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禪宗祖師公案選 description: "自從達摩到中國傳法以來,放射出一個個耀眼的新星,漸漸匯成一團團星云,他們雖然離我們遠去了,但他們的光輝依然照亮著我們。" --- 導言 自從達摩到中國傳法以來,放射出一個個耀眼的新星,漸漸匯成一團團星云,他們雖然離我們遠去了,但他們的光輝依然照亮著我們。 如果你能深入進去,透過這哈勃望遠鏡,就會看到這些星星就在我們眼前,就在我們的身邊。 不知你是否能看清他們的音容笑貌,聽清他們的叮嚀。千萬要小心,小心。避開他們的棒喝。 〖初祖達摩〗 公元527年,梁大通元年,菩提達摩坐船來到中國。九月二十一日從廣州上岸,這時中國的梁武帝是個非常喜歡佛教的皇帝,十月一日,達摩受梁武帝之邀來到首都南京。梁武帝問:"我自即位以來,供養佛僧,建造寺廟,抄寫佛經,這究竟有多大的功德?"達摩說:"這根本沒有功德可言。你所說的只是世俗的小果報而已,談不上真功德。真功德是最圓融純淨的智慧,它的本體是空寂的,你不可能用世俗的方法去得到它。"十月十九日,達摩自知與梁武帝法緣不合,就渡江到北魏去了。後來,梁武帝想派人去追,也為時已晚了。 達摩渡過長江,便到了嵩山少林寺,他整天面壁而坐,精神集中,屏息諸緣。 正光元年十二月,有一位名叫神光的禪僧,為了求法,就通宵站在洞外不動。達摩:"你一直站在雪中,究竟有什麼心願?"神光:"但願師父打開甘露之門,拯救眾生,請教我佛法吧!"達摩:"諸佛為求無上的悟道,不惜花費無限的時間去修行。你憑極小的決定,怎麼能求到大法,我想你是很難如願的。"神光取刀斷臂,達摩:"諸佛為求法,不把身體當身體,不把生命當生命。你斷臂求法,也是一種很好的行為。"神光:"請師父為弟子安心。"達摩:"你拿心來,我將為你安心。"神光:"我已尋了很久,可是我找不出心來。"達摩:"假如你能夠找到的話,那又怎能算是你的心呢?我已經給你安好了心,你現在明白了嗎?"神光:"明白了。諸法本來空寂,因此菩薩才不動念,不動念才能登涅槃之岸。"于是,達摩就收神光為弟子。 公元五三六年,達摩覺得應該離去了,便召集弟子,達摩:"你們談談自己的悟境吧!"道副說:"依我的見解,不要執著文字,但也不離于文字,這便是道的妙用。"達摩說:"你得到我的皮毛了。"總持比丘:"依我現在的見解,猶如慶喜看見了佛國,一見便不須再見。"達摩說:"你只得到我的肉了。"道育說:"四大皆空,五蘊非有,依我所見,並無一法可得。"達摩說:"你得到我的骨了。"最後輪到神光,他只是作禮叩拜,然後仍回到原位,並未說話。達摩說:"你得到我的真髓了!"于是,神光慧可成為了禪宗二祖,接續了達摩祖師廣度眾生的事業。 達摩偈云: 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荷澤神會〗 荷澤神會(公元670年-758年)是湖北襄陽人,俗姓高,他對維護慧能的法統及禪宗的通俗化的貢獻很大,並使得提倡頓悟的南禪壓倒了漸悟的北禪。 他十三歲時便去參拜慧能。慧能:"你千里跋涉而來,是否帶來你最根本的東西?如果你帶來了,那麼你應該知道它的主體是什麼?你說說看。"神會:"這東西就是無住,見就是主。"慧能:"你這小和尚,詞鋒倒也敏利。" 神會:"師父坐禪時,是見還是不見?"慧能打了他三柱杖,問他:"我打你是痛,還是不痛?"神會:"我感覺也痛,也不痛。"慧能:"那我是也見,也不見。"神會:"什麼是也見,也不見?"慧能:"我見,是因為常見自己的過錯;不見,是因為我不見他人的是非善惡。至于你不痛,那麼你便像木石一樣沒有知覺;如果是痛,那麼就像俗人一樣會有怨憤之心。見和不見,都是兩邊的執著,痛和不痛都是生滅的現象啊!你還沒有見到自性。"神會聽了大為慚愧,立刻向慧能行禮。慧能諄諄地教導他:"你如果心迷不見,就請教大德高僧。你如果心悟見性,就依法修行。你自迷不悟,卻來問我見與不見,我悟不能代替你悟;你悟也不能代替我悟。為什麼不自證自見,反問我見與不見。"神會再次行禮,禮拜了上百次,求師饒恕。從而成為慧能最虔誠的信徒。 一天,慧能向眾人說:"我有一個東西,沒有頭也沒有尾,沒有名也沒有字,沒有背也沒有面,你們大家知道是什麼東西嗎?"神會:"這是諸佛的本源,我的佛性。"慧能:"告訴你無名無字,你偏要叫它本源佛性。你也只能做一個注解佛法的和尚。" 〖南岳懷讓〗 南岳懷讓,陝西金州人,公元677-744年,俗姓杜。十五歲出家先學律宗,後到嵩山拜慧安為師,慧安介紹他到曹溪去見慧能。 慧能問:"你從哪里來?"懷讓答:"我從嵩山來。" 慧能問:"來的是什麼東西?怎麼來的?"懷讓答:"說他是東西就不對了。" 慧能問:"是否還須要加以修證呢?"懷讓答:"我不敢說不可以修證,但可以說決不會污染。" 慧能問:"你的看法正好和我的相同,這個不會污染的,乃是佛菩薩要我們留心維護的。" 懷讓便在慧能門下,跟隨了十五年。後來便來到南岳,大大宏揚禪學。 他的弟子中,最有名的就是馬祖道一。 〖馬祖道一〗 馬祖道一四川成都人,俗姓馬,在佛教僧侶中,以俗姓稱祖的,可能就是他了。 馬祖十二歲出家當了和尚,後來到南岳拜懷讓為師。 一天,懷讓看馬祖整天呆呆地坐在那里參禪,于是便見機施教,問:"你整天在這里坐禪,圖個什麼?"馬祖說:"我想成佛。"懷讓就拿起一塊磚,在馬祖附近的石頭上磨了起來。馬祖不解地問:"師父,您磨磚作什麼呀?"懷讓:"我磨磚作鏡子啊。"馬祖:"磨磚怎麼能作鏡子呢?"懷讓:"磨磚不能作鏡子,那麼坐禪又怎麼能成佛呢?"馬祖:"那要怎麼樣才能成佛呢?"懷讓:"這道理就好比有人駕車,如果車子不走了,你是打車呢?還是打牛!"馬祖無法回答。懷讓又說:"你是學坐禪,還是學坐佛?如果學坐禪,禪並不在于坐臥。如果是學坐佛,佛並沒有一定的形狀。對于變化不定的事物不應該有所取舍,你如果學坐佛,就是扼殺了佛,如果你執著于坐相,就是背道而行。" 馬祖聽了懷讓的啟示教誨,就好象飲了醍醐一樣清醒。從此,馬祖才真正悟了道,便跟隨懷讓整整十年。馬祖離別懷讓後,便到江西去作方丈,在懷讓的六位入室弟子當中,只有他得到了心傳。 日面佛,月面佛 (注:日面佛的壽命為一千八百歲,月面佛的壽命只有一晝夜。) 馬祖道一得了重病,有一次院主來探望他,問:"大師近來身體可好?"馬祖道一:"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洗頭沐浴,結跏跌坐,而逝。 只要活得明心見性,隨緣任運,不管是長壽,還是短壽,都不虛度此生。 〖百丈懷海〗 百丈懷海禪師是福建人,為馬祖席下最著名的入室弟子,後住江西百丈山,世稱為百丈禪師。四方禪僧,紛至踏來,席下人才濟濟,如溈山、希運等後來都成為了一代宗師。 懷海參見馬祖大師後,成了馬大師侍者。每次施主送齋飯來,懷海一揭開飯盒蓋的時候,馬大師就拈起一塊燒餅,問大眾:"是什麼?"每回都這樣。就這樣,懷海在馬祖身邊呆了三年。 野鴨子 有一天,他陪馬祖散步,聽到野鴨的叫聲,馬祖問:"是什麼聲音?""野鴨的叫聲。"過了好久,馬祖又問:"剛才的聲音那里去了?"懷海答:"飛過去了。"馬祖回過頭來,用力擰著懷海的鼻子,懷海痛得大叫起來。馬祖道:"再說飛過去!"懷海一聽,立即省悟,卻回到侍者宿舍里哀哀大哭。同舍問:"你想父母了嗎?"答:"不是。"又問:"被人家罵了嗎?""也不是。""那你哭什麼?"懷海說:"我的鼻子被馬大師擰痛了,痛得不行。"同舍問:"有什麼機緣不契合嗎?"懷海說"你去問和尚去吧。"同舍就去問馬大師:"懷海侍者有什麼機緣不契合?他在宿舍里哭。請和尚對我說說。"大師說:"他已經悟了,你自己去問他。"他回到宿舍後,說:"和尚說你悟了,叫我來問你。"懷海呵呵大笑。同舍問:"剛才哭,現在為什麼卻笑?"懷海說:"剛才哭,現在笑。"同舍更迷惑不解。 一次,懷海禪師上堂說: 靈光獨耀,迥脫根塵。 體露真常,不拘文字。 心性無染,本身圓成。 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意思是說靈光獨自閃耀,就可以脫離塵世的牽累。本性顯露,真理永恆,無須拘泥于語言文字,心性清淨,沒有污染,本來就已圓滿完成。所以只要遠離虛妄塵緣,就可以覺悟。 有一天,眾人都在外面勞作,突然一個和尚聽到了鼓聲,便扛起工具,大笑而歸。百丈懷海感慨道:"真是一個好釋子!與觀音菩薩聽音入理有同工之妙!"百丈禪師回去後問那個和尚:"你剛才明白了什麼道理?"和尚說:"剛才肚子正好餓了,一聽到鼓聲,我便趕緊回來吃飯。"百丈聽後,哈哈大笑。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懷海禪師對禪宗的又一個巨大貢獻就是訂立了天下聞名的禪門清規《百丈清規》,他總是親自實踐帶頭勞動,年老了也不停止在外勞作。據說百丈懷海禪師九十四歲時,還與弟子們一起勞動。有一次,弟子們把他的農具悄悄地藏起來了,想讓他休息,百丈說:"我沒有什麼德行,怎麼敢讓別人養著我呢?"所以,當天他沒有參加勞動,也沒有吃飯。百丈懷海就這樣告誡他的弟子們要"一日不作,一日不食。"這句話成為千古傳頌的佳句名言。 野狐禪 百丈和尚每次說法的時候,都有一位老人常跟隨大眾聽法,眾人離開,老人亦離開。忽然有一天不離開,百丈禪師于是問:"面前站立的又是什麼人?" 老人云:"我不是人啊。在過去迦葉佛時代,我曾住持此山,因有位云游僧人問:'大修行的人還會落入因果嗎?'我回答說:'不落因果。'就因為回答錯了,使我被罰變成為狐狸身而輪迴五百世。現在請和尚代轉一語,為我脫離野狐身。"于是問:"大修行的人還落因果嗎?"百丈禪師:"不昧因果。" 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禮說:"我已脫離野狐身了,住在山後,請按和尚禮儀葬我。" 百丈真的在後山洞穴中,找到野狐的尸體,便依禮火葬。 〖南泉普願〗 山下水牯牛-南泉普願 南泉普願參見馬祖道一後,才頓然得魚忘筌,到達游戲三昧的境地。一天,南泉給眾僧舀粥。馬祖過來問:"桶里是什麼?"南泉說:"這老頭子怎麼張口就說這種話?"馬祖就不再吭聲了,從此別的和尚也不敢再考他。 南泉普願離開馬祖後,棲止于池陽南泉山,一住三十年。有一天,南泉上堂來說:"我自小就養了一頭水牯牛,想向河東放牧,可它要吃別人的水草;想向西邊放牧,也要吃別人的水草。所以不如將就著,在這兒吃點草吧,可是卻又總找不到。" 一次,南泉在山上干活,有一個和尚過來問:"到南泉那兒去的路怎麼走?"南泉舉起他的鐮刀說:"我這把鐮刀是花了三十塊錢買的。"和尚說:"我不問你鐮刀,我問你到南泉那兒去的路怎麼走?"南泉說:"這鐮刀我用得正快!" 南泉普願要謝世了。有位弟子問:"師父百年以後到哪里去?"南泉普願說:"到山下做一頭水牯牛去。"那弟子說:"我也跟師父你去,行吧?"南泉說:"你要跟我來,就一定要銜上一根草。" 〖曹山本寂〗 曹山本寂,福建人,是曹洞宗的又一創始人。他拋棄塵緣,投入洞山良价門下,洞山問他:"你叫什麼名字?"他回答:"本寂。"洞山問:"哪個呀!"他又說:"不叫本寂。"由此深得洞山器重。 後來,他辭別洞山到曹溪,再回到江西的吉永。因為他非常仰慕曹溪慧能的英名,將自己所住的山叫曹山。 僧人清稅說:"我孤獨貧困,請老師拯濟。"曹山說:"清稅和尚,你過來。"清稅走上前,曹山禪師就說:"泉州白家酒,你吃了三盞,吃後還說沒有沾唇。" 一次一個僧人對曹山說:"學生渾身是病,請老師醫治。"曹山答:"我不醫。"僧人問:"為什麼?"曹山說:"我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僧人說:"難道和尚沒有一點慈悲心嗎?"曹山說:"我才是真正的大慈大悲的人。" 有一次,曹山禪師聽到鍾聲就叫到:"哎喲!哎喲!"弟子問他:"師父這是怎麼啦?""那鍾聲打中我的心啦。"弟子無言以對。 有一個弟子問:"世間什麼最貴重?"曹山回答說:"死貓的頭最貴重。"弟子問:"為什麼呢?"曹山說:"因為從沒有定過價錢。" 僧人問:"我抱璞投師,請老師雕琢。"曹山答:"不雕琢。"僧人又問:"為什麼不雕琢?"曹山回答:"要知道曹山是好手。" 他曾做過一首偈子: 枯木龍吟真見道,骷髏無識眼剛明。 喜識盡了消息盡,此人哪辨濁與清。 〖德山宣鑑〗 德山宣鑑禪師,四川人,俗姓周,幼年出家,曾精研佛法,尤其擅長講解《金剛經》,故有周金剛之稱。當他聽說南方禪宗十分興盛,便不平道: "佛學如此博大精深,即使修行一輩子,也難以成佛。 南方的妖魔竟敢胡謅什麼'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我要搗毀他們的老巢,滅絕這些邪種,以報答佛恩。" 于是,他挑著《青龍疏抄》離開了四川。 在湖南澧陽的路上,他看到一位婦人在賣餅,當時他肚子有點餓了,就停下擔子,想買點心,婦人指著他的擔子問:"里面裝的是什麼書啊?"德山道:"是《金剛經》。"婦人說:"我有一個問題,你要答得上來就送你點心吃,如果答不上來就請你走開,沒有點心吃。《金剛經》上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將來心也不可得',不知道你點的是哪個心?"周金剛頓時啞口無言。 隨後,他到龍潭崇信禪師那里去,一進法堂他就大聲嚷嚷:"久聞龍潭大名,到此一看,即不見潭,也不見龍。"崇信躬身道:"你已經親身到了龍潭。"德山無法回答,就留了下來。 一天夜里,德山宣鑑侍立在龍潭身旁,龍潭禪師說: "夜深了,你怎麼還不回去。" 德山宣鑑便往外走,剛出去又回來說:"外面好黑。" 禪師便點起一支蠟燭給他。他剛伸手接,禪師就一口吹滅。 德山頓時大悟。 第二天,龍潭對大眾說:"這里有個漢子,牙齒好像劍樹,張著血盆大口。 一棒打不回頭。他日異時,在孤峰頂上,樹立我的道法。"德山宣鑑悟道後,便把《金剛經疏抄》等在法堂上一把火燒了。 他感嘆道: 窮諸玄辯,若一毫置于太虛。 竭世樞機,似一滴投于巨壑。 (意思是:窮盡了玄理佛論,也不過像放在虛空中的一根毫毛;用盡了世間機巧,也不過像投入巨壑中的一滴水珠。) 德山宣鑑悟道後上堂說:"說得出來也三十大棒,說不出來也三十大棒。"德山的棒與臨濟的喝,形成禪宗特有的棒喝交加。 有人問:"什麼是菩薩?"德山宣鑑就用棒子打他:"出去!別到這里來拉屎!" "什麼是佛?"德山宣鑑回答:"佛是西天老騷狐。" 德山宣鑑有一天在堂上說:"我這里沒有佛,沒有祖,達摩是老臊胡,釋迦牟尼是乾屎橛,文殊、普賢是挑糞工,什麼等覺、妙覺都是凡夫,菩提智慧、涅槃境界都是系驢的木樁。十二類佛經是閻王簿,是擦瘡的廢紙,什麼四果三賢、初心十地都是守墳的鬼,自身難保。" 臨終時,德山宣鑑告戒徒子徒孫道:"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意思是:追逐虛空幻響,只會徒勞你們的心神,夢中醒來,才會覺悟到它的虛幻,明了本來無事的道理。) 〖洞山良价〗 洞山良价是禪宗曹洞宗的創始人之一,他俗姓俞,浙江會稽人。從小在五洩山默禪師處披剃出家,慧性穎發。二十一歲去嵩山受具足戒,此後先參南泉普願禪師,又參溈山靈祐禪師,最後在云巖曇晟禪師處問無情說法而獲得印可。唐宣宗(公元859年)大中末年,入新豐山行化眾生,最後在筠州(現江西高安)洞山教化,弟子甚眾,名滿天下,和弟子曹山本寂,共同創立了有名的曹洞宗。入滅後賜諡號為:"悟本禪師"。 洞山良价少時就非常聰穎,有一次,他隨師父念般若心經, 當念到"無眼耳鼻舌身意",洞山忽然抬手摸著自己的臉問師父:"我明明有眼耳鼻舌,經中為什麼說沒有?" 馬大師有伴就來 普願禪師設齋祭祀馬大師,問眾僧道:"馬大師來嗎?"大眾無話可答。洞山:"等到有了伴就來。"普願:"你雖然年輕,卻很可以培養。"洞山:"和尚不要把良民降低為賤人!" 無情說法 良价禪師辭別溈山後,直接拜訪云岩曇晟禪師。問:"無情說法,什麼人能夠聽到?"云巖:"只有無情能夠聽得見。"良价:"你和尚聽得到嗎?"云巖:"我如果聽得見,你就聽不到我說法了。"良价:"我為什麼聽不到?"云巖豎起拂子說:"可聽到嗎?"良价:"沒有聽到。"云巖:"我說法你尚且聽不到,更不要說無情說法了。"良价:"無情說法,出在哪個典故?"云巖:"你難道沒看到《阿彌陀經》說:水鳥樹林,全都念佛法。"良价對此有所省悟,于是說偈云: 也大奇,也大奇, 無情說法不思議。 如用耳聽終難會, 眼處聞時方得知。 難得不相見 良价辭別云巖曇晟禪師,云岩問:"哪里去?"良价:"雖然離開和尚,還沒有決定停留的地方。"云巖:"莫非到湖南去?"良价:"不。"云巖:"莫非回家鄉去?"良价:"不。"云巖:"什麼時候回來?"良价:"等和尚有了住處就回來。"云巖:"從此一別難得相見。"良价:"難得不相見。" 睹影悟道 洞山臨走時,又問云巖禪師:"師父百年之後,一旦有人問:'畫了和尚像嗎?',我該如何回答?" 云巖:"只要向他說:'就這樣。'" 洞山聽了不語,云巖見此情形,鄭重地說:"你承當這件事,務必謹慎小心。" 當時,洞山良价不解,後來因為過河時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一下子徹底領悟云巖所說意旨,以前的疑惑頓時全然冰消雪化,隨即作了一首偈: 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 我今獨自在,處處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應須與麼會,方始契如如。 不明大事最苦 洞山問僧人:"世間什麼最苦?" 僧人回答:"地獄最苦。" 洞山說:"不對!" 僧人問:"老師的意思是......?" 洞山說:"穿著一件僧衣,而不明了大事,這才是最苦的。" 如何避寒暑 有弟子問洞山良价:"寒暑到來時,如何迴避?" 洞山回答:"可以到沒有寒暑的地方。" 弟子又問:"哪里是沒有寒暑的地方?" 洞山回答:"寒時化為寒涼,熱時化為酷暑。"真可為:安禪不必須山水,滅卻心頭火自涼。 雪峰有一次搬柴,把一捆木柴往洞山良价腳下一扔, 洞山就問他:"這捆木柴有多重?" 雪峰說:"地上的人都提它不起來。" 洞山說:"那它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雪峰啞口無言。 洞山臨終時,對眾僧說:"僧家無事,在臨行之際,不可喧動。" 說畢,端坐而逝。 〖法眼文益〗 法眼文益,浙江余杭人,俗姓魯,是法眼宗的創始人。 幼時便出家,跟隨希覺律師學法,後來嗣法于羅漢桂琛禪師,後住持金陵清涼院。 不知最親切 文益到福州參謁長慶慧稜禪師,未能徹底明了。後來和紹修、法進三人打算走出嶺外,路過地藏院,被大雪阻住去路,只得稍作停歇。圍爐烤火時,羅漢桂琛禪師問:"你們打算到哪里去?" 文益說:"行腳去。" 桂琛問:"為什麼事行腳?" 文益答:"不知道。" 桂琛感嘆道:"不知最親切。" 一切現成 雪停之後,文益前來告辭,桂琛禪師把他送到了寺門口,說道:"你平時常說'三界由心生,萬物因識起'。" 就指著院中的一塊石頭說:"你且說說,這塊石頭是在心內,還是在心外?" 文益:"在心內。" 桂琛:"一個四處行腳的出家人,為什麼要在心里頭安放一塊大石頭呢?" 文益被窘,一時語塞,無法回答,便放下包裹,留在地藏院,向羅漢桂琛禪師請教難題。一個多月來,文益每次呈上心得,羅漢桂琛都對他的見解予以否定。直到文益理盡辭窮,羅漢桂琛才告訴他:"若論佛法,一切現成。"這一句話,使文益恍然大悟。 無絲毫著重 僧人:"什麼是僧人應該著重注意的地方?"文益:"如果有絲毫著重,就不叫僧人。" 取舍之心成巧偽 僧人:"一天十二個時辰里,怎樣作為,才能和道相應?"文益:"取舍之心成巧偽。" 幾時和道不一致了 僧人問:"怎樣表露,就能和道相應?"文益反問道:"你幾時表露,就和道不相應?" 這你也有 有人:"什麼是諸佛的奧理玄旨?"文益:"這你也有。" 十方聖賢都進入 學人:"十方聖賢都進入此宗,什麼是此宗?"文益:"十方聖賢都進入。" 問指答月 僧人問:"手指就不問了,什麼是月亮?"文益反問:"哪個是你不問的手指?"那僧又問:"月亮就不問了,只問什麼是手指?" 法眼文益說:"月亮。" 僧人不解地問:"學生問手指,和尚為什麼回答月亮?" 禪師解釋說:"因為你問手指。" 第一義 有人問:"什麼是第一義?" 文益說:"我如果告訴你,就是第二義。" 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文益禪師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老兄你怎麼理解?"修山主說:""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文益禪師:"這樣領會,又怎麼能行呢?"修山主問:"那麼,和尚你又是怎麼領會的呢?"文益禪師:"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修山主便禮拜。 隨順時令節氣 一次,法眼文益上堂說:"出家人要依隨時令而行,冷即冷,熱即熱。 欲知佛性之義,當觀時節因緣。" 門上寫門字 從前,有一個老禪僧住在庵內,在門上寫心字, 在窗上也寫心字,在牆上還是寫上心字。 文益禪師對此事評論說:"門上應該寫門字, 窗上應該寫窗字,牆上應該寫牆字。" 道眼不通被眼堵 因為開挖水進,被沙塞住泉眼,文益禪師見機問道:"泉眼不通被沙堵,道眼不通被什麼堵?"眾僧無話可答,禪師自答道:"被眼堵。" 一得一失 僧人前來參見,文益用手指指簾子,馬上有兩個僧人一齊去卷簾子。禪師說:"一個正確,一個錯誤。" 何須待零落 一次,法眼文益與一位王公談佛論道,還一邊觀賞牡丹花。 王公讓文益禪師當場作偈,文益立刻口占一偈: 擁絨對芳叢,由來趣不同。 發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 豔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 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 這一首飽蘊禪理,又兼得詩趣的禪詩,使王公頓悟玄旨。 〖臨濟義玄〗 臨濟義玄,山東人,少時出家,壯游四方, 參黃蘗希運禪師面得法,後住河北臨濟院。 他法席鼎盛,門徒濟濟,聲振海內, 是中國禪宗五大宗派最著名的臨濟宗開山鼻祖。 臨濟在黃蘗禪師門下,行為精純專一。睦州首座問他:"你到這里多少時間了?" 臨濟回答:"三年了。" 睦州又問:"你參問過老師嗎?" 臨濟回答:"沒有。" 睦州告訴他:"你去問問住持和尚,什麼是佛法的大義。" 臨濟就去問了,話音未落,黃蘗就打他。義玄回來後, 睦州問他:"你問得怎樣?" 臨濟答道:"我話還沒有說完,和尚就打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睦州說:"你還沒弄清楚,再去問問吧。" 臨濟又去,黃蘗又打。就這樣三度發問,三度遭打。 臨濟心灰意冷,對首座說: "承蒙您慈悲為懷,鼓勵我去問佛法。也感謝住持和尚不吝賜教, 只恨我太愚鈍,不能領會深義。我只好離開這里了。" 首座說:"你就是要走,也應該去向和尚告辭。" 于是,睦州首座先到黃蘗那里為臨濟說好話: "三次向你問法的那個和尚,非同常人, 如果他來告辭,你要指引他一條路。 往後雕琢成一顆大樹,天下人都可以享受到蔭涼。" 義玄去向黃蘗告辭時,黃蘗告訴他: "你今後別的什麼地方也別去。只要去大愚和尚那里就行了。他一定會指點你。" 于是,臨濟直接去找大愚。 大愚問:"你從哪里來?" 臨濟答:"從黃蘗那里來。" 大愚問:"黃蘗有什麼話語?" 臨濟答:"我三次去問佛法大意,三次都被師父打了。不知道我有沒有過錯?" 大愚說:"黃蘗是老婆心切,這麼婆婆媽媽的,為了幫助你悟法,弄得自己都累死了。 可是你還到我這里來問錯沒有錯。" 臨濟一聽,豁然大悟道:"原來黃蘗的佛法也不多啊!" 大愚一聽,一把揪住臨濟道:"你這尿床鬼,剛才你問有錯沒錯,現在又說黃蘗佛法沒多少, 你明白了個什麼道理?快說!快說!" 臨濟卻不答話,直朝大愚的肋部打了三拳頭。 大愚推開他說:"你的老師是黃蘗,悟不悟不關我的事。" 臨濟回來,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黃蘗,黃蘗聽完便說:"大愚這老鬼真饒舌,等將來我一定要痛打他一頓。"臨濟便說:"等什麼,要打現在就打。"說完,便揮拳朝黃蘗打去。黃蘗大喝道:"你這個癲和尚,竟敢在虎口拔牙!"臨濟便大喝一聲。 一天,剛開始干活,臨濟走在黃蘗身後,黃蘗發現他沒帶工具,便問:"你的鋤頭哪兒去了?"臨濟說:"給一個人拿走了。"黃蘗說:"你過來,我跟你商量個事兒。"臨濟走到黃蘗身邊,黃蘗提起鋤頭說:"這東西天下人都提不起來。"臨濟馬上伸過手來奪過鋤頭,提起來說:"為什麼在我手里。"黃蘗輕松地笑道:"好啦,今天有人干活了。"黃蘗安心地回到寺中,因為他知道有人接他的班了。 一次,臨濟正在栽松樹,黃蘗便對他說:"深山里面栽這麼多樹干什麼?"臨濟回答:"一來給山門添景致,二來給後人做標志。"說完,臨濟用鋤頭在地上搗了三下。黃蘗說:"就是這樣,你也已經挨了我三十大棒。"臨濟又搗了三下,噓了一噓。黃蘗發自內心地感嘆道:"我宗法門到你手上,將大興于世。" 一次,臨濟來到達摩塔前,塔主問他:"先拜釋迦牟尼,還是先拜達摩?"臨濟回答說:"佛和祖都不拜。""他們跟你有仇嗎?"臨濟不加理會,指袖而去。 有一天,臨濟對門徒說:"你們聽著,如果你們想求得佛法,就要不惜喪身舍命。當年,我在先師黃蘗門下三次問法,三度被打,如今也還想挨一頓打,誰來下手?"一個門徒說:"我來打。"臨濟把手中的拐杖遞給他,門徒剛想接,臨濟劈頭便打。 喝是臨濟宗的一大特色。臨濟禪師有一次問一個僧人:"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金毛獅子,有時一喝如同竹竿影草,有時一聲吆喝不當作一聲吆喝用,你對此怎麼領會?"僧人正在遲疑,禪師便對他一喝。 臨濟上堂道:"三乘教法的十二部經典,是給人擦拭污濁的舊紙,佛是虛幻之身,祖師達摩是老比丘。你是娘生娘養的不是?你想成佛,就被佛魔抓住;你想求祖,就被祖魔抓住。如果有所求,都是苦事,不如無事。如果說佛是終極真理,為什麼他八十歲還死在拘尸那枷的雙村林間,佛如今在哪里?顯然他跟我們一樣有生也有死。" "各位道人,你如果想得到真理一般的見解,就不要受人拘惑。向里向外,當逢著便殺,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遇到羅漢就殺羅漢,遇到父母就殺父母,這樣才能真正解脫,不再拘泥于物相,面超脫自在。" "各位道人,佛法沒有什麼好用功的。只要平常無心,屙屎拉尿,穿衣吃飯,困了就睡。愚人會譏笑我,智者會理解我。古人說得好:'向外花工夫,都是疾頑人。'" 有一次,臨濟義玄禪師和王常侍來到僧堂。王常侍問臨濟禪師:"這一堂人還看經嗎?"臨濟回答:"不看經。"王常侍問:"還學禪嗎?"臨濟回答:"不學禪。"王常侍問:"既不看經,也不學禪,他們到底在干什麼?"臨濟回答:"都教他們成佛作祖去。"王常侍笑道:"金屑雖貴,在眼成翳啊。"臨濟義玄道:"你俗人,你不懂這里面的道理。"王常侍啞口無言。 義玄禪師臨逝世時說:"我死後,不要斷了我的佛法香火。"高徒三聖走出來說:"我們怎敢斷滅和尚的正法眼藏呢?"臨濟說:"今後有人問你,你怎麼向他說?"三聖慧然便大喝一聲。臨濟義玄道:"誰知道我的正法眼藏,就在你這瞎驢手上斷滅了。"說完,端坐而逝。 〖南陽慧忠〗 南陽慧忠在慧能處印證後,即到南陽的白崖山上度過了四十余年,從未離過山。 公元761年肅宗邀請他到京城,尊為國師。 在一次法會上,肅宗向他問了許多問題,他卻不看肅宗一眼。肅宗大怒道:"無論怎樣,我是大唐的天子,你居然不看我一眼?"慧忠:"皇上可曾看到虛空?"肅宗:"看到了。"慧忠:"那麼請問虛空可曾對你眨過眼?" 〖溈山靈祐〗 溈山靈祐是百丈懷海的入室弟子,後來住湖南大溈山,法席極盛,並與其弟子仰山一起共創溈仰宗。成為中國禪宗五大宗的開山鼻祖之一。 爐中靈火 一次,靈祐在百丈懷海禪師的身邊,懷海問:"是誰?"靈祐答:"是我。"百丈懷海就對他說:"你撥撥看,爐子里有火麼?"靈祐撥撥爐子說:"沒火。"于是,百丈懷海親自起來,在爐子深處撥出幾粒火炭,夾起來對靈祐說:"瞧,這是什麼?"靈祐當下大悟。 水乳交融 靈祐住持溈山後,收了兩位高足,即仰山與香嚴。在禪堂內,溈山對他倆說:"無論過去、現在和將來,佛理都是一樣,每個人都可以找到解脫之道。"仰山就問:"什麼是人人解脫之道?"溈山靈祐回頭看看香嚴說:"寂子提問,你為什麼不回答他?"香嚴說:"如果說過去、現在和將來,我倒是有個說法。"溈山問:"你有個什麼說法?"香嚴打了一聲招呼就走出去了。靈祐又問仰山:"他這樣回答,合你的意嗎?"仰山回答:"不合。"靈祐又問:"那你的意思是什麼?"仰山也告別一聲就出去了。溈山靈祐呵呵大笑,嘆道:"真是水乳交融啊!" 心即是佛 有個和尚問溈山:"什麼是道?"溈山:"無心是道。"這僧:"我不懂!"溈山:"要想明白,還是去問那個不明白的好。"這僧:"誰是那個不明白的人?"溈山:"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接著,溈山又說:"現在的人只要當場體會不領會的,正是你的心,正是你的佛。如果向外求得一知半解,當作禪道,卻不相干。並且,還污染了你的心田,所以說向外求道,是背道而馳。 注:內觀自省,除私節欲,淨化心靈,自然就能很清楚地見到真實的自我。 〖仰山慧寂〗 仰山慧寂,廣東人,九歲時出家為僧,後與老師溈山一起共創溈仰宗。以善于接機利物著稱于世。 火燒密籍 他初參耽源禪師,深得禪師賞識,耽源便把慧忠國師傳給他自己的一本法門秘籍傳給他:"這是祖上代代相傳下來的,你要好好保存。"慧寂拿過來看了一遍,就一把火把它燒掉了,耽源十分不解:"我這法門,誰都不會,你怎麼把它燒了呢?"慧寂回答說:"我一看就知道意思了,還留著它干什麼?" 有主沙彌 仰山慧寂去見溈山的時候,溈山問他: "你是有主沙彌,還是無主沙彌?" 慧寂回答:"有主沙彌。" 溈山就問:"主在何處?" 慧寂就從西邊走到東邊站著。溈山一見,大為歡喜。 從此,他便隨侍在溈山身邊,一住就是十五年。 有物均分 一次,慧寂跟溈山在山中漫游。溈山走累了,就坐在一塊石頭上,慧寂在一旁站著。 這時,一只大鳥從他們頭上經過,它嘴里叼著一只柿子掉下來, 正好落在他們面前,溈山伸手撿起來遞給慧寂。 慧寂拿去洗乾淨,又遞給靈祐。 靈祐就問:"這東西你從哪里弄來的?" 慧寂說:"這東西受師父道德的感召,自己來的。" 靈祐說:"你也不能沒份。" 于是他把柿子掰開,分給慧寂一半。 今夏沒白過 仰山慧寂在夏末,度完暑假,來看望溈山。溈山:"你整個夏天沒見上山,不知在山下干了什麼?"仰山:"我在山下耕了一塊地,播了一籮筐種子。"溈山:"你這暑假真沒有白過。"仰山:"師父,您這暑假,做了些什麼?"溈山:"白天吃飯,晚上睡覺。"仰山聽後說道:"那麼,老師您這個暑假,也沒有白過。" 東平鏡與溈山鏡 仰山住在東平的時候,溈山派人送來一封信和一面鏡子給仰山。仰山借題發揮,舉起鏡子出示給人僧後,說道:"你們說說看,這面鏡子是溈山鏡,還是東平鏡?如果說是東平鏡,又是人溈山送來的,如果說是溈山鏡,又握在我東平手里。你們說得出,就留下鏡子,說不出就打破算了。"眾僧們無話可說,仰山于是打在鏡子,走下禪坐。 師徒牧牛 一次,慧寂跟靈祐在一起牧牛。 靈佑問他:"你說這里面有菩薩嗎?" 慧寂說:"有。" 靈佑問:"你看哪個是菩薩,給我指出來。" 靈祐這才罷休。 文字魔 仰山是溈山的學生,溈山見到仰山:"孩子,你要快點開悟哦,不要執著于文字和概念。"仰山:"我連信仰都不要呢!"溈山:"你是信了才不要呢,還是不相信才不要呢?"仰山:"除了我自己之外,不能信個什麼?"溈山:"這樣的話,你只能算是個小乘佛法之徒罷了。"仰山:"我連佛都不要見。"溈山:"經書中有多少是佛說的?多少是魔說的?"仰山:"統統是魔說的!"溈山:"好好好!此後,沒有什麼可以難倒你的了。"後來,仰山承續了溈山的衣缽,繼續開創溈仰宗的禪風。 基本的觀念本來就是簡單清楚的,但是用以表達的文字,卻是通往禪境的一道魔障。溈山本想幫仰山打破這道魔障的,不期,仰山早已悟了。要不然,仰山如何會燒耽源密 慧寂去世時,誦寫了兩首偈: 一二三四子, 平目復仰視。 兩口無一舌, 即是吾宗旨。 年滿七十七, 無常在今日。 日輪正當午, 兩手攀屈膝。 〖藥山惟嚴〗 山頂大笑-藥山惟嚴 馬祖道一和石頭希遷當時平分禪家天下,共同接引天下的學生。藥山本來是石頭希遷的學生,一天,藥山問石頭希遷:"三乘十二分教義,我還粗略領會一點。禪門宗旨'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說我實在沒有弄明白,請師父為我指點。"石頭希遷:"這樣不對,不這樣也不對,這樣不這樣總是不對,你怎麼辦?"藥山不知所措。石頭希遷:"你的因緣不在這里,還是到馬大師那兒去吧。"藥山惟嚴稟受師命,恭敬地去禮拜馬祖道一禪師。還是那些提問。馬祖道一:"我有時教它揚眉眨眼,有時不教它揚眉眨眼,有時揚眉眨眼的是它,有時揚眉眨眼的不是它。你究竟要怎麼理解它?"藥山聽了恍然大悟,便向馬祖禮拜。馬祖道一:"你見到了什麼道理,就行禮拜謝?"藥山惟嚴:"我在石頭希遷老師那里,就好比蚊子叮鐵牛,不得其門。"馬祖道一:"既然這樣領悟了,就得好好護持。" 有一天,藥山惟嚴在禪坐,石頭禪師見後便問:"你在這里干什麼?"惟嚴答到"什麼也不乾。"石頭說:"這樣就是閒坐了。"惟嚴說:"如果是閒坐,就有所作為了。"石頭又問:"你說什麼都不干,到底不干什麼呢?"惟嚴答道:"千聖不識。" 一次,惟嚴禪師在坐禪,僧人問他:"師父,你坐著呆呆地思量什麼?"禪師回答:"思量這個不思量。"僧人不解地問:"不思量的怎麼思量?"惟嚴說:"非思量。" 有一天傍晚,惟嚴禪師登山散步,忽然云霧散開,月亮露出了身影,禪師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傳到了周圍十幾里外還聽得到。第二天早晨有人來問,僧徒們說:"昨夜和尚在山頂大笑。" 刺史李翱聽說此事,為藥山惟嚴賦詩一首: 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 有時直上孤峰頂,月下披云嘯一聲。 〖云門文偃〗 云門文偃禪師(864-909年),俗姓張,浙江嘉興人。他天資敏捷,博通佛經,曾參謁睦州道明禪師而得悟。後參拜雪峰義存禪師而契合玄旨。日後住持廣東云門山,創建了赫赫有名的云門宗。 云門文偃初次參謁睦州禪師時,睦州禪師一看見文偃來了,就關上門。云門文偃敲門,睦州問:"誰?"答:"文偃。"問:"干什麼?"答:"我還沒有悟見自性,請老師指示。"睦州打開門,看了他一眼,就又馬上把門關上了。文偃就這樣連敲了三天門。到了第三天,睦州才打開門,文偃就趕緊擠了進去。睦州一把揪住他說:"快說!快說!"文偃一遲疑,睦州便一把把他推了出去,狠狠地關上門。門夾住了文偃的一只腳,在疼痛難忍的一剎那,文偃悟道了。 參見過雪峰之後,云門遍謁諸方,聲名大振。他拜訪靈樹山時,山上住著一位知聖禪師,二十年來人來不立首座弟子。人家問他為什麼,知聖禪師總是說:"我的首座出生了。"過了一陣子又說:"我的首座在牧牛。"時而又說:"我的首座行腳去了。"一天知聖禪師命人敲鍾,並到三門外去歡迎,眾僧都跟著他出門,正好文偃來到寺中,文偃被迎請為首座。 一次有人對他說:"世尊剛出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道:'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云門文偃就說:"我當時若是看見,便把他一棒子打死餵狗,好使天下太平些。" 云門對上堂的眾人說法:"我說一句話,教你們直下承當,早已經是把屎拉在你頭上。即使拈一毫面頓悟山河大地,也不過是剜肉作瘡。別去抓撈那些空洞的東西,要在自己腳下尋找,不作絲毫的理會,也不帶絲毫的遲疑。大丈夫做事應當獨自承當,不可受人欺慢。" 他又說:"你們不要只知道吃別人的口水,記住一大堆廢話,擔著無數老掉牙的古董到處行腳,而且不管驢唇馬嘴,四處夸耀自己什麼都懂。就是你能從早說到晚又怎麼樣?死後閻王面前他可不會聽你說。你們都是舍離父母、師長而出家,踏破草鞋,千里迢迢,在外面經冬歷夏的人。你們要小心,不要因為圖人一粒米而失掉半年糧。" 日日是好日 云門問僧徒:"我不問你們十五月圓以前如何,我只問十五日以後如何?"僧徒:"不知道。"云門:"日日是好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有人問:"什麼是道?"云門答:"去。" "什麼是禪?"云門答:"是。" "生死到來時,如何迴避?"云門又手一攤說:"還我生死來。" "父母不同意不能出家,那怎樣才能出家?"文偃答:"淺。"那人又道:"學生不懂?"云門就道:"深。" 一僧問:"云門劍是什麼?"去門答:"祖。" "玄中靶怎麼樣?"云門答:"著。" "什麼是云門一路?"云門答:"親。" 有人問:"殺父殺母可以在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在什麼地方懺悔呢?"云門"露。" "什麼是正法眼藏?""普。" "什麼是啐啄之機?""響。" 云門接引學人,常常用一個字,乾淨利落,斬斷糾葛,使學人無路可通,無機可接,直接開啟省悟之門。當時稱之為"云門一字關。" 云門三句萬事萬物的道理是:涵蓋乾坤;截斷眾流;隨波逐流。真理無所不在,涵蓋在整個宇宙的萬物之中。但每一個個體,都有它的獨有的個性,也是獨一無二的。個體與這個世界是絲絲相扣,是與世俗相處,隨波逐流的。 〖趙州從諗〗 趙州觀音院從諗禪師,南泉普院禪師法嗣,世稱"趙州和尚",道行高潔,有"古佛"之稱。唐曹州人(今山東曹縣),俗姓郝。從小出家,未受戒便抵池陽(河南南陽),參南泉,後于言下悟理,乃往嵩岳琉璃壇受具足戒後,仍近南泉,八十歲左右,眾請住趙州觀音院,他以深湛的智慧,恢諧幽默的語言,引導了一代學人,走向真正的自我。昭宗乾寧四年寂,壽一百二十,敕諡"真際大師"。 有主沙彌 趙州從諗自幼出家,他去見南泉時,南泉正躺著睡覺。南泉問:"你從那里來?"趙州答:"我從瑞像禪院來。"南泉問:"你可曾看見瑞像嗎?"趙州答:"沒有看見瑞像,只看見了躺著的如來。"南泉便坐起身子,問道:"你是有主沙彌,還是無主沙彌?"趙州答:"有主沙彌。"南泉就問:"哪個是你的主人?"趙州就往前進了兩步,躬身施禮道:"隆冬嚴寒,願和尚您安享萬福。"從此,南泉就十分器重他。 平常心是道 趙州從諗問南泉:"什麼是道?"南泉:"平常心是道。"從諗:"是否有目標可循?"南泉:"有目標就錯了。"趙州:"沒有目標可循,又怎麼知道是道呢?"南泉說:"道不屬知的范疇。知是一種妄覺,不知則是沒有智慧。得道之人虛懷若谷,無滯無礙?"趙州從諗當即明白了大道。 說得出就開門 趙州從諗曾經擔任伙房的燒火僧,有一次,他關上伙房門,燒得滿屋是煙,在里面大聲喊道:"救火啊!救火啊!"不一會,許多僧人都跑了過來,從諗對他們說:"你們說得出,我就開門!"眾人都無以應對。只有南泉禪師把鑰匙從窗戶遞了進去,從諗這才打開門。 塵埃 有一天,趙州從諗在佛堂前掃地,有僧問趙州:"你是得道高僧了,怎麼還掃地?"趙州回答:"塵埃是從外面飛來的。"那僧又問:"這里是清淨聖地,怎麼會有塵埃?"趙州說道:"瞧,又飛進來了一個塵埃。" 馭馬高手被驢踢 趙州悟道後,就到各處云游,拜訪了當代的許多禪師。有一次,拜訪到茱萸和尚。茱萸見到他,便對他說:"你也該定居下來弘法了。"趙州:"我該定居在什麼地方啊?"茱萸:"哈!哈!哈!你居然連真人你自己的住處也不知道?"趙州:我三十年來在馬背上馳騁,想不到今天被驢踢了一腳。 煩惱是菩提 眾僧們請他住持觀音院後的一天。從諗上堂說法:"比如明珠握在手里,黑來顯黑,白來顯白。我老僧把一根草當做佛的丈六金身來使,把佛的丈六金身,當做一根草來用。菩提就是煩惱,煩惱就是菩提。"有僧問:"不知菩提是哪一家的煩惱?"從念答:"菩提和一切人的煩惱分不開。"又問:"怎樣才能避免?"從諗:"避免它干什麼?"一絲不掛 有僧問趙州:"如果能做到內心里一絲都不掛,是否就契悟了禪理?"趙州:"不掛什麼?"這僧:"不掛一絲。"趙州:"這不,又掛上了嗎?!" 心淨自淨 一個女尼問趙州:"佛門最秘密的意旨是什麼?"趙州就用手掐了她一下。說:"就是這個。"女尼道:"沒想到你心中還有這個。"趙州說:"不!是你心中還有這個!" 禪杖太短 有個新來的和尚對趙州從諗說:"我從長安來,橫扛著一條拄杖,卻不曾碰著一個人。"趙州從諗回答道:"不是因為沒人,是因為你的禪杖太短。"和尚頓時就傻了眼。 吃茶去 趙州和尚問新來的僧人:"你來過這里嗎?"僧人答:"來過!"趙州和尚便對他說:"吃茶去!"又問另一個僧人:"你來過這里嗎?"僧人答:"沒有。"趙州和尚也對他說:"吃茶去!"在一旁的院主奇怪地問:"怎麼來過的叫他去吃茶,沒有來過的也叫他去吃茶呢?"趙州和尚就叫:"院主!"院主答應了一聲。趙州和尚就對他說:"走,吃茶去!" 誰來教化你 一個官吏問趙州從諗:"和尚會進地獄嗎?"趙州和尚回答:"老僧第一個進!"官人不解地問:"你是得道高僧,修行這麼好,怎麼了會進地獄呢?"趙州從諗回答道:"我不下地獄,誰來教化你?" 狗子佛性 有僧問趙州:"狗子有佛性嗎?"趙州回答道:"沒有。"那僧便道:"上自諸佛,下至螻蟻,都有佛性,怎麼狗子卻沒有佛性呢?"趙州答道:"因為它還有業識。"另有僧人也問此問題。趙州答道:"有。"這僧:"既然有佛性,為何卻投入到狗的臭皮囊呢?"趙州:"因為它明知故犯!" 好事不如無 文遠是趙州禪師的侍者,有一次文遠在佛殿拜佛,給從諗禪師看見了,就用禪杖打了他一下,問:"你在干什麼?"文遠回答:"我在拜佛!"趙州又問:"拜佛干什麼?"文遠說:"拜佛也是好事呀!"趙州和尚淡淡地說:"好事不如無!" 〖永嘉玄覺〗 永嘉玄覺,浙江溫州人,俗姓戴。少習經論,精天台宗止觀法門。後到慧能處印證。 初見慧能時,繞著慧能走了三圈,振振錫杖而立。慧能:"一個和尚,應該具有三千威儀,八萬種戒行。你從什麼地方來,竟然如此傲慢無禮。"玄覺:"生命只在呼吸之間,萬物變化迅速。我顧不了這麼多。"慧能:"既然擔心生死時速,為什麼不證取不生不死的大道呢?"玄覺:"大道本來就是無生無滅的,萬物本來也沒有遲速可言。"慧能:"是這樣,是這樣。"玄覺這才執禮告辭師父。慧能:"為什麼這麼勿忙急著回去?"玄覺:"我本來就沒有動過,怎麼談得上匆忙呢?"慧能:"誰知道你沒有動過。"玄覺:"這是你自己產生的分別觀念啊!"慧能:"你已經完全懂得無生的意思。"玄覺:"既然是無生,哪里還有意思可言呢?"慧能:"如果無生沒有意思,叫人如何能分別它呢?"玄覺:"分別本身也沒有意思。"慧能:"很好。你就在這里住一晚上吧,明天再走。"玄覺就住了一晚上。當時的人稱為一宿覺。後來玄覺著證道歌盛行于世。謚無相大師。 〖鄧隱峰〗 倒立而化 鄧隱峰,俗姓鄧,福建人。初參馬祖道一,後拜石頭希遷為師,又折回馬祖道一處契悟。 一天,鄧隱峰推土車時,恰逢馬祖伸腳坐在路上。鄧隱峰就對馬祖說:"請把腳收起來。"馬祖說:"已展不收。"鄧隱峰也不讓,就說:"已進不退。"說完就推著車子從馬祖腳上碾了過去。被碾傷了腳的馬祖回法堂後,提著板斧對僧眾說:"剛才碾傷老僧腳的人,給我出來。"鄧隱峰于是就走到大師跟前,伸長脖子,馬大師卻放下了斧頭。 鄧隱峰示滅之前,他對僧眾說:"各方禪師遷化示寂時,有坐著的,有躺著的,這我都見過,有沒有站著去世的呢?"其中一人回答:"也有。"鄧隱峰說:"有沒有倒立著去世的呢?"眾僧都異口同聲地回答:"沒見過。"于是,鄧隱峰就倒立而亡。 〖大梅法常〗 大梅山法常禪師去見馬祖時問:"什麼是佛?"馬祖道:"即心即佛。"大梅法常于是大悟,便到大梅山隱居起來。 隨流去 齊安國師門下有個和尚,到山里去采木頭做拄杖,走迷了路,來到大梅的茅庵,問:"和尚在這里住了多久了?"大梅說:"只見四周的山青了又黃,黃了又青。"那和尚又問:"出山的路往哪兒走?"大梅說:"隨流去。"和尚回去後告訴齊安。齊安國師說:"我在江西馬祖那里年見過一個僧人,後來沒有下落,是不是他呢?"就派和尚去找大梅。大梅法常寫了首偈作為回答: 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 樵客遇之猶不顧,郢人那得苦追尋。 一池荷葉衣無盡,數樹松花食有余。 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舍入深居。 于是,他遷到山的更深處去修習。有一天,他對門徒說:"來莫可抑,往莫可追。"說完就示滅了。 〖大珠慧海〗 大珠慧海禪師,第一次參見馬祖時,馬祖問:"你從那里來?"大珠說:"從越州來。"馬祖問:"你來這里要干什麼?"大珠說:"來求佛法。"馬祖說:"我這里一點東西也沒有,還有什麼佛法可求?自家的寶貝都不顧惜,卻跑出家來亂求什麼!"大珠問:"什麼是我自家的寶貝?"馬祖說:"你現在問我的東西,就是你的寶貝。本來一切都有,什麼也不欠缺,還向外尋求什麼?"大珠慧海由此頓悟。 有一次,源律師問大珠慧海:"和尚修道,還用功嗎?"大珠說:"當然用功啦。"源律師問:"怎樣用功?"大珠說:"餓了就吃飯,困了就睡覺。"源律師說:"所有的人不都是這樣,這跟您用功有什麼不同呢?"大珠說:"不同。""有什麼不同呢?"大珠說:"別人吃飯時,不肯好好吃飯,卻百般思慮;睡覺的時候又不肯好好睡覺,要千方百計地計較,所以就不同啦。" 〖西堂智藏〗 西堂智藏是馬祖道一禪師的著名弟子。他住持西堂後,有一次一位俗家人士問:"禪師,請問有天堂和地獄嗎?"禪師答:"有。"他又問:"有佛、法、僧三寶嗎?"禪師答:"有。"他還提了許多問題,禪師全都回答:"有。"那人說:"和尚這樣回答,恐怕錯了吧?!"禪師就問:"難道你見過得道高僧了嗎?"那人答:"我曾經參見過徑山和尚。"禪師問:"徑山對你怎麼說的?"那人答:"他說一切都無。"禪師問:"你有妻子嗎?"他回答:"有。"禪師問:"徑山和尚有妻子嗎?"那人答:"無。"禪師說:"徑山和尚說無是對的。"那人行禮道歉著離去。 〖黃蘗希運〗 黃蘗希運,福建人,參百丈懷海禪師面得悟,臨濟宗的開山始祖臨濟義玄就是他的得意弟子。 一次,他去參拜百丈懷海。百丈懷海見他器宇軒昂的樣子,心中很是喜歡,懷海問:"你從那里來?"黃蘗答:"從嶺南來。"懷海問:"來干什麼?"黃蘗答:"不干什麼。"然後,黃蘗希運就向百丈懷海禮拜,問:"大師有什麼指示?"百丈懷海良久不語,黃蘗希運就說:"大師不要把後人給斷了。"百丈懷海反問道:"你不是人嗎?"說完就往方丈室里走。黃蘗希運也跟著進去,說:"弟子特地前來拜見師父。"百丈懷海點點頭說:"你以後可不要辜負我。" 一次,有六個新來的僧人參見黃蘗,其中有個人提起坐具,劃了個圓相。黃蘗說:"我聽說一只獵犬很凶惡。""它是跟蹤羚羊的腳印來的。"黃蘗說:"羚羊沒有腳印。""那它是跟蹤羚羊的影子來的。"黃蘗說:"羚羊沒有影子。""那麼它是一只死羚羊。"黃蘗于是作罷。第二天,黃蘗上堂,說:"昨天跟蹤羚羊的出來!"僧人就站出來。黃蘗說:"昨天的公案還沒有了結,我就去休息了,你怎樣?"僧人無以應對。黃蘗怒道:"我本以為你是個悟得本色的和尚,想不到你倒是個死守義學的沙門。"〖龐蘊居士〗 龐蘊居士是湖南衡陽人,少悟人生虛空,立志尋道。他去謁見石頭希遷,問道:"不與萬法為侶的,是什麼人?"石頭就用手掩住他的嘴巴,龐蘊豁然有悟。 他後來參見江西馬祖道一,又問道:"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馬祖答道:"等你一口喝盡西江的水,再告訴你。"龐蘊頓悟玄旨。 龐蘊居士拜訪過藥山後,辭別時,藥山派十員禪客送他到門口。當時,天正下著大雪,龐蘊居士指著空中說:"好雪片片,不落別處。"全禪客就問:"那落到什麼地方呢?"居士打了他一掌。全禪客說:"你這樣是馬虎不過去的。"龐居士說:"你這等人還自稱禪客,我看閻王爺是不會放過你的。全禪客說:"那居士您怎樣呢?"居士又打了他一巴掌。說:"眼明而瞎,能言如啞。" 龐居士有個女兒叫靈照,要入滅的那天,他對靈照說:"你去看看日頭,到了正午就來告訴我。"靈照出去一會兒,回來說:"現在是正午,可是太陽有缺蝕。"龐居士出去觀看的時候,靈照就在父親的座位上,合掌坐化。龐居士回來一看,笑著說:"我這女兒機鋒真伶俐呀!"于是就延期七天坐化。在這期間,州官前來看他,他就對州官說:"願你將存在看成空幻,切莫把虛無當作真實,住留世間,當好自為之,因為一切都像影子和回聲一樣。"隨後,他枕著州官的腿膝亡化了。 〖歸宗智常〗 有一位僧人向歸宗智常告辭。歸宗問:"你到那里去?"僧人答:"到各處學五味禪去。"歸宗說:"各處有五味禪,我這里只有一味禪。"僧人問:"什麼是一味禪?"歸宗舉校舉棒就打。僧人大叫:"懂了!懂了!"歸宗說:"那你說!說!"僧人剛要開口,歸宗掄起棒子又打。 江州刺史李渤問歸宗智常:"佛經上說:須彌山能納芥子,這我沒有疑問。但是又說芥子能納須彌山。這不是胡說八道嗎?"歸宗問:"別人都說刺史大人讀書破萬卷,是真的嗎?"李渤說:"是真的。"歸宗說:"你從頭到腳也不過像個大椰子那麼大,那萬卷書裝在哪兒呢?"李渤無言以對。 〖船子德誠〗 船子德誠,四川人,得法于藥山惟嚴禪師。得道後,他隱居在華亭岸邊(今上海松江縣),擺渡渡人,隨緣度日,人稱"船子和尚"。 一天,他把船停在江邊閒坐,一個官員問他:"和尚平常都干什麼?"船子德誠就豎起船槳,問道:"領會我的意思麼?"官員說:"不領會。"船子德誠回答道:"棹撥清波,金鱗罕遇。" 他曾寫過數首《撥棹歌》,其中一首為: 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才動萬波隨。 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明月歸。 三十年來海上游,水清魚現不吞鉤。 釣竿砍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丹霞天然〗 無事高僧-丹霞天然 丹霞天然山的天然禪師,不知是哪里人。他本是一儒生,打算去長安參加科舉考試。在路上偶然遇到一位禪客,問天然:"您到哪兒去?"天然回答:"趕考去。"禪客說:"趕考怎比得上選佛。"天然道:"選佛的話應該到什麼地方呢?"禪客說:"現今江西馬大師出世,他那兒是選佛的場所,您到那里去吧。"于是,天然就直奔江西。 剛見到馬大師,天然就用手推推帽子的前沿(表示要剃度)。馬大師看了一眼說:"南岳石頭是你的老師。"天然立刻就到南岳,還是用手推推帽子前沿。石頭禪師說:"到槽廠去吧。"丹霞就在伙房作了三年的燒火工。 有一次,大夥都在佛殿前剷草,大家都拿鍬帶鋤,只有丹霞天然拿了只盆子,當著石頭的面洗起頭來。石頭見他哈哈大笑,于是為他剃度。 後來,丹霞天然禪師在惠林寺遇上天氣奇寒,便焚燒木佛御寒,院主譏諷他:"你怎麼可以燒佛像呢?"禪師說:"我燒木像找舍利。"院主說:"這是木頭東西,哪里有什麼舍利子?"禪師說:"既然不能燒出舍利子,那麼把這兩座也拿來燒吧。" 有一次,天然禪師在洛陽天津橋橫臥著,正碰上留守鄭公出駕,呵斥他,他也不起身。鄭公的手下問他什麼原因,禪師慢慢地回答:"我是一個無事僧。"留守感到奇特,送給他一束素布和兩套衣服,並且每天供給米面,洛陽居民也都跟著信教了。 〖鹽官齊安〗 杭州鹽官齊安參見馬祖後,深得馬祖器重。齊安傳法後,有一天,齊安對身旁的侍者說:"把犀牛扇子給我拿來。"侍者說:"扇子破了。"齊安說:"既然破了,就把犀牛牽來吧。"侍者無言以對。 有個法空禪師到齊安這里來問佛經上的許多問題,齊安一一解答,最後說:"自從你到我這兒來,我就沒做成過主人。"法空禪師說:"請和尚做主人吧。"齊安說:"今晚你休息,明天再來。" 第二天,齊安叫個小沙彌去請法空來。法空一來,齊安就對小沙彌說:"你這個沙彌不懂事,叫你請法空禪師來,怎麼請了個看大門的來了!"〖布袋和尚〗 明州奉化縣有一布袋和尚,長得矮胖,肚皮奇大無比。他出語古怪,東一句,西一句,睡覺則隨處而臥。 他經常扛一根棍子,上面掛著一個破布袋和一卷破席子,所有東西都裝在布袋里。他見什麼就要什麼,雞鴨魚肉沒有不吃的,但是,吃的時候總要分出一點扔在布袋里。布袋和尚有首歌,大意是這樣的: 我有一布袋,虛空無掛礙。 展開遍十方,入時觀自在。 還有一偈為: 是非憎愛世偏多,仔細思量奈我何。 寬卻腸肚須忍辱,豁開心地任從他。 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 若能了此心頭事,自然證得六波羅。 他還有一偈為: 一缽千家飯,孤身萬里游。 青目睹人少,問路白云頭。 〖石鞏慧藏〗 獵人的箭術 撫州石鞏寺的慧藏禪師,出家前是個獵人。他最討厭見到和尚,有一天他追趕一只獵物時,被馬祖道一攔住。這位討厭和尚的獵人,見有個和尚干擾他打獵,就掄起胳膊,要與馬祖動武。馬祖問他:"你是什麼人?"石鞏:"我是打獵的人。"馬祖:"那,你會射箭嗎?"石鞏:"當然會。"馬祖:"你一箭能射幾個?"石鞏:"我一箭能射一個。"馬祖:"你實在不懂射法。"石鞏:"那麼,和尚你可懂得射法?"馬祖:"我當然懂得射法。"石鞏:"你一箭又能射得幾個?"馬祖:"我一箭能射一群。" 石鞏:"彼此都是生命,你怎麼會忍心射殺一群?"獵人雖以殺生為本,但殺取有道,這叫不失本心。馬祖語含機鋒地問:"哦,看來你也懂一箭一群的真義,可怎麼不去照一箭一群的法則去射呢?"石鞏:"我知道和尚一箭一群的意思,可要讓我自己去射,真不知道如何下手!"馬祖高興地說:"呵!呵!你這漢子曠劫以來的無明煩惱,今日算是斷除了。"于是,石鞏便扔掉弓箭,出家拜馬祖為師。 〖香嚴智閑〗 香嚴本是百丈門下的弟子,他雖然博通經典,但始終沒有契悟禪道。百丈死後,他便到百丈的大弟子溈山靈祐處。 溈山:"你在先師百丈處,聽說是問一答十,問十答百,這是因為你聰明伶俐。不過你用這種方法學禪,還是依賴理智與概念的把握。你能不能把生死大事的根本,也就是父母沒有生你之前的根本說給我聽聽?"這話問得香嚴茫然不知所措,便把平時看過的書翻遍,也還是找不到答案......。深感畫餅畢竟不能充機,于是墾求師父為其說破。溈山:"如果我現在替你解說,將來你一定會罵我。就算我說了,我所說的還是我的,絕對不會變成你的。"香嚴一氣之下,發誓:"這輩子我再也不學佛法了,還不如做個到處化緣乞食的和尚。"于是,他到處云游。一次,他暫住到慧忠國師的遺址古寺里......。他正在除草時,偶然拋一塊瓦礫,擊中了竹子,清脆的一聲響,撞擊著香嚴的心,終使得香嚴頓然大悟。于是,他回到住處,沐浴焚香,朝著師父的方向跪拜:"師父,大慈大悲,你對我的恩情勝過父母,如果你當時為我說破,哪有今天的頓悟呢!" 乃作偈曰: 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 動容揚古道,不墮悄然機。 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 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天皇道悟〗 天皇道悟,(784-807年)浙江東陽人,俗姓張,十五歲在杭州受戒,後來追隨徑山道欽,才接受到禪學。 誰是我們的後人 隨侍徑山五年後,又到馬祖道一處得到印證。兩年後,又到石頭希遷處。道悟:"如果超脫定慧,請問還有什麼法?"希遷:"我這里本來就沒有奴隸,還談什麼超脫?"道悟:"我還是不懂。"希遷:"你懂得空嗎?"道悟:"這一點,我早有心得。"希遷:"想不道,你還是得道之人呢?!"道悟:"不,我還沒有得道。"希遷:"我一眼就能看出事實。"道悟:"你沒有證據就誣賴我?"希遷:"你的身體就是證據。"道悟:"就算你說對了,可是我要拿什麼去教導後人呢?"希遷:"請問誰是我們的後人?" 〖龍潭崇信〗 龍潭崇信是天皇道悟的學生,龍潭出身貧窮,出家前以賣餅為生。道悟把廟旁的小屋借給他住,為了表示感激,每天他都送去十分餅給道悟。道悟收了餅,每次都剩下一個還給龍潭。道悟說:"這是我送給你的,希望你子孫繁盛。"龍潭不解地問:"我送給您的餅,為什麼您又送還給我呢?"道悟:"是你送來的,又還給你,這有什麼不對嗎?"龍潭若有所悟,便決心出家,追隨道悟。 龍潭跟隨道悟許久,卻從未聽到道悟為其指示心要。一天,龍潭鼓起勇氣,問道悟:"我跟隨師父許久,怎麼沒有聽過您為我指示心要?"道悟:"我無時無刻,都在對你指示心要啊!"龍潭:"您指示了什麼?"道悟:"你遞茶來,我接了;你送飯來,我吃了;你行禮來,我受了。你還要我指示你什麼?"龍潭低頭想了一想。道悟見機,當即說道:"要能見道,須當下即見。若經思慮,便有偏差。"聽了這句話,龍潭立刻開悟。 【錄自:禪門宗風】 臨濟宗公案 臨濟義玄 一 一次,臨濟來到達摩祖師塔前,塔主問他:「先拜佛還是先拜祖。」臨濟答道:「祖、佛都不拜。」塔主問:「祖、佛與你有什麼仇隙嗎?」臨濟不答,拂袖而去。 二 臨濟應對多用喝,門徒也多學他喝。臨濟對其門徒說:「你們都學我喝,我今天問你們:有一人從東堂出來,另一人從西堂出來,兩人一齊大喝一聲,這里分得出賓主嗎?你們如何區分?如果區分不出來,以後不得學我喝。」 三 臨濟前去拜訪鳳林禪師。見面後,鳳林問:「有事想請教,行嗎?」臨濟答:「何必剜肉作瘡。」鳳林說:「海月澄無影,游魚獨自迷。」臨濟說:「海月既無影,游魚如何迷!」鳳林又說:「觀風知起浪,玩水野帆飄。」臨濟對答:「孤蟾獨躍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鳳林說:「任張三寸揮天地,臨機一句試說來。」臨濟道:「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不獻詩。」鳳林只好作罷。 四 一日,臨濟和王常侍來到僧堂。王常侍問臨濟道:「這一堂和尚還看經嗎?」臨濟答:「不看經。」王常侍問:「還學禪嗎?」臨濟答:「不學禪。」王常侍說:「既不看經,也不學禪,究竟在干什麼?」臨濟答道:「都叫他們成佛作祖去!」王常侍說:「金屑雖珍貴,落眼即成翳。」臨濟說:「你不懂,是個俗漢子。」 定上座 有一次,定上座在橋邊碰到三位僧人,其中一人問他:「如何是禪河深處,須窮到底?」定上座便一把抓住這人,就要扔下橋去。其余二人連忙勸他:「請您別生氣,別把他扔到河里去。」定上座停下手來說:「要不是看這兩位的面子,今天定要你窮到底!」 葉縣歸省 一天,葉縣去探望一位得病的僧人。病僧問:「為僧者四大(即地水火風,佛家認為萬物都由這四大構成)本空,病從那里來?」葉縣答:「從你問處來。」病僧又問:「不問時如何?」葉縣答道:「撒手臥長空。」病僧明白了,隨後就康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