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唐代天台懺法 description: "第一節 唐代天台宗之興衰與弘傳人物第二節 湛然法師之思想及其影響第三節 唐代天台懺法之運作及其特質第四節 天台懺法對唐代諸宗懺儀之影響第五節 小結" ---   第一節 唐代天台宗之興衰與弘傳人物   第二節 湛然法師之思想及其影響   第三節 唐代天台懺法之運作及其特質   第四節 天台懺法對唐代諸宗懺儀之影響   第五節 小結   前 言   天台教學的闡揚發展,在進入唐代後,已不似智者、灌頂二位宗師時期之隆盛。根據唐.翰林學士—梁肅在其《天台止觀統例》中,敘述智者大師去世後之天台宗情形說:「悲夫!隋開皇十七年大師去世,皇朝建中垂二百載,以斯文(指《摩訶止觀》)相傳凡五家師,其始曰灌頂,(中略)當二威之際緘授而已,其道不行。天寶中,左溪始弘解說,而知者蓋寡,荊溪廣以傳記數十萬言,網羅遺法。[1] 」又志磐法師亦言:「自縉云至左溪,以玄珠相付,向晦宴息而已。[2] 」二威即智威(浙江縉云人)與慧威二師,上二文中,指出灌頂之後,天台宗的消沉現象,直至荊溪湛然法師才扭轉了頹勢。或許受此教學衰退的影響,唐代天台懺法之創制亦極少,頗有「繼承有余,開創不足」的現象。上述情形可能與天台山所在地位處江南,以及章安灌頂法師圓寂後,台宗缺乏大力法將弘揚之故。因此,本章欲探討之「唐代天台懺法」,亦須從唐代天台宗興衰與弘傳人物開始,以了解天台宗在唐代的發展,又居中興天台地位的湛然法師,其對天台教學之詮釋,是否影響日後天台思想之發展趨勢?基于此思想特點,進而討論唐朝天台懺法之創制與運作情形及懺法特質。   第一節 唐代天台宗之興衰與弘傳人物   天台教團自隋開皇十七(597)年,智者大師入滅後,主要由弟子智越(543-616)、灌頂(561-631)、智晞(554-627)、普明、智璪、法彥、慧威、智寂、道修、師諫、如朗等法師,止居天台山修行。其中智越統領四眾,灌頂負責興建國清寺,結集智者大師著作,並著疏講學。此外尚有天竺寺之真觀,瓦官寺之法喜、法慎,廬山之智鍇、大智,玉泉寺道悅(名多不列)等,修習法華、止觀,繼承智者大師之遺風。公元618年進入唐朝,章安法師圓寂後,其負責的國清、玉泉二寺已分成二系,國清寺諸師即《統紀》系譜中所列之六祖智威(?-680)、七祖慧威(?)八祖玄朗(673-754)、九祖湛然(711-782)、十祖道遂(?)、十一祖廣修(770-843)、十二祖物外(813-885)、十三祖元琇(?)、十四祖清竦(?)等。而玉泉寺之法師有道素、弘景、玄覺、惠真、鑑真、普寂、懷讓、一行、承遠、法照等,此中諸師初習天台教觀,以後則弘揚禪、淨、律、密等教,並非專弘天台。   由此二系看來,只有在《統紀》中被視為正統的國清寺諸師,專以天台教觀為依止,仍維持著天台的法脈。但自灌頂法師圓寂後,至荊溪湛然法師的一百余年間,因國清寺地處偏僻江南,天台學人亦大都集中江蘇、浙江、安徽、江西等東南地區,由于距京師長安甚遠,政治、經濟、交通等條件不足,知識文化刺激自然不及中原,故佛學研究亦不如京師興盛。再加上此期天台門中缺乏對教理、禪定、講學等,足以居統領地位之宗師,所以天台學派在此時期誠屬沉寂,此情形直到湛然法師中興天台後才挽回頹勢。反觀其它禪、律、法相、華嚴、淨、密等各家,因受玄奘、義淨二師新譯經論之教義影響,各自明確了所依之宗義,而逐漸形成宗派,又各宗皆在唐代文化、政治重心,人文薈萃之長安、洛陽等地發展起來,所以諸宗實比偏南之天台宗興盛。   天台宗雖經湛然之復興,但其滅後(卒于德宗建中三年,公元782)正處唐末五代之兵戰時期,又有會昌五年的毀佛法難,以致典籍焚毀四散,講學中斷,天台則更加衰退不堪。爾後,幸有五代吳越國忠懿王—錢俶(音觸)之助,自高麗請回天台教典,天台宗才又有了再興的契機。   如前所述,天台宗自湛然法師圓寂後,雖又陷低潮,但根據日僧圓仁法師自唐文宗開成三年(838),到唐宣宗大中元年(847)入唐求法所寫《入唐求法巡禮行記》(以下簡稱《行記》)之記述中,多處提及天台座主,並講述《法花》、《止觀》、修行法花三昧等事蹟。且根據該書,可詳知國清寺以及五台山當時修習天台教觀的情形。例如天台寺僧—敬文曾向圓仁說明國清寺僧眾多寡,以及修持狀況,他說:   國清寺常有一百五十僧久住,夏節有三百已上人泊,禪林寺常有四十人住,夏節七十余人。國清寺有維蠲座主,每講《止觀》。廣修座主下成業,禪林寺即是廣修座主長講《法花經》、《止觀》、《玄義》,冬夏不闕,後學座主亦有數人。[3]   文中之廣修座主即《統紀》所列之天台十一祖[4] ,維蠲為其弟子。由此段文可知當時(唐文宗開成三至四年,公元838-839)天台山國清寺修行僧人眾多,而且仍以《法華經》、《摩訶止觀》、《法華玄義》等智者大師之思想為修持中心,應可謂仍傳承著天台宗的法脈。由此再回顧荊溪湛然法師之前,梁肅評述智威、慧威二師時期,天台宗乃「其道不行」的現象,宋.志磐法師則認為此說法言過其實。他說:「然梁氏此言,將以張皇荊溪立言,弘道之盛,故權為之重輕耳。要之講經坐禪未嘗不並行也,不然法華聽習千眾,天宮求道無數,為何事耶?是知其道不行,亦太過論。[5] 」故整體而言,唐代天台宗並非完全到了乏力不振的情形,而是比起當時代,蓬勃盎然的其它諸宗學說,及弘揚情況而言,天台宗確實是黯然許多的[6] 。   第二節 湛然法師之思想及其影響   天台宗自智者大師建構開創性之思想體系後,歷經章安法師筆記結集教說,重理三大部,為天台宗奠定穩固的思想基礎。但自章安圓寂後,天台弟子只能承繼法脈,對于天台教法幾乎不見創新發展,直到中唐時期,湛然法師才又重振天台。自智者大師入滅至湛然再興教法,期間已近一百五十年,經過長達近一個半世紀的宗門興衰,智者大師所創思想,是否仍持原味,或與其它宗派交流互動?又受唐朝佛教各宗派興盛的影響,天台宗如何自處以挽狂瀾?被後世尊稱為天台九祖的湛然法師即是重要關鍵。   湛然法師在二十歲時,就隨左溪玄朗法師學習止觀,左溪曾對他說:「嘻!汝當以止觀二法度群生于生死淵乎[7] 」,于是「授以本師所傳止觀[8] 」。故知智者大師的止觀法門,當為湛然之思想基礎。玄朗圓寂後,湛然有感于當時代佛教不當學說興盛,反觀天台卻沉寂無聞,于是興起重振宗風之志。他告訴門人說:「今之人或盪于空,或膠于有,自病病他,道用不振。將欲取正,舍予誰歸?[9] 」正因湛然有此「將欲取正」的氣魄,及舍我其誰的決心,故而肩挑復興天台之重任。宋.志磐法師于《統記》中記載為:「于是大啟妙法,旁羅萬行,盡攝諸相入于無間。文字以達觀,導語默以還源,乃祖述所傳,著為記文,凡數十萬言,使一家圓頓之教悉歸于正。[10] 」再者,破斥華嚴、禪、法相諸宗,直指佛教時弊,其文說:「是三者皆以道行卓犖,名播九重,(中略)然而宗經弘論,判釋無歸,講華嚴者唯尊我佛,讀唯識者不許他經,至于教外別傳,但任胸臆而已……荊溪不生則圓義將永沉矣。[11] 」可見當時佛教,諸宗思想分明,而若非湛然之護法振道,天台圓頓教觀恐將沉寂,故後人尊其為唐代中興天台之法將。   如上所述,華嚴、法相、禪等諸宗,是「道行卓犖,名播九重」,影響當時代佛學思潮的三大宗派。在此普遍關注心性、理體開展的思想背景下,欲圖振興天台的湛然法師亦受其影響,而吸收諸宗派之理論學說,發展成理具、遍攝的天台思想。例如,華嚴宗以法界無盡緣起來論述諸法的關系,開展出「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法法互相遍攝的境界。以及禪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以本心掌握理體。「而此對『體』的重視強度,自然于唐時形成一種風氣,湛然的理具思想,特別就『具』來凸顯『理』,即在此思潮的薰習下而醞釀出來。[12] 」   湛然以智者大師于《摩訶止觀》「一念三千」(一念即一切法)之理,與理體本心結合,形成理中具一切法的「理具」思想。所謂「理具」又稱「體具」或「性具」,即表真如實相本來具足一切諸法,諸法乃實相所本具,又一切諸法,各各互具,以十法界而言,十法界之任何一界皆具其它九法界。此理具思想根源于「一念三千」,乃因湛然認為「一念三千」是「終窮究竟極說[13] 」,並說:「一家觀門,永異諸說,該攝一切十方三世,若凡塵一切因果者,良由觀具。具即是假,假即空、中,理性雖具,若不觀之,但言觀心,則不稱理。小乘奚嘗不觀心耶?但迷一心具諸法耳。[14] 」湛然指出天台止觀異于諸說之處,乃因「理具」。因「理具」能遍攝一切十方三世,而此觀念也影響到修觀的方法,亦即修觀時須觀理具,即觀一念心即具三千法,即空、即假、即中。若不知觀「具」而修,只是觀心,則不能稱理。   由于湛然對天台思想之發揮,亦影響後代對天台之闡揚,例如其理具唯心的思想,則成為宋代山家山外派論諍的焦點。以下再略述其振興天台教觀之思想特質。首先是「繼承智者思想,重振教觀」,如其在《輔行》中讚嘆《摩訶止觀》之「一念三千」是「終窮究竟極說」。又在《金剛錍》中,回答「道觀者何?仁師誰也?法依何也?」之問題時說:   天台大師靈山親承,大蘇妙悟,是吾師也。摩訶止觀所承法也,以二十五法為前方便,十法成乘觀于十境[15] 。   由文可見其重視《摩訶止觀》之態度,並且點出「十境十乘觀」是修觀的重心。此外,又于《義例》中同樣指出:「修行俱須二十五法以為方便,十乘十境以為正修。所以者何,若無十境乘則無體,若無十法名壞驢車。[16] 」以上所言,即《摩訶止觀》之方便與正修章,二十五法是指:具五緣、呵五欲、棄五蓋、調五事、行五法等,即是以二十五法為方便進修止觀,又以十境十乘觀為正修的方法。此在《摩訶止觀》卷四「明方便」中,便有對二十五法及十境十觀法之關系加以說明[17] 。于此可見,湛然對智者大師止觀運作中心之恰當掌握,故對實踐止觀有如上見解   由于湛然法師著述《輔行》,注解《摩訶止觀》,並撰《止觀義例》、《止觀大義》等,闡揚天台教觀思想,故而重振了天台教學。此點,贊寧法師在《宋僧傳》中亦提及:   于是大啟上法,旁羅萬行,盡攝諸相入于無間。即文字以達觀,導語默以還源,乃祖述所傳章句凡十數萬言,心度諸禪,身不踰矩。三學俱熾,群疑日潰,求珠問影之類,稍見罔象之功行,止觀之盛始然之力也[18] 。   可見,進入唐朝以來,默默聲息的天台教學,確實因湛然法師之功,而使天台止觀發揚了。   其次,湛然對天台的貢獻是「批判他宗,弘揚法華」。天台向以《法華》為宗,此從慧思、智者二師以法華圓頓思想為修行指歸,並依之證法華三昧,著述弘揚《法華經》可知。智者大師探討實相、乃至一念三千之理,主要根基于《法華》,因此將《法華》判為非頓非漸之圓教位。湛然在《止觀義例》中說:   況所用義旨以法華為宗骨,以智論為指南,以大經為扶疏,以大品為觀法,引諸經以增信,引諸論以助成。觀心為經,諸法為緯,織成部帙,不與他同[19] 。   但華嚴宗的澄觀法師卻認為《華嚴》是「頓頓」、「頓圓」,而將《法華》判屬「漸頓」、「漸圓」。湛然在《義例》中記載了澄觀之見:   法華中諸聲聞人從于小來,經歷諸味至法華會,方始開頓,故知法華是漸頓也。華嚴居初不經諸味,故是頓頓[20] 。   因此,針對華嚴宗對《法華》之挫抑,湛然法師也在《義例》中舉出七點,認為判《法華》為漸圓之不當。一者:不識教名之妨,二者:不識漸開之妨,三者:不識教體之妨,四者:抑挫法華之妨,五者:不識頓名之妨,六者:違拒本宗之妨,七者:違文背義之妨[21] 。   此外,又在其所著《法華經五百問論》之「釋方便品」一開始便說:「今經唯為一乘故,破二會二歸于一乘,為法華宗主。[22] 」   再者,又反對慈恩宗窺基法師指《法華》為「一乘為權,三乘為實」之說。湛然如此處處評破他宗對《法華經》之見,除了因為天台是以《法華經》為宗本外,更重要的是藉此提高《法華》的地位,以弘揚《法華》,中興天台。   除了以上湛然對復興天台所作的努力外,亦可看出其對智者大師所制懺儀之重視。由于天台懺法,在天台宗的思想體系中,乃隸屬于證悟圓頓止觀之正修部份(若嚴格區分,應包括在前方便及正修中)。亦即藉著四種三昧與十境十乘觀法的修持,才是修習圓頓止觀之中心。例如湛然在《止觀大意》中的論述:   初圓行者,謂四種三昧遍攝眾行,若無勝行勝果難階。(中略)半行半坐出法華、方等二經,法華三七日為一期,方等不限時節,四非行非坐亦名隨自意,意起即觀故也。方法出請觀音等諸大乘經,……是四三昧行異理同,是故同用十乘之法……由諸行故得入圓位[23] 。   上文中說明圓頓止觀所修圓行,是藉四種三昧才能進登圓位,又四種三昧皆須以十乘觀法為理觀中心[24] 。而智者大師所制懺法,如《法華懺》、《方等懺》、〈請觀音懺〉等,皆被歸屬于《摩訶止觀》的四種三昧中,為具體修習三昧之行法。亦即懺法之修持,除了懺罪清淨之功能外,更是證悟三昧的重要依憑,故修習懺法成為天台宗學人重要的修行法門。綜合上述所談,從湛然撰述《輔行》、《大意》、《義例》、《法華三昧懺補助儀》等著作闡明止觀的實踐,又特別強調「以二十五法為方便,十乘十境為正修」之止觀教學,故必然會重視懺法修持以證三昧、入圓位。   在懺法的修持上,湛然法師特重「法華三昧」。此從《金剛錍》、《義例》、《五百問》等著作中,力破他宗之謬,藉此提升《法華經》之地位,振興以《法華》為宗骨的天台教學,並在以上論述中,多處提及法華三昧之妙行,以及著《法華三昧懺補助儀》即可得知。例如在《義例》中說:   四種三昧皆依實相,實相是安樂之法,四緣是安樂之行,證實相已,所獲依報名為大果。起教只是為令眾生開示悟入,旨歸只是歸于三軌妙法秘藏,所以始末皆依法華,此即法華三昧之妙行也[25] 。   其次,也在《五百問》講述「勸發品」時,指出依《普賢觀經》之修持方法為:從「嚴道場」到「思惟甚深空法」,作是觀時,即見普賢菩薩,除滅百千億劫生死重罪。但修此觀,若不知《普賢觀經》與《法華》之關系,則修行恐無所獲,如其文說:   今謂雖引觀經,不知此經結于法華,亦不知令修觀法與法華觀有何別也,亦不知欲修法華觀,投心何所,終日徒說竟無所歸[26] 。   此處所談依《普賢觀經》之修持,應是指〈法華三昧〉(即《法華三昧懺》)之修持方法。從以上著作中,可知湛然法師重視《法華》及《普賢觀》二經之義理乃修懺之中心。而修此法門,必須掌握法華圓融實相,及《普賢觀經》觀罪性空之理。由此,可見湛然法師對《法華三昧懺》理觀掌握之重視。   此外,在《輔行》解釋「明懺淨」時亦點出理觀對懺淨的重要性。如其文:「若犯事中重罪,去謂愛成犯重,不但改觀能滅深愆,須依三昧托事附理及觀相治,方可清淨。……言觀心者,行于事懺,必藉觀心,若無觀心重罪不滅。[27] 」由此可見,其對懺罪時理觀修持之重視。接著,對于小乘無懺重之法,依《普賢觀》、《勝妙定》等大乘經才有懺悔法,舉出南山律師對「無生懺法」的見解:   南山亦立無生懺法,總列三種:一者諸法性空無我,此理照心名為小乘。二者諸法本相是空,唯情妄見,此理照用屬小菩薩。三者諸法外塵本來無實,此理深妙,唯意緣知,是大菩薩佛果證行[28] 。   南山律師所立的三種懺法,即智者大師所言之無生懺法。只是南山律師,再從空觀中細分出三種觀法。但湛然認為南山之判攝有所不妥:   南山此文雖即有據,然第一判屬小乘,小乘且無懺重之理,況復此位已隔初心。第二、第三復屬菩薩及以佛果,凡夫欲依,措心無地。今(指《摩訶止觀》)之所立,直名凡下,欲用大乘懺悔重罪者,當依《方等》、《普賢觀》等。是故南山判位太高,初心無分,高位無罪何須列之[29] ?   此文雖表達湛然不同意南山的見解,但也可知湛然之懺罪思想與智者大師有明顯的差異。首先,雖律中未有小乘懺四重之法,但智者大師在《釋禪》中,卻提到《最妙初教經》有懺小乘四重之法。即須先向比丘發露說罪,再于佛前作諸行法,及誦戒千遍,即得清淨,亦可以取相為證。其次,湛然又認為《摩訶止觀》所言懺罪,乃適于凡夫或下根者所修。因此,指出南山律師之三種無生懺法,乃「判位太高,初心無分」。既屬高位之菩薩,其無罪又何須懺悔?故不須列高位之懺悔法。由此可知,湛然將懺法只定位于凡夫或下根器者才須修持。故與智者大師所言「唯佛一人具淨戒」,只要空、假、中三觀未明,乃至等覺菩薩亦須懺除微細無明惑之見解不同[30] 。因此,雖然湛然對天台大師懺悔思想,乃至懺法理觀有所闡揚。但在究竟懺罪上,不只是持戒清淨,更有對菩薩道圓滿之洞識,則未及智者大師。   另從唐代天台僧人所修懺法來看,可能受到湛然法師中興天台,弘揚《法華》的影響,唐代天台宗人修持懺法的情形,普遍以《法華三昧懺》為主,這應與時代及學風背景有相當密切的關系。   第三節 唐代天台懺法之運作及其特質   唐代之佛教現象已相當重視儀禮的功能,尤其因王室貴族學佛普遍,故儀禮之國家色彩濃厚,佛教與皇族間的互動關系亦較大[31] 。而佛教儀禮中懺儀的修習,在王室中亦相當普遍盛行,首先看《法運通塞志》的記載,唐太宗正觀二年三月所下詔書曰:   朕自創義以來首所誅剪將及千人,可皆建齋行道,竭誠禮懺,冀三途之難因斯得脫[32] 。   接著,同年五月敕訂:「先朝忌辰于章敬寺設齋行香」並為永久實行之定式。又有:   七月,詔京城諸郡僧道,七日七夜轉經行道,為民祈福以保秋成,每歲正月七日視此為式。……四年五月,戰場建寺成,敕群臣撰碑,破劉武周于汾州,立弘濟寺,李百藥撰,……帝謂群臣曰,此魏徵勸朕行仁義,既效矣。因追念初平天下,手誅千余人,不值太平即以御服施諸寺命僧行懺[33] 。   從上文可知,君主為戰爭罪惡行懺、于先王忌日設齋行香、為民祈福誦經行道等法事,似乎已成常儀。另從《行記》的資料中,亦處處可見唐朝寺院時常舉行禮懺誦經行道等法會。如卷二之記載:   男女道俗同集院里,白日聽講,夜頭禮懺聽經及次第,僧等其數三十來人也。其講經禮懺皆新羅風俗,但黃昏二時禮懺且依唐風[34] 。   此寺院集會的道俗中雖有許多新羅人,但從「二時禮懺且依唐風」,可知唐朝之修懺或已成風俗。又根據汪娟女士對敦煌禮懺文之研究指出,從初唐以至晚唐、宋初皆有禮懺文的流行,尤其晚唐五代年間更為普遍[35] 。從以上修懺之史料來看,不但懺悔儀式盛行于王宮,更已深入普羅大眾之生活中,但修懺目的似乎仍不離祈求現實利益為主。至于天台宗學人亦普遍修習懺法,但基本上不離修行得解脫、證三昧為主,根據《統紀》及《宋高僧傳》之記載,天台宗傳承之學人修懺之的情形有:智威──修法華三昧,「證法華三昧,嗣承祖位」;玄朗──為盲狗行懺,不逾旬日雙目俱明;廣修──「六時行懺,晚年彌篤,每歲行隨自意三昧七七日,未嘗以事廢。」;道遵──「復參左溪學止觀及法華三昧」;義通──行四種三昧;至于制作懺儀則只有湛然法師之《法華三昧補助儀》一卷,《方等懺補闕儀》二卷(已佚失)[36] 。   此外,唐朝時期非天台宗之學人,或在《統紀》中被列為「未詳承嗣」者,修習天台懺儀之記載亦不少。例如,曾隨湛然學習天台止觀及法華、維摩等經疏的華嚴宗澄觀法師,就有專行方等懺法之記載,如《釋氏稽古略》卷三:   大歷十一年,禮文殊于五台,往峨眉拜普賢,卻還五台居大華嚴寺專行方等懺法[37] 。   因無資料可尋,雖不知澄觀所修是否為天台大師所制之〈方等懺法〉,但澄觀早年曾師事湛然,亦受天台思想影響,例如在其所著《華嚴疏鈔》〈如來隨好光明功德品〉中,在談懺悔時,則引天台止觀所言之事、理懺悔,並運「順逆十心」以助懺悔[38] 。由于,「逆順十心」是天台諸懺之本,修四種三昧皆可應用之,尤其〈方等懺法〉更具體列于儀軌中,因此,澄觀特舉此法于著書中。故可判斷其所修習之〈方等懺法〉,應該即是天台懺法中之〈方等懺法〉。又在《宋僧傳》卷六〈釋僧徹傳〉中有皇帝敕令寺院行方等懺之記載:   唐懿宗留心釋氏頗異前朝,遇八齋日,必內中飯僧數盈萬計,帝因法集躬為讚唄,徹則升台朗詠,寵錫繁博,敕造栴檀木講座以賜之,又敕兩街四寺行方等懺法[39] 。   另《宋僧傳》及《統紀》中又有:志遠──「常以四種三昧磨鍊身心」;神悟──「師示以遣業之教,一曰理懺,二曰事懺……每置法華道場,九旬入長行禮念,觀佛三昧于斯現前。」;岸禪師──「行方等懺服勤無缺」;大行──行法華三昧;龍興寺法慎──行法華三昧;楚金──行法華三昧;文華──行法華三昧[40] 。   其中,志遠法師即圓仁在《行記》中多次提及的志遠和尚(768-844),他的修懺情形亦有如下記載:   有天台和尚,法號志遠,文鑑座主,兼天台玄素座主之弟子,今在五台山修法花三昧,傳天台教跡。……志遠禪師邊受法華三昧,入道場求普賢,在院行道,得見大聖,如今二十來年也[41] 。   又有文說:   大花嚴寺十五院僧皆以遠座主為其主座,不受私利,日唯一餐,六時禮懺不闕,常修法花三昧,一心三觀為其心腑,寺內老宿盡致敬重[42] 。   從以上志遠和尚二十余年修行法華三昧,禮懺不懈,又以一心三觀為宗之資料來看,其應可謂傳承天台法脈者,但在《統紀》中卻將其名置于「未詳承嗣」之處,這應該是指「有功教門,事遠失記者[43] 」吧?還有「文鑑」,應是常行法華三昧的「文舉」之誤,他與志遠同樣是「未詳承嗣」。或許志盤在書寫《統紀》時,已發現圓仁《行記》之資料,知此二人有功教門,但因「事遠失記」故置于列傳的「未詳承嗣」傳。由此亦可知唐朝時期,江南一帶天台僧人之修懺幾乎以〈法華三昧〉為主,例如《行記》又說到五台山之事蹟:   北谷名之宋谷,曾有一僧依天台智者法花三昧行法禮懺,得見普賢菩薩及多寶塔之處[44] 。   由此可見,〈法華三昧〉在唐時對僧人修懺之影響仍是相當大。反觀其它天台懺法,除方等懺偶有提及外,另請觀音、金光明等懺法,在唐代僧人傳記中則幾乎不見蹤跡。至于唐代天台懺儀著作,除湛然之《法華三昧補助儀》一卷、《方等懺補闕儀》二卷外,則不見其它創作。《方等懺補闕儀》今已不存,若從現存之《法華三昧行事運想補助儀》(今大正藏所存,簡稱《補助儀》)來看,乃是對于智者大師所著《法華三昧懺儀》之理觀部分,詳細補注,以助修習者能如法修此三昧。而且只針對《法華三昧懺儀》五科中第四「正修行方法」以下所分列之十種修行法,對其中理觀之運作補注說明。湛然在此作的序文中說:   夫禮懺法世雖同效,事儀運想多不周旋。或粗讀懺文半不通利,或推力前拒理觀,一無效精進之風,闕入門之緒。故言勸修苦行非涅槃因。但理念軌儀,文非不委,以散情昏重,想運難成,予因天台再有詳補,撮覽樞總,使隨言作念,隨念成想[45] 。   前述湛然于《輔行》中已有言:事懺須藉觀心,重罪才得除滅。而在此引文中,又特舉理觀的重要性,可見其非常重視懺儀中理觀的運作。此外,由上文亦可看出當時人修習《法華三昧懺》,可能只重事行,而忽視理觀運作,故湛然才會特別強調。這也是遵循智者大師于修懺時「事一心、理一心」的法則,亦即每一事儀之運作必與理觀相應,否則徒運事相懺悔,則如同「勸修苦行非涅槃因」。又因理觀運想不易,所以湛然才總覽精要,補注理觀之法,以利行懺時觀想。茲將《法華三昧懺儀》與《補助儀》之十法對照如下:《法華三昧懺儀》 《補助儀》   一、嚴淨道場 一、嚴淨道場   二、淨身方法 二、淨身   三、三業供養 三、三業供養   四、請三寶 四、請佛、次請佛菩薩   五、讚歎三寶 五、歎佛   六、禮佛 六、禮佛   七、懺悔六根及勸請隨喜   回向發願 七、懺悔應運「順逆十心」次   懺六根勸請隨喜迴向發願   八、行道 八、行道、三歸   九、誦經方法 九、(缺)   十、坐禪實相正觀 十、坐禪文略,應如止觀十法成乘等。   從以上二種儀軌之十法對照,可知湛然並非對《法華三昧懺儀》之十法完全注釋,例如:九、十則有稍略,但在第七、「懺悔六根」,則加上「應運順逆十心」,此順逆十心在智者大師《摩訶止觀》卷四「明懺淨」處有言:   若欲懺悔二世重障,行四種三昧者,當識順流十心明知過失,當運逆流十心,以為對治,此二十種心通為諸懺之本[46] 。   又在《百錄》所收的〈方等懺法〉「逆順心第四」中亦談懺悔應運順逆十心。此觀「順逆十心」之法,湛然法師亦相當重視,如在《輔行》中說:「若運十心,窮于無始無明顛倒,何罪不消。[47] 」   以下更詳述從細至粗之順生死流十心,及從粗到細的逆流十心。至于其它如「嚴淨道場」、「供養」、「請佛」等儀軌,則只偏重于理觀的補述。   另外,雖略去第十、「坐禪實相正觀」中有關坐禪之敘述。但在其後補述說:「應如止觀十法成乘等[48] 」。此句話已說明了修行《法華三昧懺》時,應將《摩訶止觀》中第七「正修止觀」之十境十乘觀法運用于修懺時之觀心。十境十乘觀法乃四種三昧運作的內觀之法,如此事理融合,才是《摩訶止觀》正修止觀之要。《法華三昧懺儀》是智者大師早期于瓦官寺所作,待晚年講述《摩訶止觀》時,已將之歸于《摩訶止觀》「修大行」—四種三昧之半行半坐三昧中(詳見第四章第一節)。故對于《法華三昧懺》的修持,與其晚年講述《摩訶止觀》之一心三觀、十乘觀法等圓頓思想相結合,則是必然之事。而湛然在《大意》中亦言:「是四三昧行異理同,是故同用十乘之法[49] 」。可見歸屬四種三昧中的《法華三昧懺》亦須配合十乘觀法之理觀行持。此亦符合湛然以「十境十乘為正修」之思想。由于其對圓頓止觀的掌握,故在《補助儀》中,才會對「坐禪實相正觀」作如此注釋。   綜觀以上天台宗學人之制懺與修懺情形,仍屬繼承智者大師時期之儀軌及思想為主,並未見創新。縱有湛然法師所寫之《補助儀》,也只是根據原作加注觀慧之理,提出幾點見解,非屬開創性之儀軌。而再看當時其它各宗所制的懺法也不多,但儀軌中卻可見智者大師所制懺儀之形式。   第四節 天台懺法對唐代諸宗懺儀之影響   唐朝有關懺悔的儀軌,現存于大正藏或新卍續藏者,除天台湛然法師之《補助儀》外,尚有玄奘大師依經翻出的《讚彌勒四禮文》[50] 、不空法師譯之《三十五佛名禮讚文》、淨土宗善導大師之《轉經行道願往生淨土法事讚》二卷、《往生禮讚偈》一卷、《觀念阿彌陀佛巷海三昧功德法門》一卷、《依觀經等明般舟三昧行道往生讚》一卷,智升法師之《集諸經禮懺儀》二卷,法照法師之《淨土五會念佛略法事儀讚》二卷;又有華嚴宗一行法師之《華嚴經海印道場九會請佛儀》一卷、《華嚴經海印道場懺儀》四十二卷,宗密大師之《圓覺經道場修證儀》十八卷等,共有十二部。   以上諸宗懺悔儀軌,其中善導的《往生禮讚偈》,在第三「謹依龍樹菩薩願往生禮讚偈一十六拜,當中夜時禮。」之儀法是以至心懺悔、至心勸請、至心隨喜、至心回向、至心發願等歸命阿彌陀佛[51] 。此中懺悔、勸請、隨喜、回向、發願等,明顯地是根據天台《法華三昧懺儀》中十法第七的五種懺悔方法,這也是智者開創性地將此五悔法組織于懺悔儀軌中,為天台特有之修行法門。又智升《集諸經禮懺儀》卷上,亦以至心懺悔等「五悔」方法禮讚西方阿彌陀佛[52] 。   此外,被日學者鐮田茂雄認為,負有「確定唐代佛教禮儀基礎」之任務的蘭山云巖慈恩寺.護國法師一行沙門—慧覺所撰之《華嚴經海印道場懺儀》四十二卷(簡稱華嚴懺),及宗密(780-841)所撰之《圓覺經道場修證儀》(簡稱圓覺懺)十八卷[53] ,皆可看到天台懺法的形式。例如《華嚴懺》卷三十七之「理事二種懺悔」、卷三十八之「六根懺悔」、卷四十二之「至心懺悔、勸請、隨喜、回向、發願」、「順逆十心」、「旋遶念誦」等,皆根據天台懺法之思想與儀軌形式。其中,談六根懺悔時亦引用《普賢觀經》之懺六根文,及「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是故應至心勤懺六根情。」之文,又談「順逆十心」時則直接引用《摩訶止觀》卷四之文說:   天台摩訶止觀云,若欲懺悔二世重障,當識順流十心明知過失,當運逆流十心以為對治,二十心通為諸懺之本[54] 。……   接著談宗密的《圓覺懺》,這是一部根據《圓覺經》所制的懺儀,雖在儀軌中依用天台《法華懺》之形式,思想部分亦頗多引用《小止觀》。但其對懺法之定位仍認為是下根行者所修。此在宗密《圓覺經大疏鈔》中,就詳文上、中、下三根者之修持法。例如上根者,修圓覺行頓悟成就。中根者,修止觀法門。至于下根者,則修「道場加行」,即建道場、立期限,勤修懺悔法。如其文說:   若佛滅後,信圓覺,心欲修行者,(中略)即建道場,當立期限(長百二十,中百,下八十)……三七日稽首十方佛名,求哀懺悔,遇善境界,得心清輕安。(中略)若末世鈍根不得成就,由昔業障,當勤懺悔。先斷憎愛、嫉妒、諂曲、求勝上心[55] 。   可見,宗密乃將懺悔法門,視為下根行者所當修,而非如智者大師對懺法之全面性定位,如此看法可謂是一般普遍的見解。   《圓覺懺》亦承襲天台懺法,將禮懺與禪觀結合。其組織為:   道場法事七門(卷一)1.勸修 2.簡器 3.呵欲 4.棄蓋 5.具緣 6.嚴處 7.立志   禮懺法門八門(卷二~卷十六)1.啟請 2.供養 3.讚嘆 4.禮敬 5.懺悔 6.雜法事 7.旋繞   8.正思   坐禪法八門(卷十七~卷十八)1.總標 2.調和 3.近方便 4.辨魔 5.治病 6.正修 7.善發   8.證相   其中,思想部份有多處采用天台《小止觀》的內容,只是在《圓覺懺》中將敘述順序更動而已。原來《小止觀》的次序為:1.具緣2.呵欲3.棄蓋4.調和5.方便行6.正修行7.善根發8.覺知魔事9.治病10.證果。其它相關引用部份可參考關口真大所制作之比對表[56] 。至于儀軌方面亦同天台懺儀,是以法事、禮懺來組織,其事懺部份乃屬「道場法事七門」與「禮懺法門八門」,此二者可能是《法華懺》的重新組織,試將二者比對如下:   《圓覺懺》─────《法華懺》   勸修勸修第一   簡器   呵欲─────前方便第二   棄蓋   具緣   立志─────一心精進第三   1.嚴處 1.嚴淨道場   2 .啟請2.淨身方法   3. 供養3.三業供養   4.讚嘆4.請三寶   5.禮敬─────5. 讚歎三寶   6.懺悔6. 禮佛方法   7.雜法事7.懺悔六根及勸請隨喜迴向發願   8.行道法   8.旋遶9.誦經方法   10. 正思 10.坐禪實相正觀   證相───── 證相第五   如上,《圓覺懺》「雜法事」是以勸請、隨喜、回向、發願、念誦無常偈來進行,類似于《法華懺》五悔的部份。再者,從以上簡單的比對中,除《法華懺》「正修」十法中2.淨身、9.誦經,未見于《圓覺懺》中以外,其余應可看出《圓覺懺》具有《法華懺》五法十科的組織形式。   此外,鐮田先生亦認為:在九世紀初確定佛教禮儀具有重大意義的《圓覺懺》[57] ,多處依用天台思想及《法華懺》之組織所成。這部根據《圓覺經》所制的懺儀,在中國佛教懺儀發展上占有重要地位,如宋.淨源法師在《圓覺經道場略本修證儀》敘緣起時談到:「西晉彌天法師曾著四時禮文……陳隋之際,天台智者撰法華懺法、光明、百錄,具彰逆順十心,規式頗詳而盛行乎江左矣。有唐中吾祖圭峰禪師,追彌天之余烈,貫智者之遺韻,備述圓覺禮懺禪觀凡一十八卷。[58] 」   可知,淨源將中國佛教懺法歷史分為三期,而對宗密《圓覺懺》之定位,乃在于其具有承繼道安與智者等二位祖師之功。彌天道安法師所制僧尼軌范雖有二時行道、布薩、悔過等法,但依經義組織具體懺悔儀軌者,卻是始于智者大師[59] 。故今看組織龐大、條理分明的《圓覺懺》,乃至唐代諸宗所制懺儀時,則明顯可見其受天台懺法影響之深遠,而且應當更足以肯定,天台懺法在唐朝佛教修懺儀軌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第五節 小結   從以上的討論中,我們可以看出唐朝天台懺法,具有「繼承有余,開創不足」之特性。此因天台山所在地理位置偏于江南,以及章安法師圓寂後,台宗缺乏大力法將之故。又天台宗學人,雖依智者大師傳統修持,但在教理上卻不見開發闡揚。因此,比起唐朝時期的其它宗派而言,天台宗確實是消沉許多。直到中唐時期,湛然法師中興天台才見轉機。由于湛然大力倡導,著述弘揚天台止觀,並以「修行俱須二十五法以為方便,十乘十境以為正修」之態度,故亦重視隸屬于四種三昧之懺法修持。此外,其受時代思潮影響,以理具唯心思想,闡揚天台教觀。   如此對心性理體的開發,亦對宋代天台山家、山外之論諍,埋下伏筆。更由于天台教學已發展圓熟,後代弟子難再超越前人,故教理研究者則更少。于是順應時代趨勢,天台宗亦自然走向重視實踐法門,修持懺法、念佛等。   但唐代天台學人在懺法實踐上,普遍以〈法華三昧〉為主,其它懺法卻相當少見。這可能與湛然法師當時評破他宗、力弘《法華》有關。而制懺方面,則只有湛然對《法華三昧懺》所作注釋的《補助儀》(另著《方等懺補助儀》今已不存)。其中強調理觀修行之重要性,更于「坐禪實相正觀」處,指出應依據《摩訶止觀》的十法成乘觀為觀心方法,亦即在此《補助儀》中,特別點出智者大師所述實踐圓頓止觀的具體觀法,此已有別于原《法華三昧懺》之實相正觀方法。此外,在十法第七「懺悔法」中,則加入「應運逆順十心」,並列舉此二十心,以助懺悔。   若以現存六朝,乃至隋朝時期之懺儀資料來看,唐代懺儀的數量,及種類應算是增加不少。而且,此時期已出現與各宗派教義相關的懺法,例如:淨土宗有闡揚淨土思想之懺法,華嚴宗亦然。此外,亦有依卷數龐大的經典,如《圓覺經》、《華嚴經》等,組織架構完備的懺悔儀軌。但諸宗所制儀軌,普遍依用天台《法華三昧懺》之事理相融思想,及懺法組織。例如從現存唐朝的懺儀資料中,可見淨土、華嚴二宗所制懺儀,明顯皆依循天台懺法的模式而制。由此,亦可推斷,智者大師所制懺法之理則、形式,自隋以來應已發展定型。故對唐代諸宗所制懺法而言,應用天台懺法之事、理法具足之形式,亦是極自然之事了。   [1]) 《統記》卷四十九,〈名文光教志〉十八之一,(大49,439c-40a)。   [2]) 《統記》卷四十九,〈名文光教志〉十八之一,(大49,438c)。   [3]) 參《行記》卷一,頁108。   [4]) 其傳記可參考《統紀》卷八,(大49,190b)及《宋僧傳》卷三十,(大50,895a)。   [5]) 《統記》卷七,(大49,188a)。   [6]) 唐代天台教學在湛然之後又呈衰微現象,可能尚有:有關天台教理之研究,自智者以至湛然諸師幾已完備,故難再有所突破。再者,受當時代禪、淨、華嚴等,諸宗重視對心性主體之闡發實踐所影響,天台教學亦不興(雖湛然法師也為因應此潮流而朝此方向努力,但仍無法超越華嚴之勢力)。   [7]) 《宋僧傳》卷六,(大50,739b)。   [8]) 《宋僧傳》卷六,(大50,739b)。   [9]) 《統紀》卷七,(大49,188c)及《宋僧傳》卷六,(大50,739c)。   [10]) 《統記》卷七,(大49,188c)。   [11]) 《統記》卷七,(大49,189a)。   [12]) 陳英善老師〈湛然理具思想之探討〉(1993,285)。   [13]) 《輔行》「故大師于《覺意三昧》、《觀心食法》及《誦經法》(即《觀心誦經法》)、《小止觀》等諸心觀文,但以自他等觀,推于三假,並未云一念三千具足,……唯《四念處》中,略云觀心十界而已。故至《止觀》正明觀法,並以三千而為指南,乃是終窮究竟極說。」(大46,296a)。   [14]) 《輔行》(大46,289c)。   [15]) (大46,785a)。   [16]) 《義例》卷下,(大46,453a)。   [17]) 《摩訶止觀》卷四,(大46,35c):「圓教以假名五品觀行等位,去真猶遙,名遠方便。六根清淨,相似鄰真,名近方便,今就五品之前假名位中,復論遠近,二十五法為遠方便,十種境界為近方便,橫豎該羅十觀具足,成觀行位能發真似,名近方便。」所以雖有遠近方便之分,但若能觀心豁然見理,則方便即是正修,如《摩訶止觀》所說:「今用此二十五法為定外方便,亦名遠方便。因是調心,豁然見理,見理之時,誰論內外,豈有遠近。(中略)若解此意沉浮得所,內外俱成方便,若不得意俱非方便也。」(48c)。   [18]) 《宋僧傳》卷六,(大50,739b)。   [19]) 該書卷上,(大46,452c)。   [20]) (大46,454b-c),又此為澄觀的二頓說,見賴永海(1993,頁110-111)。   [21]) 參《義例》卷下,(大46,454a)。   [22]) 《五百問》(新卍續56,613c)。   [23]) 《大意》(大46,459c)。   [24]) 其理觀的實際內容為一念三千,即以十乘觀法運作時,配合一念三千遍攝為理觀中心。   [25]) 《義例》卷上,(大46,447a-b)。   [26]) 《五百問論》卷下,(新卍續56,668b)。   [27]) 《輔行》卷四之二,(大46,258c)。   [28]) 《輔行》卷四之二,(大46,258c-259a)。   [29]) 《輔行》卷四之二,(大46,259a)。   [30]) 見本論文第四章第五節:〈智者大師之懺法特質〉,其中所論「懺法即具成就佛道之自主性」。   [31]) 大谷光照(1937,1188):因王室信佛,故有許多儀式乃為迎合皇家而做,例如天子、皇后等壽誕亦常于僧寺中舉行法會。(頁1393)   [32]) 《統記》卷三十九,〈法運通塞志〉十七之六,(大49,363b)。   [33]) 《統記》卷三十九,〈法運通塞志〉十七之六,(大49,363b-c)。   [34]) 《行記》頁190。   [35]) 汪娟(1996,頁16)。   [36]) 智威(大49,187b。或366a-b);玄朗(大49,188b。或大50,875c);廣修(大49,190b。或大50,895a); 道遵(大49,203a。或大50,879b);義通(大49,191c);湛然(大49,188c。或大50,739b-740a)。   [37]) (大49,821b)。   [38]) 《華嚴疏鈔》卷七十八,(大36,610c-11b)。   [39]) (大50,744c-745a)。   [40]) 志遠(大50,745b);神悟(大50,814a);岸禪師(大50,826b);大行(大50,865a);法慎(大50,796c);楚金(大49,245c或375b);文舉(大49,246b)   [41]) 《行記》卷二,頁172。   [42]) 《行記》卷二,頁276。   [43]) 《統紀》卷一,(大49,130b)。   [44]) 《行記》卷三,頁290。   [45]) 《補助儀》,(大46,955c)。   [46]) 《摩訶止觀》卷四,(大46,39c)。   [47]) 《輔行》卷四之二,(大46,259a)。   [48]) 《補助儀》(大46,956b)。   [49]) 《大意》(大46,459c)。   [50]) 《珠林》卷十六,(大53,403c-404a)。   [51]) 〈往生禮讚偈〉(大47,443a或新卍續74,24b-25c)。   [52]) 〈集諸經禮懺儀〉卷上,(大47,459a-c)。   [53]) 鐮田茂雄,(1975,499-450頁)   [54]) 《華嚴懺》卷四十二,(新卍續74,356c-357b)。   [55]) 《大疏鈔》卷一,(新卍9,476b)。   [56]) 關口真大,(1974,頁285-302)。   [57]) 鐮田茂雄,(1975,523)   [58]) (新卍續74,512c-513a)。   [59]) 雖早在智者大師制懺前,已有依《請觀音經》制成十法的懺悔儀軌,只是今已不存。故若以現存具體、結構組織完備的懺法來看,智者大師亦可謂是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