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橡膠葉和海豚 description: "日本人的墓地大概有一千六百五十平方米。但實際面積還要大一些,整個看起來可能有三千三百多平方米吧。周圍是圍欄,打掃得非常乾淨,在緬甸有日本人會所,我想這一切都應該是他們做的。還有專門守護墓地的緬甸人。墓地的盡頭是一座很大的戰死者的合葬墓。入口" ---   日本人的墓地大概有一千六百五十平方米。但實際面積還要大一些,整個看起來可能有三千三百多平方米吧。周圍是圍欄,打掃得非常乾淨,在緬甸有日本人會所,我想這一切都應該是他們做的。還有專門守護墓地的緬甸人。墓地的盡頭是一座很大的戰死者的合葬墓。入口的兩側高聳著遮天蔽日的橡膠樹,由內向外朝四周散開,把整個墓地遮得嚴嚴實實,進入墓地就會讓人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我作為大夥兒的誦經師,用雙手做了一個蓮花盛開的形狀,然後分開,叭地拍了一下掌,就在一陣鑼聲響的瞬間,只見滿樹的橡膠葉突然搖動起來,呈現出向周圍散開的狀態,彷彿馬上要灑落向地面一樣,隔開了我們頭頂上的天空。也許有人要問:「此時此刻,這是一種偶然現象,還是一種必然現象呢?」對于身臨其境、耳聞目睹的我們來說,這種現象實在讓人有些意外。也許這是歡迎我們的到來吧!一直等啊,等啊……等到現在。   我懷著一顆因感動而戰慄的心,誦完了經文。我們一行中還有真宗、融通念佛宗、妙心詩派的僧人和十幾位其他社會人士。在念完經文的時候,各自的神色都顯得有些怪異和緊張,不由自主地都在說:「橡膠葉……橡膠葉……」   這塊墓地中有很多日本人的墓。在緬甸,沒有什麼可供觀光的地方,參拜的地方倒是不少。這里埋葬著十八萬日本人。一想到這些長眠異國、永不返鄉的同胞,我們的心情也自然虔誠了許多。此時此刻,沒有去談論靈魂的有無,占據著我們整個身心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動。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一次難得的機會,我從印度旅行回來後不久,又去了沖繩。在當地念經的時候由于身體不適,一下倒在了地上,儘管這樣,我還是堅持做完了所有事情。時間是在去年二月。今年二月的時候,我又去了菲律賓,以「蒙廷盧帕夜深深」這首歌而聞名的蒙廷盧帕市,戰後收容了十萬日本人。這里建有監獄。當時,為了國家,完全相信能形成大東亞共榮圈,滿懷激情走向戰場的日本青年們,在戰爭結束後成了俘虜,被送進了監獄。從個人來說,他們迫不得已成為了戰爭的機器,所做所為身不由己,這在某種道理上是可以成立的理由。然而,很多人卻給了他們打罵和凌辱。有一百名日本人就是在這里的監獄被處死的。在對一些當事人的容貌的鑑定中,僅僅有些相似,根本不加鑑別,就草率地押向刑場施刑。好些年輕人就這樣含冤而死。   有人指著蒙廷盧帕丘陵斜面的一個地方說:「那座房子的十三層就是施刑室。」   我順勢看過去,那座樓房的前面有一棵參天蔽日、枝葉茂盛的芒果樹,讓人感到一陣涼氣。我們和一同到達這里的二百個年輕人在蒙廷盧帕開了個追悼會,大家一起高唱《故鄉之歌》,又大聲地誦讀了剛記住的《般若心經》。在這些年輕人中還有幾個是這些死難者的後代。當開始朗讀宮崎市的大草睦子所寫的《祭魂呂宋島》一文時,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悲傷之中。   第二天,我們又在船上做了法事。從能看到巴坦半島、科雷吉多爾島的馬尼拉灣出發前往南中國海的途中,洋上大學的四百名聽經者打開了《般若心經》第三卷,進行了合誦(唱),把佐藤總理提供支持而寫成的經文唱誦了五六十分鍾。之後,我剛回到房間,這些年輕人就把一些天南海北的雜話作為開場白,跟我交談起來。正值我們打開《般若心經》的時候,有三四頭海豚在海面上快樂地起舞、跳躍,甲板上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些可愛的動物那歡快活潑、憨態可掬的模樣。   他們告訴我說,在打開《般若心經》之前,沒有看到這些動物的任何行跡,它們的出現是和讀經的時間同時的。那舞蹈一般優美的動作一直伴隨著我們讀經的聲音,當我們讀完經文的時候,這些可愛的動物也同時消失于無形。   我不知道這是否有一種靈異的東西。在讀經前,拉響了一分鍾的汽笛表示對逝者的默哀,感覺到這汽笛聲猶如靈魂的呼喚一樣,滲入了廣袤的時空中。菲律賓也在戰爭中付出了近五十萬人的生命,願那些安息在陸地上和海洋里的年輕的靈魂被誦經聲所喚起,那些柔順的海豚可否就是他們的形影?這是誰也不能予以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