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壇經》善知識大義研究(章權才) description: "《壇經》善知識大義研究章權才(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歷史所)讀《壇經》,經常讀到「善知識」三個字。如在自序品第一中,有一段是這樣說的:「大師告眾曰:善知識!菩提自性,本來清靜,但用此心,直了成佛。」我作了粗略統計,《壇經》中總共有75處提到「善知" --- 《壇經》善知識大義研究   章權才   (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歷史所)   讀《壇經》,經常讀到「善知識」三個字。如在自序品第一中,有一段是這樣說的:「大師告眾曰:善知識!菩提自性,本來清靜,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我作了粗略統計,《壇經》中總共有75處提到「善知識」,分布的情況是:《自序品》第一有2處;《般若品》第二有30處;《決疑品》第三有6處;《定慧品》第四有12處;《妙行品》第五有25處。《般若品》與《妙行品》是其中的分布重點。   「善知識」,有個歷史考察問題。在佛教歷史上,誰最先提出「善知識」的呢?「善知識」最先出現在哪部佛經呢?「善知識」的最初解釋又如何呢?我讀的經書不多,考察的范圍有限,不敢妄下結論。但有兩點是明白無誤的:一是在慧能之前,已出現「善知識」的提法。比如,天台宗大師智覬就曾提到「善知識」。智覬有一部著作叫《法華文句》,卷四即云:「是人益我菩提之道,名善知識。」從生年上看,智覬與慧能相較,生年剛好早了一百年。二是「善知識」雖然不是慧能首倡,但他對「善知識」談得最多,最是重視,這一點也是學者的共識。   「善知識」是指什麼?有些什麼內涵?為什麼六組會如此重視,要反反復複提到它?帶著諸如此類的問題,我翻閱了有關資料,並曾多次向有關專家學者討教,遺憾的是,都得不到比較滿意的答復。   我注意到,近幾年來,隨著禪宗理論研究的逐步深入,「善知識」一類的問題開始有學者注意了,開始有文章提及了。2004年2月26日至28日,「云浮新興首屆六祖文化節」在新興召開,會後出版了《六祖慧能文化研討會論文集》,其中有兩篇論文提到了「善知識」問題:一篇是馮煥珍的文章,題目是《淺論六祖的無相三歸依思想》;一篇是張衛紅的文章,題目是《從{壇經)看頓教禪法的修持要求》。前篇文章在第三部分即「自性三寶」中談到此問題;後篇文章在第二部分即「須有大善知識傳授,事師如佛」中談到此問題。這兩篇文章都寫得很好,對「善知識」大義的研究起到了啟迪的作用。   張衛紅說:「佛教中的善知識並非指博知博識的知識傳授者,一般而言,一切有益于修行者的善友、同修都可稱為善知識,慧能稱呼大眾為『善知識』,即指這種廣義上的同修、善友。」   把「善知識」從「博知博識」的知識傳播者這種直觀的解釋中端正過來,解釋為對「同修善眾」的稱呼,這種觀點許多學者可以接受,但這只是朝解決問題的方向前進了一步。人們還會提出疑問:佛教及其典籍中內容豐富、詞條很多,為什麼偏偏選擇了「善」、「知」、「識」三個字,而且把它們結合在一起,用以稱呼「同修」、「善眾」?這樣的結合,是不是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呢?   智覬大師《法華文句》卷十,有一句話發人深思:「佛讚善知識有大義」。這句話明白無誤地指出:「善知識」並不平凡,其中確有內涵,確有大義在。   大義何在?《法華文句》引雜阿含云:「善知識者若貞良妻,此即外護義;又善知識者如宗親財,此即同行義;又善知識如商主導,此即教授義;又善知識如子臥父懷,此即實際義也。」這里的「義」,主要是朝善知識的社會功能、社會責任上說的,仍然沒有解決為何把三個詞條結合在一起的問題。   我認為,「善知識」作為佛經、作為《壇經》中的專門述語,起碼內含著如下諸方面的大義:   一、這是對導人向善宗旨的溫馨提示。「善知識」首先是跟立教宗旨聯系在一起的。它突出「善」,世界許多宗教都把「導人向善」作為立教宗旨,佛教則尤其明顯。佛教講「善」,起碼包含著兩層意思:一是要求教眾立志做個「善人」;一是要教徒把世人引導到「善」的境界。在佛教那里,導人向善,也就是「普渡眾生」。慧能認為這是能做到的,因為人性本來是淨的,淨也就是善。《壇經》說:「世人性本自淨,萬法在自性。思量一切惡事即行于惡,思量一切善事便修于善行,知如是一切法盡在自性。」慧能是這樣解釋「歸依」的:「歸依者,除不善心與不善行,是名歸依。」他把「歸依」與「善行」聯系起來,把行善與成佛知道聯系起來。既然「善」如此重要,「善知識」把「善」擺在首位,強調出來,這就不難理解了。   二、這是對智慧常明境界的溫馨提示。我認為,「善知識」中的「知」可以解釋為「知識」的「知」,也可以解釋為「智慧」的「智」。「知」和「智」在內涵上是相通的。慧能十分重視「知識」,尤其重視「智慧」。因為有了知識和智慧,才能認識世界,才能認識本心,他強調「智慧常明」,強調「智慧觀照,內外明徹。」他講「知」講「智」,旨在闡發般若大義,般若就是智慧,就是大智慧。在《般若經》中,慧能說:「善知識,一切修多羅及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經,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無世人,一切萬法,本自不有。故知萬法本自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緣其人中,有愚有智。愚為小人,智為大人。愚者問于智人,智者為愚人說法。愚人忽然悟解心開,即與智人無別。」又說:「善知識!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還說:「善知識!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緣心迷,不能自悟,須假大善知識示導見性。當知愚人智人,佛性本無差別,只緣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智慧問題,是禪宗理論體系中的重大問題,是跟成佛之路緊密相關的重大問題。「善知識」中出現「知」,應該說是可以理解的。   三、這是對識心見性頓悟成佛的溫馨提示。「善知識」中的「識」,指「識心見性」的「識」,這一點,應該是明白無誤的。「識心見性」,是禪宗的核心理論。在《壇經》中,「識心見性」貫穿始終。談「識」則以《付囑品》談得最多。這里集中談了「識本心」、「識自性」、「識眾生」等問題。其中有一段話是這樣說的:「自性若悟,眾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眾生。自性平等,眾生是佛;自性邪險,佛是眾生。」識心見性是自我認識的前提;有了識心見性,才能走上頓悟成佛的道路。幾十年來,學術界對識心見性、頓悟成佛的論述很多,與此就不再贅述了。   四、這是對事師如佛教規的溫馨提示。智覬《法華文句》卷十,對「善知識」作了區分,分為四類:「善知識能作佛事,此則外護善知識;示教利喜者,此則教授善知識;所謂化導令得見佛者,此則同行善知識;令人菩提,此則實際實相善知識。」四類善知識,作用最大、評價最高的,是第四類即實際實相善知識,也叫真實善知識,菩薩四諸佛四世尊等均屬此類。慧能則簡單明了,他把諸類知識分為兩類:一類是一般善知識;一類是大善知識。在《壇經》中,他多次提到「大善知識」,《般若品》是這樣說明的:「何名大善知識?解最上乘法,直示正路,是善知識,有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性)。一切善法,皆因大善知識能發起故。」佛教先知先行者強調「大善知識」的存在和「大善知識」的作用,用意無他,即欲把廣大信徒、善眾導人尊師重教的領域,把諸種教規建築在更加堅實的基礎上。應該說,這是適應廣大教眾的心理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