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試論《壇經》的禪學思想(文賢) description: "試論《壇經》的禪學思想文賢" --- 試論《壇經》的禪學思想 文賢   內容提要:《壇經》是禪宗的一部重要典籍,它在李唐以前的佛學基礎上,更結合當時的社會背景及哲學思潮,發展並創造了一個新時代的偉大智慧,以致影響了二千多年的人類哲思和精神領域,特別在本世紀初發現敦煌本《壇經》以來,更為中日學術及佛學界所叫矚目。本文依最流行的宗寶本和最古老的敦煌本,對《壇經》作了一些淺析,首先關于「不言文字」之旨作一揮討;其次,重點論述「識心見性、頓悟成佛「的解脫和般若思想,最後對唯心淨土之觀點進行剖析,使人們能具體裁的認識《壇經》的佛性論、解脫論、不二觀論等智慧精華。   關鍵詞:佛性論 頓悟解脫論 般若實相   作者簡介:釋文賢,閩南佛學院第六屆本科畢業生,現為閩南佛學院研究生。   前 言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慧能大師這個振撼人天的名偈,在中國佛學史上已經是有口皆碑了。然而《六祖壇經》,卻很少有人對它進行深入的挖掘和研究。   《壇經》是浩淼三藏典籍中唯一的一部具有中國獨特風格的本土經典。作為禪宗的重要經典,它創始于中唐諸宗競秀的時代而又一枝獨盛于晚唐、五代時期,可以肯定它在當時的思想潮流中價值所在和在禪宗中的重要影響。事實上,禪宗的問世才標志著中國禪宗的正式建立,在此之前的禪宗,只是以達磨所傳《楞伽經》為主的禪學而已,所以說《壇經》是研究慧能思想及禪宗的重要依據。   《壇經》的內容十分豐富而又複雜。它本來是真常唯心系的思想,在達磨所傳《楞伽》的基礎上,吸收了《大乘起信論》一心二門思想,主張「真如緣起」。從四祖道信一直到六祖慧能則更廣泛的吸收了《文殊問般若經》、《金剛經》、《華嚴經》、《法華經》、《涅 經》、《十地經論》、《維摩詰經》、《心王經》等諸經的思想,使中國禪宗一轉而向般若性空方向發展。用般若性空說改造了佛性論,把佛性、真常心統一于人們念念無住的當下之心,以自心性為成佛根本,主張念念無著,不立文字,任心自在,識心見性,頓悟成佛,所以說《壇經》是以真常、本有自性的思想為基礎,進而又發展了《涅 經》佛性理論,並與般若中觀思想有機的結合,形成內涵豐富而又獨特的南宗禪法。   六祖與《壇經》   關于慧能大師的生平事蹟,《壇經》和《曹溪大師別傳》中已祥載,此文僅述簡歷。據法海《六祖大師緣起外記》中載:大師名慧能(638—713),姓盧氏,父諱行 ,唐武德三年九月,左官薪州。母李氏……唐貞觀十二年戊戌歲二月八日子時生能……三歲喪父,葬于宅畔,母守志鞠養。既長,鬻薪供母。年二十有四,聞經有省,往黃梅參禮,五祖器之,付衣法令嗣祖位。時龍朔元年辛酉歲也,南歸隱遁(一十六年)。至儀鳳元年丙子正初八日,會印宗法師,詰論玄奧,印宗悟契師旨。是月十五日,普會四眾,為師剃髮。二月八日,集諸名德,授具足戒。……次年春,師辭眾歸寶林,直至曹溪。……」   從文中可以看到,慧能只是個一字不識、以打柴為生的勞動者。然而卻一躍而成為一個承嗣祖位、詰論玄奧的祖師。雖說他具有很深的根器,然而從他初謁弘忍所發表的佛性論的驚人見解,怎麼會是一個從未接觸過佛經的人所能做到的?說他沒有讀太多的書,固然可以,若說全不會讀經,則不盡然。比如,他聽了別人讀《金剛經》,便立即有所領悟,豈是不識一字的人所能做到的?並且《別傳》中又載,大師去黃梅之前,曾去曹溪,與無盡藏尼釋《涅 經》中佛性之義。假如慧能不會讀經,又怎能僅憑聽了一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便能闡釋涅 深義?從《壇經》中看,大師不僅明了《金剛經》、《楞伽經》、而且對《法華》、《涅 》、《維摩》、《梵網》等經都相當明了。蓋傳說大師一字不識者,無非為警策那些因執文字而不肯實踐修行之輩而已,然而真是每個僧人都不識字、不讀經、不研教,那麼浩翰之三藏將何以傳世利生?佛法之奧旨將何以明心驅迷?故為僧者,須明此處。   慧能的禪學思想,以《壇經》為主要依據,但近年來出現了一些不同的看法。呂 先生認為:「根據《壇經》來研究慧能,這是不可靠的」,①因為《壇經》在長期的流傳過程中經過不斷的修改補充,形成了多種版本,每種版本的說法又不一致,所以其中究竟還保存了多少慧能的思想就很難說了。所以說《壇經》思想並不能完全代表慧能的思想,但它的大部分還是以慧能思想為根本的,所以呂 先生認為:現在仍宜以王維的《碑銘》作依據,《碑銘》雖是由神會提供材料,但當時還不可能根據神會的話去修改《壇經》,所以用它作標準分析《壇經》,再輔以敦煌本《壇經》和《曹溪大師別傳》來參考,還是可以探尋原來的面貌的。②   關于《壇經》的作者及年代,有各種傳說和推論,中日學者考究很多,至今尚難定論。據柳田聖山先生研究,迄今為止,已發現的《壇經》本子不下十幾個,宇井伯壽先生則認為有二十種之多。這些異本,其正文極不一致,有的地方表達的思想完全相反,甚至有的內容決非慧能主張,這就給《壇經》的研究帶來很大的難度,但是卻反映了各個不同時代禪學思想的變化。現已經發現的《壇經》分屬于唐、宋、元三個朝代紡訂的,具有代表性的有四個版本:一為法海集本(即敦煌本),二為惠昕本,三為契嵩本(或德異本),已佚),四為宗寶本(或宗寶校編本)。在這四種本之中,法海本基本上還保持著原貌,所以也是最受人歡迎的一種版本和最古的《壇經》本子,是當時慧能弟子法海記錄大梵寺說法內容的記錄本。所以後代研究《壇經》多以法海本為主要依據。《壇經》的內容大致分三:一是慧能生平自述;二是開法授戒說般若禪;三是慧能與弟子們的問答及臨終咐囑。其中後二部分最能反映各版本之間的差別,很容易看出《壇經》演變的歷史足跡,所以《壇經》複雜的思想淵源、演變及流傳等問題,曾一度成為佛學界和學術界諍論的熱門話題。   教外別傳,不立文字   「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之旨,此乃禪宗向上作略,不施設文字,不安立言句,直傳佛祖之心印也。此可追朔到佛陀之世,佛于靈山會上,拈花示眾,唯有迦葉破顏微笑,會佛不言之旨,故佛曰:「吾有正法眼藏,涅 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咐囑摩訶迦葉。自是厥後,歷代祖師,以心傳心,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形成禪門獨特的風格。實則無上妙道,在離言北證,非文字所能及,故此禪宗標榜「不立文字,教外別傳」,即不以經論為所依,于佛一代藏教外,單傳佛心印也。然所謂不立,所謂教外,非屏去一切語言文字之教義,不過以文字言教為指月之標,渡河之筏,以文字即離文字,不離不即,不為判教之荊棘法數所縛,直得教之真髓也。然而一般邪見懶惰禪僧,不明「藉教悟宗,依教明禪」之理,籍言參禪修行,非由文字,而看輕十二部奧藏,盲修瞎煉,重蹈當初釋迦老子雪山六年苦行之錯軌,認為「轉經禮拜皆是起心,起心即是生死,不起即是見佛。」形成真正的不重言教的禪者,真正的稱為「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了。   再看《壇經》,我們可以知道,《行由品第一》中曰:「印宗延至席上,徵詰奧義,見慧能言簡理當,不由文字。」又《機緣品第七》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鑑于此文,所以一些斷章取義之輩便大肆鼓吹《壇經》的禪法乃主張「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事實上,慧能大師真有這樣的主張嗎?試看《咐囑品第十》中曰:「既云不立文字,人亦不合語言,只此語言,便是文字之相。」又云:「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二字,亦是文字,見人所說,便即謗他,言著文字。」由此可見,慧能顯然不贊成不用文字語言。大慧珠海禪師曰:「經有明文,我所說者,義語非文,眾生說者,文語非義,得意者超于浮言,悟理者超于文字,法過語言文字,何向數句中求,因而禪宗乃有『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而在達磨初傳禪法,並未言不立文字。」因他有《楞伽經》四卷問世,三祖亦有《信心銘》,四祖有《入道安心要方便法門》,五祖有《最上乘論》,就是六祖亦有《壇經》傳世,怎能說禪宗是不立文字的呢?何況大藏經中的諸宗部,亦以禪宗所留下的語錄文字最多。即是慧能不識一字之說亦屬訛傳。歸納不立文字之義,其實有三:一者,佛教之宗旨,在于求解脫,蓋慧能乃中唐之世,諸宗競秀,所以研習佛教義理者很多,但不重實踐。針于此,祖乃提倡修行實踐,矯正空談之過,提倡親證,彌補專事知解之失也。二者,修行人當致力于開佛知見,不應執著文字。說不立文字,乃警之以「文字乃渡河之舟,標月之指也。」令行人超情離見,屏除語言文字相之束縛,體悟不生不滅之本性。三者,證悟必須「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因為諸佛妙理,實相之法,非語言文字所能表達,非口說心思及文字所能描述,唯親自體驗證悟可知也。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故《中論疏》曰:「大乘實相,言亡慮絕。」由此可知,「不立文字」之旨,實為歷代祖師的權便巧說,然為引導眾生,又不得不說也。所謂「籍教明宗,依教明禪」是也。所以「不立文字」更確切地說是不執著語言文字相,「教外別傳」應該是離開言教亦無別法可傳,然而無上妙道是親證境界,又非是語言文字之教義所能傳達表示。   三、「識心見性,頓悟成佛」的解脫論   《壇經》的理論核心是解脫論,它一般並不涉及宇宙的生成或構成等問題,而是注重解脫與修行實踐的緊密的結合,它反對任何理論的空談,認為解脫從根本上並不是紙上談兵,而應該是名符其實,所以它主張「不立文字,教外別傳」,從而開辟了禪宗重實踐的解脫道路。這正充分體現了佛教的「人本精神」,也是「人間佛教」的萌芽。慧能禪法的解脫論又是圍繞著自心的迷悟而展開的,它的修行實踐,旨在明心見性,識心自度,不假修習,頓悟成佛。把人的解脫歸結為心的解脫,所謂,若心不解脫,人非解脫相應,所以慧能提倡「直指人心,頓悟成佛」,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它以般若實相來貫通涅 佛性說,以般若學的遮詮方法來顯自心佛性的真實性,使自心佛性不再是一個可以觀、可以修的「真心」,而是心與性統一于一念之當下,破除一切執著,任心自在。他認為,自心圓滿具足一切,自心有佛,自性是佛,迷悟凡聖皆在一念之中,不必向外尋求,只要識心見性,從自心頓現真如本性,便能解脫成佛。如《般若品第二》中曰:「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何不從自心中頓見真如本性。」   佛性、自性與自心   《壇經》在解脫論上是主張佛性論的,而佛性的實質,即是心性論,也等于說解脫的關鍵即在于自心的迷悟,「前念迷即是凡夫,後念悟即是佛」,所以禪宗「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也就是把修行的著眼點,落實到自身、自心、不假外求。   在慧能的禪法體系中,「心」是個十分重要的概念,它不僅是整個解脫論的其石,而且集中體現了南宗禪特別的般若思想特色。在《壇經》中,論述有關心的學說時,闡述了很多心的概念,如自心、本心、自本心、妄心,邪心。如《壇經》中曰:「菩提本清淨,起念即是妄。」又曰:「若言看心,心原是妄,妄如幻故,無所看也。」「心」主要是指人們的心理活動,精神現象,個人的內在生命主體。心的本來狀態是清淨的,而在凡夫只有在清淨的覺悟狀態下是清淨的,而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都是迷妄的,在這一點上,吸收了《起信論》的一心二門說,視世人之心即真心,清淨、覺悟,真心同時也是妄心,染污煩惱,所以慧能認為:無明煩惱與真如佛性本自具足。故云:「菩提本清淨,起心即是妄,淨性在妄中,但正除三障。」從而形成了煩惱即菩提的說法,而它們二者的關鍵在于一個轉「心」而沒有一個可斷的「煩惱」。宗密曾說:迷起一切煩惱,煩惱也不離此心,悟起無邊妙用,妙用亦不離此心,妙用煩惱,功用雖殊,在迷在悟,此心不異,欲求佛道,須悟此心,這迷悟一體的心,即是禪宗核心思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根源,那麼《壇經》中的「心」是不是唯心系的「真心」呢?一般慧能是不即「真心」意義上使用「心」這個概念的,因為「心」並不能表達他的「真心」思想。「心」是就「凡夫」說,「真心」是就悟後而言,而涉及到「真心」、「佛性」等問題時,一般都是用「性」來表達的。如《壇經》中曰:「善知識!法無頓漸,人有利鈍,自識本心,是見本性」,又曰:「識心見性,自成佛道」,「不假外修,但于自心令本性常起正見」,「何不從于自心,頓見真如本性?」由此可見,慧能是把自心與本性聯系在一起的,從現象的「自心」入手,達到本質的「本性」(真如佛性)的領悟,也就是「識心見性」,「識心」為用,「見性」是體,從用上見體,從體上顯用,體用不二,不即不離。在迷為心,在悟曰性,心性同體,而用有別。   心之與性,是對立、統攝、依存與同一的關系。對于心性論,慧能作了一個形象的比喻:「心即是地,性即是王,性在王在,性去王無。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壞。佛是自性作,莫向身外求。」從「心是地,性是王」來看,似乎心性一分為二,其實是在說明身心與性的依在存關系。心無性無以存,性無心無以在,性必依心而居,心必依性而有。所以欲見本性,必識破自心,始于自心頓現真如本性。所謂「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由于心性在解脫論上,本質是一回事,所以《壇經》中有時說心是佛,有時說性是佛,有時說菩提即煩惱,煩惱即菩提,所以在強調心性的關系時,也十分強調從心開發本性,也就是「識心見性」、「頓悟成佛」。這種同一的思想在意義上有兩個方面:一是就眾生的證悟解脫身來說,心性是同一的,如:「識心見性,即悟大意」。二是從含容萬物來說,心與性也是同一的,萬事萬物皆是心性所顯現,這種心性論在禪宗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慧能心性論的思想導出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禪法宗旨,然而「見性」一詞指什麼呢?見性,即是開發自性,徹見自己本來的心性,自覺到本來具有佛性。達磨《血脈論》曰:「若欲見佛,須見自性,性即是佛。」日本永平道元禪師曰:「見性者,佛性也,萬法之實相,眾生之心性也。」這些都說明了見性即是見佛性。慧能也是位佛性論者,他主張人人皆有佛性,他的解脫論就是以佛性論貫的攝的,然而在《壇經》中,卻只有五處講佛性:如:「佛性常清淨,何處惹塵埃」、「人即有南北,佛性無南北, 身與和堂不同,佛性有何差別?」而在《壇經》中占了主導地位原卻是「自性」一詞,如:「何期自性本來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所以說從《壇經》上看,似乎並不重視佛性,佛性只是在眾生成佛的因性上被使用,並不是本原實體的真如義。而在《別傳》中「佛性」一詞卻俯首可拾,但也是從「佛性不二」的角度去發揮的。而「自性」一詞卻與「清淨心」、「本心」、「如來藏」、「真如」、「實性」、「法性」等詞等同起來,如「性含萬法是大,萬法盡是自性見。」到了後來慧能的弟子神會,又用「佛性」而不用「自性」。那麼「佛性」與「自性」到底是一個概念還是兩個概念呢?《大般涅 經》卷二十七說:「佛性者,即是一切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道種子。」所以佛性,即是佛種性,指眾生成佛的可能性、因性、種子。這在敦煌本《壇經》中可以找到佐證,如「無情無佛種」,即是說佛性是有情才具有的,無情具有法性,而不具有佛性,當然「佛性」就不能代表本性了,然而在《壇經》中又說:「佛性常清淨」,「強調佛性本質永恆存在,清淨本然,所以說佛性也就是本性、法性。佛性、法性本是一體,在有情曰佛性,在無情曰法性,而其本質是相同的。至于「自性」又名本性,又名法性,在體悟時,名為識心見性;在見性後,名曰本性。「本」是本來如此,本來清淨,從這一意義上則名本心。萬法在自性,性含一切法,所以稱法性。就自性本質說,自性是清淨性,自性是真如性,自性是智慧性,自性是空寂性,自性是含藏性。從自性功能上說,自性含容萬法,自性觀照萬法,自性思量萬法,自性生三身佛。所以「自性」是一種具有清淨智慧和功能,超越一切而又具足一切的實體,是事物的本體、生命的主體。由上可見,本性、法性、本心、自心、自性、佛性,實質上是同體不同用而已,本質相同,隨其大用而別標名字。由上「佛性」、「自性」義分析,在「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意義上,「自性」比「佛性」在意義上更接近本性,這大概也是《壇經》多用「自性」而少用「佛性」的原因罷。   事實上,《壇經》把自心、自性、真如、佛性、本性是等同起來的,這也就是人人所普遍共同具有的、永恆的、絕對的、無所不在的「心」。慧能是典型的佛性論者,而它的佛性思想大量的以「性」、「自性」、「自本性」來取代 ,這就意味著,佛性依靠自己去領悟、實證。這種說法,就是把佛性進一步落實到眾生當中,使人們更容易掌握自悟、自證的修行方法。但慧能的佛性思想,與傳統的佛性,如來藏系的思想是有差別的,他融攝了般若實相無相說而將真性引向了人們的當下之心,強調佛性的「不二之性」,無可執著。欲知心要,須一切善惡都無思量,只要任心自任,清淨佛性便自然顯現。事實上,並沒有一個清淨佛性的獨立存在,它只存在于自然的心念之中,或者說它就是自然心念的本身。這種對佛性的解釋,充分表露了慧能禪法的般若無所得傾向。慧能將涅 佛性論與般若空觀作了有機的結合,作為解脫成佛的理論前提,而這兩者又是相互聯系、滲透、融為一體的,無前後次第可言,「頓悟」說突出在兩者的統一性上。   (二)「頓悟」——解脫的目標   慧能解脫論的終]極目的即是單刀直入的「頓悟成佛」,這也是《壇經》的中心思想。但這種說法並非由慧能首創,在傳統佛教中,雖主張漸修,但也不乏「頓悟」的思想,如《阿含經》曰:「如是精進住故,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等,如是修習不久,當得速盡諸漏。」並且在其前竺道生的「頓悟」說已經很有影響了,但慧能之「頓悟」說在《涅 經》的思想上又有所創新。慧能的頓悟說,從立論基礎到頓悟的內涵都是有其新特點的,如「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若悟無生頓法,見西方只在剎那,不悟頓教大乘,念佛往生路遙。」   慧能「頓悟」說的立論基礎是人們的當下的現實之心。所謂悟,就是任心自在念念不起執著,自心本性自然顯現,這就決定了「悟」必在當下一念之中得以實現。「頓悟」說是用般若實相說改造了佛性論,把佛性真心皆統攝于當下一念之心,運用《金剛經》、《維摩詰經》的般若思想,以「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的全新概念和修行方法,認識自心本來清淨、自性本自具足,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從而明心見性,頓入佛地,于剎那間自心等同佛性,便是成佛之時。因此,強調自心的覺悟,把自心的迷悟看作是能否成佛的標準。   慧能認為,頓悟不假漸修,融修于悟之中,頓悟、頓修;頓修、頓悟,如《壇經》中多次強調「頓修」:「迷即漸契,悟人頓修。」「自性自悟,頓悟頓修,亦無漸次」頓修是為了破「漸次」,由諸法寂滅,不立一切法,實際上,頓修也就無法可修。他說:「悟此法者,悟般若法,行般若行」,「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名般若行」。由于人的本性即是覺,所以,般若常在,不離自性。可見慧能把迷悟歸于當下的一念之心,融修于悟中,頓悟頓修,其奧正是修而無修,以不修為修,這是「頓悟」說的又一個特點。正因為如此,所以慧能又多次強調了法無頓漸,頓漸在機,關鍵在于自心的迷悟程度不同。他說:「我此法門,從上以來,頓漸皆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這表明他的頓悟不但要「識心見性」,還要有見性之後的實踐,這充分體現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禪法特色。   《六祖壇經》是不是專講頓悟,而廢漸修呢?不然,因為六祖是傳見性法門。圭峰禪師曰:「理可頓悟,事須漸修。」推根究底,法無頓漸,所以南北二宗也並沒有什麼不同,「法即一種,見所遲速,見遲即漸,見疾即頓」。而頓見清淨自性之後,還必須去發揮自性的妙用,于事相上,念念不著,心心清淨。諸法自性,本屬我法二空之真理,世出世間染淨諸法,皆同此一空理,故一悟一切悟,一空一切空,而自屬于頓。同是大乘修行是自覺、覺他、覺行圓滿,若不頓悟,則不能自覺,自不覺便不能以法義覺他,而學佛無由起步,又怎能「覺行圓滿」而證佛果呢?頓悟成佛,悟的是自性,是理上通達明了,而于事相上,還必須經過長時劫的修行,才能漸漸圓滿福慧資糧,到達涅 城,所經慧能在教誡行人時也說終身修行,定入聖位。這就是說,頓悟之後,也要久久修行,堅持不懈才入聖位,若生懈怠,則仍難免生死,所以初果羅漢也還有可能再退回凡夫位。   慧能的「頓悟說」是與唐宋時期的佛學演化相適應的,「安史之亂」以後,慧能禪宗獨盛,其它各派相繼衰落,以繁瑣的名相揮討、追求文字為直下承當,不立文字,見性成佛的「頓悟說」所取代,從而也一改隋唐以來的「如來禪」而開始了「祖師禪」的禪風。   四、《壇經》的般若思想   《壇經》解脫論的實踐,是運用般若思想來透視佛性論從而達到「明心見性,頓悟成佛」的,可以說整個頓悟的過程,都是以般若不二的思想奠基的,所以《壇經》中的般若思想處處可見,可以說慧能是個佛性論者,同時更是一個中觀學的發揚者。他的般若思想主要來自《金剛經》和《維摩詰經》,如《壇經》的「唯心淨土」之旨,就是來自《維摩詰經》中的《佛國品》;「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是來自《維》的斥舍利弗「宴坐」之旨;「無住無相無念」則是來自《金剛經》等,又《壇經》中曰:「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莫起 妄,即是真如本性,用智慧觀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見性成佛道。」所以說,慧能不但發展了佛性論,更與般若中觀巧妙結合,創立了「頓悟」說的新形式,同時又把大乘佛學的精神實體拉回到人們的現實心中來,使早期佛教的心之解脫經過如來藏自性清淨心的發展,又獲得了新的形式,開辟了新的道路。   (一)無住、無相、無念的思想   「無住、無相、無念」是《壇經》的又一重要思想,六祖就是巧妙地運用這個手法,使佛性、真心統歸當下的一念,自心覺悟、自心解脫,從而頓見佛性、頓悟成佛的。《壇經》中說:「我此法門,從上以來,頓漸皆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念,就是無一切念,一切處無心,六根即無染,自然得入諸佛知見,即稱無念,那麼,入佛知見又從何而立呢?從無念立,如《維摩詰經˙觀眾生品第七》曰:「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壇經》中曰:「無念者,于念而不念……于一切境上不染,名為無念,于自念上離境,不于法上生念,若百物不思,念盡除卻,一念斷即死,別處受生。」所以無念是無的妄念,而不是離自念,是于念上除妄念,不于境上生執著分別念,並不是百物不思,若百物不思,一念斷絕,等同木石。所以他說念念不斷,念念相續,即真如自性起念,而念念生起,念念以般若觀照,常離法相執著,這也就是,識自本心,自在解脫,是用般若實相,把真心拉向了現實的當下之心。所謂「無相為體」,諸法實相,是一切法無相,在無相中不去分別佛與眾生,若起分別即見相起相,不見法界平等相。真如佛性本來無相,《金剛經˙如理實見分第五》曰:「凡是有相,即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壇經》曰:「但離一切相,是名無相,但能離相,性體清淨,此是以無相為體。」無相有二層含義:一是對萬法真實性的否定,一切法皆無常性,剎那生滅,無有實體,故不可執著。二是實相無相,性體清淨,這是破邪顯正,以無相之實相,來表無相之自心。自心無相,無相即佛,即心即佛,佛心平等,無生佛之殊,所以說,無相即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無相即平等,無相即無著,無相即智慧般若常觀照,無相即是實相真如。所謂「無住為本」,無住即實相的異名,實相即性空的異名,如《維摩經》中曰「無住為本。」《壇經》曰:「無住為人本性,念念不住,前念、今念、後念,念念相續,無有斷絕,若一念斷絕,法身即是離色身,念念時中,于一切法上無住,一念若生,念念即住,名系縛,于一切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此是以無住為本。」從上文看,無住即是人的本性,無住即是人的心性,這有二層含義:一者無住是萬法無常,遷流不止,如《金剛經˙應化非真分第三十二》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二者無住為人之本性,它就體現在人們當下的心念當中,它是念念相續不絕而又于一切法上無所著,如《金剛經?莊嚴淨土分第十》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慧能聞此,即于言下大悟,所以說慧能的「無住」思想就是般若性空思想的再現。從整個禪宗思想體系來看,「無念」和「無住」都是任心自在義,只是角度有所不同,無念重在說明妄念不起,無住旨在說明正念不斷,但都是在實相無相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因此,「無住、無相、無念」不僅是禪宗的重要修行方法和思想,而且也體現了慧能禪法的理論基礎和特色。   (二)定慧不二和一行三昧   坐禪,成為修禪人的一種普遍認識,自達磨以來也很重視坐禪修持,而到了六祖慧能,卻一轉祖傳禪風,提出「禪不在坐」的新禪法主張。他運用般若無相的觀點,把坐禪融于行住坐臥之中,把真心落實到實現實的當下覺心中來實現,以達到「識心見性,頓悟成佛」的目的,他認為,心于一切境界上不起染著為坐,于心不生妄想執著為定,「外離相即禪,內不亂為定,外禪內定,故名禪定。」他突破了傳統的按著規定形式坐禪的方法,開創了新的坐禪方法,主張自性定,注重心的覺悟,心的解脫,若心在定,則行住坐臥皆在定,若心不定,縱坐千年,也是障礙徒勞,並作一偈曰:「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課。」只要任心自在,能所皆泯于當下無住無念之心,則無時不定。這種坐禪觀完全是般若無所得的思想在禪修觀上的體現。   慧能融禪于行住坐臥之中,用般若中觀思想解釋他的坐禪觀,這表現在兩個方面:   定慧不二。慧能在提出新的坐禪觀的時候,指出了「定慧等學」的觀點。慧能認   為:「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第一匆迷言定慧別,定慧體一不二,即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善知識!此義即是定慧等。」又曰:「法有二相,口說善,心不善,定慧不等,心口俱善,內外一種,定慧即等。」傳統的坐禪觀,定慧都是分開來說的,定的意志的鍛鍊功夫,是修行的功夫,慧是指在定的基礎上得出的體驗和悟解,也就是通過自心的觀照,得出的智慧。而慧能則認為,豁然無念是定,見聞覺知是慧,不動是定,此不動即是從定發慧。因此他主張,定慧體一不二,相即互合,名即有二,體無兩般。心在定時,當下無念,自性清淨,自然而生觀照般若,而觀照般若所照之心,必然清淨本然,不染外境。慧為定之體,定為慧之用,體用不二,收攝萬念于一念當下的自性的清淨心中,則何定不成,若定慧不等,即是眾生之自性,定慧不二之體即無念心,它是自性本有,不假修習,只要自心覺,則行住坐臥,恒在定中,「搬柴運水,無非妙道」。本覺自性念念觀照,時時寂靜,寂照同時,即是真實佛性的顯現,所以能明心見性頓成佛道。慧能的定慧等以人們的當下念念無住的本覺之心為依持,因而將禪坐融于行住坐臥中,也是必然的。   一行三昧。一行三昧並不是慧能之獨創,在此之前的東山法門和北宗神秀,亦主   張「一行三昧」,但本質上卻在不相同。慧能的「一行三昧」主要依據《大乘起信論》的「不住見相,不住得相」之思想而立,顯然與神秀的「時時勤拂拭」大相逕庭,與東山法門的「端坐正念,閉目合口」也大相異趣。慧能認為,一行三昧者,于一切時中,行住坐臥,常行直心是。若于一切處而不住相,于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舍等,即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此名一行三昧,此思想與《維摩詰經˙佛國品第一》中「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土,隨其心淨,則佛土淨」的思想一拍即合。慧能的一行三昧就是直心,或曰「行直心」,直心即真心。佛性的不加修飾的直接體現,其中無造作,亦不假外修,即所謂「平常心是道」。慧能的這種一行三昧完全把生活中的一切行、住、坐、臥等統攝于吾人當下一念平常心中,自心自悟,不向外求,如《壇經》中曰:「菩提只向心覓,何須向外求玄。」心是淨土,心是菩提,心是清淨佛性。只要抓住自心本覺,則無事不辦。所謂「心空及第歸」,這正是大乘空宗的般若思想的反映,同時也表現出慧能不同的革新立場和對般若學的重視。   (三)三十六對和佛性不二思想   從《壇經?咐囑品》的「三十六對」和對「佛性不二」的解釋來看,慧能的禪法最終還是歸向了般若中道,這一思想顯然是受了《維摩經》般若性空學和不二法門的中道實相思想的深刻影響,對一切精神、物質現象和有無采取不取不舍的態度,屏除兩邊而恰得其中。   三十六所顯的中道觀   在第十咐囑品中,祖師最後提出了三十六對,即①對法外境,無情五對;②法相語言十二對;③自性起用十九對。此三十六對均是相對性的概念,如天與地,有與無,長與短,上與下等,故均屬兩邊性之義。此三十六對邊義涵蓋一切經義。因為凡是經義,皆非中道,皆系因機制宜而說。邊不立,則中無由顯也,三十六亦如是,無論出入,均應即離兩邊,以免使人滯言執義,如祖曰:「若人有問汝義,問有,將無對;問無,將有對;問聖將凡對,問凡將聖對。」即凡眾生有所執著,即以其相對的見解,破除其執著,可謂是對症下藥,如《金剛經˙正信希有分第六》中「法尚應舍,何況非法」,《非說所說分第二十一》中「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這就是說宇宙中萬法皆無定則可言,不必籍言成執,認指為月。比如一件衣服,有歎其華者,有貶其劣者,不同的人觀點亦不同。三十六對即是破除人的種種執著成見,達到以無相之心,順一切相,不著一切法,而于自心運任自在,于一切法不取不舍的中道思想,如祖曰:「若有人問法,出語盡雙,皆取對法,來去相因,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這充分反映了般若中道觀在慧能思想中地位。   2、「佛性不二」的思想   慧能對佛性的解釋是以非有非無的不二之性來解釋的,以眾生當下之心的念念無著為解脫成佛道的,它將自心、佛性、眾生同歸于人們的當下之心,以明即心即佛、生佛不二。只要了知自心有佛,自性是佛,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能開佛知見,頓悟成佛。什麼是佛性?《別傳》里亦是以「不二」來釋佛性義的,如「佛性非常非無常,佛性非善非不善,無二之性,即是佛性。」由此可見,慧能對佛性的解釋,與吉藏的「以中道為佛性」及僧肇的「入一空不二法門」的思想是完全相符的。慧能回答薛簡之問時說:「明與無明,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在凡不減,在聖不增,住煩惱而不亂,住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去不來,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這里慧能說出了禪定的最後見解。個體的心,也是宇宙的心,心只有一個,心是如如,菩提是它,煩惱也是它,迷而為煩惱,悟而曰菩提,所以菩提煩惱無二無別。心本自不生,今亦不滅,明此理者,則曰見性。慧能不僅以非有非無的無二之性來解釋佛性,而且進一步把不二之性與現實之人及人心緊密的結合在一起,以「無念、無相、無住」的當下本覺心把空與萬法,人心與佛性、眾生與佛,圓融無礙地攝為一體,從而更突出了人們的當下解脫,並賦予「即心即佛,見性成佛」以新的含義。   五、關于《壇經》的淨土思想   中國的淨土思想,本是大乘普遍的思想,並說十方世界皆有佛的淨土,西方去此,過十萬億佛土,有西方極樂淨土,東方有淨琉璃藥師淨土,上方有彌勒淨土,然而影響最深的,卻是彌勒淨土。因此往生淨土極樂,不但是自古,就是現今,亦仍是最受人喜歡的淨土法門,所以一提淨土法門,人們便自然想到是彌勒淨土。然而慧能大師卻別開生面,獨辟蹊徑,而大力提倡「唯心淨土」,從而形成了他的禪法的又一特色。   慧能的「唯心淨土」的主張,其實是淵源于《維摩經˙佛國品第一》,經曰:「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若人意清淨者,便自見諸佛佛國清淨。」龐居士亦說:「一念心清淨,處處蓮花開,一花一淨土,一土一如來。」可見淨心是多麼重要。佛國就在塵世,淨土就在娑婆,差別就在于人們的心淨與淨,所以佛陀以足指點地,三千國土頓現七寶莊嚴,這也正是慧能「淨土思想」的立論基礎,如《壇經》中曰:「不識身中淨土,願東願西,悟人在處一般。」 「若悟無生頓法,見西方只在剎那」,「人有兩種,法無兩般,迷悟有殊,見有遲疾,迷人念佛求生于彼,悟人自淨其心。」可見慧能的淨土說是把重點放在自身、自心的覺悟,「識心見性」的解脫修行方法,他主張,即心即佛,自淨其意,自心頓悟。聖境不離凡境,出世間不離世間,一心正即出世間,一念迷即世間,所謂:「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覓兔角。」所以說他的「唯心淨土」更確切的說,便是「人間淨土」說,因為他把真心、自性清淨的本覺心一下子落實到現實世間來覺悟,在世間成佛的觀點。   有的人說,慧能大師提倡唯心淨土,不承認「十萬億佛土」外另有一個西方淨土,如蓮池大師《彌陀疏》曰:「《壇經》又言:西方去此十萬八千里,是錯以五天竺等為極樂也。蓋《壇經》乃學人記錄,寧保無訛。」又《竹窗隨筆》曰:「六祖不識字,一生靡事筆研,《壇經》皆他人記錄,故多訛誤。」其實不然,前文已說過,六祖並非一字不識之人,更何況他十分崇重般若中觀之道,怎會偏重「唯心」,而舍事相上的存在?若如此,則非中道思想,亦非正見也。蓋「十萬八千里」是種象徵手法,喻人身中十惡八邪而已,若身中有「十惡八邪」,縱念佛往生,路途遙遠,「念佛往生難到」,若心地但無不善,則「西方只在剎那」,「念念見性,常行平直,到如彈指,便睹彌陀。」這一點是和西方淨土說十方冥符的,可見,他並不否定西方淨土的存在,而是從「萬法在自性」,自心具足一切的觀點出發去融攝「西方淨土」,如《壇經》曰:「只為下根說遠,說近只為上智。」誠然,西方淨土,須是自心清淨才能頓生淨土,見佛聞法,若心不淨,縱帶業往生,也是長時劫的在花中「沉睡」,不能見佛,不能親睹淨土,何異西方路遙。上根之人,識自心性本來清淨,故雖處娑婆而心常清淨,惟心常淨,故不見娑婆之不淨,所以能于現實世間廣集資料,速成正覺。這一點和《無量壽經》中娑婆成佛比淨土成佛快的說法是完全一致的。慧能的自心覺悟,當下心即淨土的思想是從利根的角度出發。若從鈍根角度講,「生西方」實是一條捷徑方便,所以佛陀無問自說,以救世人,行方便爾。藕益大師《淨土十要》亦有「化城」說,認為西方淨土化城方便爾,非究竟。真實之路在于自心的覺悟,慧能正是抓住這個關鍵,從根本上著手,倡導自性是佛、識心見性的唯心淨土說,同時亦為以後的禪淨融合打下了基礎。其實,心若清淨,則十方國土清淨,在娑婆亦淨土,在西方亦淨土。淨土在于覺悟,而不在于執著。   六、《壇經》的現實意義及佛學地位   《壇經》中把「自心是佛,頓悟成佛」的主題思想,通過佛性論與般若思想的巧妙結合,將凡夫與佛、淨土與人間,煩惱與菩提,統一起來,指出了一條寬廣而平實的新道路,把禪的生活拉回到現實生活中,面向人生,面向社會,面向現實。現實世界就是理想的世界,理想的世界應該在現實世界中去追求,並不是理想世界外另有一個現實世界。他主張「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成佛解脫應在現實生活中求取,離開現實生活,也就沒有佛可成,從而把出世的禪修融入人群和生活當中,他認為:「了法本因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若無有人,一切法本之不有。」從而強調了從人成佛的重要性。由出世的佛教,變成人間的佛教。他打破了山林的傳統淨修,把禪修融入了日常生活、行住坐臥、人倫日用、吃飯穿衣、擔柴運水,乃至尊老愛幼等都是禪修的機會。禪門人物不住山林,而住人間,不單閉門誦經、亦從事日常勞作,表現了一種超越的人生智慧及生活境界。他打破了出家在家的界限,「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東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惡。」從而把佛法廣泛的擴展到社會的各個階層,把禪修落實到一切人,把成佛轉化為作人。有一首無相頌最能體現慧能樸實的禪風:「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參禪;恩則孝養父母,義則上下相憐;讓則尊卑和睦,忍則眾惡無宣;若能鑽木取火,污泥定生紅蓮。……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聽說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慧能通過般若實相將真心改造為當下之心,把禪修、悟境與日常生活完全結合到一起。使出世的佛教完全落實到現實生活中,變成了人間佛教,這即為東山法門的農禪並重找到了證明,亦為日後的農禪生活準備了條件。   《壇經》中唯一一部具有中國特色的本土經典,它的出現,使中國禪風為之一轉,在唐代大一統的文化背景下,不僅沿襲了傳統的佛學思想,而且進一步發展了心性學說,開辟了自己新的禪學理論,形成了一個從解脫到修行方法,都是具有中國特色的完整的禪學思想體系,它不僅打破了傳統了觀點,而且樹立了自己的禪修原則,不但保留了山林特色,而且使禪的修行在下層眾生當中得到發展,不但注意出世的解脫,更注重現實生活的體驗;不但要求作佛,更注重作人;不但發揚理論,更注重實踐,乃至六祖慧能以後《壇經》思想仍為禪門的思想主流,開辟了中國禪宗五家七宗的新面貌,神密的禪變得富于人情味了,也藝術化了,做人與學佛統一了。這種思想不僅代表了中國佛教的一種本質所在,也表現了中國文化,或者說中國民族性中的一分奇特的生命智慧,同時也確立了《壇經》在佛學思想史以及中國文化史上的重要地位和價值。   結語   《壇經》是一次思想革新的產物,是新舊思想交替的結果,他所引證的經典有幾十種之多,如《金剛經》、《華嚴經》等,所以說它的思想來源複雜,內容豐富,但始終是以般若實相貫攝佛性思想,來完成「自心是佛,見性成佛」的頓悟解脫論的,它是集諸家之長而形成的一種超然的新的禪學思想,所以很難說它是屬于哪一個思想體系。慧能是一位佛教實踐家,所以他必須以佛言佛語作為自己的言行標準,他的思想是與佛法相應的,所以說是則皆是,然而佛的言教畢竟由名言組成,它代替不了證悟解脫,說食不能肚飽,畫餅豈能充飢,所以說非則俱非。   總之,禪宗的實踐價值和人生意義是不可估量的,它如一部醫書,應病與藥,使我們的身心得到清涼自在;它如一本生活教科書,教我們怎樣生活,怎樣做人;它如一位哲人,給我們以無盡的啟迪和智慧;它是一位向導,指引我們走出生活的誤區和生命的迷茫;它使我們知道成佛並不神秘,淨土並不遙遠;它用一種超然的智慧,淨化著人心世界,美化著人間,在我們今天大力提倡人間佛教的時候,更應該了解《壇經》的偉大思想和現實主義精神,發揚《壇經》和積極作用,讓人間變為淨土。   注釋:   (1)見《大正藏》第四十八卷362頁中、下   (2)見《中國佛學源流略講》第222頁,呂澂著,中華書局79年版。   (3)同上223頁。   (4)《大正藏》四十八卷349頁,下,《壇經》宗寶本。   (5)《大正藏》四十八卷355頁,上,《壇經》宗寶本。   (6)(7)《大正藏》四十八卷360頁,中,《壇經》宗寶本。   (8)《續藏經》第二編第十五套《大慧珠海頓悟要門》卷下。   (9)《大正藏》四十八卷351頁,上,《壇經》宗寶本。   (10)《大正藏》四十八卷350頁,中,《壇經》宗寶本。   (11)《大正藏》四十八卷349頁,下,《壇經》宗寶本。   (12)《大正藏》四十八卷341頁,下,《壇經》敦煌本。   (13)《大正藏》四十八卷353頁,中,《壇經》宗寶本。   (14)《大正藏》四十八卷341頁,下,《壇經》敦煌本。   (15)(16)(17)(18)《大正藏》四十八卷338中下、340下、340中、340下,《壇經》敦煌本。   (19)《大正藏》四十八卷352頁,中,《壇經》宗寶本。   (20)《大正藏》四十八卷347頁,下,《壇經》宗寶本。   (21)(22)《大正藏》四十八卷338頁上、337頁中,《壇經》敦煌本。   (23)《大正藏》四十八卷349頁,上,《壇經》宗寶本。   (24)《大正藏》四十八卷344頁,上,《壇經》敦煌本。   (25)《大正藏》四十八卷338頁,上,《壇經》敦煌本。   (26)《大正藏》四十八卷347頁,上,《壇經》宗寶本。   (27)《大正藏》四十八卷341頁,中,《壇經》敦煌本。   (28)《大正藏》四十八卷338頁,下,《壇經》敦煌本。   (29)《大正藏》四十八卷358頁,下,《壇經》宗寶本。   (30)(31)《大正藏》四十八卷340頁,上,《壇經》敦煌本。   (32)《大正藏》四十八卷338頁,下,《壇經》敦煌本。   (33)《大正藏》四十八卷342頁,中,《壇經》敦煌本。   (34)《大正藏》四十八卷340頁,上,《壇經》敦煌本。   (35)(36)(37)(38)《大正藏》四十八卷338頁,下,《壇經》敦煌本。   (39)《大正藏》四十八卷339頁,上,《壇經》敦煌本。   (40)《大正藏》四十八卷358頁,中,《壇經》宗寶本。   (41)(42)《大正藏》四十八卷338頁,中,《壇經》敦煌本。   (43)《大正藏》四十八卷352頁,下,《壇經》宗寶本。   (44)(45)《大正藏》四十八卷360頁,中,《壇經》宗寶本。   (46)《大正藏》四十八卷360頁,上,《壇經》宗寶本。   (47)(48)(49)(50)(51)(52)《大正藏》四十八卷352上、352中、352上、351下、352上、351下《壇經》宗寶本。   (53)《大正藏》四十八卷340頁,中,《壇經》敦煌本。   (54)(55)《大正藏》四十八卷352中、352中下,《壇經》宗寶本。   本文參考書目:   ①《中國禪宗思想歷程》潘明桂著,今日中國出版社1992年版   ②《中國禪宗通史》杜繼文、魏道儒編,1995年版   ③《六祖壇經研究論文集》現代佛教學術叢刊①張漫濤主編   ④《禪學論文集》現代佛教學術叢刊②張漫濤主編   ⑤《禪宗思想的形成與發展》洪修平著,1992年版   ⑥《中國禪宗思想史》[日]忽滑谷快天著,1994年版   ⑦《中國佛教思想史》中卷,郭朋著,1994年版   ⑧《六祖壇經講記》,演培法師著   ⑨《中國禪宗大全》李淼著,1991年版   ⑩《壇經》導讀,郭朋著,1991年版   ⑾《智慧的探索》中國哲學,張汝倫主編,1995年版   ⑿《禪的體驗》聖嚴法師,1996年版   ⒀《六祖法寶壇經淺釋》宣化上人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