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唐代高僧陳尊宿的禪風(小悅) description: "陳尊宿(792?-895?)是唐代著名高僧,睦州人(今浙江建德市),法號道明。是南朝陳帝之後,年輕時在本州開元寺出家,游方時于黃蘗希運禪師座下得領玄旨,一度為黃蘗希運禪師首座。後為四眾迎請住觀音院,常有住眾百人。經數十載,「學者叩激,隨問遽" --- 唐代高僧陳尊宿的禪風 小悅 陳尊宿(792?-895?)是唐代著名高僧,睦州人(今浙江建德市),法號道明。是南朝陳帝之後,年輕時在本州開元寺出家,游方時于黃蘗希運禪師座下得領玄旨,一度為黃蘗希運禪師首座。後為四眾迎請住觀音院,常有住眾百人。經數十載,「學者叩激,隨問遽答。詞語峻險,概非循轍。故淺機之流,往往嗤之,唯玄學性敏者欽伏。由是諸方歸慕,咸以尊宿稱。」(《五燈會元》卷四) 陳尊宿出生之時紅光滿室,祥云蓋空,半天之後才消散。尊宿出生後,眼睛有重瞳子,面部有七星之形,形象奇特,與眾不同。幼小時到開元寺禮佛,見僧人感覺很親切,彷彿是故交。回家後告訴父母,希望准許其出家。父母遵從他的意志,准許其出家為僧。 出家之後,陳尊宿持戒精嚴,學通三藏經典。游方參學于黃蘗希運門下,得到黃蘗禪師傳付心印。後被四眾弟子迎請入住觀音院,住眾有百余人,經過數十年,學者參問者日增,尊宿的禪風峻烈,對于那些根機淺薄之人,常常大聲呵斥,以啟發其悟性,而那些根性銳利之人對陳尊宿欽佩有加。因此,十方禪宗學徒紛紛歸付,都稱他為尊宿。後來,陳尊宿回到開元寺,在家中編織蒲鞋奉養母親,因此,他又有「陳蒲鞋」的雅號。 當時有草寇入境,陳尊宿將一只大草鞋掛于城門之上。賊寇想將鞋子拿下扔掉,但是使盡全身的力氣也舉不起來。于是,感嘆說:「睦州有大聖人。」賊寇心生畏懼,于是,舍城而去,百姓因此避免了一場災難。 陳尊宿禪風峻險,深得黃蘗禪師的禪法精髓。他對禪宗的最大貢獻是精心提攜臨濟義玄禪師。他對義玄禪師的提攜,在《五燈會元》中有記載: 「(師)初在黃蘗會中,行業純一。時睦州為第一座,乃問:「上座在此多少時?」師曰:「三年。」州曰:「曾參問否?」師曰:「不曾參問,不知問個甚麼?」州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大意?」師便去,問聲未絕,蘗便打。師下來,州曰:「問話作麼生?」師曰:「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州曰:「但更去問。師又問,蘗又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師白州曰:「早承激勸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州曰:「汝若去,須辭和尚了去。」師禮拜出。州先到黃蘗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卻甚奇特。若來辭,方便接伊,已後為一株大樹,覆蔭天下人去在。」(《五燈會元》卷第十一) 大意是,陳尊宿見到義玄禪師宿具慧根,覺得是可造之才。因此,他特地指點這位後生去參問黃蘗禪師。義玄不知如何參問,陳尊宿就告訴他以「如何是佛法大意」作為參問之語。義玄便以此語向黃蘗禪師參問,三次參問三次被打。義玄自己覺得是自己業障深重,不能明了禪師的旨意。于是,退失信心,想告辭而去。黃蘗禪師告訴義玄,即使要離開,也應當先向黃蘗告辭才去。然後,陳尊宿便向黃蘗禪師說,問話的後生,有很多奇異之處,如果他來告辭,請以善巧方便的手法來接引他,將來他會成為一棵大樹,使很多人在他的大樹下乘涼。 不久之後,義玄禪師得到黃蘗禪師的印可,成為臨濟宗的開山祖師。這其中飽含有陳尊宿的無私提攜和鼓勵。 陳尊宿的禪風峻迅,如鷹似虎,既快又準,實為唐末第一流的宗師,如《五燈會元》所載: 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師曰:「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曰:「這掠虛漢。」 當時「臨濟喝」已風行于叢林之中,而陳尊宿是黃蘗高弟,臨濟長兄,早知「喝」的底蘊。「老僧被你一喝」,「三喝四喝後作麼生?」真有化霹靂為清音,馴獅虎成貓兔的力量。這種似不經心的對機答話,若非有明悟透頂透底的見地,必然會敗下陣來。 其晚參示眾有云:「汝等諸人,還得個入頭處也未?若未得個入頭處,須覓個入頭處。若得個入頭處,已後不得辜負老僧。」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辜負和尚。」師曰:「早是辜負我了也。」 陳尊宿通過旋立旋破,無跡無相的方式,盡皆掃歸于實修實證,卻又平白無奇,發人深省,這是陳尊宿善于運用的機鋒。 再如其上堂云:「裂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師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怎麼生?」曰:「某甲不與麼道。」師曰:「盞子扑破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捏聚?」師乃斂手而坐。 心意識的開合,原在于「我」,關鍵在于自己是否作得主。若作得主,一動一靜,無非菩提真如;若作不得主,動靜皆落于無明。唯有明心見性之人方知「主人公」,才有「裂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這種擊碎虛空,陶鑄萬法的上人氣象。 再如僧問:「某甲講經行腳,不會教意時如何?」師曰:「灼然實語,當懺悔。」曰:「乞師指示。」師曰:「汝若不問,老僧則緘口不言。汝即問,老僧不可緘口去也。」曰:「請師便道。」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好一個「心不負人,面無慚色。」那僧機遲,睦州三番開示均不能會,而引出這一句妙語。佛法實修實證之處即在這里,二祖見達摩,所得的不就是這個麼。這位「講經行腳」的僧人是老實的修行者,不然,又怎麼引得出老睦州這句千古絕唱來。 曾經有僧來問:「如何是曹溪的大意?」師曰:「老僧愛瞋不愛喜。」曰:「為甚麼如是?」師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說詩。」 在禪門中,曹溪是指慧能大師所創立的「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禪法。當弟子問陳尊宿什麼是曹溪的大意的時候,禪師知道這位弟子在心外求法,被妄想執著。為了打破弟子的妄想,使其在觀照自心中明見本性,便說出與其當機之語予以攝心。 陳尊宿一次看《華嚴經》,僧問:「看什麼經?」師說:「大光明云,青色光明云,紫色光明云。」卻指面前說:「那邊是什麼云?」僧說:「南邊是黑云。」師曰:「今日須有雨。」 陳尊宿通常應用這種一語雙關的方式來考察弟子的悟性,截斷弟子的妄想執著,令其在言語道斷,心思路絕之時,豁然證道。 陳尊宿在臨終前召集門人說:「我的世緣將盡,要離世了。」不久,就結跏趺坐而圓寂。世壽98歲,僧臘76夏。弟子以香柴焚化,舍利如雨。眾弟子收撿靈骨,在寺內塑像供養。 摘自《寒山寺》佛教雙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