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三論宗二諦之研究(仁寬) description: "三論宗二諦之研究仁 寬三論宗,是以《中論》《百論》《十二門論》而得名。三論的成宗,是佛滅後七百余年,天竺小乘外道競興于世,惑亂正軌,時南天竺國有出家大土,龍樹菩薩,目睹此景,遂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等專著痛斥外道和小乘,扶正" --- 三論宗二諦之研究   仁 寬   三論宗,是以《中論》《百論》《十二門論》而得名。三論的成宗,是佛滅後七百余年,天竺小乘外道競興于世,惑亂正軌,時南天竺國有出家大土,龍樹菩薩,目睹此景,遂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等專著痛斥外道和小乘,扶正法輪。他的弟子提婆菩薩,又造《百論》廣破外道。姚秦時羅什大師將龍樹、提婆之學傳人我國,有僧肇、攝山、僧朗、僧詮、法朗、吉藏等大師相繼宏揚此學。尤其至吉藏大師造三論疏等書。三論三爾,在我國宣告成立。   《中論》《百論》《十二門論》的中心大意即是「破邪顯正」。《中論》廣破小乘兼破外道;《百論》破斥外道兼破其他;《十二門論》破外道小乘,頭大乘義,所以三論以破邪頭正為要務。三論立破的方式,以破邪即顯正,在破邪之外不另外建立顯正的道理。破邪即包含著顯正。 三論宗繼承這一傳統,建立破顯,可知三論宗是龍樹菩薩的無礙正觀之旨趣。此旨以《中論》為標準,而《中論》的中心思想昕在,即是「八不中道」,而八不中道具有破邪顯正兩重意思,並由「二諦」言教加以說明。由此可知「破邪顯正」,「八不中道」,「真俗二諦」是互相貫穿而又有密切的聯系。可知三論宗的教義中心,主要是指這三個方面,只有掌握這些基本內容,方能契台龍樹菩薩的中觀真義。才能顯示出其「無得正觀法門」之宗旨。   一、諳佛依二諦說法   破邪頭正,即是破有所得的邪執,顯無所得的正觀。無所得的正觀,即是諸法寶相的中正。中觀對「正」的解釋有體用二種;體正:即是實相之理體,這個理體是離諸情執,絕諸名字,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不能用語言來表述。用正:如來設教,為令眾生晤此理體,于無名相中,強設名相,不動真際安立真俗三諦,以二諦宣說無所得之了義法門。《中論·觀顛倒品》說:「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若人不能知,分別于二諦,則于深佛法,不知真實義」。所以二諦是佛教的總綱。若能通達二諦,才能理解佛法,否則是無法明了佛之知見。必然在假名上產生偏執,落于邪見。如執有實我的外道,執諸法實有的毗曇,執空見為正理的成實,執有所得見的大乘等等。這些學者于「空有」中部墮于偏邪,失于正理,因此三論宗在破邪顯正的同時,特別重視對二諦的應用。   何謂二諦?「諦」即是「真理」,真理有二,一世俗諦,二第一義諦,「世」是時間遷流義,「俗」是不實浮虛義,梵語原意,有覆障義,就是蒙蔽隱覆的意思。「第一」意謂絕對和最高,「第一義」是諸佛菩薩照見一切法空相的般若智,其體離于虛妄,所以也叫「真」,此「第一義」與「真」義,皆真實不虛,故皆稱諦。有人說,既然世俗是遷流不實的,云何又稱之為諦呢?須知世俗本不可以稱諦,但諸佛是依眾生的根性而說教法,必然要依于一般人共許的認識規律,就世俗而說世俗,然而世人對事物的認識,可以分辦東、西、南、北,正確與錯誤,所以佛陀首先隨順世俗之見地,便把世間的真實,也稱之為諦了;有人認為,法本無二,為何說有兩種真實?應知「法本無二」是諸佛證得「法性」之境地。現在說二,是指諸佛為令眾生悟人不二之理,以方便善巧說兩種教法。只因凡夫與聖者的境地不同,認識也就不同,佛陀隨此差別,便說有兩種「真實」。其實,真俗二者是相輔相成的,離俗無真可顯,離真無俗可說,但不能說世俗為究竟的真實。世俗是諸佛依虛妄有為法,宣說第一義諦的方便施設。如《中論》說:「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義」。不能離開世俗而說第一義,因為第一義是聖者以無漏無分別智所證悟的一種境界,非凡夫所知,佛為世間說法,不能直說世人不知之法,必須依于世人所共見的世俗,方能進一步闡述世人所未知的第一義。   到了菩薩的境地,對真俗二諦的看法就具有一致性,即所謂俗不異真,真不異俗,俗即是真,真即是俗,只有這一「相即無礙」的不二言教,才能通達「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不二中道,色空是相待的假名,而真俗二諦也是相待的假名。若能不著自性有,即得不二法門,菩薩得此利益,又為眾生說此教法。因此三論宗認為二諦是如來一代言教的總綱,不像他宗把二諦說成境理。如《大乘玄論》說:「如來常依二諦說法,一者世諦,二者第一義諦,故二諦唯是教門,不關境理」,主張二諦是言教,是三論一宗的獨倡,別宗並無此義。有人說:三論宗的根本理論原則是「破而不立」,現在為何又將二諦立為言教?因為三論宗之所以要說二諦是言教,就是針對那些以二諦為境理的偏見而提出來的。實際上這種「立」,也就是「破」。但三論宗又不以言教為諦,這又是破後不立的一大思想特色。   二、于、教二諦   關于二諦的內容,三論宗主張為言教,可以溯源于羅什、僧肇。羅什逝世後,長安大亂,其門下諸師星散四方。般若三論雖有多人繼承,但影響不大,而成實日益興盛于世。直至梁代,三論重興。三論的興起是在攝山諸師,而三論之盛又在興皇法朗之時,法朗師僧詮,僧詮師攝山僧朗。僧朗本遼東人,從北地學羅什師義,後到南京,住攝山棲霞寺。以《華嚴》《三論》命家,兼修禪觀。梁武帝聞其名,甚為敬重,累降召書,皆辭不就。梁武帝乃遣僧正、智寂等十僧往受三論大義,可見其義學深受當時之推崇,自僧朗以下都以言教為諦。而當時成實師也盛談二諦,主要有三家,一為莊嚴寺的僧曼,二為開善寺的智藏,三為龍光寺的道綽。他們對二諦的看法是主張相即,但如何相即,三家並不一致;僧曼主張二諦互為其體說,也就是說,真俗二諦體是一,而用是二,因此這樣的相即,是不異的即。智藏認為二諦同出一源,同以不二中道為體,主張中道說,也就是說,各各與中道相即,因此這種的相即,就是即是的即。道綽認為二諦是相依相待的,這種相即,實際上是不相離的即。這三家的說法,在當時三論諸師看來,都是不正確的。不管他們主張是同體,還是具體,但都執著有實體存在,這就成為「性實」的說法,與根本「性空」的精神相沖突。其次,他們所說的真俗三諦完全是在「境理」上去區分,拿「境理」來說真談俗,只是劃出真俗的界限,根本談不到「相即」,這是成實師勉強用「相即」來統一二諦的說法,把二諦說成所詮所證的「境理」。三論諸師就在這種情形下與他們爭辯的。以下提出三論宗對二諦的見解。   三論宗認為,諸法是因緣相待而有,這樣的諸法只有「假名」便沒有「實體」。既然是假名無實而又有緣起假名,因此,二諦是屬于言敔方面的。在諸佛菩薩看來唯有一實諦,方便說二,以說二來表示不二的一實諦。如指指月,意不在指,意令得月。對二見根深的人守說此二諦為言教。那麼,這種說法根據何在呢?這種根據出自《中論》頌:「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諸佛說法所依的是二諦,說的法還是二諦,聽依的名「于諦」,所說的名「教諦」。   什麼叫于諦?青目釋說:「世俗諦者,一切法性空,而世間顛倒謂有「于」世間是實,諸聖賢真知顛倒性故,知一切法皆空無性,「于聖人是第一義諦名為實」。根據這段論文兩個「于」字,就建立了「于二諦」。這樣就被認為所依是「于諦」;諸佛法是「教諦」。于二諦的大意,諸法實相,非空非有,世間諸法,也非定有定無,本來是不二相的,而凡夫認為世間的虛妄法是實有,所以「于」凡夫是諦,叫做「世諦」。說諸法是空,「于」出世二乘聖人認為是實,所以稱「真諦」。二諦說諸法實相,既然是非實非有,但對「于」凡聖兩種人來說,就成為有空兩種諦實,這就是「空有二諦」。這種二諦就叫「于二諦」,或叫「二于諦」。再顯而言之,「于」的意思是指「于」諸法上而有凡聖不同,各自認為是實,不合乎諸法自身真實的情況,就叫做「于二諦」。   什麼是教諦?如來說法,依凡夫之有而說有,目的不在于有,而在于表示不有。依聖人之空而說空,目的不在于空,而在于表示不空。以有空之二,表示非有非空之不二,這便是「教諦」。外人不知如來說法是「教諦」,不解言教二諦,便聞有執有,聞空執空,迷于教諦,所以吉藏大師在《十二門論疏》卷一中解釋二諦是教的意義時說:「教有三義,一破除迷倒,二能顯正理,三發生觀解」。所謂「破除迷倒」,是指如來為眾生所說教法,旨在破除眾生斷、常、有、無等顛倒妄見,正如《智度論》中說的,「為著有見眾生說第一義諦,為著無見眾生說世諦。所謂「能顯正理」,正理,即是諸法實相之理體,本不可言宣,要令眾生悟此理體。要顯此理,即方便巧立二諦言教。《三論玄義》卷上說:「諸法實相,體絕名言,物無由悟,雖非有無,強說其俗」。以此真俗之言教為令凡夫與二乘悟解離言中道之理體。所謂「發生觀解」是指聽到教法的人,從二諦教義,體悟實理,對事物能發生正觀知解,《三論玄義》說,「悟斯正理,即發生正觀,正觀若生,則戲論斯誡」。這就是教諦的三個基本意義。由此看來,三論宗認為中道正理是「諸法實相義」,不可以言宣,唯佛與佛方能究竟,是超乎于二諦的言表,所以諸佛依于二諦為眾生所說之法,應該屬于教門,而不是「境理」。再看吉藏大師在《大乘玄論》說:二諦有二種:一于諦,二教諦。于諦者:色等未曾有無,而于凡是有,名俗諦,約聖是空,名真諦,于凡是有,故名俗諦,s故萬法不失;于聖是空名真諦,故有佛無佛,性相常住。教諦者:諸佛菩薩,了色未曾有無,為眾生故,說有無為二諦教,欲令因此有無(的教),悟非有無(的理),故有無是教。而舊義明有無是理者,此是于諦耳。于諦望教諦,非但失不二理,亦失能詮之教」。   從這里可以看出,三論宗把一般講的俗有真空二諦例為二于諦,這二于諦屬于凡聖二執,固然不是教理,但是,諸佛是依二于諦說法,諸法緣生,所以是有,既是緣生之法,即是假有,而假有不有,即是非有。為令執實有者,悟此非有之理而說教法。說諸法緣起,所以是空,即名性空。而此性空是與緣起有,相對而言,因此雖說是空,並非實空。非實空即是非空,為令執實空者,悟此非空之理,而說教法,所以佛為對治凡夫、二乘聖人二邊之見,所以說空有二諦是教。以令悟入非有非空之諸法實相之諦理,而此諦理並非言教,而所說空有二諦即是言教。由此可知,如來為眾生說法之所在,為執空者說俗諦明有;為執有者說真諦明空。令悟入空有以絕名言,解黏去縛,滅卻戲論,戲論若滅,即是有空之教也息,所以三論宗主張二諦為言教。   三、四重二諦   前面已說二諦的大義。至于二諦的內容,在當時的毗曇、成實、地論、攝論等師也有不同的見解:一、毗曇師把二諦解釋為「事理二稀」。認為五陰、十八界的事法是俗諦(事);四諦,十六行相的理法是真諦(理)。二、成實師主張空有二諦,以現像的有為俗諦;以本質的空為真諦。三、地論師以偏計執和依他起二性為俗諦;以不二真實性為真諦。四、攝論師又以偏計執,依他起,圓成實三性為俗諦;以生無性,相無性,勝義無性三無性,為非安立諦而為真諦。這四家對三諦的解釋,在三論宗看來,認為都不合如來應用二諦的本意,那麼,應該如何解釋才能符合如來的本意呢?三論宗認為中道實相不可言宣。這個中道實相的「中」應解為「理體」。而今巧立二諦之言教為緣假說。為緣假說的「假」義與「用」同。用對體立,假對中說,因此一切法不離「中假」。那麼,中假的意義是什麼呢?《大乘玄論》說:「不有有則非有,不無無即非無,非有非無,假說有無,此是中假義也」。三論宗就依此中假義便開四重二諦。   何謂四重二諦?第一重:以「有」為俗諦,以「空」為真諦。然而俗諦的有,是緣起有,緣起有即無自性,即是假有。假有即是假生假滅,名為俗諦;對四諦假生假滅,說真諦假也不生,假也不滅,所以說不生不滅名真諦。   第二重,若有若空皆為俗諦,非有非空才是真諦。這一重是顯示有與空本來是相對的,對空說有,對有說空,空有皆是相待的假名,所以都是俗諦;非有非空方是真諦。此重二諦于某種意義上是「三諦義」,也是「中假義」。所謂三諦義,若有若空即是真俗二諦義,非空非有即中道義,所以是三諦義。但這里還只作真俗二諦來表達,以證明一切事理皆不出三諦。所謂中假義,如說若空若有皆是假名,非空非有乃是中道,故稱中假義。   第三種,以有空的二,非有非空的不二皆是俗諦;以非二非不二為真諦。這一重把前面說的空假中三諦義和中假義都變成了俗諦;非三諦非中假為真諦。   第四重,則綜括前三重的二與不二,非二與非不二為俗諦;以言忘慮絕,心行處滅,無所得為第一義諦。   三論宗為甚麼要立此四重三諦?吉藏大師答說有四種意義;第一隨緣根性之不同,眾生根性可分三種:第一種大根利器的人,聽到最初一重空有二諦即可悟入正道,不需後面三重。第二種根性稍鈍的人,也就是中根的人,聽到第一重二諦,未能領悟中道第一義諦。須要聽到第二重的有空俗諦,和非有非空的真諦,才能漸漸而人。第三種下根的人,雖聽前二重二諦也未能理解,要須第三第四重二諦才能有所領悟。從解起觀,不著偏中,即可入道。   第二釋于經論之不同,此有四重意思。第一、眾經諸論中,說「有」是俗諦;說「空」是第一義諦。比如《大品》云:「菩薩住二諦為眾生說法,為著「有」者說空,為著「空」者說有。這就是第一重空有二諦。第二、《大品》又云:「若有若無,世諦故說,非第一義諦」。這就是第二重二諦。第三、《華嚴》云:「不著不二法,以無一二故」。這就是第三重二諦。第四、《華嚴》又云:「二諦了分別諸法時,無有自性假名說,悉欲分別世諦義,菩薩因此初發心。一切諸法語言斷,心行處滅如虛空,悉欲分別真諦義,菩薩因此初發心」。這就是第四重二諦。以一切言說為世諦,言忘慮絕為第一義諦。   第三對治四種執著之病,故立四重二諦。第一、明諸法于凡夫是有名俗諦:于二乘聖人是空名真諦。這是第一重二諦。第二、空是對有而說,有是對空而言,諸法從來既不是實在的有,當然也不是絕對的空。空有二見本是凡聖兩情所執,所以若空若有皆是世諦;未曾是空,未曾是有,才是第一義諦。如《大乘支論》卷一說:「為破有故言空耳,諸法未曾是有,亦未曾是空。空有並出兩情,故皆是世諦耳。知未曾空有,名為真諦」。第三、為破空有,故言非空,本來不曾是空,也不曾是有,又何曾是非空非有?故空有與非空有,二而不二,皆是世諦;非空非有,非不空非不有方是真諦。此中不言而喻。前明二與不二為真俗,恐怕有人又執著成病,故立這一重以破其定執,這是第三重二諦。但以上三重皆是一種方便之教門,並落言詮,非無所依,不能稱其為至理,也不能名其為離言中道。第四、說有無等四句,皆為俗,離四句絕百非,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方乃是真,此為第四重三諦。由此可知,四重三諦,是由淺至深。為諸佛菩薩證知的一實相諦,是不可言說。說四句者,還是可說之法,這里說的不能說是至真,只是世俗。   以上已明三論宗立四重二諦的意義,然而其中有個問題必須說明的,三論宗在第一重空有二諦中,破毗曇的事理二諦。但是,成實師也是空有二諦,這和三論宗第一重二諦有甚麼不同?因為,成實師是執定性有是有,即世諦墮于性有,成為偏邪。如他們主張,有定性之有方可有,即有定性之空方可空,有有可有,不由空故有;有空可空,不由有故空。有不由空而有,即有是自有;空不由有而空,即空是自空。自有則是實有,自空則是實空。若是實有實空者,即是二邊之見。既是二邊之見,豈能成為無礙的空有二諦?三論宗為了說明它與成實師空有二諦的不同,所以在第一重二諦上立有初章義,以簡別之。此宗的初章義,說明真俗空有意義時說:「他云:有有可有,則有無可無。故有不由無,即無不由有。有是自有,無是自無(以上「他云」指成實師)。今(三論宗)無有可有,即無無可無。無有可有,由無故有;無無可無,由有故無。由無故有,有不自有;由有故無,無不自無。有不自有故非有。無不自無故非無。非有非無,假說有無—,這就是三論宗真俗二諦的含意。若由第一重進入第二重二諦,前之空有真俗。即是無自性的假名,所以皆名世諦,非空非有才是真諦,所以三論宗的四重三諦是以破執顯理,融通無礙為其特點。若有定執,便不是中觀三論的教義。如說:「心以無得為主,言以不住為宗」。   四、二諦三中   二諦三中,就是依據真俗二諦,建立三種中道。談到「中道」無礙,又是三論宗的中心思想。《中論》之所以中為名者,意即是中道之論也。故《中論》開宗,即明八下,八不就是中道,故稱八不中道。當然中道的理論,是出自中觀三論,和摩訶般若等經。但古代印度中觀諸師,卻不很強調「中道」這一教義,只著重于真俗二諦的說明。一切佛法,不離二諦,而二諦本身,也是依因緣的依立。三論宗認為立此二諦目的,是為表顯中道,因此二諦不僅是假名,並且在一定的意義上也是中道。主張二諦為中道說,古代印度當不多見,而是中國三論諸師,在龍樹菩薩的空有二諦基礎上,有所建樹,有所發揮的。此說最早是肇始于關內曇影法師。此人為羅什法師的受業弟子,八後之一。他曾注《中論》,在《中論序》中,闡述二諦中道的教義說:「斯論雖無法不窮,無言不盡,統其要旨,即會通二諦。以真諦故無有,俗諦故無無。真諦故無有,雖無而有;俗諦故無無,雖有而無。雖無而有,不滯于無;雖有而無,不著于有。不著于有,即常著冰消;不滯于無,即斷無見滅。即知二諦,遠離二邊,名為中道」。   從這段序文可以看出二諦中道,是淵源于關中羅什法師及其門下。此後傳到攝山僧詮,即發展成為「二諦三中」。他的學說能夠逐步向縱深發展:一是三論諸師主觀的努力,二是客觀的需要。二諦三中的學說,是在這樣客觀需要的情況下產生的。當時為了批判成實,由于盛行一世的成實師們也盛談二諦中道。原因是成實論師先導者,也是羅什的弟子。如僧導、僧嵩都是親承羅什大師。僧導曾著《三論疏》、講《成實論》。當然不能說僧導是單純的成實師,只因他的弟子承受其成實思想,成為後來的成實學派,其觀點不免要繼承其師之一二。僧嵩的情況也煩似僧導。此二人思想大小乘的觀點混雜,況且到了他們的弟子,即專門宏揚《成實論》。他們談的二諦中道,自然是根據成實理論立說,大談定性二諦。這樣談二諦中道,只有墮于偏邪,不能空有無礙。空有不能融通,怎能談得上無礙的二諦中道呢?成實師的二諦中道,為後來受到攝山僧詮大師批判。遂依《摩訶般若經》建立二諦三種中道。如《三論游意》中說:「三論對何人明三種中道耶?山中上觀法師云:正對成實師明也。山中師常讀《大品經》,故依之而說,彼經云:言說是俗諦,無言說是真諦。而後師等依《中論》文不生不滅明之也」。文中謂:「山中止觀法師云:「即指攝山僧詮大師」。山中師常讀《大品經》,故依而立說「即指僧詮大師攻讀《摩訶般若經》、依于此經建立「二諦三種中道」說。「而後師等依《中論》文不生不滅明之也」。所謂「後師等」,即指其後的興皇,嘉祥諸師依《中論》因緣品的八不,約以八不明二諦三種中道。   三論宗認為因緣所生法,盡其理者,即是《中論》所說的不生亦不滅,不常也不斷,不一也不異,不來亦不去」的八不。這八不即是中道,而此中道之理即不離二諦,因此八不是具足二諦的。所以興皇、嘉祥諸師就在僧詮大師立說的「二諦三中」基礎上,更約八不明二諦三種中道。   所謂「二諦三中」者,即是「二諦三種中道」。一是世諦中道,二是真諦中道,三是二諦合明中道。世諦中道,也叫俗諦中道。即依世俗諦說:就生滅而論。俗諦的生,是由因緣和合而生。既由因緣組合的「生」,即是「假生」。假生的生相,不能認為實有。假如認為此生是實有,那麼就應當不憑藉因緣。既然憑藉因緣而生,即非實有,所以說「不生」。「滅」也是由因緣離散,才叫作滅,先已無生,何得有滅,所以說「不滅」。因此「不生不滅」即是俗諦中道,不動真際而建立諸法。依世諦即是因緣假有,因緣假有即是因緣假生,因緣假滅。假生不可定生,假滅不可定滅。不可定生,所以無有實性之生;不可定滅,所以無有實性之滅。假生不為生,假滅不為滅。所以說有滅即為世諦之假名,說不生不滅,即為世諦之中道。   二真諦中道,對世諦的有生有滅,明真諦的不生不滅。此不生非自不生,對世諦生而說真諦不生;此不滅非自不滅,對世諦滅而說真諦不滅。世諦中的生滅既是假名,而真諦中的不生不滅也同樣是假名。因此對世諦說假生假滅,以明真諦的假不生假不滅。此假不生假不滅,也可說為非不生非不滅。所以非不生非不滅,成為真諦中道。   三二諦台明中道,所謂無生滅而宛然生滅,是為世諦;生滅而成為無生滅,是為真諦。無生滅而宛然生滅的「生滅」,故非實性的生滅。生滅而實無生滅的「生滅」,故非實性的「無生滅」。生滅無生滅,都是一種相待的假名。對待世諦的假生滅,而說真諦的無生滅;對待真諦的無生滅,假說世諦的有生滅。對待無生滅而說有「生滅」,這豈能是實生滅?對待生滅而說「無生滅」,這豈能是實不生實不滅?因此,非有生滅與非無生滅,成為二諦合明中道。   以上約不生不滅,辨明二諦三種中道,既然如此,約明八不三種中道,也是這樣。二諦三中也即是八不中道,所以要加後一重台明中道,恐因稟教之流,聞說二諦,便作二解,仍不是偏于有邊,即是落于空邊。為離此二邊,所以又辨合明中道。這三種中道,本身即具有三中三假義。即昕謂俗諦之假,真諦之假,真俗相待之假。三中即俗諦之中,真諦之中,二諦合明之中。此三中三假,總稱為中假義。又台明中道是理體,二諦相待是假用,總稱之為體用中假義。若說二諦是假用,那麼對待真俗說有中道,而此中道也成相待假。故中道亦成為假名。若說是中道,真俗不偏,故二諦也是中道。台明中道是體中,真俗中道是用中,攝用歸體。中道實相之體,言絕慮忘,了無所得,所以三論宗以無所得中道,正觀為正宗。   摘自《內明》20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