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第五章 溈仰法脈 四、溈仰宗傳承 description: "關于禪宗五宗的傳承,北宋明教契嵩大師說:「正宗至鑑(慧能),傳既廣,學者遂各務其師之說,天下于是異焉,竟自為家。故有溈仰云者,有曹洞云者,有臨濟云者,有臨濟云者,有云門云者,有法眼云者,若此不可悉數。而云門、臨濟,法眼三家之徒至今猶盛。溈仰" --- 四、溈仰宗傳承   關于禪宗五宗的傳承,北宋明教契嵩大師說:「正宗至鑑(慧能),傳既廣,學者遂各務其師之說,天下于是異焉,竟自為家。故有溈仰云者,有曹洞云者,有臨濟云者,有臨濟云者,有云門云者,有法眼云者,若此不可悉數。而云門、臨濟,法眼三家之徒至今猶盛。溈仰之息,而曹洞者僅存,綿綿然若乾旱這引孤泉,」今人陳榮波先生說:「在這五宗中,溈仰宗成立最早,臨濟及曹洞次之,云門及法眼較後。溈仰一宗在唐末時,後繼無力,就絕傳了。法眼宗也在宋初隨之滅亡。至于云門一宗,發展到北宋就中斷。目前尚存者,只有曹洞與臨濟二宗。」這是符合歷史事實的,已成定論。   (一)傳承概況   溈仰宗的傳承,據《傳法正宗記》等資料,有傳記、語錄、事蹟可考者約九十九人。其中溈山靈祐之得法弟子四十四人,仰山慧寂傳十人,香嚴智閑傳十二人,西塔光穆傳一人,資福如寶傳四人,南塔光涌傳五人,報慈德韶傳二人,芭蕉慧清傳十一人,雙峰傳一人,徑山洪湮傳六人,慧林究傳一人。報慈德韶傳三角志謙、興陽詞鐸後,即溈仰宗六世後,不見傳承。   其主要傳承者有:香嚴智閑、徑山洪湮、西塔光穆、南塔光涌、霍山景通、無著文喜、資福如寶、芭蕉慧清、清化全怤、黃連義初、資福貞邃、芭蕉繼徹、潭州鹿苑、承天辭確等。   (二)香嚴智閑與祖師禪   智閑(?-898)是慧寂的師弟,在百丈懷海時,性識聰敏,問一答十,問十答百,但參禪不得;懷海遷化,後能溈山,靈祐問他:「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他茫然無所措,回去遍翻經書,終無答案。自嘆道:「畫餅不可充飢。」屢求溈山說破,溈山以「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未為說破。智閑回去,將平時看文字通通燒掉,說:「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個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遂告辭溈山,過南陽,參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後來有一天,在普請下地除草時,因撿起一片瓦礫,隨手一扔,碰到竹子上,「當」的一聲,忽然省悟,馬上回房淨手焚香,遙禮溈山,說:「和尚大慈,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遂把自己的證悟寫一偈寄給溈山,溈山和尚說:「此子徹也,」稱讚他開悟了。仰山要香嚴智閑作一句偈頌,嚴脫口而出,說:「去年貧,錐也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反映了自己認識境界的提高,仰山說他只會如來禪,祖師禪猶未會,他說:「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仰山這時總首肯他:「且喜閒師弟會祖師禪也。」如來禪即經教所說禪法。祖師禪即祖師口耳相傳,以心傳心所傳禪法,如來禪有階梯之漸,有跡相可尋,而祖師禪則言語道斷,剎那之間,當下契入,跡相俱泯。故祖師禪要高于如來禪。但從根本上說,語靜動默。一切聲色,無非佛事,所以二者又是一致的,智閑始從經教悟入,不得證悟,對于父母未生之前禪人的本來面目是什麼的問題茫無所知。後來拋開經教,在行住坐臥中真參實證,始悟「處處無蹤跡。」不須修持,即體悟到自己成佛的本性俱足,至于悟的境界高低,由「貧無立錐之地,」到「連錐也無,」,確是一個境界的升華,但仍落階級,有跡相可尋;至「若人不會,別喚沙彌」,連小沙彌也會體悟自己的本來面目。則說明確是徹悟了,所以得到仰山的印可。   香嚴接引學人,亦主張離開名言而證悟,他上堂說:「道由悟達,不在語言,況是密密堂堂,曾無間隔,不勞心意,暫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問他什麼是香嚴境,他說:「華木不滋,」問他如何是佛法大意,答道:「今年霜降早,蕎麥總不收」。問:如何是西來意?他在上堂中說:「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啣樹枝,腳不蹋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他,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失失命。當憑麼時作麼生即得?」虎頭抬上座回答:「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師哈哈大笑。其實,在智閑看來,祖師西來大意,即在于了脫生死大事,而這不是口問心維所解悟的,只能在動靜語默中去證悟,開口即錯,動念即乖,故不論問樹上人,還是樹下問,都是不行的,當然,智閑也以語言為接引方便,故《五燈會元》說:「師凡示學徒,語多簡直。有偈頌二百余篇,隨緣對機,不拘聲律,諸方盛行。」   要之,智閑亦繼隨溈仰以「鏡智」為宗,方圓默契之宗風。嗣法弟子有吉州止觀、壽州紹宗、延慶法端、南禪無染、大安清乾、長平山和尚、崇福演教、終南豐德、佛岩暉、雙溪田道者、益州昭覺、睦州東禪等。   (三)洪湮「道中一也無」   靈祐之弟子杭州徑山洪湮(?-901),吳興人。十九歲禮開元寺無上大師落髮。後入嵩山受具戒,謁云巖不契,再參溈山始悟。溈山寂,即繼師席。他在接引學人時,運用大量比喻,說禪宗之修行,離四句,絕百非,不假文字,好比「耕人田不種」、「禾熟不臨場。」佛日長老訪他,說:「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宣?」洪湮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並有偈云:「東西不相顧,南北與誰留。汝言有四句,我道一也無。」光化四年(901)卒,他主張「我家道處無可道,」顯然是融合了道家老子與佛教空觀思想的結果。   洪湮的嗣法弟子有洪洲米嶺、廬州寂、臨川義直、棲賢寂、杭州功臣會道等六人。後不見傳承。   (四)南塔光涌「真佛無所似」的思想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禪師(850-938),豫章豐城章氏子。少時依仰山剃度。北游參謁臨濟,後歸侍仰山。仰山問他:「來作什麼?」他說:「禮觀和尚」/問他:「還見和尚麼?」答:「見」。仰山問:「和尚怎麼像驢?」回答說:「我看和尚您怎麼也不像佛?」仰山說:「不像佛,那像什麼?」光涌說:「若有所似,與驢何別?」仰山對此大為震驚。說:「凡聖兩忘,情盡體露。吾以此驗人,二十年無決了者,子保任之。」認為光湧證悟十分透徹,為其門下二十年來第一個證悟之人,囑他好好保任,還稱他為「肉身菩薩,」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文殊還有師否?」答:「遇緣即有。」問:「如何是文殊師?」光涌豎起拂子。僧問:「莫只這便是麼?」師放下拂子,叉手問:「如何是妙用一句?」師曰:「水到渠成。」問:「真佛住在何處?」答:「言下無相,也不在別處。」他認為真佛無所似,也無形相,無一定處所。只要向內證悟,水到渠成,自見本心即是真佛。這個見解體現了禪宗的根本精神。   光涌的弟了有五人,即越州清化全怤、芭蕉慧清、黃連義初、慧林鴻究、洪州黃龍,其中慧清傳法弟子最多,達十一人,僅次于智閑,為溈仰宗傳法弟子中最多的一個。   (五)文喜「心盡即涅槃」   杭州無著文喜禪師(820-899),嘉禾(湖州)語溪人,俗姓朱。七歲依本邑常樂寺國清出家弟染,後習律聽教,會昌法難時,被澄汰,反服韜晦。大中初(847左右)按律例于鹽官齊峰寺重新懺度,後謁大慈山性空禪師,往參五台山華嚴寺,遇文殊乘金毛獅子往來,其侍童賜偈曰:「面上無嗔供養具,口里無嗔吐妙香,心里無嗔是珍寶,無垢無染是真常。」因駐錫五台。咸通三年(862)至洪州觀音參仰山,頓了心契,令充典座。又遇文殊現于粥鍍之上。有異僧來求齋食,師減已份饋之,受到仰山的稱讚,說:「汝得大利益」,後回浙江住龍泉寺,僧問:「如何是涅槃相?」答曰:「香菸盡處驗。」將順寂,于子夜告眾曰:「三界心盡,即是涅槃。」言訖,跏趺而終。塔于靈隱山之西塢。錢王賜紫衣,署無著禪師。   文喜以「香菸盡處」、「三界心盡」作為涅槃,以無垢無淨為「真常,」即以主體、客體上的「空」為涅槃實相。其弟子未見傳承。   (六)五冠順支續圓相   新羅國五冠山順支了悟禪師,為繼續仰山九十七圓相的突出代表。   師諱順之,又作順支,俗姓樸氏,新羅(今朝鮮)浿江(大同江)人,家世雄豪,以守邊忠勤將領聞名鄉里,母昭氏,少年精勤好學,有凌云之志。弱冠之年出家,投五冠山剃髮,于俗離山受具,大中十二年(858)隨入朝使,逕到仰山慧寂處,虔誠禮足。師曰:「來何遲,緣何晚!既有所至,任汝住留。」自此不離師,隨侍左右,問道不懈,同門嘆服。唐代懿宗乾符元年(874)回國,住五冠山龍嚴寺,寺為松岳郡女檀越元昌王后及子威武大王所施,後改瑞云寺,寂于此,時年六十五歲,故又稱瑞云和尚。僧問如何是西來之意?師豎起拂子,問:莫這個便是?師放下拂子。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麼字?師作圓相示之,有僧于師前作五花圓相,師畫破作一圓相。了悟禪師還有《五冠了悟和尚與仰山之玄問玄答》。其圓相之義,在前人的基礎上有所發展,甚至可說至于極點。此後雖有用此圓相者,但已不多,運用也不廣。《玄問玄答》說:」三祖(僧璨)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若不具正眼,焉能辨此,似子胡聽伯牙之琴,如提婆曉龍樹之相。喻雞抱卵,啐啄同時,遲鈍淺流,卒難頓曉,如盲視色而轉錯也。」他所說的「正眼」,即三祖僧璨《信心銘》所闡明的即妄了真、洞徹真源的不二法門。真義雖然淺鈍之人難以頓曉,但也可以通過長期的漸修而得到證悟,順支承仰山九十七圓相之旨,以此接引徒眾。   順支撰《三篇》說,示三種悟道成佛法,第一、頓證實際篇,即頓悟成佛;第二、回漸證實篇,即先修三乘漸教,後入頓門以成佛;第三、漸證實際篇,即漸修漸悟法門。針對徒眾不同根據以接引成佛。   順支還以圓相表示證理遲疾,分為「四對八相」、「兩對四相」和「四對五相」,大體上說,「四對八相」示學人離聲色,從本心頓悟,見性成佛;會三乘為一乘,契果修因,經三大僧只,壞四魔賊,證無漏性智。「兩對四相」,則側重擯除情解,體證自心聖智;擯棄對外企求,了知自心即佛、即淨土;「四對五相」則循序漸進,明示自心佛,自心淨土。   此外,順支還撰有《三遍成佛》一文,論證理成佛、行滿成佛、示顯成佛,揭示「一切諸佛,出現于世,撮化群生,相傳授記,分毫不錯……前佛後佛,皆同此路,如人行路,新舊同轍。」以遮那佛為本體,以文殊為見性智功,以普賢為萬行福力,以實智與萬行而證菩提。   由上可知,順支承仰山圓相之旨,對于見性成佛確有精到見解,在溈仰宗的海外弟子中為佼佼者,惜乎其傳承不詳。   (七)慧清「娘肚出作獅子吼」   仰山的再傳弟子南塔光涌之徒郢州芭蕉山慧清,是另一位新羅國禪僧,也是858年入華,慧清上堂說:「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還巧設譬喻,要學人在言語道斷、心行處絕時證悟。他上堂說:「如人行次,忽遇前面萬丈深坑,背後野火來逼,兩畔是荊棘叢林,若也向前,則墮在坑塹,若也退後,則野火燒身,若也轉側,則披荊棘林礙。當與麼時,作麼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墮身死漢。」僧問:「不問二頭三首,請師直指本來面目。」師默然正坐,問:「北斗藏身,意旨如何?」師曰:「九九八十一。」乃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一二三四五,」師謂眾曰:我年二十八,至仰山參見南塔,見上堂曰:『汝等諸人,若是個漢,從娘肚子出來便作獅子吼,好麼?』我于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汝問那個祖師意?曰:達摩西來意。師曰:「獨自棲棲暗渡江。」問:什麼物無兩頭,什麼物無背面?師答:我身無兩頭,我語無背面。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一不得問,二不得休。曰:學人不會。師曰:「第三度,與汝相見。」不問二頭三首,娘肚子出來便作獅子吼,都是要學人悟自己本來面目,佛性本自圓成,不必向外馳求。   慧清的傳承很盛,其法嗣有:芭蕉繼徹、興陽清讓、幽谷法滿、芭蕉山遇、芭蕉山圓、承天辭確、牛頭山精、覺城院信、芭蕉山閒、芭蕉令遵、興陽義深、洪州貴龍等十二人。   (八)繼徹之旨不掛齒   慧清法嗣有芭蕉繼徹較為著名,繼徹初參風穴,後謁芭蕉,以仰山「兩口一無舌,此是吾宗旨,」而豁然有悟。後上堂曰:「眼中無醫,空里無花。水長船高,泥多佛大。莫將問來,我也無答。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以言語道斷為教。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宗門一句?」答曰:「七縱八橫。」問:「如何領會?」答:「泥里倒,泥里倒。」又問:「如何是衲僧分上事?」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師有偈曰:「芭蕉的旨,不掛唇齒。木童唱和,石人側耳。」認為至道不在言說,動靜語默,當下即是,悟則木童也能唱和,石人也側耳靜聽,點頭在意,教學人自家去語悟。其法嗣不詳。   仰山法嗣西塔光穆禪師,亦長于以圓相指引學人。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無佛性,」問:「如何是頓?」師作圓相示之,問:「如何是漸?」師以手空中拔三下。其弟子即吉州資福如寶一人。如寶法嗣資福貞遽、吉州福壽、潭州鹿苑、報慈德韶四人。資福貞遽繼承仰山之旨以圓相接引學人。僧問:「和尚見古人,得何意旨便歇去?」師作此後魚相示之。問:「如何是古人歌?」師作此〇相示之。僧問潭州鹿苑和尚:「余國作佛,還有異名也無?」鹿區降尚作此〇相示之。問:「如何是鹿苑一路?」師曰:「石獠舌頭問將來。」這些圓相,只可意會,難以言傳,在今人看來,簡直莫明其妙,然而當時禪師以此「不可思議」接引學人苦參實證,其用心亦良苦。   溈仰宗在禪宗之五葉中成立最早,但到唐末後就絕傳了。雖然到了現代,虛云承興陽詞鐸為溈仰八世,韓國有信仰圓相(〇)所示法身佛的圓佛教,但也是一息尚存,微乎其微了。《人天眼目.五家要括》說:「百丈派出大溈祐,香岩仰山親得紹,南塔芭蕉清續傳,兒孫未見續其後。」為什麼溈仰宗成立最早,數傳後卻兒孫絕續?這是值得人們思考問題,北宋契嵩說:「然其盛衰者,豈法有強弱也?蓋後世相承,得人與不得入耳,」這是一條重要的經驗教訓,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法之興盛在人,傳承在人,其盛衰決定于法門僧才的素質(當然還有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習俗、外交等各種機緣,而人的因素是第一位的。)人身難得,人才難得,其言誠不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