攝」是對于錢財心重的人,用財施;對于求知心重的人,用法施,使雙方情誼逐漸深厚,而達到度化對方的目的。「愛語攝」是隨著眾生的根性,以溫和慈愛的言語相對,使他生歡喜心,感到我和藹可親而與我接近,以達到度化對方的目的。「利行攝」是修菩薩道者,以身口意諸行都有利于人,以損己利人的行為,感化眾生共修佛道,以達到度人的目的。「同事攝」是修菩薩道者,要深入社會各階層中,與各行各業的人相接近,做其朋友,與其同事,在契機契緣的情況下,而度化之。菩薩濟度眾生,必須先行此四攝法,使眾生愛我敬我信我,然後方能聽我勸導,修行佛道。 第七,在理論上,對法空的解釋,小乘對佛說很拘泥,認為(特別是有部)凡佛說的都實在。只要佛說有這類法,有這類概念,也就有這類存在。這是一種概念的實在論。因此,它們不承認萬法皆空,最多只承認人無我,所謂人空法有。小乘中也有主張法無我的,如上座部,但也是用分析方法得出來的,如茶杯現在是完整的,它終有一天要被打破;如用分析方法去看,它也是不完整的,是無自性的。這樣來理解空,當然很不徹底。如果一件東西要待打破時才能認為空,那麼在未破之前,很難有此認識。大乘的看法就不然,認為一切皆空,法的自性也是空,所以說一切法的存在如幻如化。大乘佛教將「空」提升為衡量「佛教」與「非佛教」的標準的高度,稱之為「一實相印」。 「實相」即諸法實相,與真如、法性、實際等,數者名異義近。佛學中的「實相」指一切事物的真實、常住不變的本性,亦即無差別的最高真理。從認識論言,「實相」即佛教所講的「客觀真理」、萬物的本相;從修行論言,「實相」就是涅槃,即證得的萬法如其所是地完全顯現出來的相狀及境界。在大乘佛教看來,世間之森羅萬象、出世之諸佛菩薩都是「實相」的體現。此「實相」不生不滅,無始無終,橫遍十方,豎窮三際,非青黃赤白,非長短方圓,不可以以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去求取,也不能以語言文字虛妄分別,必須依佛法親證方才能夠明了。大乘佛教反復強調,凡是承認一切法是此「實相」之體現的,則是佛法、究竟之法;凡是不承認諸法都是「實相」之體現的,則不是佛法,不是究竟之法。 大乘佛教的這一「實相」說,看起來玄而又玄,不可捉摸,實際上,如果用現代哲學術語言之,此「實相」實際上是萬事萬物的「本質」、「本體」。這一「實相」說也是大乘佛教區別于小乘佛教的一個重要方面。釋迦牟尼佛在反對婆羅門教的「神我」說的過程中,提出了萬事萬物無自體的緣起理論。小乘佛教正是基于緣起論,倡言「諸行無常」、「諸法無我」。而從大乘佛教出現之後,佛教又逐漸孕育出了作為諸法之本質和諸佛之體性的「實相」說,並且根據此「實相」說,在小乘佛教所說的「苦」、「空」、「無常」、「無我」之上更倡言「常」、「樂」、「我」、「淨」。表面看來,這是首末易唱,實際上,其間也不是沒有共通之處。例如,「三法印」中的「涅槃寂靜」,就是從諸法本性立論的,此一本性與大乘佛教所說的實相實在僅僅是咫尺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