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茶的心經 description: "茶的心經——寫給天下趙州禪茶社在柏林禪寺閉關三年的那些普洱" --- 茶的心經——寫給天下趙州禪茶社在柏林禪寺閉關三年的那些普洱 馬明博 早已經習慣了聽寺院打板的聲音。 「空!空!空!……」 心中並沒有期待。只是響起板聲時,會想起《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自問:空了嗎? 哪里那麼容易空!雖說關房內無長物,不還是有這麼多:一禪床,一臥榻,一櫥經,一尊佛,一爐香,一蒲團,一串念珠…… 有的,還有遠處的事、近處的事,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為什麼,心總是天高處的云,而不是廣袤無際的藍天? 為什麼,心總是竹梢上的風,而不是支撐竹木的大地? 為什麼,心總是殿角的風鐸,而不是殿內莊嚴的玉佛? …… 這麼多為什麼,也是散心雜話處。 且止! 繼續在這如芥子許的蝸居里做道場! 觀! 一不小心,觀到的不是自在,而是煩惱生起處。 「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誰煩惱你? 能被人煩惱,你還是不能自在。 能被人煩惱,是心還是做不了自己的主。 做不了自己的主,就依然是玩偶者手中提線左右的傀儡。 我不想成為誰的傀儡! 接著來,「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聲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 自觀自在的,就是菩薩啊。 自在是連著歡喜的。你看,佛菩薩哪個不在微笑? 所以,何必愁眉苦臉? 給誰看? 關房里,只有你自己。 甚至,連個鏡子也沒有。 要想窺見另一個「你」,只能在夜深處,望望窗戶上的玻璃。 當初來這里,只為閉關。 三年之約,只為重新認識自己。 因為「未經省察的人生沒有意義」。好像是蘇格拉底說過的吧? 整日禪坐,心偶然如止水。 但大多時候,波瀾起伏,後浪推前浪。 自——這個字,《說文解字》中說,古老的意指,是鼻子。 觀自在,豈非就是察覺自己在呼吸? 一呼一吸間,心湖的水,真地靜了下來。 三年的呼吸,少哪一次都不可以。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這就是生命的秘密! 豈非也是觀自在菩薩的秘密?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 東側粉壁上,陽光描繪的樹影,密了、稀了,已經三次。 不知不覺,窗外,春花、夏雨、秋月、冬雪,已然三度。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 三年期滿。 積澱了三年的時光是否化成生命的能量與滋味? 沒有肯定的答案。但心里有底。 即便再去面對世事的滄桑,紅塵的喧囂,我已經學會了「觀自在」。 有人說:白茶是蘊藉的白領,綠茶是清麗的少女,黃茶是優雅的「潮男」,紅茶是風韻的少婦,青茶是體碩的力士。 那麼,黑茶呢? 比如說,普洱是什麼? 有人說是禪者。 閉關三年的我,並沒有覺得,自己是靜坐閉關的禪者。 關房的門打開了。 遠遠地,一襲緇衣輕緩而來。 我想喊一聲「師父」,卻沒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 我雖閉關,依然是茶啊。 所以,只能靜靜地看他,走到跟前,低眉,合掌,道:「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