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第十三章 臨濟法門(四)——臨濟宗再次分流 五、元長與禪密一致 description: "明本的弟子中,以天如惟則與千岩元長最為知名。天如惟則在禪學上無甚創新,主要是傳播明本的「看話禪」。千元長則不僅在當時影響更大,而且思想也有獨到之處。當時有人將元長與同為祖先系的無見先睹、中峰明本並稱。他們同時生活在元朝中期,無見先睹(126" --- 五、元長與禪密一致   明本的弟子中,以天如惟則與千岩元長最為知名。天如惟則在禪學上無甚創新,主要是傳播明本的「看話禪」。千元長則不僅在當時影響更大,而且思想也有獨到之處。當時有人將元長與同為祖先系的無見先睹、中峰明本並稱。他們同時生活在元朝中期,無見先睹(1265-1334)居天台山華頂四十年,以善興禪寺為基地,倡導看話禪。中峰明本居天目山,元長則在金龍府伏龍山聖壽禪寺,恰成三足鼎立。   (一)元長倡看話禪   元長(1284-1357),號千岩,蕭山人。十七歲出家,十九歲受具足戒,在一次齋僧中,遇到中峰明本,明本讓他參「無」字話頭。于是往靈隱山修行,但或許因緣未熟,元長未能開悟,又到處參訪。十年後再上靈隱山習禪,「脅不沾席者三年」,然後又去參見明本,明本告誡他:「汝宜善自護持,棲遁岩穴,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于是,元長隱居天龍山東庵,「耽悅禪昧,不與外緣」。泰定四年(1327),元長開始在聖壽禪寺建立道場,弘禪授徒,聲譽遠播,曾受賜為「佛慧圓鑑大元普濟大禪師」號。   元長畢生提倡看話禪,自高峰原妙首倡「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之後,參話頭似乎變成專參此話頭。元長是原妙的再傳弟子,曾說:「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這八個字是天目高峰老祖自證自悟之後,又將這八個字教四海學者,各各令其自證自悟。」但元長並不傳持此話頭,認為關鍵是能否起疑情、斷令根:   果須到佛祖田地,須悟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與父母未生前話,狗子無佛性話,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無絲毫疑滯,無些子差錯,盡平生力量,一味捱將去。捱到露布極,伎倆盡,命根斷,便是到佛祖田地也。   以上列舉的幾則話頭,都比較流行。選擇哪種話頭,並無定則,全規各人根機與因緣,但不管參何種話頭,都須當人產證親悟始得。元長在談到後人對原妙八字話頭多不肯信時說:「如今多有人不肯信他,只為不曾做這般真實工夫。雖曰參學,往往于萬法上得些入頭處,于一法上又打失了;于一法上得些入頭處,于一法上又打失了;于一法上得些入頭處,于萬法上又打失了。所以不能如我祖師到證悟處,所謂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又引華嚴宗清涼澄觀語云:「說悟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且證悟之理,亦是對未悟者權立個方便。不作方便,亦無漸次,方得到事事無礙法界。」   (二)涅槃心與差別智   元長示悟侍者云:「先聖云『悟是第二頭』,又有云『須妙悟始得』,又有云:『悟後須遇人始得。』參禪參便了,又要遇人作什麼?殊不知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涅槃心在這里指妙明圓心,參禪人做工夫,首要的是明心見懷,亦即證得此涅槃妙心。此涅槃心是無生滅、無差別的,相對于此涅槃心,是有差別的成所作智。涅槃心代表真實悟入的境界,而差別智則代表悟後接人、悟後利人。禪宗雖然講自性自度,但真正的大禪師必有慈救世的本性,求證求悟,不是為了自脫自了,而是為了隨機化度,在這個意義上,自求開悟還只是第二步,悟後生妙和,度已度人,總稱得上徹悟、妙悟。其《示瑛禪人》曰:   參禪人做工夫無別事,只要知個本命元辰下落處。知得自己、辨得他人,山河大地,世出世間,一一盡知下落,瞞你一星子不得,喚作智眼洞明,心行處滅。然後回身輕步,建大法幢,現出三頭六臂、七縱八橫,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拈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殺得人、活得人,金剛王寶剎寒凜凜地,喚作臨濟下兒孫,不為分外。 此即「參禪又要過人」,只有在應世接人的過程中,總能透得一切,用得一切,于法自在,轉得萬物而不為物所轉。   (三)禪教一致   元長雖為宗門大禪門,但于教理尤其是華嚴教理很有研究,嘗言:「教外無禪,禪外無教,非離言教而別有所傳,謂迥異言教,傳不可傳之至妙耳。」臨濟三玄三要,四料簡,一喝入五教之旨,與華嚴所謂三大四法界之旨,非同非異,亦同亦異。無論是宗門之旨還是教乘之旨,其至妙處,皆說不得、傳不得,惟親證親悟始得。   自然,在元長看來,禪教相統一的基礎,是禪而非教,具體言之,即看話頭。元長在《示春計景》中,教學人參趙州「無」字話頭,認為任你講得一大藏教,也出不得趙州一個無字。參無字話頭,一直參到「一法無,萬法皆無,和這無字亦無,正與麼時,上至無量劫,下至未來際,總不出這個時節,自然活潑潑地、虛靈靈地,便是清淨法身佛。不待靜而自安,不待動而常用,便是千百億化身佛。」若真能參到這一境界,則教、律、禪、皆備于我,皆為我道具。具體而言,說一切法,于法無礙,名為講師;立一切法,于法無礙,名為律師;空一切法,于法無礙,名為禪師。教、律、禪,是在學人深入法界、真實悟入後,總體驗到的境界。   (四)禪密一致   元代是我國歷史上藏傳佛教在內地傳播最廣、影響最深的時期。被封為帝師的藏僧主持宣政院,其它高級藏僧也往往在地方管理佛教事務。藏傳佛教的大規模傳入內地,制約著漢地佛教的演化,影響著各宗派的消長。藏傳佛教以密教為主體,但藏密與唐代五代在內地傳播的唐密體系有所不同。唐密傳承未久,典籍雖存,未顯行于世。隨著元朝廷對藏密的推崇,藏密在內地的影響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由于密教的廣泛傳播,引起了顯教與密教間的爭論,時人有云:「習顯教者,且以空、有、禪、律而自違,不盡究竟之圓理;學密部者,但以壇、印、字、聲而為法,未知祕奧之神宗,遂使顯教密教矛盾而相攻,性宗相宗,鑿枘而難入,互成非毀,謗議之心生焉。」   顯密之間的矛盾,與教禪的矛盾,皆是修行未臻圓滿的表現,從徹證徹悟的角度看,它們都是融通一體的。元代有許多僧人致力于溝通顯密關系。如五台山沙門道毆著《顯密圓通成佛心要集》,謂:「顯密之兩途,皆證聖之要津,入真之妙道。」力圖從究竟義上融通顯密。元長在重視溝通禪與密教的關系,他用禪宗的觀點解釋密教教義,其《示首仁大師》曰:   秘密一宗,顯諸佛不傳之旨,闡上上大乘之教,故能入凡入聖,入一切國土而無所入,于諸境界亦無所礙。 元長認為,無論修禪修密,皆以明心為要,而且一切修法皆方便法門,即打破漆桶,識得本命元長,則可隨緣任運,隨處做主,一切平常,是沒有什麼秘密可言的:   你若理窟不破,事上便不明,事上既不明,諸法皆有滯。諸法既有滯,持咒觀想皆是虛妄生死根本,喚作無等等咒得麼?喚作大慈悲、大忿怒、大解脫、大自在得麼?且道如今作麼生,你但無事于心,無心于事,自然虛而靈、寂而妙。若有毫髮許本末言之者,皆為自欺。隨緣著衣吃飯,任運快樂無憂,不與凡聖同纏,超然名之曰祖,如上說底,即非密也。 禪宗是從掃蕩一切法入手,直探萬法之空際;密宗則是從建立一切法入手,由「有」達「空」,雖然其最後歸趣一次,但各自的修行方式方法迥異,以密責禪不可,以禪責密亦非高明。元長雖有依禪解密的傾向,但同時肯定密宗亦佛說,其《示達兒嘛失唎大師》云:   云門「普」、趙州「無」、德山棒、臨濟喝,與你尋常想底佛,持底咒。同耶,不同耶?同則禪分五宗,教分五教,不同則總是釋迦老兒子孫,何有彼此之異?   這與中峰明本禪師「四宗一旨」說有相通之處。四宗指元代盛行的密宗、教宗(包括天台、華嚴和惟識三宗),律宗、禪宗。明本認為四宗共傳一佛之旨,弘揚的都是佛心,所謂:「密宗乃宣一佛大悲拔濟之心也,教宗乃闡一佛大智開示之心也,律宗乃持一佛大行莊嚴之心也,禪宗乃傳一佛大覺圓滿之心也。」明末、元長的闡述,都反映出當時禪宗及其他各宗的特色,也反映出這些禪師對自己所尊奉教說的虔誠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