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永覺元賢的禪淨思想探略—— 以《淨慈要語》「信願行」為要點 description: "前 言明末時期,明心見性和頓悟解脫的禪宗逐漸喪失了探究本源的實踐性,于此同時,淨土思想卻呈多元化發展,並得到了廣泛的傳播。許多大德禪師在挽救禪法的同時,也開始大力提倡結合淨土法門的修行,如紫柏真可、憨山德清和云棲祩宏等。鼓山永覺元賢禪師[1" --- 永覺元賢的禪淨思想探略 —— 以《淨慈要語》「信願行」為要點 李鴻 前 言   明末時期,明心見性和頓悟解脫的禪宗逐漸喪失了探究本源的實踐性,于此同時,淨土思想卻呈多元化發展,並得到了廣泛的傳播。許多大德禪師在挽救禪法的同時,也開始大力提倡結合淨土法門的修行,如紫柏真可、憨山德清和云棲祩宏等。鼓山永覺元賢禪師[1]也是倡導禪淨雙修者之一,禪師們不僅結合宗門、教下和戒律大力挽回禪法的本質修行,而且在著述上著力闡述禪淨思想的特色和內容。   本文以《淨慈要語》中對「信願行」的闡述為基點,探究永覺元賢的禪淨思想來源以及他所倡導的禪淨思想內核。 一、元賢禪淨思想淵源   從元賢禪師出家歷程來看,其禪淨思想得益于無明慧經、無異元來和聞谷廣印等幾位禪師,他們的言傳身教為元賢的禪淨思想奠定了基礎。   1、師從慧經禪師[2],學禪參悟   元賢禪師自幼學儒,25歲因聞僧誦《法華》而緣入佛門[3],而後閱覽經典,研習經教。   萬歷三十一年(1603),元賢在未出家之前初遇慧經禪師,當時慧經開法于建寧(今福建建甌),元賢前往拜見,為除疑惑,反復詢問慧經禪師。見元賢的疑問多停留在文字上的糾結,慧經禪師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回答:「此事不可以意解,須力參乃契。」[4]勉勵元賢參看云門文偃的「乾屎橛」話頭。此後元賢隨慧經禪師習禪,慧經禪師時常勉勵告誡元賢在修學上不要執著有無事相,要深入經藏,精進修學。   萬歷四十五年(1617),時隔14年,待父母相繼去世[5],元賢前往壽昌,師從慧經披剃出家[6]。出家後,元賢道心熱切,每每向慧經請益時,慧經常以「我不如你」來回答。直至一日,慧經禪師見機緣成熟,便以禪機相接。   一日值昌耕歸,師(元賢)逆問曰:「如何是清淨光明身?」昌挺身而立。師曰:「祇此更別有?」昌遂行。師當下豁然,如釋重負,隨入方丈,拜起將通所得。昌遽棒之三,曰:「向後不得草草。」仍示偈曰:「一回透入一回深,佛祖從來不許人。直饒跨上金毛背,也教棒下自翻身。」師不及吐一辭而退。然猶疑云:「因甚更要棒下翻身?」[7]   慧經禪師不僅在生活中開示元賢禪法不離生活,行住坐臥都是禪,而且在行動上還告誡元賢,自我心性就是清淨光明身。慧經順應眾生根基為其設機說法,針對他早年對儒學的深入,對文字的執著,勸誡其不要貪著小境小悟,精進修學經藏,不斷提升自己的悟境。   慧經的智慧機用為元賢日後徹悟奠定了基礎,在他46歲徹悟之時曾作偈曰: 金雞啄破碧琉璃,萬歇千休祇自知。 穩臥片帆天正朗,前山無復雨鳩啼。[8]   由此可見,慧經禪師的看話頭參究等禪法思想對元賢的禪法思想具有一定的影響。慧經提倡農禪合一,將禪法落實于實際當中,使禪法不陷于空談之中,為其創立「鼓山禪」奠定了思想基礎。   慧經禪師不但在禪法上對元賢有著重大的影響,而且對于淨土法門的闡釋和弘揚,也影響和蘊育了元賢的淨土思想。由此可見,元賢在慧經禪師座下的薰習,成為其日後弘揚和修持禪淨法門的重要基礎。   2、親近元來禪師[9],參修頓悟   萬歷四十六年(1618),慧經禪師遷化,元來禪師特地前往壽昌主持佛事。   佛事結束後,元賢跟隨元來回到江西,在博山先後住了五年[10]。在博山期間,元來跟元賢時常商榷玄奧,面對一代禪宗宗師,元賢絲毫不怯懦,語鋒之間,當仁不讓[11]。元來禪師不僅為元賢親授菩薩戒[12],並且還對元賢的日後作為有了先見性的肯定:   山(博山元來)嘆曰:「這漢生平自許,他時天下人不奈渠何。」[13]   由于元來的提攜和參學時期的精進,元賢在天啟三年(1623)有了開悟的契機,他在料理完生母後事回建陽的路上,聽聞僧侶誦《法華經》而頓悟,徹見自性心性。[14]   元來禪師的禪法十分重視經藏的研習,對于法門的抉擇也是十分嚴格,這點對元賢的影響十分深遠。元賢頓悟之後,遷居甌寧金仙庵隱居,在三年隱居時期,潛心閱讀大藏經,使自己在佛學基礎和開悟境界上有了新的突破。他非常認同元來禪師強調學習經藏的重要性,在《請方冊藏記》中說:   倘能由誦讀而精義,由精義而入神,由入神而致用,幾不負刻者、請者之勤勞。 [15]   他強調不僅要通讀經藏,而且要通曉義理,活以致用。元來禪師不著重公案,實實在在,腳踏實地的看話參究,這樣的禪風對元賢的禪法思想產生了深厚的影響。對于元來禪師的真參實學,元賢更是讚嘆不已。如《博山和尚讚》: 從玉山絕卻路頭,向峨峰安下鼻孔。 錦繡囊中飄異香,虛空面上鑽窟窿。 牢把鐵關不暫開,末後誰能繼其踵。[16]   《無異大師語錄集要序》:   既得博山來公繼之,其道遂大行于世。師苦參日久,備嘗險阻,故其言功夫,為獨詳。其慧光渾圓,辯才無礙,波瀾浩蕩。莫窺涯際,故學者多望洋而退。其門庭緊密,金鍮立辨,高提祖印,不妄許可。故假雞聲韻者,得冒渡關津,而惑亂群聽也。余因先師遷化後,曾相依三載。雖無所得于師,然三載之中,未見其一語,滲入情識,但勉以向上事,則師之有造于余也大矣。[17]   《博山無異大師衣缽塔銘有序》:   故三十年中,不少當機,罕聞付法,終不以如來慧命,博禪雛手中瓣香矣。[18]   從以上的文字表述中我們可以看出:元賢和元來禪師不僅是同門師兄弟,更有師資之情,這也表現出元賢對元來禪師的高度崇敬。   元來禪師認為禪淨無二,主張融會禪淨,並且認為「禪淨二門,非別立標幟。」[19]之所以有禪宗和淨土宗,那只是根基有別,初修時應一門深入[20]。修學淨土應具備信願行三資糧,發大菩提心願,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這種思想在元賢的淨土思想中有著明確的體現,並加以詮釋和光大。   3、參訪廣印禪師[21],修學相長   廣印禪師對于元賢來說是一位至關重要的良師益友。廣印禪師修行純一,深獲云棲祩宏賞識,得道于此,因此他秉承祩宏大師的思想,提倡禪淨雙修,念佛放生。   崇禎五年(1632)元賢前往寶善庵拜見廣印禪師,雖然是初次相遇,但兩人卻一見如故[22]。廣印禪師十分賞識元賢,雖然從初遇到廣印禪師遷化只有5年的時間,但在這5年時間內,廣印禪師不光為元賢傳授比丘戒,完整了僧格,而且在日常的相互交流中,給予他很大影響,並且勸誡元賢應度化世人,力薦元賢入住鼓山。   《淨慈要語》一書是元賢與廣印禪師交識之後而作,從書名「淨慈」[23]和書中的內容,以及元賢對廣印等諸師的詩句讚嘆中,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元賢的淨土思想直接受到廣印禪師的影響,但間接上也受到祩宏大師的影響。如廣印禪師70大壽之時,元賢曾作詩句來讚歎廣印禪師和極力弘揚祩宏大師的思想[24],並作《云棲壽昌真寂三大師讚》[25]「或禪或教,異路同趨」和「吾雖不敏,願學之而未能者乎?」透露出云棲祩宏和廣印禪師對他的影響,也讚嘆和感恩三位老師對他在法義上的指導。   元賢受法于廣印禪師,在元賢心目中,已將廣印禪師位同于慧經禪師,「禪本壽昌,戒本真寂」,「住福州鼓山湧泉禪寺稟戒弟子」[26]都足以表達了元賢和廣印已有師徒之實。在廣印禪師圓寂之後,元賢秉受師命,住持真寂達5年之久,親自安置廣印禪師舍利,可見他對廣印禪師的崇高敬意和感恩之情。   通過以上的論述得知,元賢的禪淨思想來源于慧經、元來和廣印三位禪師。元賢從出家到受戒圓滿,甚至真參實修,嚴守法門,提倡念佛放生,以及他的禪法思想和淨土理論的奠定,深受這三位禪師的薰習和指導。以至于造就了他以「看話頭」為主,不流俗于小參和普說等毫無實際意義的表面形式,不但繼承了慧經等禪師們的禪淨內容,甚而詮釋和發展了慧經等三位禪師的禪淨思想。 二、元賢的禪淨思想   明末佛教是多元化時期,宗門下許多禪師不但以「禪修」為日常功課,也結合其他法門的修學。元賢作為一位禪僧,同時也提倡淨土念佛法門,《淨慈要語》作為他的一本淨土專著,書中對淨土念佛法門的修學作了詳細闡釋,同時也傳遞了禪師的禪修思想。   1、以「信」為基,禪淨一致   在《淨慈要語》中,元賢明確提出修習淨土念佛法門「正信為首」[27]。《大方廣佛華嚴經》云:「信為道元功德母,增長一切諸善法。」[28]信作為佛法的基礎,一切諸佛菩薩、聖賢大德都是由信而入。何為信?他認為:   覺悟真源,深信實相也。如其未能,且須諦信佛言。[29]   從究竟義來說,覺悟清淨本源,了知諸法實相就是「信」;從方便義來說,在未能體悟究竟本源之前,「信」就是堅信佛語。佛是真實圓滿覺悟者,佛語乃一切真實語、智慧語、無異語。凡夫眾生應深信佛語,遵循佛言。   如何「諦信佛言」,他說:   所信佛言,凡有二門,一信其理、二信其事。信其理者,信我心便是淨土,我性便是彌陀也;信其事者,信西方果有淨土,西方果有彌陀。[30]   元賢一方面教學人了知一切諸法實相不離一心,建立「心淨國土淨」、「自性彌陀」的信心;另一方面從淨土一切事相上,令學人堅信「淨土實在」,「彌陀實有」。兩者亦一亦二,非一非二,理事圓融,實為正信。   「信」不止是元賢修習淨土法門的首要,在禪修中,他也強調了「信」的重要性。他曾說:   我嘗謂學道之士,第一要信得及,第二要放得下,第三要守得堅,有此三要,方可學道。[31]   「信得及」即要我們相信三寶,諦信佛言,因為只有遵循佛言,才能了悟清淨本覺,透達諸法實相;同時相信自性清淨,我佛無二差別,我本具清淨佛性,如此便可通達無礙。正如他所說:   何謂信得及,信得我本來是佛,不少一毫。又信得佛祖垂下一言半句,等閒如倚天長劍,必能斷人命根。[32]   由此可知,不管修學淨土,還是禪法修習,元賢都以「信」作為修學的基礎,從理上建立自性的信心,從事上確立事相實信,教導學人由信入門,以信為基修學佛法。   2、以「行」為足,禪淨雙修   在行持方面,元賢認為念佛就是正行。觀想和持名等念佛修持方法中,主張「今所宗專尚持名」。觀想念佛要端正身心,觀想佛身相好莊嚴,經過一定的禪定功夫,消除內心的煩惱雜陳,才能一心入觀,對于大眾來講這是比較困難的。而持名念佛 「簡易直捷,三根普利」 [33],直捷了當,所以元賢提倡持名念佛,將持名念佛分為理事兩門:   理持者,直將阿彌陀佛四字,當個話頭。二六時中,直下提撕,不以有心念,不以無心念,不以亦有亦無心念,不以有非非無心念。前後際斷,一念不生,不涉階梯,超登佛地。[34]   事持者,專其志一,其慮只將一句彌陀佛靠著,如一座須彌山相似,搖撼不動,朝也如是念,暮也如是念,行也如是念,坐也如是念,應緣接物也如是念,縱遇順逆境界也如是念,淨念相繼,自得心開,與前理持者,未嘗少異。[35]   理持者,將「阿彌陀佛」四字作為一個話頭,專志一慮,二六時中,直下提撕,念念皆佛,無有心念,一念不生,得登佛地;事持者,稱念佛號,行住坐臥,念念相續,自得心開,便成理持。   同時,對念佛方法提出了四要則: 念佛人要純一,出息還須顧入息。 淨心相繼障云開,摩著生前自家鼻。 念佛人要心勤,懈怠從來長妄情。 憤然一念常如此,寶蓮日日放光明。 念佛人要志堅,滴水須知石也穿。 念頭迸出燎天燧,管甚西方五色蓮。 念佛人要端正,端正方能成正信。 菩提種子自培成,便是彌陀親法胤。[36]   純一、心勤、志堅和端正不僅是念佛行持的重要原則,也是禪修的指導要旨。他認為,在禪修的過程中:立心不可不正[37],以明心見性作為唯一的目標;用心不可不專[38],以話頭為唯一方法,專心參究;宿解不可不捐[39],拋棄以往的陳知舊見,蕩盡迷情,啟發新悟;新解不可不除[40],切勿執著新解妙境,去妙求真,精進不懈。除此以外,元賢更作「十二莫參禪偈」[41],從實際禪修的各個方面警策禪人契入本性,圓朗心性。   在禪修過程中,他還將念佛作為禪修淨心的方便法門:   淨心之法,佛有多門,求其簡徑易行,直出輪迴者,無若念佛之一門也。[42]   所謂淨心之法,但當將六字聖號,念念純持,許多閒思雜想,消歸六字佛上。[43]   同時以「阿彌陀佛」四字作為話頭參究,恰恰與他當時所提倡的鼓山禪法[44]相契合。他倡導行人以話頭進行參究,反對當時徒有形式的小參和普說等表面說法形式。他曾說: 今日教你參話頭,正是要你意識不行, 庶天光忽露得,見本來面目。[45] 一句話頭如鐵橛,千思萬想爐中雪。 盡情拶破太虛空,大地山河一輪月。[46]   參究話頭可以使人二六時中,不斷思索,直下提撕。當思索不知解處,身心寂靜,全然無我,轉鋒直下,猶如云開日見,頓見清淨自性本來寂靜,朗朗常明。以持名念佛作為前行,以念佛作為參究話頭,無非是為了徹見自性,明心見性。正如他所說:   參禪要悟自心,念佛亦是要悟自心,入門雖異,到家是同。[47]   因此,在禪法修行中,淨土法門亦是明心見性的一種方法,他以簡單易持的佛號作為參究話頭,以心念佛,是佛是心,以佛攝心,即心是佛;以念佛作為禪學修行的一環,自體參究,自性開悟。   所以,念佛正行,不僅是提倡淨土修行的行持方法,也是禪修不可或缺的參究話頭。   3、以「願」為導,禪淨一趣   「信願行」作為往生淨土三資糧是不可或缺的,元賢同樣強調「願力」的重要性。在《淨慈要語》一書中,他很認同慈照導師[48]對于行願的詮釋,引用 「有行無願,其行必孤;有願無行,其願必虛;行願雙資,方登寶地」[49]來說明願力的重要性。   面對世俗行人「或為病苦而發,或為報親而舉念,或為保扶家宅,或為增延壽筭願」[50]的一些錯誤知見,他非常感傷,感嘆行人錯用功夫,發願也只是為一些世情俗事而牽絆,並非真正解脫之道。他認為:   凡念佛者,必發正願。正願者,非願人天福報也,非願權乘小果也,非願我一人得生淨土,得證菩提也;乃是願一切眾生全生淨土,全證菩提也。[51]   他強調的正願,區別于一般臨終往生菩薩接引願力和求生西方淨土的願力。也並不是為求二乘和人天福報而發的願力,而是眾生皆生淨土的大乘菩薩願心,即菩提心。[52]   禪修體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如何時刻保持我們堅定的道心,將心安住于法上,不離初心,不離堅信,一心不亂,元賢認為就要 「守得堅」[53]。只有「守得堅」才能在修學過程中發長遠心,堅定信念,堅固道心。「勵志勤求莫放松,譬如抒海要窮底。」[54]以這種志求心不斷發願來積累意堅志猛、道心恆存的資糧。「澹泊安心,乃毓德之要道;精勤鍊行,實作聖之良規;願往蓮邦,切莫留情欲界。」[55]依此如理作意,便不會中道退卻,散失道心。「朝斯夕斯志不移,忽然云破天寥廓。」[56]朝夕發願,精進修持,最終便可靈光顯現,圓照內外。所以,發起菩提大心,安住一心,精進修持,廣渡有情,同生極樂。   由此可見,在學修過程中,願力是支撐我們精進向前的基點。往生淨土,同登極樂需要發願力行,攝心一處,朗照心性,最終都是為了圓成佛道,同證菩提而發。所以,以願力為導向,禪淨直趨一趣。 三、元賢弘揚禪淨思想的要旨   1、注重善知識的指導   元賢的禪淨思想能在明末大放異彩,其思想來源于無明慧經、無異元來和聞谷廣印三位禪師的影響與指導,三位善知識在他的出家修學歷程中具有指導和啟迪的作用。   無明慧經作為他的剃度師及禪修啟蒙導師,家師落實實際、避免空談和農禪合一的禪風,對元賢禪修思想的確立以及鼓山禪法思想的確立和弘傳奠定了基礎。   無異元來作為他的同門師兄,師承慧經。其不著公案、話頭參究的禪風,飽覽經藏、精進研習的學風以及禪淨不二的思想對于元賢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元賢吸收並發展了元來禪師的思想。   聞谷廣印得法于云棲祩宏,秉承和發展淨土思想。元賢跟廣印禪師學法和交流過程中,深受廣印禪師的淨土思想影響。《淨慈要語》一書即是在跟廣印禪師學法過程中完成的,而元賢所提倡的念佛放生思想無疑是對云棲祩宏和聞谷廣印思想的繼承和弘傳。   除了在思想上的受益頗豐外,三位禪師更是元賢僧格圓滿的見證者,三位先後為元賢剃度、授菩薩戒和具足戒,在此意義上元賢與三位禪師已經具足了師資之情。「若無救護歸依處,有舟亦難至彼岸,雖具圓滿諸功德,若無上師難解脫。」[57]所以,在我們的修學過程中一定要依止善知識,才能超越生死大海抵達涅槃之彼岸。   2、元賢的「信願行」三資糧貫通禪淨   元賢認為不論是禪淨雙修,還是專注稱名念佛,「信願行」三資糧融匯貫通于整個禪淨修行中。信作為正首,不僅要求學人建立對淨土的信心,更要禪人建立對修學的信心,從理事兩方面樹立對三寶的信心,建立成佛的依據,以此堅定自己本具清淨本性的成佛信心。   行持中,不管是事持的稱念,還是理持的參究,念佛始終是禪淨修行當中的重要環節。理事兩方面的念佛作為淨土修行的重要依據,一心念佛,念念皆佛,花開見佛,得登佛地;以念佛為參究,二六時中,念念相續,不斷思索,徹悟本性。以信作為基礎,通過念佛行持來不斷加強自己的願力,發起強大的願力往生西方,更以菩薩道的弘願廣渡眾生;不斷堅固明心見性的誓願,徹見清淨如來本性,圓成佛道。   元賢在整個的禪淨修持中,以「信願行」作為思想體系,提出了一套完整的修行理論與實踐,貫通于整個修行過程。   3、念佛發願只是一種應機的需要   元賢雖然提倡修學淨土,念佛往生,但是作為一代禪宗大師,他的最終本懷還是不離禪修的徹悟,明心見性的解脫,他將淨土的終極目標收歸于禪法的明心見性。透過稱念佛號,淨心攝心,作為禪修的一個方便法門,以事持念佛歸攝于理持念佛,即以念佛作為參究話頭,實際上就是禪修的工夫體驗。   可見,念佛對于元賢來講,只不過是禪法修行的一個環節。他從淨土出發,以信願行貫穿整個修行過程,要學人深信淨土,通過堅強的願力而達到堅固道心,以堅固的道心轉換成為畢竟成佛的信心,達到明心見性、徹悟本源的目的。誠如他所說:   禪那一法,遍在諸乘,悉從修證,並落格量。唯達摩直指一心,強號為禪,無修證格量之可言。……倘舍此而他務,雖苦行積劫,終墮半途,非善術也。[58]   所以,對于元賢而言,浩瀚的佛法大海中唯有禪修是他徹見本性最有效的方法,而念佛發願只不過是適應眾生的需要和根機而施設。   綜上所述,元賢的禪淨思想是以親近善士為基,以「信願行」為修行的基本要素,以徹見本性的禪修為最有效的方法,倡導念佛發願只是應順眾生根機和需要而施設。可見,元賢的禪淨思想是契機契理的,也是現代社會應當提倡的一種修行方法。 (作者為福建省福州于山定光寺監院,法名妙圓)   【注 釋】   [1] 鼓山元賢(1578-1657),字永覺,福建建陽縣人。俗姓蔡,是宋代大儒蔡西山的十四世孫。由于家學淵源,為儒生時,即鑽研周程張朱的學說。25歲因聞僧誦《法華》而緣入佛門。崇禎七年(1634),應閩中善信延請主持福州鼓山湧泉寺。   [2] 慧經禪師(1548-1618),即無明慧經,又稱壽昌無明,號無明,俗姓裴,撫州崇仁(江西崇仁縣)人。   [3] 《五燈會元續略》:「福州鼓山永覺元賢禪師建寧建陽蔡氏子。幼習儒,二十補邑庠。讀書山剎偶聞僧唱曰:我爾時為現清淨光明身,忽得一歡喜。」( 卍新續 80p467b )   [4]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 卍新續 72p576a )。   [5] 元賢為庶出,這里的母親指嫡母而非生母。   [6]《宗統編年》:「無明經和尚住壽昌,元賢從之剃染。」( 卍新續 86p290a )   [7]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576a-576b )。   [8]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507b )。   [9] 元來禪師:(1575-1630),字無異,俗姓沙,舒城(安徽舒城縣)人,16歲到五台山出家,是慧經禪師公開印可的嗣法弟子。   [10] 《無異元來禪師廣錄》:「師來博山,同居者五載。」( 卍新續 72p366a )   [11]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山(博山元來)時相與商榷玄奧,師每當仁不讓。」( 卍新續 72p576b )。   [12]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復往博山,圓菩薩戒。」( 卍新續 72p576b )   [13]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576b )。   [14]《永覺元賢禪師廣錄》:「一日聞僧舉《法華經》,云:『一時謦欬,俱共彈指,是二音聲,徧至十方諸佛世界。』豁然扑破疑團,始知無己非經,無經非己,而所謂靈山一會。」( 卍新續 72p454b )   [15]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467c )。   [16]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504c-505a )。   [17]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458b-458c )。   [18]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491a)。   [19] 《無異元來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317c ) 。   [20] 《無異元來禪師廣錄》:「初進者,似不可會通,當求一門深入。」( 卍新續 72p317c )   [21] 聞谷廣印(1566-1637),俗姓周,檇李嘉善(浙江嘉興縣)人。13歲在杭州開元寺出家,參學儀峰和尚,又訪云棲袾宏、無幻禪師,從介山法師習天台。深獲袾宏賞識,盡得祩宏之道。   [22]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聞師在黃,即往迎歸寶善。」( 卍新續 72p489b )   [23] 「淨慈」是廣印所住的庵名。   [24]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祝聞大師七十壽》:「大道久沉晦,崛起稱云棲。高蹤迥難企,惟師克嗣之。法云垂靉靆,大地遍流滋。我閩尤多幸,勞謙錫三移。振衣屴崱巔,一笑群山低。空谷駭跫音,陰崖仰朝晞。惟願長住世,寶掌恆挈提。雪眉連鶴髮,海國共瞻依。」( 卍新續 72p519a )   [25]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云棲壽昌真寂三大師讚》:「三師並出,日照昏衢,或禪或教,異路同趨,承前啟後,作眾良模。吾雖不敏,願學之而未能者乎?」(卍新續 72p504c)   [26]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住福州鼓山湧泉禪寺稟戒弟子某,謹以瓣香杯茗,致祭于匋山真寂堂上聞谷大師之靈。」( 卍新續 72p476c )   [27] 《淨慈要語》卷上:「修此法門首要正信。」   [28] 《大方廣佛華嚴經》(大正藏 9p433a)。   [29] [30] 《淨慈要語》卷上。   [31][32]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434c )。   [33] 《淨慈要語》卷上:「唯持名一門,簡易直捷,三根普利,故今所宗專尚持名。」   [34] [35] 《淨慈要語》卷上。   [36]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卍新續 72p511a )。   [37]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一者立心,不可不正。以立心乃造道之本。」( 卍新續 72p442a )   [38]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二者用心,不可不專。無上妙道,非粗心浮氣可入,必須一其志,凝其神,專以求之,庶可企及。」 (卍新續 72p442b)   [39]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三者宿解,不可不捐。」( 卍新續 72p442b )。   [40]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四者新解,不可不除。」( 卍新續 72p442b )   [41]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參禪人莫廉纖,參禪人莫儱侗,參禪人莫妄求,參禪人莫自足,參禪人莫自屈,參禪人莫多知,參禪人莫猖狂,參禪人莫懈怠,參禪人莫他營,參禪人莫嫌貧,參禪人莫執一。」( 卍新續 72p510c-511a )   [42]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440c )。   [43]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443a )。   [44]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鼓山禪,與諸方大不相同:諸方要人學偈頌,這里不要人學偈頌;諸方要人學答話,這里不要人學答話;諸方要人學上堂小參,這里不要人學上堂小參。所以諸方禪易參,老僧禪難參,老僧只要你向解說不通處,憤憤地,如救頭然,如喪考妣,急著力鑽研。鑽研來鑽研去,忽然大地平沉,通身脫落,跳出虛空之外,跨上毗盧之頂,方稱真正參學人。若委委瑣瑣,向他人腳跟後步趨,向他人唾下咀嚼,向他人門壁外倚靠,正如生盲倚杖,卻道:『我是臨濟宗,我是曹洞宗』,不知面皮厚多少。」 ( 卍新續 72p441b )   [45]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437b )。   [46]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508b ) 。   [47]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569a )。   [48] 慈照導師,諱子元,自號萬事休,平江崑山茅氏子。乾道二年,宋孝宗詔至德壽殿演說淨土法門,特賜白蓮導師慈照宗主。   [49] [50] [51]《淨慈要語》卷上。   [52] 《淨慈要語》卷上:「此願一發,即能具無量功德,能消無量業垢,能破無量魔網,永為成佛真種,即所謂菩提心也。」   [53]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我嘗謂學道之士,第一要信得及,第二要放得下,第三要守得堅,有此三要,方可學道。」( 卍新續 72p434c )   [54]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516b )。   [55]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444a )。   [56]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515c )。   [57] 塔波拉傑·索南仁青:《解脫莊嚴寶——大乘菩提道次第論》,四川民族出版社,2001年漢文版,第24頁。   [58]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卍新續 72p493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