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第二章 六妙門講義 第三講 次第相生的六妙門 description: "這一講,主要是闡釋六妙門的最基本的修習方法,習禪者如進入此段法門的修習,就應暫摒一切緣務與知解,一心一意地在平實中修持,方能與之相應,但如遇到障礙,無法進步,則可繼續學修以下各講的法門,以求突破。" --- 第三講 次第相生的六妙門 這一講,主要是闡釋六妙門的最基本的修習方法,習禪者如進入此段法門的修習,就應暫摒一切緣務與知解,一心一意地在平實中修持,方能與之相應,但如遇到障礙,無法進步,則可繼續學修以下各講的法門,以求突破。 以下依智者大師原作進行闡釋。 初心學禪之人,如依頓法而修,則因心粗蓋重,慧觀難起。所以必須先從最基本的行法開始,隨著心地的轉變,再順法而進,就可以得到入道的方便利益。次第相生,就是從淺至深,逐漸證入的次第禪法,它的每一個次第都能從前生後,步步升高的方便易修之法。 次釋第二次第相生六妙門者。 在闡釋了前面概述部分之後,順著行人的求道行法之心,接著就得闡釋最基本的修持法了。此基本之法將六妙門的數、隨、止、觀、還、淨的六門,又分為修與證的二大過程,從修到證,又從證到修,于是形成了十二個修證之門。以此十二門的次第相生的法妙,引導行人悟證菩提大道,趨入涅槃之果。 次第相生,入道之階梯也。若于欲界中,巧行六法,第六淨心成就,即發三乘無漏,況復具足諸禪三昧。 為甚麼習禪者在初用功時要用次第相生的方便法門呢?古德講,修道是頓中之漸,證道為漸中之頓。因為人的根器不同,于無上大道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須先依法次第而行,逐漸開發,然後才有豁然頓悟頓證的時節。另外,法本無深淺,深淺在于行人的心量與智慧,因此,如發大心、具大智慧修此淺法,淺法也即成為深妙;而如果心量狹窄,智慧漏劣,雖修大法,而此大法也即變為淺小,不能啟其大用。初心入道需要階梯,而此次第相生六妙法門,正是初心行人的最平實的入道之階梯。 假如一個初心修禪者,他的心境屬于欲界層次中的散心地或近住、細住,欲界定的任何一個層次,那麼,如果依此最底層次的基礎,開始修習此次第相生六妙門,而且于次第行法中,能夠善巧而行,不相乖違與執滯,那麼當他次第修到第六層妙門而獲得淨心成就時,就能開發三乘的無漏聖果,又何況在次第六妙門中,並能具足諸禪三昧的無量功能呢! 此即與前有異,所以者何?如數有二種:一者修數,二者證數。 就次第相生的最基本的行持功能來講,與前面所闡釋的六妙門的對攝功能就有很大的差異。那麼,差異究竟在那里呢?譬如在第一門的數息法門里,就把它分為二個程序來修習,即習禪者第一步先依數息法的基本行法,開始練習用功,攝心依息而數,當達到了符合于數門的證相時,就進入了第二步的證數,也就完成了數門的練習,可以轉入到隨門的練習了。 修數者,行者調和氣息,不澀不滑,安詳徐數,從一至十,攝心在數,不令馳散,是名修數。 修禪者通過預修期的各種善巧方法,把呼吸調適到平和的禪態氣息,既不澀也不滑。不澀就是呼吸時沒有聲音,不結滯與粗短;不滑就是達到了氣息的深沈細勻。當調到出入綿綿,若有若無之時,便可在安詳的息相之中慢慢記數,從一至十,將心念收攝在數上,不使它奔馳散逸。這一過程就是修數息的方法。 具體的修數方法,可參閱第一章中的《六妙門修法》,但有以下數點仍須注意: 一、不必過于強調息相的狀態,只要能安心于呼吸,進行記數,即能逐漸由粗入細,由散心入定心。 二、修數息法是最簡單的基本法,因此,不可在法上生玄妙想,應一心數息,無法無我。 三、在修數息過程中如出現一些障礙,一是在認識上轉化對障礙的執實之見;二是不管障礙狀態,只是照舊一心數息;三是暫時轉行其他相應的對治方法。如果依此三法仍不能消除障礙,則應請善知識指導方可排除。 四、修數息時的注意力,七分在記數的數字上,三分在呼吸上,呼吸的感覺應以鼻端為門戶,而不可注意身體的各部分,因此,心念以數為重,以息為輕,以身體及周圍一切為空無。 五、修數的妙義,就在于修數之時應忘掉修的主觀意識的執著,即是當進行中善的記數時,同時也即放下了一切的觀念作用,無為無著,唯以明了之心而記數不忘,由此可隨無著之心而恆順于數的變化,如此方能做到真正地攝心歸一,而且不易產生偏差與障礙。 六、由于宿習的不同,如果在修數時發生一些心身的變化,一旦感覺之後,應立刻停止憶想分別,不管它的變化,唯攝心在數,如此方能超越宿習的一切障礙。 證數者,覺心任運從一至十,不加功力,心住息緣,覺息虛微,心相漸細,患數為粗,意不欲數,爾時行者應當放數修隨。 修數息法到了一定的程度,就進入了證數的境界。那麼,證數所進入的證相是怎樣呢?當在修數息功行時,覺得這個正在用功之心,能夠毫不費力地聽任其數從一至十的運轉,既不加注意,也不須勉強攝心在數,而是心念與數法的融合無間。 也就是說,當數息法練習到某一時節,數息已成慣性作用,根本不用心思去記數,便能很自然地隨著呼吸推進數的記錄,所以說:「不加功力」。 到了此時,心念與息相的體驗漸漸加深,心的覺受與息的出入更加明朗,由于心念覺受于息相的虛微,便導入于寂靜的心念,于是心相也漸趨微細。心息的虛微相依所產生的寂靜輕安覺受中,便感到橫在此中的記數實在是一種干擾,是粗心的所緣,于是自然而然地欲放棄記數的負擔。到了這一階段,習禪者就應當不再顧戀數息而應轉入進一層的隨門修法之中。 習禪者修到證數時,還應注意下列問題: 一、初得證數時,有五種可能:一是較偶然;二是不穩定;三是住時不長久;四是易受環境及事緣的干擾;五是知見生礙。對于這五種現象,應一概不去理會,只是依數息法而修。同時盡可能地排除外界的干擾,不勞心神。 二、當住于證數境相達半小時以上,且較為穩定時,也應先修數法,當進入證數境相時,且依隨息法而修,逐漸培養隨息法的任運之力。 三、證數安住到後期時,入座之後很快便進入證數之相,而且住時很久亦無變易,到此時便可完全舍去數法功行,悉依隨門而修。 四、證數境相所產生的覺受雖較前為細,但仍是六妙門中的初淺境相,如果執此覺受而不知諸受皆妄,則必自成掛礙,導致退轉。 五、在證數階段如出現各種障礙,可以兼修持咒等對治法門而轉化之。如在認識上有所執滯,亦應學習有關理論而化導之。 隨亦有二:一者修隨,二者證隨。 放棄了數息法後,由證數的體驗而自然地趨人隨門的修習。由修隨法而達到恬然凝靜的境界,即進入了隨的證相。 修隨者,舍前數法,一心依隨息之出入,攝心緣息,知息入出,心住息緣,無分散意,是名修隨。 修隨息的方法是當棄舍了前面所修的數法之後,一心一意地隨順微細的出入息,不管其他一切生滅變化,唯將此心攝收在息相而不斷地以意緣慮。每一息的出入、長短等相,都應了知無謬,心心依住于息緣,毫無分散飄逸之意,如此隨順之綿綿之息而進行攝心的練習,就是修隨息的方法。 習禪者修隨息法門時,應注意以下數點: 一、修隨息時容易產生昏沈與無記,此時應加強對出入息的覺受,分明于息相,嚴重者可微開眼視鼻端。 二、在修隨息過程中容易產生舒暢之感。如果是初入隨門的不妨略住此覺受,但不可長久地住于此受,否則便會退轉下地,不能證入禪定。 三、修隨門時如出現身心的特殊變化,在了知如幻如化外,亦可藉咒力而超越其竟。 修隨息法到一定程,不僅坐中可以修,並應結合臥式、站式,或散步式,同時在生活中,更應注意息相的平和深細,如此方容易進入證隨的境相。 證隨者,心既微細,安靜不亂,覺息長短循身入出,心息任運相依,意慮恬然凝靜,覺隨為粗,心厭欲舍,如人疲極欲眠,不樂眾務,爾時行者,應當舍隨修止。 習禪者如果善巧修習隨門,就必然地證人隨的境相。因為心依息緣,息細則心亦隨之而細,又由于心的微細而入安靜不亂的境地,靈敏地覺受自然得到開發,在心息身化成一個整體的凝然覺受中,便覺知呼吸的或長、或短不是從鼻孔出入,而是遍布于身體的所有毛孔,而進行出人的呼吸,由此凝然,心息就達到毫不作意的任運相依,此時的自我體驗是異常喜樂而凝靜。隨著心境的不斷凝靜微細,就覺得有一個隨息的心在,仍然是廢動,于是生起厭離隨息而欲舍的念頭。這時的心理感覺就像一個人到了極度疲倦而想立刻睡眠一樣,沒有興趣再做其他的事情。到了這一境地的習禪者,應當順應自然地放棄隨門而趨入止門的修習。 證隨的有關注意事項: 一、證隨境界中的「覺息長短徧身入出」的覺受出現時,不可著意追究是否真的呼吸是從毛孔出入,唯須不管其境相變化。 二、在證隨境相中,往往出現「昏定」現象,即妄念與覺受完全消失,頭部微低,外界反映全無,但內心並不明了,亦無喜樂之受,經半小時,或一小時,中間無諸夢境,出定之時,全身舒暢,精神充足。習禪者初入此定時,不可誤認無記或昏沈,應在出定之時,即于微細心中而起平等無住的直心觀照,久久就能漸入明了正定。 _ 三、證入隨門之相,也即是修止的開始,所以不必久久執住此境。因為如不入止門,便易生分別執著,時間一長,就會退失。 止亦有二:一者修止,二者證止。 止門的第一步修習之法,在天台法門中,屬于凝心止的工夫,而第二步的證止的境相,則包括初禪至四禪。 修止者,息諸緣慮,不念數、隨,凝寂其心,是名修止。 修止的方法是在證隨境相的基礎上,自然任運地推進,不必藉其他的修法,只要在證隨境相上,停息所有內外的緣慮,不生一切分別意識,不落覺受執著,也不再回顧數息與隨息的行法境相,唯凝寂其心,就是修習止門的善巧之法。 凝寂其心的修法是修止門的關鍵。凝就是集中于微細心相的慣性上而不使其紛動飄飄,亦即聚覺受于一點——虛寂的心靈狀態,如果能將心念凝注于虛寂心境上而長久不變,就能證人各層次的禪定。因為凝心止法是不依身體、不依氣息、不生觀念的自然修法,所以一定要在隨的證相上方能相應,否則心念粗浮,無法體驗虛寂,心也就無所棲止,更不可能凝心不動了。 修止法的有關注意事項: 一、證得隨的證相而開始穩定地修止法時,應該摒棄一切人事、學問等各種緣務,最好能住于清淨的環境而閒居用功。如此修止方能順利進步。 二、修止過程中不應加修其他諸法,應隨順于止門的境相而一心修習。 三、修止中如出現內外干擾,失去虛寂的境相時,應藉隨息法作攝心調和的方便,使之重新進入虛寂之境。 四、修止法每日的次數宜多些,如三至四次,但不可貪圖坐中禪味,也不應追求時間的長久,應隨順于心行的慣性。 五、在凝心過程中,並非妄想全消,但心的主體覺受仍應是虛寂。對于種子的流現,應一任隨之,不加制止,或對于干擾心相虛寂的妄心妄境,采取適當地制止不動,使重歸于凝心虛寂之境。 證止者,覺身心泯然入定,不見內外相貌,定法持心,任運不動。 從修凝心虛寂而入于禪定的證止境相,當在凝心靜坐時,忽然覺得身心從虛寂中消滅殆盡,進入不見有內在「我」的存在與外界空間的境相,內與外都失去了相依的妄知妄覺狀態,唯隨禪定的定法與觸而攝持于心,任運不動。 證止的境相即是從未到地定,泯然一轉,而進入初禪的禪態,又經定法持心,任運不動之故,即可漸次增進而入二禪及四禪之境。但初入禪定者因無經驗,故應善巧調適保護,使令久久不失,不斷增進定力,並在禪定中或出定之後,還應做如下的觀察,方能順利進入觀門。 行者是時,即作是念:今此三昧,雖復無為寂靜,安隱快樂,而無慧方便,不能破壞生死。復作是念,今此定者,皆屬因緣,陰界入法,和合而有,虛誑不實,我今不見不覺,應須照了。作是念已,即不著止,起觀分別。 習禪者證入禪時,就應及時地做這樣的觀察:現在我所證的事三昧之境,雖然住在這種禪態中,是如此的無為與寂靜,其禪心既安穩又快樂。但是,假如以此為真實而住滯其中,執受于禪樂,這便與外道無異。由于沒有智慧的方便策發以轉惑成真,而只是伏惑不前,那麼,就不能夠破生死的因果而成解脫的聖道了。 明了禪定與智慧的伏斷差異之後,還應再做如此的觀察:現在我證的禪定,並非自性本然的大定,所以「皆屬因緣」之法,即是五蘊、十八界、十二入的因緣和合所產生的禪定現象,故是虛誑而不真實的,這種依賴微細的精神與物質二重交互條件而形成的禪態,而我現在不知不覺地耽著其中的虛妄之樂,既不見其因緣所生的道理,也不知覺察耽著的過失。所以應當諦觀其虛妄之法而明照不謬,方能脫其執礙而成勝妙之觀。 前面第一層的觀察,是就定慧的功能而辨其作用,闡明執禪定不起觀修絕不可能了脫生死的道理。而第二層的反思,則是就禪定本身的因緣虛誑性,而顯無可住的真諦,是從根本上打破對禪定執著的觀察法。 作了以上二層的觀察後,就再也不住著于止境,而藉憚定的寂靜無為起微妙的觀照。 這里需要注意的是證入禪定者,通過如上的觀察,旨在打破對禪定耽著與愛味,並不是破壞禪定重人散心地。因此,雖不住著于禪定,同時也應注意善巧地保護禪定,使久久不失。只有在堅固不壞的禪定上,妙觀才有力量,才能產生真正的破惑作用。 觀亦有二:一者修觀,二者證觀。 從禪定心中,進入了修觀的歷程。這個歷程需要隨各人的根性學習有關的理論,因為藉理照事,方能破障惑、顯真明。從修觀中所開顯的有漏慧與所證的境 相,都是切身的體驗。因此,這一步才可以說是進入佛門的第一步,是非常關鍵的一個轉折點。 修觀者,于定心中以慧分別,觀于微細出入息相,如空中風;皮肉筋骨,三十六物,如芭蕉不實;心識無常,剎那不住;無有我人,身受心法,皆無自性。不得人法,定何所依,是名修觀。 這里的基本觀法是屬于天台宗中的析空觀,是人觀的初門,三乘行人均以此觀而破折妄惑,悟人真理。 修習此觀者,先依法入定,然後在禪定心中以觀慧去分別現前之境。即最初是觀于微細的出入息相,猶如空中的風一樣,雖然出出入入,但了無能受之我與所受之法。次觀身體的皮肉筋骨等三十六物:㈠、外相:發、毛、爪、齒、眵、淚、涎、唾、屎、溺、垢、汗;㈡、身器:皮、膚、血、肉、筋、脈、骨、髓、肪、膏、腦、膜;㈢、內含:肝、膽、胃、脾、腎、心、肺、生藏、熟藏、赤痰、白痰。觀這身體中的三十六物,猶如芭蕉一樣,中空不實,均是虛妄的和合,沒有一個不變的「我體」。 經過了以上的氣相與身相的析空觀之後,再進一層觀現前的第六意識,此心識過去已滅,現在不住,未來未至,無常變幻,如求剎那間的停止不動都了不可得,故當體亦即如空不實。 由息、身、心的慧觀明照,進一層觀析「我」或「人」均是五蘊:色一四大之身)、受、想、行、識的假和合,其中根本沒有一個「我」的主體,從而完成了四念處的慧觀,了悟身、受、心、法,皆無自性的真理,破除了對于身、受、心、法的妄以為實有的迷執,因此,超越了凡夫與外道的知見,為進一步修證聖道打下了關鍵的基礎。 既已了悟一切皆空,因緣妄起,則即「不得人法」,「人法」不可得時,禪定又依賴甚麼而生?由是體此禪定本來空寂,了不可得。正在了不可得時,頓超禪定之縛,而人空靈無寄之境(未見道前的空觀覺受),于是觀境開明,善根現前,破除惑障、智慧便隨之而流現。 證觀者,如是觀時,覺息出入循諸毛孔,心眼開明,徹見三十六物,及諸蟲戶,內外不淨,剎那變易。心生悲喜,得四念處,破四顛倒,是名證觀。 在禪定心中修習慧觀,久久自得觀相現前,即入證觀之境,當習禪者依修觀之法而觀時,由破妄執而使心身進人空靈無寄之故,忽覺呼吸遍布于似有似無的全身毛孔而入,內視的心眼漸得擊發明照,洞徹無阻隔地見到了身內的三十六物,以及分布在各部位的微細蟲戶,內外的不淨穢濁之相,也歷歷在前。從而證見了身、受、心、法的剎那變易,了無自性的種種現前境相。于是正在如此慧觀分明之際,內心既悲過去的迷妄顛倒,又慶喜現在的真實了知,于是得證了四念處的出世解脫的智慧,破除了四顛倒的妄見。如此所證的有漏智慧,是為修證所入的證相。由四念處的證慧所破的四顛倒妄見是為: 一、證見了身不淨相而徹底破除了身淨的貪想與染污。 二、證見了所受諸法皆苦,從而破除了所受是樂的實有妄執。 三、證見了心識無常,剎那不住,從而破除了心識是常的妄見。 四、證見了五蘊無我,其體本空的真理,從而破除了實有我體的妄執。 證見了四念處的觀慧時,就具備了相似的智慧。在這智慧的基礎上進修妙道,方不落偏邪而易于證人見道。 觀相既發,心緣觀境,分別破折,覺念流動,非真實道,爾時應當舍觀修還。 由觀所成就的景象既已顯現在前,雖然藉此觀相可破四顛倒而得四念處的相似智慧,但畢竟是因境生心,如果將心念時常緣慮于所觀的境界上,進行無休止的破折,那麼,如此相對于心境的破折,心念就形成了生滅流動的不安之相。因此,如果明白道性常住不動的道理,就應在此刻覺知相對的心念生滅流動,並非真實之道,所以舍棄相對之觀,而進一層修消泯心境相對而入道性的還門反究工夫。 還有亦二:一者修還,二者證還。 還的修習是反究此心境無生的根源;證還則是契人道性而明見不動。 修還者,既知觀從心生,若從折境,此即不會本源。應當反觀觀心,此觀心者從何而生;為從觀心生?為從非觀心生?若從觀心生,即已有觀,今實不爾。所以者何?數、隨、止等三法中未有即觀故。 修習還門的方法是建立在:既然已了知能觀的觀是從心念而生,如果以此能觀之心去破折妄境而生慧解,如此觀心生觀境,觀境又生觀心,生滅相對,流轉無窮,這樣的修習,常處生滅門頭,無法神會體悟這無生的本源之性。所以開始修還門時,就應當離開觀境的變化生滅,反觀這能觀之心,究竟是從甚麼地方產生出來的: 是從觀心生觀心呢?還是從非觀心生觀心呢? 如此反究推理,層層深入,愈體愈微,愈體愈妙。譬如說:若是此能觀心是從本有的觀心所產生,那麼,就是說原本是具有此能觀之心的,但現在的實際情況又不是如此,為甚麼呢?因為在修習數、隨、止的三法門中,並沒有能觀心的破折功能的產生。 若從不觀心生,不觀心為滅生?為不滅生?若不滅生,即二心並。若滅法生,滅法已謝,不能生觀。 推究了觀心生後,第二步則推究不觀心的反照。假設此能觀之心從不觀之心而生,那麼,此「不觀之心」究竟是從滅而生呢?還是從不滅而生?如果說是從不滅而生,那麼:有一個不滅之心,又有一個能觀之心,就形成二心相並的謬誤。假使說是從已滅之心而生,那麼,已滅之心已失去緣慮的作用,是不可能生起能觀之心的。 如此說來,能觀之心從「不觀之心」生,也不成立。 若言亦滅亦不滅生,乃至非滅非不滅生,皆不可得。當知觀心本身不生,不生故不有,不有故即空,空故無觀心。若無觀心,豈有觀境?境智雙亡,還源之要也,是名修還相。 第三層是推究亦滅亦不滅來反觀此能觀之心的不可得。既知不滅心生,觀心是二心並,滅生則無能生觀,那麼,豈有所觀境界的存在!正當能觀之智與所觀之境空寂之際,即體入了本性無生之道,因此是:「還源之要。」 由反觀觀心而消融能所的對待,趨人本源而見道,就是還門的修習過程。 證還相者,心慧開發,不加功力,任運自能破折,反本還源,是名證還。 由于境智雙亡,剎那間便與道相應。由此相應的力用而擊發了本具的智慧。因為有此本具的見道之智時時現前,所以對境之時可「不加功力」,即不須起觀轉境,于自性心中,自然能夠任運地轉化境界,破折妄惑,處處反歸本性還入道源。如此時時不離當念,處處轉化煩惑,就是心慧開發的證還之相。 修還雖是反觀見道的方便,但並非人人在此中都能見道悟真,因此,在證還相上,仍有無漏種子流現的心慧開發與真見道性的心慧開發的兩種情況。所以在證還之時,心意開發者還須進一步了知如下的道理: 行者當知,若離境智,欲歸無境智,不離境智縛,以隨二邊故。爾時當舍還門,安心淨道。 習禪者當證入還門,而心慧開發之際,應當悟知:如果以慧的策動而欲析離境與智的兩邊對待,並藉此「離」而返歸于無境無智的空寂境地,如此出相對入絕對,仍然沒有離開境智之縛,因為有一個境智和一個無境智的存在,便又成立了相對執著,心念欲離境智而歸無境智,那麼,隨即產生二邊的執礙,不能相應于真道的絕對無為,所以習禪者在此一境地中,應當舍棄還門的修習而轉入淨門。 淨亦有二:一者修淨,二者證淨。 消泯二邊之執是淨門正修之法;趨入平等之道而妙用現前的是證淨之相。從修淨到證淨,始圓滿一期的修證之道。 修淨者,知色淨故,不起妄想分別;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修淨的方法即是智慧的現量觀照。因為「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故,所以了知一切物質之色法,當體清淨,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因此,見色之時,即是見性,而不在色上生分別之妄想,不再執取于色的差別之境。而觀受、想、行、識的四蘊也是如此,當體清淨,不生妄想執著。 息妄想垢,是名修淨。息分別垢,是名修淨。息取我垢,是名修淨。 以上舉出了修淨的根本觀智,即五蘊當體即為空淨,觀為空淨不異于五蘊,則妄想分別自然不起。此段則進一步闡釋修淨的原理。所謂修淨,別無其他玄妙之法,唯只在體知皆空之時,而自然停息了一切妄想、分別、取我等所有垢污如此無妄想、分無別,離取我的無修之修,方是修淨之行。 舉要言之,若能心如本淨,是名修淨。亦不得能修所修及淨不淨,是名修淨。 舉要而言之,如果能停息了一切的妄想、分別、取我等虛妄執著,心念符合于原本的清淨之相,而正在淨智觀照諸境之時,也不可起能修與所修的對待,以及淨與不淨的觀念,應一切不立,一切無住,無心直觀,無修而修,方能相應于真淨之道,如此妙修,是名修淨。 證淨者,如是修時,豁然心慧相應,無礙方便,任運開發,三昧正受,心無依恃。_ 證淨就是關于六妙門的果證問題。習禪者通過一系列的修持用功,當修至淨門時,豁然心慧開朗,相應于道性,而此相應之心慧,處處不離現前的妙照,所以具備了無礙的方便,可在一切境界中運用自在,方便利生。而此無礙之道與方便之用,乃是任運開發出來,即本性在打開覆蓋之後的自然流現,此時所証,正是三昧正受的妙境,其清淨明朗的心地,再也不依恃于一法一塵,唯相應于本性的道妙而活潑起用。 證淨有二:一者,相似證,五方便相似無漏道慧發。二者真實證,苦法忍乃至第九無礙道等真無漏慧發也。 證人淨門果位的程度有二種不同,第一種是相似證,即五方便人在見道之前所開發的相似無漏道慧。修至淨門而未得見道,僅得相似無漏道慧,此乃根器較鈍者,因為對境界仍有住著,未會無作妙修,故所證尚淺。 第二種是真實之證。屬于根器較利者,能從三界十六心的苦法忍到最後心而見道,又從見道位起妙修斷盡三界煩惱,證第九無礙道之智慧,而成就聖果。 三界垢盡,故名證淨。 此句是總結真實證所達到斷惑的程度。 當修行者從見道後而起真修,以淨門的真修之力,息妄離著,斷盡三界所有的 煩惱之垢。到了業盡情空之時,再不受五欲諸境所迷,更不落三界生死,無為寂靜,神通妙用,自在無礙。達到了這一境地,方叫做證淨的真實妙果。 復次,觀眾生空,故名為觀;觀實法空,故名為還;觀平等空,故名為淨。 智者大師恐行人不明觀、還、淨三門在修行層次上的區別,所以最後重又申明其義。 眾生即眾緣所生,修觀之時,知禪定乃五蘊之眾生和合而有,此有不真故即性空,如能如此觀禪定中的眾生當體即空,就是觀門中的觀義。 眾生雖已空了,但能觀之法仍執為實有,此實有之見乃是執筏而不登彼岸,故用法之後則應舍法,舍法之法,唯在反觀能觀的心本空,更無實法可得,如此觀者即是返本還源之要訣,即還門修習之旨。 雖已見道,若滯于本體,住于此見,仍不平等,于諸法上難免不落執礙,故以此見性之力而觀平等之空,于一切境界中,不起分別執著,不生相對之見,不落有為之修,只是依此淨見而隨緣應付,不再被境所轉,如此觀照分明,不受六塵所惑,平等無住,即是淨門的無修真修之妙旨。 復次,空三昧相應,故名為觀;無相三昧相應,故名為還;無作三昧相應,故名為淨。 再從另一層來說,如果行者在修法時能觀諸法因緣生,無我我所有,離禪定中我能入禪定及禪定之境為我所入等之執,如能與此相應,即為入空三昧之門。 如能離能觀所觀的相對,離之又離,還入無相的本源,則便是進入無相三昧之門,假使依無作妙行,清淨無著,任運開發妙用,則是進入無作三昧之門的淨德。 復次,一切外觀為名觀,一切內觀名為還,一切非內非外觀名為淨。 再進一步結歸觀、還、淨的意義:一切有待于因緣相對而生起觀想的均是外觀,而此外觀便是觀門所攝。 離因緣分別,離心觀之妄,直觀心源,還歸本性的無緣之觀,屬于內觀之法;如此觀修便是還門所攝。 觀非內亦非外,超情離見,絕諸對待,如此妙觀稱性之用是為淨門所攝。 故先尼梵志言:非內觀故得是智慧,非外觀故得是智慧,非內外觀故得是智慧,亦不無觀故得是智慧也。 這是智者大師于最後舉出先尼梵志的領悟而闡明無漏真觀的意義。 先尼漢譯為勝年,原是印度外道,後在楞嚴、涅槃等法會上受佛教化而成菩薩。先尼梵志所言的觀智乃是不住內、不住外,也不住于內外與無觀的真妙之觀。因此,若住外觀則分別對待不忘;若住內觀則二邊之見難泯;只有非內非外,一切平等無住之觀,方合妙觀,如此妙觀不是凡夫的無觀,亦不是有為的執著之修,乃是即有即無、非空非有的平等不二之觀。以此妙觀,便是直顯本性之妙用,速證無上的智慧勝果,故得是智慧,方是佛法中最珍貴的法寶! 以上已略述六妙門的基本修習之法,行者如能依次進修,則雖無善知識面授, 亦能獲得利益。但如于六法之中,修至某處而難以進步之時,則應進修以下第四講中的隨便宜六妙門,以利善巧應用,安心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