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第五章 唯識宗的創立 第四節 唯識宗師的彌勒信仰及淨土思想 description: "對于唯識宗來說,彌勒信仰有特殊的意義,因為傳說中瑜伽行派的經典是無著菩薩從兜率天聽彌勒菩薩講說而來。唐代時期,玄奘、窺基積極弘揚兜率上生信仰,因此彌勒信仰成為法相唯識宗的傳統。本節在學者現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對于唐代唯識宗僧人的彌勒信仰及其" --- 第四節 唯識宗師的彌勒信仰及淨土思想 對于唯識宗來說,彌勒信仰有特殊的意義,因為傳說中瑜伽行派的經典是無著菩薩從兜率天聽彌勒菩薩講說而來。唐代時期,玄奘、窺基積極弘揚兜率上生信仰,因此彌勒信仰成為法相唯識宗的傳統。本節在學者現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對于唐代唯識宗僧人的彌勒信仰及其教說略作分析說明。 一、玄奘三藏的彌勒信仰 有關玄奘的彌勒信仰,很多文獻都有記載。而《慈恩傳》卷三記載的玄奘在印度歷險時所得的信仰體驗,對我們理解唯識宗的彌勒信仰尤其重要。其文說: 法師自阿踰陀國禮聖蹟,順殑伽河,與八十余人同船東下,欲向阿耶穆佉國。行可百余里,河兩岸皆是阿輸迦林,非常深茂。于林中兩岸各有十余船賊,鼓棹迎流,一時而出。船中驚擾投河者數人,賊遂擁船向岸,令諸人解脫衣服,搜求珍寶。然彼群賊素事突伽天神,每于秋中覓一人質狀端美,殺取肉血用以祠之,以祈嘉福。見法師儀容偉麗,體骨當之。相顧而喜曰:「我等祭神時欲將過,不能得人,今此沙門形貌淑美,殺用祠之,豈非吉也?」 法師報以「奘穢陋之身,得充祠祭,實非敢惜。但以遠來意者,欲禮菩提樹像耆闍崛山,並請問經法,此心未遂,檀越殺之,恐非吉也。」船上諸人皆共同請,亦有願以身代,賊皆不許。于是賊帥遣人取水,于花林中除地設壇,和泥涂掃,令兩人拔刀,牽法師上壇,欲即揮刃。法師顏無有懼,賊皆驚異。既知不免,語賊:「願賜少時,莫相逼惱,使我安心歡喜取滅。」 法師乃專心覩史多宮,念慈氏菩薩,願得生彼,恭敬供養,受《瑜伽師地論》,聽聞妙法,成就通慧。還來下生,教化此人,令修勝行,舍諸惡業,及廣宣諸法,利安一切。于是禮十方佛,正念而坐,注心慈氏,無復異緣。于心想中若似登蘇迷盧山,越一二三天見覩史多宮,慈氏菩薩處妙寶台,天眾圍繞。此時身心歡喜,亦不知在壇,不憶有賊。同伴諸人,發聲號哭。 須臾之間,黑風四起,折樹飛沙,河流湧浪,船舫漂覆,賊徒大駭。問同伴曰:「沙門從何處來?名字何等?」報曰:「從支那國來,求法者此也。諸君若殺,得無量罪。且觀風波之狀,天神已瞋,宜急懺悔。」賊懼相率懺謝,稽首歸依。時亦不覺,賊以手觸,爾乃開目謂賊曰:「時至耶。」賊曰:「不敢害師,願受懺悔。」法師受其禮謝,為說殺盜邪祠,諸不善業,未來當受無間之苦,何為電光朝露少時之身,作阿僧企耶長時苦種?賊等叩頭謝曰:「某等妄想顛倒,為所不應為事所不應事。若不逢師福德感動冥祇,何以得聞啟誨?請從今日已去,即斷此業,願師證明。」[①] 這一記載表明,玄奘的彌勒信仰相當堅定虔誠。這一故事大概是玄奘回國之後講給其弟子聽的,慧立因此而將其記入《慈恩傳》。 儘管文獻記載不多,但玄奘在出國之前,已經建立了彌勒信仰,是可以確定的。《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一記載玄奘在涼州時: 但苦無人相引,即于所停寺彌勒像前啟請:「願得一人,相引渡關。」其夜寺有胡僧達摩夢法師坐一蓮華向西而去。達摩私怪,旦而來白。法師心喜,為得行之徵。然語達摩云:「夢為虛妄,何足涉言?」更入道場禮請。俄有一胡人來入禮佛,逐法師行二三匝。問其姓名,云姓石字槃陀。此胡即請受戒,乃為授五戒。胡甚喜辭還,少時齎餅菓更來。法師見其明健,貌又恭肅,遂告行意。胡人許諾言:「送師過五烽。」法師大喜,乃更貿衣資為買馬而期焉。 玄奘在涼州,處于困境,于彌勒像前啟請,其願得遂。從此推測,玄奘法師對彌勒菩薩的特殊信仰應該早已經建立。 玄奘圓寂之前,「命嘉尚法師具錄所翻經論,合七十四部,總一千三百三十八卷。又錄造俱胝畫像、彌勒像,各一千幀。」麟德元年(664年)正月二十三日,玄奘向玉華寺眾及翻經大德以及弟子辭別說: 玄奘此毒身,深可厭患,所作事畢,無宜久住。願以所修福慧,回施有情,共諸有情,同生覩史多天彌勒內眷屬中,奉事慈尊。佛下生時,亦願隨下,廣作佛事,乃至無上菩提。 可見,玄奘的意願就是往生覩史多天彌勒內院。玄奘口說偈語: 南無彌勒如來應正等覺,願與含識速奉慈顏。南無彌勒如來所居內眾,願舍命已必生其中。 二月初,玄奘法師病勢沉重。二月五日夜半,弟子光等問:「和上決定得生彌勒內院不?」法師報云:「得生。」言訖,喘息漸微,少間神逝。 唐代唯識宗徒自然很相信玄奘上生彌勒淨土的說法,慧立引用道宣律師的感應作旁證。慧立寫道:「法師亡後,西明寺上座道宣律師,有感神之德,至乾封年中,見有神現。」道宣問「古來傳法之僧德位高下」,並且問及玄奘法師。「神答曰:『自古諸師解行,互有短長,而不一準。且如奘師一人,九生已來備修福慧兩業。生生之中,外聞博洽,聰慧辯才,于贍部洲脂那國常為第一,福德亦然。其所翻譯,文質相兼,無違梵本。由善業力,今見生覩史多天慈氏內眾。聞法悟解,更不來人間。既從彌勒問法,悟解得聖。」 二、彌勒信仰與瑜伽師 玄奘信仰彌勒菩薩,並不是偶然的,而是印度瑜伽行派祖師的一貫做法。據傳,無著夜升兜率天,于彌勒所受《瑜伽師地論》等。世親也在死後上生兜率天,成為彌勒內眾之一,而最先直接蒙受教說。對追隨鑽研無著、世親所遺留下來的經論的玄奘而言,期望聽聞彌勒說法是很自然的事,而得以如願的唯一方法可能只有死後往生兜率天了。 《大唐西域記》卷五「阿踰陀國」部分有一段文字,詳細記載了唯識祖師往生兜率淨土的傳說: 城西南五六里。大菴沒羅林中有故伽藍。是阿僧伽(唐言無著)菩薩請益導凡之處。無著菩薩夜升天宮,于慈氏菩薩所,受《瑜伽師地論》、《莊嚴大乘經論》、《中邊分別論》等,晝為大眾講宣妙理。菴沒羅林西北百余步,有如來發爪窣堵波,其側故基,是世親菩薩從覩史多天下,見無著菩薩處。……[②] 無著弟子佛陀僧訶(唐言師子覺)者,密行莫測,高才有聞。二三賢哲,每相謂曰:「凡修行業,願覲慈氏。若先舍壽,得遂宿心。當相報語,以知所至。」其後師子覺先舍壽命,三年不報。世親菩薩尋亦舍壽。時經六月,亦無報命。時諸異學,咸皆譏誚,以為世親菩薩及師子覺,流轉惡趣,遂無靈鑒。其後無著菩薩于夜初分,方為門人教授定法,燈光忽翳,空中大明。有一天仙乘虛下降,即進階庭,敬禮無著。無著曰:「爾來何暮,今名何謂?」對曰:「從此舍壽命,往覩史多天。慈氏內眾,蓮華中生。蓮華才開,慈氏讚曰:善來,廣慧。善來,廣慧。旋繞才周,即來報命。」無著菩薩曰:「師子覺者,今何所在?」曰:「我旋繞時,見師子覺在外眾中,耽著欲樂。無暇相顧,詎能來報?」無著菩薩曰:「斯事已矣。慈氏何相,演說何法?」曰:「慈氏相好,言莫能宣,演說妙法,義不異此。然菩薩妙音,清暢和雅,聞者忘倦,受者無厭。」 [③] 此中傳說世親往生兜率天。 關于玄奘向往彌勒淨土之事,《大唐故三藏玄奘大師行狀》中也說:「法師從少以來,常願生彌勒佛所。及游西方,又聞無著菩薩兄弟亦願生睹史多天宮,奉事彌勒,並皆如願,俱有證驗,益增克勵。」可見,無著兄弟的往生,對玄奘的彌勒信仰具有相當大鼓舞作用。這是他彌勒信仰的根本動力。 關于應當信仰彌勒上生的理由,《諸經要集》卷一記載了玄奘法師的一段話: 玄奘法師云:「西方道俗並作彌勒業,為同欲界,其行易成,大小乘師,皆許此法。彌陀淨土,恐凡鄙穢,修行難成。如舊經論,十地已上菩薩,隨分見報佛淨土。依新論意,三地菩薩始可得見報佛淨土,豈容下品凡夫,即得往生?此是別時之意,未可為定。所以西方大乘許,小乘不許。」故法師一生已來,常作彌勒業,臨命終時,發願上生,見彌勒佛。請大眾同時說偈云:「南無彌勒如來應正等覺,願與含識速奉慈顏。南無彌勒如來,所居內眾,願舍命已,必生其中。」[④] 從上文可以見出,玄奘大師對于彌陀淨土和彌勒淨土的區別所持的觀點:第一,彌陀淨土屬于報佛淨土,依據舊譯經論,要十地菩薩才能往生;依照新譯的《瑜伽師地論》,則要三地菩薩才能往生。第二,既然要三地以上菩薩才能往生極樂世界,則一般的下品凡夫自然是修行難成,不得往生。第三,即使經論中說過凡夫可以往生,那也只是「別時意說」,即方便說或權宜說,所以「未可為定」。第四,因為彌陀淨土屬于報土,三地菩薩方能往生報土,凡夫不生報土(凡夫往生是別時意說),所以凡夫欲得救渡,就只有修持彌勒淨土法門了。第五,修彌勒業的優點是「為同欲界,其行易成」。兜率天和我們居住的閻浮提同屬欲界,容易往生,所以西方道俗並作彌勒業,而且大小乘師皆許此法,不像西方極樂世界只有大乘許,而小乘不許。 唐道世在《法苑珠林》卷十六中,又記載了《讚彌勒四禮文》[⑤]十二行偈。道世文中說是「玄奘法師依經翻出」,但可能是其綜合編譯而成。 此文的起首均說:「至心歸命禮當來彌勒佛」,結尾都說「願共諸眾生,上生兜率天,奉見彌勒佛」,而「四禮讚」各自三行偈頌。 第一讚三行主要內容是描述佛的真身妙體:「諸佛同證無為體,真如理實本無緣。為誘諸天現兜率,其猶幻士出眾形。元無人馬迷將有,達者知幻未曾然。佛身本淨皆如是,愚夫不了謂同凡。知佛無來見真佛,于茲必得永長歡。故我頂禮彌勒佛,唯願慈尊度有情。」 第二讚三行的主要內容敘述彌勒佛之「自在力」等:「佛有難思自在力,能以多剎內塵中。況今現處兜率殿,師子床上結跏坐。身如檀金更無比,相好寶色曜光暉。神通菩薩皆無量,助佛揚化救含靈。眾生但能至心禮,無始罪業定不生。故我頂禮彌勒佛,唯願慈尊度有情。」此中強調眾生頂禮彌勒佛可生無數功德。 第三讚三行的主要內容是宣說彌勒佛化身無數救度眾生:「慈尊寶冠多化佛,其量超過數百千。此土他方菩薩會,廣現神變寶窓中。佛身白毫光八萬,常說不退法輪因。眾生但能修福業,屈伸臂頃值慈尊。河沙諸佛由斯現,況我本師釋迦文。故我頂禮彌勒佛,唯願慈尊度有情。」 第四讚三行宣說彌勒佛的受報國土以及眾生只要誦持經典即可往生彼土:「諸佛常居清淨剎,受用報體量無窮。凡夫肉眼未曾識,為現千尺一金軀。眾生視之無厭足,令知業果現閻浮。但能聽經勤誦法,逍遙定往兜率宮。三涂于茲必永絕,將來同證一法身。故我頂禮彌勒佛,唯願慈尊度有情。」 三、窺基的彌勒信仰及其思想 玄奘以自身的彌勒信仰以及上述判釋,對其弟子以及再傳弟子產生了重要影響,因而在某種程度上說,彌勒信仰可以看作唯識宗信仰的一大特色。 關于窺基大師的彌勒信仰,《宋高僧傳·窺基傳》記載一則感應故事: 後躬游五台山,登太行,至西河古佛宇中宿,夢……童子入城持紙二軸及筆投之,捧得而去。及旦,驚異未已。過信夜,寺中有光,久而不滅,尋視之數軸發光者,探之,得《彌勒上生經》,乃憶前夢必慈氏令我造疏,通暢厥理耳。遂援毫次,筆鋒有舍利二七粒而隕……。基生常勇進,造彌勒像,對其像日誦菩薩戒一遍,願生兜率,求其志也。乃發通身光瑞,爛然可觀。 窺基感夢而造《彌勒上生經疏》,又感得筆鋒生出舍利的奇蹟,對他本身和一般道俗的彌勒信仰無疑是一大鼓勵。除了闡揚《彌勒經》義以外,窺基並且「月造彌勒像一軀」,每日對像誦戒一遍,又感得了菩薩像全身放光,可說瑞應不窮。《古清涼傳》還記載了窺基在五台山的感應和信仰情形:「東屋石文殊師利立像一,高如人等,西屋有石彌勒坐像一,稍減東者。其二屋內,花幡供養之具 薦受用之資,莫不鮮焉。即慈恩寺沙門大乘基所致也。」很多資料都記載,窺基是以往生兜率天為目標的。 玄奘忠實的繼承者窺基,對彌勒信仰也傾注了滿腔熱忱。他在其著述中大力提倡彌勒信仰,並且在《觀彌勒上生兜率天經讚》中對彌勒天宮與彌陀淨土的往生難易做了比較,並說西方淨土的不易往生,「又念彌陀、彌勒功德無有差別,現國現身相成勝劣。但以彌勒惡處行化,慈悲深故。阿彌陀佛淨土化物,慈悲相淺。」[⑥] 關于往生彌勒淨土的方法,窺基在《觀彌勒上生兜率天經贊》起首就說:「《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者,六事齊修,二因兼積,心勤妙境,欣趣日觀。彌勒,梵音,此云慈氏。母志悲纏蠢類,子性恤及懷生,宿願今誠,俱以標號,道圓上果,跡履下因。祈覺運生,假稱菩薩。上生即往升兜率。言『知足自在、光潔神用』名『天』。此由補處天宮,端居利他,祈心住觀,必獲瞻奉。」對于窺基概括的「六事二因」,對彌勒淨土信仰者影響很大。有文獻並且以修「六事二因」來代指對彌勒淨土的信仰。 關于「六事」,窺基在《觀彌勒上生兜率天經讚》卷下有一概括: 六事法者:一、精勤修福敬恩悲田中所作業等。二、威儀不缺,堅守諸戒行、自住軌則等。三、拂塔涂地,修飾道場,正理制多等。四、香花供養,四事什物,隨給濟等。五、凡夫行三昧、聞思等定,聖人入正受,隨所得禪,或凡三昧,非六行定。六、行定者,必上生。故深住聞思,亦名三昧。六、讀誦經典,演說修習。十法行等,且舉偏勝易行。上首有此六事,其中一一具攝眾業。若具修六,或能修五,上上品生。若修三、四,上中品生。若修一、二,上下品生。 這是對《彌勒上生經》的總概括。而「二因」,在窺基此著中未見明確解釋,從上下文推知,應該是指自利、利他的「二行」,因為此「二行」是成佛之因。 除「六事」之外,窺基還解釋說:「由此經文,四眾行六事法,八部聞名嘆喜,造諸惡業,懺悔歸依,修十事行,回願生彼一切皆得。《菩薩處胎經》第二卷云:彌勒初,會九十六億受我五戒者,次九十四億受持三歸者,後九十二億一稱佛名者。故知微善回向,皆是往生成佛。《經》中說,由十一業來生我所:一、謂讀誦分別決定修多羅毘尼阿毘曇,為他演說讚歎義味,不生嫉妬,教于他人,令得受持,修諸功德,來至我所。乃至第十一,或有恩愛別離,朋黨諍訟,極大苦惱,以方便力,令得和解,修此功德,來至我所。故知不由唯修勝業,方始得生。」[⑦]對于此中所說,窺基著述中多處以「十法行」來概括。 關于「十法」,《大乘法苑義林章》卷六在「第七法行差別」下有詳細解釋:「法行有十。《辨中邊》第三卷頌云:『謂書寫、供養,施、他聽、披讀,受持、正開演,諷誦及思、修。』行十法行者,獲福聚無量,勝故,無盡故,由攝他不息。……」——這是引用經典作解釋。爾後是窺基自己的「評曰」: 應作是說。若于三藏十二分教,受持、轉讀、究竟流布,是生得慧。依此發生聞所成慧,依此發生思所成慧,依此發生修所成慧。此斷煩惱證得涅槃,如依種生芽,依芽生莖,依莖轉生枝葉、花菓。……故知受持三藏等教亦有聞慧。不爾,如何于五明教覺慧為先名生得慧?聽聞領受,名為聞慧。《辨中邊》說:「聞所成慧,思惟大乘,能令善根界得增長。思所成慧,思惟大乘,能正悟入所求實義。修所成慧,思惟大乘,能令所求事業成滿。」謂能趣入修治地故,此三妙慧以十法行而為助伴。由十法行之所攝受,初八法行名為聞慧,第九法行名為思慧,第十法行修慧所攝。由此三慧于此大乘修諸法行,獲最大果:一、最勝故。二、無盡故。由能攝益他諸有情,是故大乘說為最勝。由雖證得無余涅槃,利益他事而恆不息,是故大乘說為無盡。 從上述「十法」中可以明顯看出,上生彌勒淨土的方法是對佛教修行方法的全面繼承和弘揚。如果與中國占據主流的往生彌陀淨土的方法念佛相比較,其對「聞」、「思」、「修」以及讀誦弘揚佛典等修行方法的強調,確實與隋唐其它佛教宗派大不相同。與淨土宗和禪宗如果不是「正相反對」,也是差別彰著呵! 窺基在總體上繼承了玄奘對彌勒信仰與彌陀信仰的看法,但態度也有一些變化。他在《大乘法苑義林章》中談到了彌陀淨土判屬的問題,與此書卷七「辨因行」時解釋了「佛四土勝因」問題。 首先,關于往生「四土」的勝因,窺基說:「法性土唯以二空無分別智為其因緣,證法性理,唯此智故。自受用土,唯以自利後所得智為其因緣,證事五蘊唯此智故。他受用土及變化土,唯以利他後所得智為其因緣。」——這一解釋,與玄奘的立場一致。 第二,引用了《般若經》和唯識學派的經典來說明「四土」與修行者的關系。窺基說:「《般若經》云莊嚴佛土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佛土,是名莊嚴佛土莊嚴佛土。天親《論》云:智習唯識通如是取淨土,非形第一體,非嚴莊嚴意。廣如彼說,正與此同。此說佛土所化眾生其因乃別。其法性土,十地菩薩亦以無分別智為其因緣,圓滿法性土,十地不生分有,證會菩薩亦得。如前已說。故諸論云,初地已往生如來家,謂淨法界名如來家,于中證會名為生故。自受用土,十地不生,知而不證。他受用土,十地菩薩後所得智為其因緣,無分別智、加行智等而其助因。佛地亦言,分別者,相資通論,理智不為事因緣故。若變化土,地前凡夫以加行智,二乘亦以後所得智為正因緣。」——這一立場明顯與唐代主彌陀淨土者有很大差異。這也是玄奘從印度傳來的說法。「法性土」能依之自性身同以真如之理為體,約性與相不同之義而有身土。「自受用土」是佛四智中之大圓鏡智相應淨識,由過去所修自利無漏純淨之佛土之因緣成熟,從初成佛盡未來際,相續變為純淨佛土,體具足事相色法淨功德,唯以無漏色蘊的色、香、味、觸四塵相應,間斷聲塵為體性。「他受用土」是佛平等性智的大慈悲力,由昔所修利他無漏純淨佛土因緣所成熟,隨于十地菩薩所宜變為淨土,亦以無漏色蘊而為體性,以十地菩薩的五蘊,以為體性。「變化土」是佛成所作智之大慈悲力,由過去所修利他無漏淨穢佛土因緣成熟,隨未登地有情之所宜,化為佛土,或淨或穢,有情五蘊及器世界四塵等,以為體性,如彌勒土是淨,釋迦佛土是穢。又釋迦土中說無垢稱經時,足未按前,現穢非淨,足按以後,暫令見淨,此土就佛所變唯是無漏,若就有情所變,通有漏、無漏。 第三,窺基總結說:「此上所說皆正因緣,若兼助因及緣助者,隨應理土,以事行及願為緣助得。若事土者,以理行及願為緣助生,有漏淨土以無漏為助,無漏土以有漏為助。故《對法》云,唯以大願善根為因而得生起,諸教所說種種不同,皆隨所宜應時而說,非即決定。《無垢》所言,八法無瘡,生于淨土。《佛地》所言,勝出世間善根所起。此二皆是他受用因。《無垢經》言,發起無上菩提心土,乃至十善業道是為淨修佛土者,通說有漏、無漏二因相資,生于他受用土,亦可通說生變化淨土。」——這一部分的說法,也與單純主念佛往生不同。 最後,窺基在此特別地羅列了當時對彌陀淨土的兩種學說法。他說「《觀經》所說諸觀及孝養父母等,乃至十念為淨土因」有二義: 第一種是:「準《攝大乘》等,西方乃是他受用土,《觀經》自言阿鞞拔致不退菩薩方得生故,非以少善根因緣而得生故。無著、天親《淨土論》言女人根缺二乘種,等皆不生故。《攝大乘》云,非唯由願,方乃得生,別時意故。如以一錢貨得千錢,別時方得,非今即得。十念往生,亦復如是。十念為因,後方漸生。非由十念死後即生,為除懈怠,不修善者令其念,佛說十念因生淨土故。又說阿彌陀佛身量豪相如五須彌,非他受用,何容乃爾?又《觀音授記經》言,阿彌陀佛滅度之後,觀音菩薩次當補,十地大形,說當補處,非他受用是何佛耶?」此一解釋是將彌陀淨土歸結為「他受用土」。 第二種是:「西方通于報、化二土。報土文證,如前所說。化土證者,《鼓音王經》云:阿彌陀佛父名月上,母名殊勝妙顏,有子,有魔,亦有調達,亦有王城。若非化身,寧有此事?故《觀經》說九品生中,有阿羅漢須陀洹等,故生彼者,通有三乘,其土通是報、化二土。若依前解,此是他受用身示現,亦有父母王國,實即無之。實無女人惡道怖等,九品生中阿羅漢等,藉彼名說,實是菩薩。」此一解釋是將彌陀淨土歸結為報土和化土。 對于上述關于彌陀淨土的兩種解釋,窺基說:「二釋任情取舍隨意」,態度較為溫和,當代學者因此而認為窺基改變了玄奘以上生彌勒淨土為宗趣的觀念,這是不大妥當的。如他在《彌勒上生經題序》中仍然判彌陀淨土唯屬報土。 對于修行此法有所成就者,窺基舉例說:「上聖上賢皆修此業。《西域記》說,西方即有無著、天親、師子覺等菩薩。《高僧傳》說,此方亦有彌天釋道安、廬山慧遠、慧持等。近親所見,大唐即有三藏和尚、文備、神泰法師等,皆修彼業,兼有上生靈感。或有身在現相,或有將終現相,或有生後現相,人所共知,具如別傳。」[⑧]玄奘弟子大乘燈禪師,「常為睹史多天業,冀會慈氏。日畫龍華一兩枝,用標心至。」此外,窺基弟子義忠「每一坐時,面向西北,仰視兜率天宮,冥心內院,願舍壽時得見天主,永離凡濁,終得轉依。一日……忽異香滿室,彩云垂空。忠合掌仰視曰:『穢弱比丘,何煩大聖躬來引接!』言盡而化。」[⑨]如此等等,不再列舉。 -------------------------------------------------------------------------------- [①] 《慈恩傳》卷三,《大正藏》第50卷,第233頁下—234頁中。 [②] 《大唐西域記》卷五,《大正藏》第51卷,第896頁中。 [③] 《大唐西域記》卷五,《大正藏》第51卷,第896頁下。 [④] 《大正藏》第54卷,第6頁下—7頁上。 [⑤] 《法苑珠林》卷十六,《大正藏》第53卷,第403頁下—404頁上。 [⑥] 《大正藏》第38卷,第277頁中。 [⑦] 《大正藏》第38卷,第277頁下。 [⑧] 《大正藏》第38卷,第277頁下—278頁上。 [⑨] 《宋高僧傳》卷四,《大正藏》第50卷,第729頁下—730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