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周游煙水半天下,融貫南北弘禪道——趙州從諗化跡考(張子開) description: "[內容提要]趙州從諗(778-897),是唐代最著名的禪宗高僧之一。他所開創的「不立一家家譜,獨來獨往」的禪風,使他得以卓然屹立于五家之外,影響遠播日本、韓國等漢傳佛教圈,千年不絕。本文依據古今中外的典籍,對趙州和尚的生平化跡作了較為清晰的" --- 周游煙水半天下,融貫南北弘禪道 ——趙州從諗化跡考 張子開 [內容提要]趙州從諗(778-897),是唐代最著名的禪宗高僧之一。他所開創的「不立一家家譜,獨來獨往」的禪風,使他得以卓然屹立于五家之外,影響遠播日本、韓國等漢傳佛教圈,千年不絕。本文依據古今中外的典籍,對趙州和尚的生平化跡作了較為清晰的勾勒,具有一定的學術價值。 有關趙州和尚終身事蹟的資料,最早的自然是後唐中主保大十年(952)即已成書的《祖堂集》卷第十八《趙州和尚》;最為詳盡的,得算保大十一年洛陽東院惠通所述《趙州真際禪師行狀》(以下簡稱《行狀》)。厥後,《宋高僧傳 》(端拱元年〈988〉撰成)卷第十一《唐趙州東院從諗傳》、《景德傳燈錄》(北宋景德元年〈1004〉撰)卷第十《趙州東院從諗禪師》等皆有記載。 (一)、名諱和籍里的迷障 趙州和尚的法名和鄉貫,歷來存在著歧說。《祖堂集》曰,諱全諗,青社緇丘人。青社,古代借指青州[1];緇丘不知何處。《宋高僧傳 》則言,法名從諗,青州臨緇人。《祖堂集》之「緇丘」,蓋即臨緇也。青州,唐時轄境相當于今山東濰坊、益都等地,治所在今山東省青州市。明杜思修、馮惟訥纂《[嘉靖]青州府志》卷第二十六《仙釋》,據《宋高僧傳》而歸趙州為臨緇人;該卷「從諗」前列戰國齊人周涓子、安期生、漢代李少君、晉代竺法汰等人,後次南北朝僧遠之類,顯然是認為從諗生活在唐代以前也[2]。《〈天一閣藏明代地方志選刊〉人物資料、人名索引》因之而稱,從諗為「東晉」人[3]。以上著述,皆未及俗時姓氏;而謂趙州法名全諗,亦僅靜、筠二師之書。日本人諸橋轍次著《大漢和辭典》認為趙州和尚是青州臨緇郝氏之子,將籍里曹州赫縣列為或說[4]。陳垣撰《釋氏疑年錄》,歸趙州為「青州臨淄郝氏」[5],蓋也依《宋高僧傳 》的記載吧。 《趙州語錄》第226則:「問:『和尚承嗣什麼人?』師云:『從諗。』」第431則:「問:『如何是趙州正主?』師云:『老僧是從諗。』」這是現在可見到的趙州和尚自道名諱的唯一材料。《行狀》稱,俗姓郝氏,本曹州郝鄉人,諱從諗。《景德錄》同。之後,宋大觀二年(1108)刊印的宋睦庵善卿編《祖庭事苑》卷第七《八方珠玉集·趙州》[6]、《聯燈會要》卷第六《趙州觀音從諗禪師》[7]、《五燈會元》卷第四《趙州從諗禪師》[8]、紹曇于宋理宗寶祐二年(1254)撰成之《五家正宗贊》卷第一《趙州真際禪師》[9]、元念常至正元年(1341)集《佛祖歷代通載》卷第十七「唐昭宗丁巳」年(897) 之下[10]、覺岸至正十四年(1354)撰《釋氏稽古略》卷第三「[唐昭宗]丁巳乾寧四年」下[11]、地方志如明蔡懋昭纂修《[隆慶]趙州志》卷第十《雜考·集覽》[12]、《嘉慶重修一統志》卷第一八二《曹州府·仙釋》[13]、《山東通志》卷第三十《仙釋志》[14]、《山西通志》卷第百六十《仙釋·唐》[15]、近人著述如印順《中國禪宗史》[16]、比丘明復編《中國佛學人名辭典》[17],等,皆持這種看法。曹州,唐轄境相當于今山東荷澤、曹縣等地,治所在今山東省曹縣西北。需要指出的是,《嘉慶重修一統志》謂州名從穗[18],並無依憑;《四庫全書傳記資料索引》因之而誤載從諗一名「從穗」[19]。 我們說,趙州和尚名全諗還是從諗雖有小異,然皆可通。《說文解字·言部》:「諗,深諫也。」段玉裁注:「深諫者,言人之所不能言也。」全諗,正知無不盡之諫也。若作從諗,則意指接納規諫勸告。至于其原籍州或曹州,也都有文獻佐證,後人亦不可以、也不可能以一之。 (二)、童稚弗群即剪落,遠參南泉密受道 《宋高僧傳 》曰,趙州幼年時即孤介不群,對于父母並沒有什麼大的依戀,超然異于世俗。《祖堂集》和贊寧都說,少年時代便在本州(青州)龍興寺出家。《景德錄》、《五燈會元》卻稱,「童稚于本州(曹州)扈通院從師披剃」。《聯燈會要》卷第十二《潭州神鼎鴻湮禪師》,鴻湮示眾有云:「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趙州道:『我十八上便會破家散宅。』」這些都表明,趙州和尚在成年以前就已經出離矣。其所從披剃之師,未明。 趙州對于佛籍的態度,《祖堂集》僅言「不昧(「味」之形誤)經律」;《宋高僧傳》稱是「師勉之,聽習于經律,但染指而已」,似乎並不虔誠深入也。《行狀》未及出家和納戒因緣,卻記其苦行曰:「值武王微沐,避地岨峽,木食草衣,僧儀不易。」「岨」,當讀zǔ,《集韻》「壯所切,上語,莊」。同「阻」,險要之義。「峽」,意即險峻的峽山;古人常用「岨谷」「岨峻」、「岨深」等詞亦可證也。他似乎在山東東部生活過一段日子。 當時,南泉普願(748-834)[20]在池州(治所在今安徽貴池)大開法宴(據《祖堂集》卷第十六《南泉和尚》),趙州往從之。《祖堂集》趙州本傳稱,是在遍參叢林的過程中偶爾「一造南泉」的,並非行腳伊始即直達池州,更合于情理;《宋高僧傳》謂「聞池陽(池陽治所在今陝西涇陽西北。此「池陽」當為「池州」之誤)願禪師道化翕如」而往。《行狀》與《祖堂集》相類,言乃「初隨本師行腳而臻南泉」。本師,或謂其披剃之師歟?《景德錄》、《五燈會元》曰,「未納戒,便抵池陽(當作「池州」。說詳上),參南泉」。 初參南泉的情形,《行狀》和《景德錄》、《五燈會元》等都作了詳細的描述。《行狀》追記道,其時南泉正在方丈內臥,趙州之本師「先人事(贈送禮品。此或當謂禮拜問候)了」了,趙州方乃人事。南泉問趙州:「近離什麼處?」答:「瑞像院。」南泉又問:「還見瑞像麼?」答:「瑞像即不見,即見臥如來。」臥如來,暗譽南泉也,故而南泉起身道:「你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答:「有主沙彌。」南泉追問:「那個是你主?」趙州問答得很巧妙:「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體起居萬福。」顯然,趙州這里所指之「主」並非其舊主「本師」,而是他隨機而拜的新主南泉也。所以南泉當即喚維那,吩咐道:「此沙彌別處安排。」可謂一見便青目有加也。《景德錄》則僅敘對答語,言最後「南泉器之,而許入室」,不如《行狀》生動有情趣。《五燈會元》同于《景德錄》。所謂瑞像院,蓋即趙州至南泉這之前的某行腳處也,表明趙州前此確實嘗周游問禪。 《祖堂集》言,自造南泉後,更無他往,並載他「既遭盛筵」後與南泉的扣擊之辭、也就是他因之而「頓悟玄機,心如朗月」的著名問答--趙州問:「如何是道?」南泉答:「平常心是道。」又問:「還可趣向否?」南泉答:「擬則乖。」進一步問:「不擬時,如何知是道?」南泉云:「道不屬知、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也真達不擬之道,猶如太虛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宋高僧傳 》曰,趙州在南泉處「執心定志,鑽仰忘疲」,南泉遂「密付授之」。《祖庭事苑》卷第七《八方珠玉集·趙州》亦說,「作沙彌時,造南泉之室,穎拔不群,南泉待之異于流輩。」 《祖堂集》本傳在其出家和參南泉之間云,「嵩山琉璃罈納戒」;《宋高僧傳》也謂剪落後,「尋往嵩山琉璃罈納戒」。《行狀》中無所以悟道之因緣,卻言到南泉後方始受戒。《景德錄》記「異日」「如何是道?」的問答之後,也說趙州此時「乃往嵩岳琉璃罈納戒」,戒畢「卻返南泉」。《祖庭事苑》、《五燈會元》同于《景德錄》。揆諸事理,當以《行狀》和《景德錄》近于實際;《祖堂集》述趙州事蹟本極簡略,其言受戒事蓋在記出家之後順便及之而已,並不一定遵從時間先後;《宋高僧傳》又是依《祖堂集》而言也。 趙州雖為南泉所寶重,但大概由于普願並非他的剃度師、南泉門下又龍象蹴踏吧,其所擔任的職位仍然低微。《趙州錄》第4則,「師在南泉作爐頭」;第5則「師在南泉井樓上打水次,……」;第316則,「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景德錄》亦曰,「師作火頭」:火頭、火爐頭、爐頭,禪院中專司造飯者也。 (三)、為脫情累攜筇游,行到八十方始休 從南泉受法之後的全部行蹤,《祖堂集》僅概言曰:「自爾,隨緣任性,笑傲浮生,擁毳攜筇,周游煙水矣。」 《行狀》敘次稍詳,謂受戒後,聞受業師在曹州西住護國院,乃歸院省覲。受業師,即《行狀》前此所稱的「本師」,也就是當初從之披剃之師也。自南泉返曹州,一路上應該又尋訪過一些寺院高僧吧。到護國院後,本師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郝家。其父母高興不已,準備「來日」一起去看望。趙州這時卻說:「俗塵愛網,無有了期。已辭出家,不願再見。」當夜就收束行裝避開了,比照《宋高僧傳》「童稚之歲,……越二親之羈絆,超然離俗」的記載來看,其出家之後不願再與俗世父母有任何瓜葛是合情合理的。 再離故土,趙州自攜瓶錫,遍歷諸方。常自謂曰:「七歲童兒勝我者,我即問伊。百歲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他。」(《行狀》)表現出唯真理是求、漠視輩份資格的豪邁作派。雖然,這種精神初看起來頗有點年輕人的狂傲和不明「事理」。 《景德錄》載,趙州離南泉後,游歷過黃蘗(希運禪師,嗣百丈。住洪州黃蘗山〈在今江西省宜豐縣西北〉)、寶壽(沼和尚,嗣臨濟。住鎮州〈治所在今河北省正定〉)、鹽官(嗣馬大師。住蘅州〈治所在今湖南省衡陽市〉)、夾山(善會和尚,嗣花亭。住澧州〈治所在今湖南省澧縣〉)、五台山,並記有其化語。 源自趙州弟子文遠記錄的《趙州和尚語錄》三卷,所輯法語中亦透露出趙州和尚行腳時的蹤跡。除第458則亦載在五台山勘一婆子、第510則亦記嘗到寶壽而外,第11則趙州自述「老僧到溈山」;溈山靈祐,嗣百丈,住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長沙)。第204則,稱「師到道吾處」;潭州道吾山圓智禪師,嗣藥山,住湖南瀏陽縣。第434則,趙州說自己「初到藥山」「得一句子」;藥山惟儼,嗣石頭,住朗州(治所在武陵,今湖南常德市)。第456則,到云居;云居道膺,嗣洞山,住洪州(治所在今江西省南昌市)。第456、457則曰,去茱萸;茱萸山和尚,亦嗣南泉,住鄂州(治所在今湖北省武昌市)。第485則,與臨濟問答;臨濟義玄,嗣黃蘗,住鎮州(治所在今河北省正定市)。第486則、487則,因慕寒山、拾得而參浙江天台山。第494則,行腳往大慈;大慈寰中禪師,嗣百丈,住浙江北部大慈山。第495則,受教于百丈;百丈懷海,嗣馬祖,在江南西道(治所在洪州〈今江西南昌〉)。第496則,得投子蒸餅吃;投子大同,嗣翠微,住舒州桐城縣(今安徽省)。第509則,參潼關。 《祖堂集》卷第五《椑樹和尚》,嗣法藥山惟儼的椑樹和尚,與趙州問答「般若以何為體?」。卷第十八《趙州和尚》,三峰指示趙州應住處;此三峰或即三峰山道樹和尚(734-825),直嗣北宗神秀,住壽春(今安徽壽縣西南)[21]。 綜合種種記載,趙州和尚行腳天下時,至少到過今天的河北、江西、湖南、湖北、浙江、安徽六個省。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尋訪的師友不僅遍及慧能門下的「二甘露門」青原系和南岳系,而且包括了北宗神秀的足下;他為脫情捐累、求法證悟,只認禪證的上下而不拘輩份的高低,竟然同參師徒乃至于孫枝。這在極重傳承師嗣的禪宗當中,委實不易。當然,上舉皆是赫赫有名的衲子,趙州在行腳的過程中,一定到過更多的無名蕭寺,接觸過更多的無聞僧徒。如,第488則記嘗見的庵主,第490則載到一尊宿院等,皆是也;第12則語錄更言,「老僧九十年前見馬祖大師下八十余員善知識,個個俱是作家」,僅馬祖門下就達八十多人! 柳田先生謂,趙州年輕時的經歷幾乎不明,只能大致地說,早年在江南修行[22]。從以上的分析可知,趙州的行蹤崖略在現存文獻中還是可以凸現出來的。 趙州行腳圖(加*號者,表示嘗到處) | | | | | | --- | --- | --- | --- | | 北宗神秀 | \*三峰道樹(住守春) | | | | | | | | | | | \*南泉普願(住池州) | \*茱萸(住鄂州) | | | 南岳懷讓 馬祖道一 | \*鹽官齊安(住澧州) | \*大慈寰中(住浙江大慈山) | | | | \*百丈懷海(住洪州) | \*溈山靈祐(住潭州) | | | | | \*黃蘗希運(住江西高安縣) | | 慧能 | | | \*臨濟義玄(住河北鎮州) | | | | | \*寶壽沼(住鎮州) | | | 青原行思 石頭希遷 | 丹霞天然 翠微無學 | \*投子大同(住舒州桐城) | | | | \*藥山惟嚴(住朗州) | \*道吾圓智 (住瀏陽縣) | | | | | 花亭和尚 | | | | | \*夾山善會(住澧州) | | | | | 云巖曇晟 | | | | | 洞山良价 | | | | | \*云居和尚(住洪州) | | | | | \*椑樹和尚(住處不詳) | 正是在南北廣泛體驗的過程中,趙州和尚度過了他一生中最為重要的韶華,迸發出了大量雋永瑰奇的法語。這些法語在其產生的當時,即隨著禪僧們的流動而四處散播風行開來。 趙州究竟參訪到何時才定住一地?《祖堂集》、《宋高僧傳》皆未言及。《行狀》謂「年至八十,方住趙州城東觀音院」;《景德錄》更稱在游五台山後,「師自此道化被于北地,眾請住趙州觀音」;《祖庭事苑》卷第七《八方珠玉集·趙州》所載似更合于情理:「晚游于河、朔,被檀越之請,唱道于趙州之觀音。」根據種種跡象判斷,當是周游南方慧能門下各枝後,復過黃河訪問臨濟、寶壽,上五台山,然後方應大眾之邀住觀音院也。柳田先生認為,趙州是受燕、趙一帶的首領之招,方重返故里附近的趙州[23]。恐不確。因為燕、趙藩王在趙州和尚返回北方數十年後,方始聞見其大名而拜訪其住處呢。(詳下) 《嘉泰普燈錄》卷第七《南岳第十三世·黃龍元肅禪師法嗣·袁州仰山清簡》:「僧問:『集云峰下分明事,請師分付四藤條。』云:『趙州八十方行腳,』云:『得恁麼不知時節?』曰:『行到南泉即便休。』」對于這類無稽觀點,日本無著道忠《禪林象器箋》卷第十二《參請類·行腳》依《行狀》述趙州發足始末後,嘗加以駁斥曰:「從諗自盛年行腳,到八十歲初住院,此謂『趙州八十行腳』」世誤言八十歲而行腳者,非也。 雖然人們普遍認為趙州八十方定住一地,其語錄第12則卻稱「老僧九十年前見馬祖大師下八十余員善知識」,似乎九十歲以前尚飄泊在外也。 趙州語錄第456則:「師到云居。云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覓個住處?』師云:『什麼處住得?』云居云:『前面有古寺基。』師云:『與麼,即和尚自住取。』師又到茱萸。茱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覓個住處去?』師云:『什麼處住得?』茱萸云:『老老大大,住處也不識?』師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卻被驢撲。』……」趙州為什麼到耆年之紀還流蕩江湖?或許在南泉門下得不到重用吧,或許是在南方遍覓不見合適的止腳之處吧,或者是……白髮飄飄而尚四處參訪,內心的淒苦一定難于言說吧。然後,天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正是為了動驚其心、堅忍其性,增益其所不能也。 (四)、住持東院效古人,枯心槁志四十載 據《行狀》,趙州八十歲方始住之趙州觀音院位于城東,故又叫「東院」,去舉世聞名的趙州石橋約有十里左右。人因稱之為趙州和尚。趙州一地,在戰國時代系趙國的領域。趙州和尚在觀音院住持枯槁,志效古人。比如,其僧堂竟然無前後架,齋食都是旋作旋吃。所用繩床一只腳折了,僅拿燒斷的木柴用繩索捆上,湊合著用;人們幾次要給他做新的,他都堅辭不允。住持四十年來,從未寫信向檀越們討要什麼。《宋高僧傳》言「後于趙郡開物化迷,大行禪道」之前的滅跡匿端,坦然安樂」,實際上應該是對這段日子的寫照。《緇門警訓》卷第七《芙蓉楷禪師小參》嘗評曰:「趙州至死不肯告人。」頗中肯綮。 趙州和尚在觀音院究竟是如何像古人一般地「枯槁」的呢?十分幸運的是,現存趙州詩謁中,有一組以一日夜自子至亥十二個時辰為題的《十二時歌》,真切鮮明地勾勒出了他「在北地」〈(《祖堂集》)、「道化被于北地」(《景德錄》)時的情形。這些歌詩,三、七言夾雜,讀起來朗朗上口,尤為難得者,其中使用了不少口語俗詞,生活氣息十分醇厚。它在趙州傳世法語中,稱得上是最有特色,最為動人和最有價值的。 具體來講,大部分詩篇對自己鄉村禪居的艱苦生活作了如實地勾勒渲染。第一時,乃調侃自嘲早起時的衣著:「雞鳴丑,愁見起來還漏逗(躊躇)。裙子褊衫個也無,袈裟形相些些有。裩無腰,絝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比望修行利濟人,誰知變作不唧溜(不聰明)。」遠離市鎮,連吃飯都成了問題。第二時就寫斷炊時的孤寂心酸:「平旦寅,荒村破院實難論。解齋粥米全無粒,空對閒窗與隙塵。唯雀噪,無人親,獨坐時聞落葉頻。誰道出家憎愛斷,思量不覺淚沾巾。」第六時,受食供養的無奈:「日南午,茶飯輪還無定度。行卻南家到北家,果至北家不推注(不拒絕)。苦沙鹽,大麥醋,蜀黍米飯齏萵苣。唯稱供養不等閒,和尚道心須堅固。」對其住處的描寫則有兩首,第十時:「黃昏戌,獨坐一間空暗室。陽炎燈光永不逢,眼前純是金州漆。鍾不聞,虛度日,唯聞老鼠鬧啾唧。憑何更得有心情,思量會個波羅蜜?」第十二時:「半夜子,心境何曾得暫止!思量天下出家人,似我住持能有幾!土塌床,破蘆 ,老榆木枕全無被。尊像不燒安息香,灰里唯聞牛糞氣。」居處窘迫黑暗,老鼠橫行,誰能想到一代祖師竟過著這樣的歲月呢。 儘管如此,趙州卻隨遇而安,安貧樂道,樂觀開豁,逍遙自在。第七時,「日昳未,者回不踐光陰地。嘗聞一飽忘百飢,今日老僧身便是,不習禪,不論義,鋪個破席日里睡。料想上方兜率天,也無如此日炙背。」進而他還嚴厲抨擊那些只知到處行腳,卻不曉禪學深義的衲子。第九時:「日入酉,除卻荒涼更何守!云水高流定委無,歷寺沙彌鎮常(經常)有。出格言,不到口,枉續牟尼子孫後。一條拄杖粗刺藜,不但登山兼打狗!」歷來禪宗僧侶多居于煙霞深處的荒山蕭寺,耐不得寂寞,守不住淒涼,還談什麼佛,修什麼禪! 另外一個主要內容,是對俗世形形色色的檀越們的譏誚申飭。第三時:「日出卯,清淨卻翻為煩惱。有為功德被塵幔,無限田地未曾掃。攢眉多、稱心少,叵耐東村黑黃老,供利不曾將得來,放驢吃我堂前草。」吃草還是小事,其他占便宜的舉止還多著呢。第四時:「食時辰,煙火徒勞望四鄰。饅頭 子前年別,今日思量空咽津。持念少,嗟嘆頻,一百家中無善人。來者只道覓茶吃,不得茶噇去又嗔。」第五時:「禺中巳,削髮誰知到如此!無端被請作村僧,屈辱飢淒受欲死。胡張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適來忽爾到門頭,唯道藉茶兼借紙。」既然近鄰除了討茶要紙甚至放驢吃草外,從不踏門坎,得不到供養的僧人自然衣食無著了。第十一時:「人定亥,門前明月誰人愛?向里(剛才)唯愁臥去時,勿個衣裳著甚蓋!劉維那,趙五戒,口頭說善甚奇怪:任你山僧囊罄空,問著都緣總不會。」當然,一點兒布施沒有也是不可能的,但這卻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希求更豐厚的回報。第八時:「晡時申,也有燒香禮拜人。五個老婆三個癭(生在脖子上的一種囊狀的瘤子),一雙面子(臉皮)黑皴皴(謂粗糙,有皺褶)。油麻茶,實是珍,金剛不用苦張筋。願我來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就內中所反映的狼狽尷尬的情形來看,此以一天概括數年的甚至數十年時光的《十二時歌》,當作于趙州和尚受到當地統治者重視之前。其中自然主義式的記錄和傾吐,不但在他所有詩偈乃到其他法語中最為明顯,最數激烈,而且可謂是前無古人,後乏來者,震撼力極強,具有很高的歷史價值和文學價值。一般來講,當時黃河以北生活條件極差,加之北人唯重勢力、崇尚宗教行為[24],佛教想要發展,非藉助于要權貴或神通不可。在這種情況下,秉承親近平民,遠離王候顯要傳統的禪宗打算生存和壯大,困難重重。趙州詩中的寫照可謂是實錄。尤其要指出的是,古時僧侶並沒有國家固定的生活保障,要維持寺院禪林的正常運作,很大程度上必須依賴居士信徒們大力支援奉獻(百丈所謂「一日不作,一日不食」,這時還沒有普及)。而趙州竟然作詩揶揄奚落那些沒有道心者,指斥「胡張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斷言「一百家中無善人」,其膽識和勇氣都是超越凡流的。文學家巴金在「文革」後呼籲全民族講真話,而一千年前的趙州從諗,已經在身體力行了。 (五)、藩王禮敬盡供養,趙州禪道弘北方 《宋高僧傳》載,真定帥王氏阻兵疆界多梗,唐王朝憂之。王氏雖然抗拒過制,卻偏歸心于從諗。 《行狀》詳細述寫了趙王(即王氏)所以歸心的因緣及其嗣後的情狀曰:河北燕王領兵討伐趙王割據的鎮府(「鎮府」,謂藩鎮之府,此指趙王占領之鎮州。趙州語錄第43則:「問:『趙州去鎮府多少?師云:『三百。』」另請參《新五代史》卷第三九《雜傳第二七·王鎔》)[25],到達邊界上時,有善察云氣變化的人上奏道:「趙州有聖有人居住,戰必不勝。」二王于是罷兵,問:「趙之金地,上士(儒家稱文明之士,佛氏謂菩薩)何人?」隨從中有人說,恐怕是某講《華嚴經》大師,他嘗因天旱,祈得大雨;有人則推測,應是離此地一百二十時里的趙州觀音院中的禪師,因禪師年臘高邈,道眼明白。二王覺得,應兆者當為趙州和尚,便一同去趙州拜見。到了觀音院內,從諗端坐不起。燕王發難了:「人王尊耶?法王尊耶?」從諗回答得很巧妙:「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過了一會,趙州和尚才向趙王致以俗世之禮;讓其左右避開後,為二王說法多時。第二天臨走前,燕王手下的先鋒使清晨即來找從諗,責備他太傲慢了。奇怪的是,從諗反倒起身去迎接這個地位並不高的先鋒使,說:「待都衙得似大王,老僧亦不起接。」先鋒愧恨而去。不久,趙王派遣使者接和尚去供養,並受摩頂之記。 趙王讓從諗在王宮附近權且駐泊,準備另挑地方為之建造禪宮。從諗讓人告訴趙王:「若動著一莖草,老僧卻歸趙州。」這時,恰巧有個姓竇的行軍司馬,情願施舍一所價值一萬五千貫的果園(即竇家園也)給從諗居住,號為真際禪院(按,真際乃趙州和尚的諡號,園名真際禪院當在卒後)。入住以後。海眾云集。應該說,只是到了這個時候,趙州和尚在北方才開始大揚道化;前此,不過為一介隱沒師承的村僧罷了。這也可以看出,北方信徒更崇尚的是權威而非個人的禪行也。 趙州和尚受到趙王禮奉,而幽州燕王也備命服,鎮府(此指燕王所踞幽州之藩鎮之府)具威儀迎接,從諗堅不讓受,僅將燕王為他做的僧衣在自己身上掛了一下。 《景德錄》言,真定帥入觀音院所攜乃其諸子;趙州和尚「坐而問曰:『大王會麼?』王云:『不會。』師云:『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趙州語錄第347則,同)趙王翌日又令客將傳語。--記載頗有異處。又,「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澀于理解。《釋氏通鑑》卷第十一《癸丑景福四[年]》作「在人中,人王尊。在法中,法王尊」。更為淺易。 《釋氏稽古略》卷第三「[唐昭宗]丁巳乾定四年(897)」:「……時真定帥王鎔稱趙王,廬王節度使劉仁恭稱燕王,二王爭相重敬[26]。」此乃以劉仁恭為燕王。忽滑谷快天《禪學思想史》謂,仁恭被授檢校司空、盧龍軍節度使在昭宗乾寧二年(895),其冒燕王之名必在此之後,因為,乾寧以前,燕地尚為李匡威所據;劉氏和王鎔之傳中,又不見他們乾寧二年至四年之間講和之事。又言,若以燕王為李匡威,李、王二人共訪從諗則是可能的,《弘簡錄》卷第六十六,李匡威為王鎔迎之至趙州,與李抱貞俱館于梅子園:「[李]抱貞少游燕、趙,每徘徊常山,愛之能不去。以匡威失國無聊,時與登城西大悲浮屠,顧覽山川,泫然而泣。」西山大悲浮屠,應是觀音院。此時,匡威與王鎔俱在趙州,正得以列駕訪問也。只是匡威的生平與從幽州贈衣時事不合,因為贈衣時他已被殺[27]。 以上看法,首先要明確的是,乾寧年間趙州此地確有真定路;王鎔也確實在僖宗中和二年(882)十歲時繼其父為藩鎮;王鎔也果然溺于佛教。《舊唐書》卷第一百四十二《列傳第九十二·王廷湊》附王鎔[28]、《新唐書》卷第二百一十一《列傳第一百三十六·王廷湊》附王[29]、《舊五代史》卷第五十四《唐書三十·列傳第六·王鎔》[30]、《新五代史》卷第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王鎔》[31]載,鎔父王景崇于中和二年十二月卒,子鎔時年十歲,三軍推為留後,朝廷因授旄鉞,檢校工部尚書。《舊五代史》卷第五十四本傳又言:「鎔宴安既久,惑于左道,專求長生之要。常聚緇黃合煉仙丹,或講說佛經,親受符鎔。西山多佛寺,又有王母觀,鎔增置館宇,雕飾土木。道士王若訥者,誘鎔登山臨水,訪求仙跡,每一出數月方歸,百姓勞弊」[32]。《新五代史》本傳亦曰,「鎔為人仁而不武,未嘗敢為兵先……尤驕于富貴,又好左道,煉丹藥,求長生,與道士王若訥留游西山,登王母祠,……每出,逾月忘歸,任其政于宦者」[33]。但依《新五代史》卷第三十九,梁太祖朱溫即位(丁卯,公元907年),鎔始被封為趙王[34],乾寧年間尚不能稱王也。當然,《行狀》中之「趙王」例也確實是王鎔,《祖庭事苑》卷第七《八方珠玉集·大王》亦說,「大王」即「鎮帥王鎔也。鎔祖王庭湊,本回鶻種族,穆宗時據河朔,稱留後。至鎔,封趙王。唐室中興,至明宗朝,為大將王德明所殺,至于赤族。所謂『見趙王』之趙王也。」 其次,所謂「燕王」,應為劉仁恭,《釋氏稽古略》的記載並沒有錯。據《新唐書》卷第二百一十二《列傳第一百三十七·藩鎮盧龍·劉仁恭》[35]、《舊五代史》卷第一百三十五《僭偽傳·劉守光》附劉仁恭[37]、《新五代史》卷第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劉守光》附劉仁恭[37]。仁恭嘗為李匡威部下,後叛之而奔太原李克用。乾寧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克用即以之為幽州節度使;二年七月,克用更上章請授之節鉞,九月,唐昭宗正式授仁恭為檢校司空、幽州盧龍軍節度使。《釋氏稽古略》之「廬王節度使」應是「盧龍節度使」之誤。他在任幽州節度使伊始,即乘勢挾兵,欲收王鎔地是完全可能的;其人後叛李克用、又無禮于唐,以節度使之尊在當時或以後自稱、或被人稱作「燕王」也是自然的。史書雖未載他與王鎔在乾寧年間講和,然他與王氏實有交情。《新五代史》本傳即記他和其子劉守光被充軍時,「軍還過趙,趙王王鎔會晉王,置酒,酒酣請曰:『願見仁恭父子。』晉王命破械出之,引置下坐。飲食自若,皆無慚色」[38]。另外,此人信佛法,《新唐書》本傳說他「又抬浮屠,與講法」[39]。他與王鎔共訪趙州和尚也是有信抑的基礎。何況,《行狀》記二王稅駕後,趙州和尚在趙州(應是竇家園,非觀音院)住兩年即卒,兩年前正是乾寧二年也(詳下文)。 再者,《舊唐書》卷第一百八十《列傳第一百三十·李全忠》附李匡威[40]、《新唐書》卷第二百一十二《列傳第一百三七·藩鎮盧龍·李全忠》附李匡威[41]果然載匡威始與王氏友善,數出兵救鎔;匡威被其弟趕出幽州,王鎔迎之,事如父。匡威也端的「引(李)抱貞登城西大悲浮屠,顧望流涕,美其山川」[42]。但《舊唐書》、《新唐書》本傳乃至王鎔的傳記皆已明言,匡威因欲劫王氏而代之,已于景福二年(893)被王鎔軍士斬殺,是不可能二年之後再與王氏同訪從諗的。忽滑氏言匡威客居趙州時與王氏共訪趙州和尚,又沒有注意到此時匡威並未從外帶兵攻打王氏的地盤也。當然,西山確實應該在從諗所居一帶,西山大悲浮屠應即觀音院也。另外,《弘簡錄》言匡威館于梅子園云云,乃依《新唐史》匡威本傳、《新五代史》王鎔本傳而言也,《新五代史》記匡威與李正抱在趙州出城游玩的文字曰,「匡威客李正抱者,少游燕、趙間,每徘徊常山,愛之不能去。正抱、匡威皆失國無聊,相與登城西高閣,顧覽山川,泫然而泣,……」[43]。《舊五代史》卷第五十四王鎔傳稱鎔置之寶壽佛寺[44]。又,《舊五代史》王鎔傳曰,匡威死時,鎔年僅十七;鎔自己在天祐八年冬十二月為部下所殺,--並誤。鎔中和二年已經十歲,景福二年當二十一也。其他史籍載鎔實死于天祐十八年。 趙州和尚與趙王交往、對趙王禮敬的史實,在趙州語錄中也能覓到 蛛絲馬跡,如第170、310、317、339、347、431、435、471、482、535等則。請參考。 (六)、辭離俗世泣北地,臨終之際懷大悲 《行狀》載,趙州和尚在趙州(應是竇家園)住了兩年,行將謝世,遂遺言焚燒軀體,不用淨淘舍利。 又令小師(當是文遠)送一枝拂子與趙王,傳語曰:「此是老僧一生用不盡底。」希望趙王繼續護持佛教。《聯燈會要》卷第六,也有類似記載。戊子歲十一月十日,端坐而終。其時,竇家園道俗送葬的車馬數萬余人,哀聲振動原野;趙王也盡送終之禮,感嘆之泣。又為營塔豎碑,諡曰真際禪師光祖之塔。《哭趙州和尚二首》:「師離淲水動王候,心印光潛麈尾收」云云,正是當時的寫照。按,「淲水」,今叫百泉河,源出河北省邢台市附近,東北流經沙河入大陸澤。趙州正在其流域。載晚年事;《宋高僧傳》亦僅言寄塵拂事,不及卒年。《景德錄》《聯燈會要》卷第六《趙州觀音從諗禪師》《五燈會元》卷第四本傳稱,唐乾寧四年(897)十一月二日,右脅而寂,壽一百二十;《祖庭事苑》卷第七《八方珠玉集·趙州》亦曰,「至唐昭宗乾寧末年(按,乾寧僅有4年)仲冬二日右脅示寂,諡真際大師。」《佛祖綱目》曰,光化元年戊午(898)卒,《宗統編年》因之。 從燕、趙二王嘗與之有瓜葛來看,趙州辭世應在乾寧四年。其逝前後之戊歲有二,一為唐懿宗咸通九年(公元868),一為後唐明宗天成三年(公元928);倘依前,則不能與燕王甚至王鎔有任何瓜葛,從後,又與寄王鎔拂子事矛盾,因王氏卒于天祐八年(928)也。後世釋家著述,如《佛祖統紀》卷第四二《法運通塞志第十七之九》《釋氏通鑑》卷第十一《丁巳{乾寧}四年》載示滅于該年「十一月」《釋氏稽略》卷第三言「[唐昭宗]丁巳乾寧四年」《佛祖歷代通載》卷第十七稱「唐昭宗丁巳」《中國佛學人名辭典》等,中外學術界如忽滑谷快天《禪學思想史》上部《支那部》《大漢和辭典》《大辭典》等,一般都持趙州乾寧四年化去的看法。 《全唐詩補編》中冊《全唐詩續拾》卷第三十《從諗》,據《古尊宿語錄》卷第十四定座年為咸通九年(868)不當。又趙州諡號應為真際,真際猶言真言之至極,涵義與其本名諗有關聯;而真寂,乃謂佛之涅槃也。 依其壽一百二十計,趙州從諗生于唐代宗李豫大歷十三年戊午(788)。之所以這麼算,前文之所以肯定戊子歲為非天成三年,還因為《行狀》中有言:「鎮府有塔記云,師得七百甲子歟。」古人以甲子紀歲月,故亦以之作為年歲的代稱,如貫休《禪月集》卷第二一《贈軒轅先生》詩:「略問先生真甲子,只言弟子是劉安。」而從大歷十三年至撰寫《行狀》的保大十年(953),一百七十五歲;「一百甲子」蓋趙州一百二十年紀之約言,張商英于北宋大觀四年(1110)述《護法論》曰:「……若謂上古壽考,而後世事佛漸謹而年代尤促者,竊鈴掩耳之論也。……自漢明佛法至此之後二祖大師百單七歲,安國師百二十八歲,趙州和尚七百二十甲子。豈佛法這咎也!」此「七百二十甲子」,正明言其年齡一百二十也。 順便提及,從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歷史上有關趙州從諗生平的記載,實際上存在著兩個系統:一是以《祖堂集》為依托的《宋高僧傳》等,一是源于《行狀》的《景德錄》、《祖庭事苑》、《聯燈會要》等。兩個系統之異,或即因為《祖堂集》及據文遠所錄而撰,而《行狀》尚參考了其他資料吧。 綜上所述,趙州和尚一生的行跡梗概為: 唐大歷十三年戊午(778),生——童稚時,于山東故鄉出家——隨本師游歷,去池州(今安徽貴池參見南泉——返回故里,旋又行腳至南方,逗留數十載——唐宣宗大中十二年戊寅(858)始,住趙州觀音院——唐昭宗乾寧二年乙卯(895),與趙、燕二王會面,住竇家完(後稱真際禪院)——乾寧四年丁巳(897)十一月二日(一曰「十日」),示寂。 趙王嘗為趙州和尚畫像作讚,對其一生作了形象的概括,辭曰:「碧溪之有,清鏡中頭。我師我化,天下趙州。」應該說,這個評價是相當公允的。 注釋: ①參看《漢語大詞典》,冊11,上海· 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3年6月第1版,頁524右。 ②寧波天一閣藏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刻本。見于《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冊一一,上海·上海古籍書店,1965年5月影印,葉五十右。 ③華東師范大學圖書館古籍部編,上海·上海書店,1997年3月第1版,頁971中。 ④卷第四,昭和六十一年七月一日修訂版第六刷發行,頁884a。 ⑤北京·中華書局,1964年3月第1版,頁154。 ⑥《大日本續藏經》第壹輯第貳編第壹拾捌套第壹冊。 ⑦《大日本續藏經》第壹輯第貳編乙第九套第叁冊。 ⑧《大日本續藏經》第壹輯第貳編乙第拾壹套第壹冊。⑨《大日本續藏經》第壹輯第貳編乙第捌套第伍冊。 10、《大正新修大藏經》49/481c。 11、《大正新修大藏經》49/844c。 12、《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冊三,葉十八左。 13、清史館藏進呈寫本。冊一一,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5月影印第1版,頁8913。 14、《文淵閣四庫全書》,547/530下。 15、《文淵閣四庫全書》,547/530下。 16、台灣·正聞出版社,1990年12月第七版,頁412。 17、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第1版,頁318。 18、冊一一,頁8913。 19、《四庫全書索引叢刊》之三,冊一,台灣·商務印館,1990年5月初版,頁267c;冊三,台灣·商務印書館,1991年6月初版,頁1215c&d。 20、參觀陳垣;《釋氏疑年錄》,頁145。 21、參觀陳垣;《釋氏疑年錄》,頁135 。 22、柳田聖山:《禪籍解題》第五部分《唐代の禪籍·趙州錄》,見于《世界古典文學全集》第36B《禪家語錄II》附錄,日本·筑摩書房,1974年版。 23、《禪籍解題》第五部分《唐代の禪·趙州錄》 24、參看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第十四章《佛教之北統》上海·商務印書館,1938年版。 25、冊2,北京·中華書局點校本,1974年12月第1版,頁411-415。 26、《大正新修大藏經》48/844c。 27、上卷《支那の部》,日本·玄黃社,大正十二年七月一日發行。 28、冊12,北京·中華書局點校本,1975月年5 月第1版,頁3890-3892。 29、冊19,北京·中華書局點校本,1975年2月第1版,頁5963-5966。 30、冊3,北京·中華書局點校本,1976年5月第1版,頁725-721。 31、冊2,頁411-415。 32、頁729。 33、頁414。 34、頁413。 35、冊19,頁5985-5987。 36、冊6,頁1799-1812。 37、冊2,頁423-427。 38、頁427。 39、頁5987。 40、冊14,頁4682-4683。 41、冊19,頁5984-5985。 42、《新唐書》本傳,頁5985。 43、冊39,頁412。 44、冊3,頁726。 45、冊3,頁726,729-730。 46、參觀陳垣《釋氏疑年錄》,頁154。 47、《大正修大藏經》49/290a。 48、《大日本續藏經》每壹輯第貳編乙第四套伍冊,葉四百九十五左。 49、《大正新修大藏經》49/844c。 50、《大正新修大藏經》49/649c. 51、比丘明復編,頁318。 52、卷第四,諸橋轍次著,昭和六十一年七月一日修訂第6刷發行,頁884a。 53、上冊,台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85年8月初版,頁1563中。 54、陳沿君輯校,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10月第1版,頁1133。 55、《大正新修藏經》52/639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