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三論宗簡介 description: "壹、三論宗的源流及其傳承三論宗,即龍樹宗、提婆宗,是中國大乘宗派之一。以般若空義為本宗思想根乾,所以又稱為中觀宗、空宗、無相宗、無相大乘宗、無得正觀宗。一、三論宗的思想淵源三論宗思想,傳承于龍樹菩薩的緣起中道觀,即「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 ---   壹、三論宗的源流及其傳承   三論宗,即龍樹宗、提婆宗,是中國大乘宗派之一。以般若空義為本宗思想根乾,所以又稱為中觀宗、空宗、無相宗、無相大乘宗、無得正觀宗。   一、三論宗的思想淵源   三論宗思想,傳承于龍樹菩薩的緣起中道觀,即「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龍樹菩薩從緣起和合的現象中,直指「緣起」與「性空」不是對立的,「緣起就是性空,性空就是緣起;真空不礙妙有,妙有體現真空」的中道實相論。此二諦相就是中道義,藉由什公的譯典宣揚,糾正了兩晉般若學風偏于二邊的妄執,使格義之風消弭,回歸般若無所得的真精神,樹立三論宗思想系統上的獨特風格。   龍樹菩薩認為,般若的整個精神就在以「假」成「空」,由「假」顯「空」。因此,提出「三假」來解釋因緣生法,直顯空性的奧義,從而彰顯般若無所得的「無得正觀」。   三假,是指構成事物的三個階段,即:法假、受假、名假。此三者構成一切事物的基本因素、集體形象及集合概念。一般人對事物的認識,都是藉由三假所構成的概念、名言加以區別,可以說一切法的認識都是依據概念而來。   緣起是無自性,無自性所以是空,所以說,緣起與空性不是對立的,緣起就是空性,空性就是緣起。《中論》說:「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若無空義者,一切則不成。」空,是成立世、出世間一切法的法則。緣起、性空不但不是對立,而且是相成相生的。如此不偏「頑空」,不偏「有執」,即名「中道實相」義。   中道聯系「二諦」:性空是「真諦」,假有是「俗諦」,二者統一起來而成中道。所以中道不著名相與對待,綜貫性相及空有。此二諦相就是中道義,就是三論宗立宗的根本依據,並且由此開展「言教二諦」,破除一切二邊的執取。   兩晉般若學 六家七宗   東漢末年支婁迦讖譯出《般若道行品經》後,般若類經籍便陸續傳入我國,經魏晉而至南北朝,在當時玄學的影響下,形成一代學風。當時為理解般若思想,一方面依據老莊玄學之義,理解及論釋般若經義,產生「格義佛教」,對般若空的思想產生種種分歧;其次,在闡發般若思想方面,形成有所謂「六家七宗」。至後秦鳩摩羅什有系統地傳譯龍樹、提婆的中觀學派學說之後,三論宗即受其影響,直接沿襲般若學的傳統。   六家七宗除識含宗的「心識為大夢主」,具有唯識思想外,其他諸宗與三論思想都有深厚淵源。   本無宗:吉藏大師在《中觀論疏》中說:「安公明本無者:一切諸法,本性空寂,故云本無。」又說:「安公謂「無」在萬化之前,「空」為眾形之始。夫人之所滯,滯在末有,若托心「本無」,則異想便息。」由此可知,道安大師的般若學重在證會「性空」,故又名性空宗。但是他的義理偏于「空無」,與僧肇大師所主張的即動即靜、即真即俗、不落二邊的般若真義仍有距離,所以成為《肇論》所破的對象。   本無異宗:《中觀論疏》引琛法師的話說:「本無者,未有色法,先有于無。故從無出有,即無在有先,有在無後,故稱本無。」這是說未有萬物之前,先有所謂無,從無生有,故萬物出于無,以無來解釋經論中的非有非無說,所謂「非有是有」即是無,「非無是無」亦為無,一切只是所謂的無,這就是他的宗義。但是僧肇評破此說,認為不符般若思想。   即色宗:吉藏的《中論疏》謂此有二家:一、是關內即色空,謂色無自性;二、是支道林所倡說的即色是空,這就是道安的「本性空寂」之說。前者謂即色義,所闡明的即色是空,色法悉依因緣和合而生,無自性,故稱「色不自色,故雖色而非色」,不言即色是本性空,尚未領會因緣所生,無實體性,本來是空。而支道林的即色游玄義,則不偏于無自性,進而謂色本為空,不壞假名而說實相,色自因緣而有,而非自有,故當體即空,即色所空,但空自性。此「即色空理」,是為「般若本無」下一注解,以即色證明本無的意旨,故一般均以支道林為代表。   識含宗:有關識含宗義,吉藏大師于《中觀論疏》里闡述:「三界為長夜之宅,心識為大夢之主。今之所見群有,皆于夢中所見。其于大夢既覺,長夜獲曉,即倒惑識滅,三界都空。是時無所從生,而靡所不生。」這是主張眾生隨緣遷流,于是生起種種的妄識,使本來空寂的三界變現森羅萬象,迷戀其間,不能超脫。倘若能使迷惑的識不生起,則能超出三界,三界的幻象也就無從生起。這些主張含有唯識思想色彩,不是般若思想的正宗。   幻化宗:幻化宗義,安澄法師《中論疏記》引《山門玄義》說:「一切諸法,皆同幻化;同幻化故,名為世諦。心神猶真不空,是第一義。若神復空,教何所施?誰修道?誰隔凡成聖?故知神不空。」故知幻化宗但空色法,不空心法;只空俗諦,不空真諦。此宗認為心神亦空,便無人修道,無人證果。這與般若「了知一切法如幻,佛道如幻」的精神並不契合。   緣會宗:吉藏大師《中觀論疏》中指出緣會宗義:「緣會故有,名為世諦。緣散即無,稱第一義諦。」緣會故有,是諸法緣生的道理,緣散即無,是說緣滅則歸于空無。此中緣會故有,合于《中論》諸法「因緣生」、「假名有」的世諦。但空無,不同于「當體性空」、「無所得」的勝義實相。所以,此宗于世諦所說的理論無大過失,但對「勝義諦」的說法,則差之極遠。   心無宗:僧肇大師于《不真空論》里,以兩句話統攝心無宗義:「心無者,無心于萬物,萬物未嘗無。」心無宗主張「色」有,而虛妄的「識」心不于色上起虛妄的執著,不滯于外色,以求心靈上的安頓。但是此說未顧及到一切諸法在般若的觀照下是廓然無形,如幻如化的。這種空心不空色的理論,與般若思想不相契,故僧肇批評曰:「得在于神靜(不滯于外色),失在于物虛(不解諸法廓然無形,如幻如化的道理)。」   總結七宗的主張,可將其歸納為三派,即僧肇于《肇論》中所評破的三家:   本無家:釋本體的空無者。道安以靜寂說真際,竺法琛偏于虛豁之談,皆以般若的「本無」,契同玄學的輕有,故均可併入此派之列。   即色家:主色無者。即色宗言「色不自色」;識含宗以「三界為大夢」;幻化宗主張「世諦諸法皆空」;緣會宗說「緣會始有為俗,緣散即無為真」。故此四宗以「色無」為圭臬。   心無家:主心無者。唯支愍度力申「無心于萬物,萬物未嘗無」,故「有心」則滯于「外色」,「無心」自不為外物所系縛。   綜合以上所述,可歸納如下圖所示:   ┌──────┬───┬────┬────────────┬──────┐   │僧肇所破三家│ 六家 │七 宗 │ 代 表 人 物 │ 共同主張 │   ├──────┼───┼────┼────────────┼──────┤   │ ││ 本 無│道安(性空宗義) │ │   │本 無 家│本 無 ├────┼────────────┤釋本體的空無│   ││ │本 無 異│竺法琛、竺法汰(竺僧敷)│ │   ├──────┼───┼────┼────────────┼──────┤   ││即 色 │即 色 │ 支道林、郗超 ││   │ ├───┼────┼────────────┤│   ││識 含 │ 識 含│于法開、于法威、何默││   │即 色 家├───┼────┼────────────┤主張色無│   ││幻 化 │幻 化 │ 道壹 ││   │ ├───┼────┼────────────┤│   ││緣 會 │ 緣 會│于道邃││   ├──────┼───┼────┼────────────┼──────┤   │心 無 家│心 無 │心 無 │支愍度、竺法蘊、道桓(桓│ 主張心無 │   │ │ │ │玄、劉遺民) │ │   └──────┴───┴────┴────────────┴──────┘   僧肇對性空思想的詮釋   僧肇大師被什公譽為「秦人解空第一者」,這是因為大師對性空思想的闡發,脫離兩晉六家七宗的二元對立,真正表達般若「緣起性空」、「二諦相即」的中道思想。所以被吉藏大師推為「玄宗之始」,肯定僧肇大師對三論思想建構及對般若思想開展的貢獻。   僧肇大師為解釋緣起性空義,于《不真空論》中,運用「不真空」來加以詮釋。例如:什麼是不真?不真指假名,諸法假號不真,故知萬物非真,假號久矣。什麼是空?萬物從假名看來是不真,執著假名構畫出來的諸法自性當然是空。所以不真空就是「不真即空」的涵意。僧肇大師用這樣一個新命題來解釋空,是糾正以前各家對性空的種種誤解。   僧肇大師為破斥六家七宗有、無二元對立的論法,將有無不二的道理詮釋闡發,以顯雖空而宛然「假有」,雖宛然「假有」而「畢竟空」,空、有無礙的般若思想。僧肇在《不真空論》里說:「雖有而無,雖無而有。雖有而無,所謂非有;雖無而有,所謂非無。如此,即非無物也,物非真物也。」這是說,物非真物,但為依因、待緣而有的假物;假物無有自性,故乃顯真空,這種顯假名宛然而畢竟空的般若境界,成為三論宗的中心思想。 二、三論宗的傳承   佛陀入滅第十一世紀,所流行的宗派為「中觀宗」、「空宗」、「龍樹宗」或「龍樹學派」,與後起的「瑜伽宗」、「有宗」或「無著、世親學派」,形成相對稱的大乘二大法脈。此二派由印度直接傳入我國,成為三論、唯識二大宗派。三論宗傳承,自龍樹後有二支派,一是龍智,一是提婆,此二大論師並肩弘化。龍智下傳清辨,清辨傳智光,智光傳師子光。提婆下傳羅羅多,羅羅多傳須利耶蘇摩,須利耶蘇摩傳鳩摩羅什。   ┌龍智|清辨|智光|師子光   龍樹┤   └提婆|羅羅多|須利耶蘇摩|鳩摩羅什   龍智以下一派,因清辨造《掌珍論》,與護法旗鼓相當,形成龍樹(空)、無著(有)兩系對峙的局勢。傳承至智光時期,在那爛陀寺與戒賢論師並駕齊驅。   此宗傳入中國,其派有二:姚秦時代由鳩摩羅什大師傳入者,稱為古三論;日照三藏于唐高宗儀鳳年間(西元六七六|六七八年)傳入的清辨、智光二論師的系統,則稱新三論。其中,羅什大師譯有《大品般若經》三十卷、《大智度論》百卷、《中論》四卷、《十二門論》一卷,並譯出龍樹、提婆二菩薩的傳記,奠定了我國三論宗的基礎。羅什大師門下,號稱桃李三千,于中高足有十人,即僧肇、道生、僧叡、曇影、慧嚴、慧觀、僧、道恆、道標、道融等法師。其中,僧肇作《肇論》,道生作《二諦論》,曇影作《中論疏》,道融作《三論注》。而以慧觀、道生、僧叡等多弘法江南,僧肇、曇影、道融等則宣教關中,于是形成三論宗南北二學派。其後有曇濟出,著有《七宗論》。   西元四○一年至四八○年之間,北派以無人才而漸趨消沉,南派亦因受《成實論》壓迫而未能發展。六世紀時,有僧朗出,僧朗又稱道朗,高麗僧,入關師事曇濟,以破小乘得梁武帝崇信,稍振三論之勢,惟此時多于山中修習止觀,又因當時盛行《成實論》的研究,故少受外間注意。僧朗之後,僧詮繼起,欲振三論的學風,然而因為當時流行地論、攝論等緣起論的法門,故僧詮所倡的三論也受其影響,而異于羅什的舊說。僧詮門下有法朗、辨公、慧勇、慧布等四哲,其中以法朗尤為俊傑,奉陳武帝之詔,止住京都興皇寺,大張講席,常隨眾多達千余人,門下有二十五人,以嘉祥大師吉藏(西元五四九|六二三年)最為特出。   又法朗的門下,另有慧均(作《四論玄義》)及系統不詳的碩法師(作《三論疏》、《三論游意》),也都是一時的三論碩學。今概略介紹三論六祖如下:   鳩摩羅什羅什于後秦姚興弘始三年(西元四○一年),來到中國長安。中國佛教經論在羅什未來以前,有許多義理上的謬誤。因為當時大乘論典尚未普遍翻譯,或雖有大乘經典,然因翻譯的不完整,有諸多錯漏之處。羅什大師來到長安之後,佛法始跳出諸子學說而獨立,而有真正大乘佛法盛弘于世。羅什大師專事翻譯,共有三百余卷,多重于大乘教法。此時長安佛法如雨後春筍,各地學者聞風而來,羅什門下號稱三千。其中最著名的有:僧肇、道生、道融、僧叡四人,稱為「什門四傑」。   僧肇、僧叡僧肇著有《肇論》一書,本論的思想可以說是開三論宗思想的先河,所以推僧肇為三論宗的第二祖。僧叡畢生于長安弘揚羅什法門,與僧肇同時師事羅什大師,著有《大品》、《小品》、《法華》、《淨名》、《中論》、《百論》、《十二門論》等序,為三論師所依,故與僧肇同列第二祖。   僧肇才思幽玄,精于談論。聞說羅什大師滯留涼洲,毅然前往師事,羅什大師歎為奇才。及至姚秦破涼,乃隨侍羅什大師入長安。弘始六年,羅什譯出《大品般若經》,僧肇撰《般若無知論》,深受羅什與慧遠大師的讚賞。後又撰述《不真空論》、《物不遷論》、《涅槃無名論》、《注維摩詰經》十卷等。可惜英齡遽逝,義熙十年,年僅三十一歲示寂。   僧叡,為「關中四聖」之一。二十四歲,游歷諸國講說,聽者成群。常慨歎禪法未傳,至姚秦弘始三年,羅什大師至長安,即隨受禪法,且恭請大師譯出《禪法要解》,日夜修習,精練不怠。又稟姚興之命,與僧肇法師等,于逍遙園詳定經論,共同協助羅什大師的譯經。   高麗僧朗《高僧傳》卷八《法度傳》載,僧朗是遼東人,曾隨法度法師學習,善講經律,尤其精于華嚴、三論之學。《大乘玄論》云:「攝山高麗朗大師,本是遼東城人。從北土遠習羅什師義,來入南土,住鍾山草堂寺。梁武帝敬信三寶,聞大師來,遣僧正智寂等十師,往山受學。」三論法門從北方傳至南方,僧朗為第一人。僧朗來南方,初住草堂寺,後常住于棲霞山。僧朗南來,正值成實宗大盛,謂《成實》是大乘,並以成實宗宗義遍解大乘經論。僧朗曾受羅什三論的正統,南來後,極力評破此論點。   止觀詮為梁武帝特遣十人之一,隨僧朗學習三論的義理,十人中只有僧詮得高麗僧朗的正傳。僧詮與僧朗常住山中不出,每謂「出講堂不許與人語」,以此時三論學者極少,傳出恐招人誹謗之故。僧詮因常在山中不出,故吉藏稱其為「山中大師」。   興皇法朗與棲霞布、長干辨、禪眾勇三人同是成實宗人而轉歸于僧詮,為僧詮門下著名的「詮公四友」。三論宗在南方傳承至此四人時期,積極地向外宣揚,尤以法朗為甚。此時的三論宗,與羅什、僧肇時代的三論宗又有不同。因為在這個時候,大乘經論遽增,譯經人亦多,且中土之人尤偏重于「經典」。在高麗朗時代,北方有菩提流支,譯有《十地論》等;在法朗時代,南方有真諦三藏,譯有《攝大乘論》等,並曾受法朗的禮請,譯出《中論.觀因緣》一品及《涅槃本有今無偈論》。當時禪宗亦盛,棲霞慧布的「誓不講說」,就是受到禪宗的影響。所以,三論法門乃漸與羅什、僧肇傳承略有異趣,然緣起中道義理不變。   嘉祥吉藏興皇法朗門下雖然遍及南北,但是其中以嘉祥吉藏為著。吉藏本安息國人,學三論于法朗。此時華夏大亂,吉藏避亂至紹興,住嘉祥寺,于此講說、著述不斷,故稱「嘉祥大師」。在他的著述中,多引三論諸祖,如羅什、僧肇、僧叡、法朗等之語句,為集三論宗大成者。吉藏的著作,不只為本宗所重視,在整個佛教史中也十分重要。因為吉藏的著述中,對從晉魏以來直至當時的學說無不研究與評論。又由于吉藏大師著述豐富,在當時享有「嘉祥文海」美稱,其重要性于此可知。   三、三論的根本道場棲霞寺   三論宗藉以發展的道場有許多,尤其是以集三論宗大成的吉藏大師,他本身曾經駐錫過紹興(會稽)嘉祥寺,當時正值陳隋交替之時,兵荒馬亂,道俗逃亡,吉藏大師就在此時搶救了頗多的典籍注疏,他的許多著作如《涅槃經游意》、《維摩經游意》、《法華經游意》等,約完成于此時。   吉藏隨後應晉王楊廣之邀,至隋京大興(今西安),駐錫日嚴寺,由于這段時期較為安定,並且在三論造詣及資料的運用已臻成熟,于是在此完成了《大乘玄論》、《三論玄義》及三論注疏等重要著作,成立了三論宗體系。   吉藏以前的三論諸祖多駐錫于攝山棲霞寺,尤其三論的「江南初祖」僧朗,他是遼東人,于劉宋時入關,當時羅什、僧肇所傳承的三論正盛行于北方長安一帶,僧朗深入研習之後,約于西元四八○年來到南方。   當時江南一帶以成實宗為主流,僧朗不畏強權勢力,與受到王公貴族支持的成實家論辯,並破斥「三論與成實一致」的舊說,使之能獨立發展。既而入于攝山,依止法度門下,其後並繼承棲霞寺法席。   由于他的論辯受到梁武帝重視,乃于天監十一年(西元五一二年),派遣僧懷、慧令、智寂、僧詮等十人到攝山,從僧朗(即攝山大師)咨受三論大義,其中唯有僧詮得其精要,梁武帝也因此改宗三論。僧詮之後有「詮公四友」弘三論,其中法朗更是一生致力于三論宗的弘揚。從此成實漸消,三論漸揚,而有「攝嶺相承」之說。   棲霞寺,位于江蘇南京東北方二十三公里的攝山中峰西麓,為江南著名古剎之一,與湖北當陽的玉泉寺、山東長清的靈岩寺、浙江天台的國清寺,並稱四大叢林。   棲霞寺創寺至今,約有一千五百年以上的歷史。南朝齊高帝建元年間(西元四七九|四八二年),有當代的望族名士明僧紹(即明徵君)隱居在此山,而名僧法度則自黃龍來,與僧紹交游深厚,明氏敬法度為「師友之教」,並于永明元年(西元四八三年),將後院寬大宅第捐舍為寺,名為「棲霞精舍」,這是棲霞創寺的開始。   棲霞寺在歷史上,約有五次較大劫難:   第一次在唐武宗毀佛時期,既毀各地寺院,江南名剎的棲霞也無可幸免,這就是從會昌二年至五年(西元八四二|八四五年)的會昌法難。直至宣宗即位後,才下詔重建棲霞。   第二次是宋高宗南渡,金兀朮率大軍攻陷建康,與宋將杜充戰于江寧一帶,棲霞寺全毀。   第三次在明憲宗成化年間(西元十五世紀),有司侵占寺田,欺凌寺僧,全寺僧眾外徙,紹承中斷,古寺變廢墟達六十年之久。   第四次是清咸豐五年(西元一八五五年),太平天國與滿清江南大營向榮部隊,戰于棲霞堯化門一帶,全寺悉遭炮火焚毀。五十年後,有宗仰上人重興道場。   第五次就是「whdgm」,佛像、文物被破壞,寺院建築遭拆毀,僧眾被下放勞改。   棲霞寺最為興盛時代,首推唐高宗時期,有過大規模擴建,所增加殿宇樓閣多達四十九處,並改名為「功德寺」。又在唐高宗儀鳳元年(西元六七六年),寺前山門外東側,建有御碑亭一座,碑石正面是高宗李治的撰文,由當代書法家高正臣以行書寫下刻成,內文即介紹明徵君創寺緣起,故名「明徵君碑」,至今猶存。   另一次的極盛時期,是在清朝康熙、乾隆時期,因兩帝南巡均曾駐蹕于此,由國家撥款,興建寺旁的乾隆行宮,並增建寺中的各種建築,以及附近的亭台樓榭。當時殿宇巍峨,冠絕東南,全山共有二千余間建築,可惜都毀于戰火。   自南朝僧朗到攝山之後,名聲四揚,梁武帝也曾派遣十位僧青年來學三論,其後數傳,均以棲霞為祖庭。唯後代幾經教難,至近代則有宗仰上人再度興資重建棲霞,國父孫中山先生得知,曾率先捐獻壹萬銀元,作為回報宗仰上人大力資助革命之忱。現存「棲霞古寺」規格,即為宗仰上人所建,並于近代陸續修復中。   貳、三論宗重要著作   三論原屬于印度大乘佛學的中觀系,北齊(西元五五○至五七七年)末年,由遼東僧朗法師傳入江南,至唐初嘉祥吉藏集其大成。此宗所依的基本典籍為:《中論》,駁斥婆羅門教、小乘佛教,和其他大乘諸宗派的錯誤見解,而皈依中道教義。《十二門論》,矯正大乘佛教徒自身的錯誤見解。《百論》,駁斥婆羅門教的外道思想。   《中論》又稱《中觀論》、《正觀論》。龍樹菩薩作,青目釋論,鳩摩羅什譯,共四卷。以「否定的否定」的論證法來宣揚中道。先破「空」,次破「假」,進而併破執中之見,主張八不中道。全書共立二十七觀門:   《觀因緣品》以下二十一品,破世間人、法的邪迷,以顯中道實相的觀行。   《觀如來品》以下四品,破出世間人、法的邪迷,以顯中道實相的觀行。   《觀十二因緣》、《觀邪見》二品,破小乘迷執,而辨小乘的觀行。   《觀邪見品》末二偈,重明大乘的觀行,歸敬于佛陀。   依該論主張,「緣起」是宇宙間一切人、事的形成法則,也是世間一切現象的根本原理。   《十二門論》龍樹菩薩作,鳩摩羅什譯,全一卷。為《中論》的綱要書,立十二觀門,即:觀因緣門、觀有果無果門、觀緣門、觀相門、觀有相無相門、觀一異門、觀有無門、觀性門、觀因果門、觀作者門、觀三時門、觀生門等,以發揮大乘空觀。   《百論》提婆菩薩作,婆藪開士釋,鳩摩羅什譯,共二卷。全書共分十品,即:舍罪福品、破神品、破一品、破異品、破情品、破塵品、破因中有果品、破因中無果品、破常品、破空品。內容繼承龍樹《中論》之說,以大乘佛教「空」、「無我」等義理,破斥數論、勝論等外道的執見。   論書中多處出現數論派與勝論派學說,乃至與勝論說關系密切的《正理經》文,故對于三世紀左右印度哲學諸派情況,尤其是正理派的形成,提供重要的研究資料。   《大智度論》龍樹菩薩作,鳩摩羅什譯,共一百卷。本論是詮釋《大品般若經》的論著。對于學說、思想、用例、傳說、歷史、地理、實踐方法、僧伽的解說甚為詳細。所引用的經典、論書,包含原始佛教聖典、部派佛教諸論書,以及《法華》、《華嚴》等大乘經典,並廣及勝論派及印度一般思想,可謂當代的佛教百科全書。   本論是龍樹菩薩晚年的著作。在般若思想的弘揚上,龍樹菩薩的另一大作《中論》,是站在「般若皆空」的否定立場論述中道義,而本論則是立足于「諸法實相」的積極肯定立場,極力闡明大乘菩薩思想以及六波羅蜜的宗教實踐,故由本論即可了解龍樹以前佛教學說的大要。二、中國祖師重要著作   《肇論》三論宗的第二祖僧肇大師所撰,分為《物不遷論》、《不真空論》、《般若無知論》、《涅槃無名論》,總名《肇論》。   《高僧傳》卷六《僧肇傳》記載上述四論寫作之年代先後,順次為《般若無知論》、《不真空論》、《物不遷論》、《涅槃無名論》。   本論流傳到現代,西方學者倍加推崇,甚至超越中國其他哲學論著之上,有多種外文譯本。茲將諸論旨要梗概分述如下:   《物不遷論》,闡發般若性空學說,以「即動即靜」之義闡明「即體即用」的理論。物不遷,謂物雖有生起、流轉等現象,然其本體恆不遷(不動)。   《不真空論》,謂因果法則中所生起的現象皆無實體,有非真有,無非真無;本體無相,超于有無,而有無皆不真,因其不真,所以名為空。   《般若無知論》,謂般若無知無相,但卻無所不知,照明萬物。由修行而獲致的智慧(般若)是超越凡夫的認識,故稱無知。此一部分大多采用舊譯經典,並多借用老莊的語句來發揚其師鳩摩羅什所傳來的龍樹之佛教。自《大品般若經》譯出後,古來對于般若論的紛雜異端,始藉《般若無知論》而得以彰明般若的真義。   《涅槃無名論》,謂涅槃境界超越言語思想的表現,既無生滅,也無名相,決非言語所能表現,故稱無名。此論有九折十演,前者難(有名),後者答(無名),以顯無名的義理。九折謂:核體、徵出、搜玄、難差、責異、詰漸、譏動、窮源、考   得。十演謂:開宗、位體、超境、妙存、辨差、會異、明漸、動寂、通古、玄得。   《中觀論疏》又名《中論疏》。吉藏大師撰,共十卷(或作二十卷)。內容解釋青目注釋的《中論》,並繼承僧朗、僧詮、法朗等三論的傳統,發抒一己獨特的見解。疏中首先說明僧叡的《中論序》,其次逐一詳釋二十七品。依吉藏大師觀點而言,中道是諸佛菩薩實踐之道,其內容有世諦中道、真諦中道、非真非俗中道。世諦,並非眾生分別的境界,而是諸佛菩薩為濟度眾生的方便慧境;「真諦」,則為真實慧境地,故說依真俗二諦產生真實、方便二慧。   此三諦中道的說法與歷來真俗二諦說,可謂大異其趣,乃吉藏大師之創見。又此疏引用多數經論,並論及當時的各家學說,也是其他《中論》釋疏中所未見的特色。   《百論疏》吉藏大師撰,共三卷。此疏前文分十章詳釋僧肇大師的《百論序》,其次分品闡釋《百論》義。由于《百論》是以破外道的邪執為主,所以本疏有關外道的記述也相當多,深具研究價值。   《十二門論疏》吉藏大師撰,共六卷。是《十二門論》的注釋書。內容初設六科闡釋僧叡的《十二門論序》。其次立玄談五門詳論有關《十二門論》的論名,諸法實相,與《中觀論》的比較等問題;繼而詮釋本文。與《中觀論疏》、《百論疏》同為三論宗所依的論疏。   《大乘玄論》吉藏大師撰,五卷。全書以三論宗空觀中道的基本思想論證大乘佛法。內容分為八門,即:「二諦義」十章、「八不義」六章、「佛性義」十章、「一乘義」三章、「涅槃義」三章、「二智義」十二章、「教跡義」三章、「論蹟義」五章。   二諦義:闡明真俗二諦之義,並概論南北朝佛教界的問題,是三論宗最重要的教義之一。   八不義:揭示「不一、不異,不常、不斷,不來、不出,不生、不滅」之義。   佛性義:闡明三因佛性。   一乘義:解釋《法華經》等所說的一乘。   涅槃義:解說涅槃之義,與佛性義、一乘義同受《涅槃經》的影響。   二智義:辨說權、實二智之義,與一乘義同為與法華教學有密切關系的論說。   教跡義:彰顯佛陀一代教化跡儀。   論蹟義:解說《大智度論》及三論大要,與《三論玄義》的後半共通點甚多。   本論博采《涅槃》、《維摩》、《大品般若》、《華嚴》、《法華》、《金剛》、《阿含》等經,及《中論》、《百論》、《十二門論》、《大智度論》、《成實》、《婆沙》等論,又援引鳩摩羅什、僧肇、道生等大師之說,一一加以論評,義旨精深,為古來三論學者所重視。   《三論玄義》吉藏大師撰,全一卷。概述《中論》、《百論》、《十二門論》的大義,是三論宗最簡明的綱要書,也是了解龍樹中觀思想的入門書。   內容分為通序大歸、別釋眾品二門。初門復分破邪、顯正二章。破邪之下有摧外道、折毘曇、排成實、呵大執;顯正之下有明人正、顯法正。別釋眾品中,初明造論緣起,次述諸部通別、眾論立名及其旨歸,末就三論敷演宗要。   全書在駁斥外道、大小乘的迷執,而顯揚三論宗的「諸法性空」與「非有非空」的中道義,並列舉三論共通點八項,以及其個別的特色,如:《百論》以破外道為主,《中論》講大小二乘,《十二門論》則破大乘的迷執而顯正教。   《二諦義》:吉藏大師撰,共三卷。內容總分大意、釋名、相即義、物體、絕名、攝法、同異等七科。吉藏大師在著作中,透過對真俗二諦意義的詮釋,發揮龍樹不落二邊的中道宏旨。如卷首說:「若了于二諦,四論則煥然可領;若于二諦不了,四論則便不明。若解二諦,非但四論可明,亦眾經皆了。」可見大師對二諦的重視。此外,吉藏大師更對二諦義加以發揮與推演,提出三種二諦及四重二諦之說,為後代研究三論的學者所采用。   參、三論宗的教義及其教判   一、三論宗的教義   破邪顯正   三論宗以破邪、顯正二門,做為該宗的軌轍。就《中論》、《百論》、《十二門論》三論來說,《中論》通破大小乘迷,顯大小兩教實義;《百論》通破障大小的邪見,申如來大小二正;《十二門論》破大乘迷,顯大乘深義。也就是說皆由破邪顯正的妙門,成就下拯上弘的妙用。依《大乘玄論》,有得是邪,無得是正,破邪即破除「有所得」的見解,顯正即彰顯「無所得」的空理,惟所謂破邪顯正,通常是指破舍邪見以顯取他正,本宗則是破邪之外,無別顯正,破邪也就是顯正。顯正,是顯四句、絕百非、言亡慮絕的無所得中道,為令眾生領悟此無所得的理體,于無名相中,強設名相,而說真俗二諦,真俗二諦即詮顯無所得理的言教。   破邪 是總破一切「有所得」的邪計邪執。所破的邪見,在吉藏大師的《三論玄義》中,類分為四:一、摧外道;二、折毘曇;三、排成實;四、呵大執。其中,外道泛指「天竺異執」和「震旦眾師」。天竺異執共有「九十六術」,歸納為四執:   計邪因邪果:例如婆羅門教,把大自在天看做是宇宙萬法的起源。   執無因有果:以為一切萬法,沒有原因,「自然而有」。   立有因無果:即斷見之流,以為只有現在,沒有未來。   辨無因無果:即六師中的前五師。   震旦眾師,指道家老子、莊子的學說以及儒家孔子學說。折毘曇,是破斥「執諸法實有」的毘曇。排成實,乃破斥「執空見」為正理的成實。最後「呵大執」,乃破斥墮于有所得見的大乘。綜上所述,所破的邪見,可用下表說明:   ┌破邪因邪果|大自在天   ┌破天竺異執┤破無因有果|偶然論   ┌摧外道┤│破有因無果|斷見之流   │ │ └破無因無果|順世外道   │ └破震旦眾師┌評老莊   破邪┤ └論孔子   │折毘曇|破執諸法實有的毘曇   │排成實|破執空見為正理的成實   └呵大執|破墮于有所得見的大乘   吉藏大師在《百論疏》中,歸結破除邪執方式有二:   就緣破:是從對方的主張中,導出其矛盾的方法。例如,對方主張「有」,就從這一「有」的主張,證明「有」的不成立「求有無從」。就緣破,在印度的中觀學派當中,被稱為「應成法」,這是龍樹菩薩所最常用的方法。   對緣破:利用一個主張來批判另外一個不同的主張。例如「藉無破有,借邪破邪」,用錯誤的「無」,來破斥錯誤的「有」。「申正破邪」,用正確的「正理」,來批判錯誤的「邪」說。   這兩種批判方法,有其差異性。「就緣破」只指出對方的內在矛盾和錯誤,並無另立主張;「對緣破」則有所立主張「無」或主張「正」理,以駁斥對方的矛盾和錯誤。   顯正 三論宗主張破邪即顯正,破「有所得」的邪執,顯「無所得」的正理。如《三論玄義》說:「若心存內外,情寄大小,則墮在偏邪,失于正理。」「以內外並冥,大小俱寂,始名正理。」戲論滅除,群異止息,「有所得」的迷見既盡,言慮泯絕,則「無所得」的至道彰顯。《三論玄義》中提到二正:   體正:不可言詮的中道實義,離于真、俗二諦。   用正:「體正」既不可言詮,為令學人解理得悟,故立「真俗二諦」。此真、俗二諦不偏不邪,故名用正。   為對治眾生的邪計、偏執,吉藏大師另立「三正」以對治「三偏」:   立「對偏正」以治對偏病。   立「盡偏正」以治盡偏病。   偏病盡除,非偏非正,強曰為「絕待正」。偏正雙冥,離諸情執,一切皆破,無有所得,即絕待正,也就是二正中的「體正」。   吉藏大師所立「二正」與「三正」的關系,可用下圖來表示: ~it30l28x8vg2   ┌體正|絕待正┐   二正┤ ┌盡偏正├三正   └用正┤ │   └對偏正┘   真俗二諦   二諦說為三論的中心思想,並立于畢竟空的立場來建立言教二諦,以破成實家的性實、境理的二諦說。《中論.觀四諦品》云:「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若人不能知,分別于二諦,則于深佛法,不知真實義。」此乃本宗立二諦義的理論根據。三論宗是對因緣假合的世間萬法,以二諦的方便來顯示諸法實相。   緣起性空的另一種表現,可說是真、俗二諦。但緣起性空為統一的原理,真俗二諦則是佛法的綱要。真諦又名第一義諦、勝義諦或空諦;俗諦又名世諦、世俗諦或有諦。真諦者,謂森羅萬象一切皆空,乃指解脫的聖者所體悟的真理或境界。俗諦者,眾生迷于假有的差別之相,認為它是實有,故名之。佛陀依于諸法性空闡述真諦,依于眾生的妄執闡述所執非實,使依真舍俗,依俗識真。這是《中論》二諦說的原意。後來攝山諸師相承建立了三論宗,便以此做為基礎,闡揚二諦說的深義。   今三論宗解釋二諦,有二種不同:一、以真諦為理,即諸法皆空,「實相」的真理;以俗諦為教,即世間緣起「假名」、「語言」、「文字」。世間語言可以表達法性真理,如來藉此「緣起」事物說法,以表達真如法性真理。二、「非空、非有」是中道,說空、說有,空、有二諦皆是教,名為言教二諦,意即真諦談空,俗諦說有。真空、俗有都是佛陀所說,故二諦是教。   二諦是教   真、俗二諦論,容易被視為兩種真實的道理或境界,而違背二諦說「非真、非俗」的中道深義。如成實論師主張「境二諦」,認為二諦是指兩境、兩理的二諦,一是凡夫所認識的世界凡境,一是聖者所體悟的世界聖境。這樣一來,描寫世界「境」的真理,就成為凡聖二理,此與般若不二中道的說法大相違背。吉藏大師針對成實論師「境、理二諦」的說法,提出「教二諦」的二諦論。   教二諦,一方面批破成實論師「境、理二諦」的看法,一方面指出佛陀說法本明二諦是教。二諦是為了把中道實相的妙理,藉由真空、俗有的方便言說而彰顯。所以「二諦者,乃是表中道之妙教,窮文言之極說。道非有、無,寄有、無以顯道。理非一、二,因一、二以明理。故知二諦是教也」。「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是為「著有者」說「空」,為「著空者」說「有」。因此,佛陀真、俗二諦教說,是應病與藥,非可執為實境、實理。   吉藏大師在《大乘玄論》卷一中提出「二諦是教」的五點理由:   二諦是依不二中道施設的差別名相,為破眾生的執病而說有說無,所以是方便言教。   諸佛如來觀照緣起事物,不作有、無定解,以非實有、非實無故,純以中觀實智,直契諸法實相。諸佛了知眾生執有、執無,不能理解真如法性的真實相,以方便力說空破有,說有破空,令眾生悟入非空、非有的真如實相。以說為教,藉教顯理,所以二諦是教。   從來學佛的人都認為「二諦」是「理」,既是真理,就不能違反,不能動搖,這樣便成了定性二見。既有定性之見,則不能反映緣生事物無常變化、無自性的真相,反而障蔽中道實相的啟悟。今欲拔除二見的病根,故說有、無只是方便。有、無不究竟,不應住在有、無中。所以說二諦是教。   有無是眾生邪見的根本,經論中強調批破有無二見。有和無是兩種偏見邪見。如凡夫執有,二乘執無;愛多者執有,見多者執無,九十六種外道所執皆不出有無。諸佛出世,如再說有無是兩種定理,反而增加眾生的執著。今明學習有無二諦,能通達不二正理,故說二諦是教。   學佛的人聽說二諦是方便教門,便不作定理,免于執著,又能由此通達正道,超凡成聖,有此利益,所以說二諦是教。   1于二諦、教二諦   此宗更分二諦為于諦和教諦二種。《二諦章》云:「于諦者,如論文:「諸法性空,世間顛倒謂有,于世人為實,名之為諦;諸賢聖真知顛倒性空,于聖人是實,名之為諦。」此即二于諦。諸佛依此而說,名為教諦也。」依此看來,所謂于諦,是指諸佛方便教說二諦時,所依據的兩種方便道理。世人迷惑世間以為真實,所以佛陀依之而明世間假有生滅;聖者體悟空的真理,所以佛陀依之闡述無所得中道實相。于諦又分二種:一是本于,又稱所依于諦;二是末于,又名迷教于諦。本于二諦,是佛陀說法的所依,是一切二諦的根本。末于二諦,是對教于二諦的偏執而說,在本于二諦之後,名之為末。綜合可知,本宗詮釋二諦,合為三種二諦,即:本于二諦、教于二諦、末于二諦。玆將要旨梗概分述如次:   本于二諦:即佛陀說法所依。諸法實相不論有佛、無佛,法性常住,眾生迷執,以假為實,故真俗二諦本來常住。所以佛陀出世依此說法,宣說有與無二教,所以稱為所依于諦,即《二諦義》所說:「釋迦未出之前,已有此二于諦,釋迦依此二諦為眾生說法。」此中執有為失,悟無為得。   教于二諦:佛陀依據本于二諦所宣說的真俗二諦,即為教于二諦。佛陀依世諦   說有為,表不有;依真諦說無為,表不無。中道實相非有非無,言亡慮絕,但為教化眾生,隨緣說二,為表不二。因此,佛陀說法並不執有,也不執無,完全是方便宣說。因此,說有說無都無過失,依言教二諦悟入諸法實相者,可假名為得。   末于二諦:眾生如果對佛陀二諦言教起迷見,或執有,或執空,如此即稱迷教于諦。執二邊,非中道正義,故皆為失。   1四重二諦   三論宗的二諦說具獨創性,尤其四重二諦的主張,更是徹底的將二諦中道思想表現出來。   四重二諦是以相待緣起假名為基礎而建構的理論體系。第一重:有為俗諦,空為真諦。第二重:說空說有皆是俗諦,非空非有為真諦。第三重:空有為二,非空非有為不二,二與不二皆是俗諦,非二非不二才是真諦。第四重:前三重二諦皆不離言說,皆是教門,是為俗諦;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無名無相,才是真諦。三論宗所以立此四重二諦,其目的有二:   破眾生偏見 吉藏大師在《十二門論疏》說:「為漸舍,破眾生病,故作此四重。」又說:「初重二諦為凡夫,次重為二乘,後二為菩薩。」所以,四重二諦的說法是為了對治凡夫、二乘和菩薩等眾生的偏邪而提出來的方便教理。玆圖示如次:   ┌有俗諦┐   ┌第一重┤├對治凡夫偏見   │└空真諦┘   │┌空、有俗諦┐   │第二重┤├對治二乘偏見   四重二諦┤└非空、非有真諦┘   │┌二、不二俗諦┐   │第三重┤ ├對治大乘偏見   │└非二、非不二真諦┘   │┌二不二、非二非不二世諦┐   └第四重┤├對治大乘偏見   └言亡慮絕真諦┘   破諸宗的二諦執見 此四重二諦也破斥當時各宗派的異說。第一重二諦,破毘曇宗的事理二諦;第二重二諦,破成實論師空有二諦;第三重二諦,批判攝論宗師的「三性」說;第四重二諦,批判攝論宗師的三性、三無性說。玆將四重二諦所破所立的要旨分述如次:   第一重二諦:毘曇宗人主張事理相對,以十六諦理為真諦,刀杖逼迫等苦為世諦。吉藏大師認為此事理二諦並不是真正的二諦,應將毘曇宗的理與事並為世諦,諸法性空乃是真諦。   第二重二諦:成實論師主張「境二諦」,故諸法有是世諦;我、法二空是真諦。此我、法二空,是藉分析色、心二法,否定其獨立的真實性,而達一切皆空,假名為有的境地。吉藏大師批評這種空並不是真正的空,僅是「析法明空」,也就是透過概念的逐步分析而推論出來的空,真正的空是指事物的當體非空非有,無自性空。因此,以第二重二諦來加以否定。   第三重二諦:大乘攝論師主張分別性、依他性二,是俗諦,依他無生、分別無相不二的真實性是真諦。吉藏大師認為攝論師所說的二、不二都是俗諦,非二非不二才是真諦。   第四重二諦:攝論師以三性為俗諦、安立諦,以三無性為真諦、非安立諦。吉藏大師認為這仍有三種「無性」的執著,而不是無所得的「空」,因此必須用第四重二諦說明安立諦、非安立諦都是俗諦,言亡慮絕才是真諦。綜上所述,圖示如次:   ┌有:毘曇的事理二諦俗諦┐   ┌第一重┤ ├對毘曇宗   │└空:諸法性空真諦┘   │┌空有二諦:明諸法有、析法空俗諦┐   │第二重┤ ├對成實論師   │└非空非有:諸法性空真諦┘   四重二諦┤┌二、不二:分別性、依他性、真實性俗諦┐   │第三重┤├對攝論師   │└非二、非不二真諦┘   │┌三性、三無性俗諦┐   └第四重┤├對攝論師   └言亡慮絕真諦┘   八不中道   本宗以二諦總攝一切佛法,但是不悟八不,即不識二諦,所以八不中道是三論宗理論與觀行的中心。所謂八不,就是龍樹菩薩在《中論》的歸敬頌所說:「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龍樹菩薩的思想,淵源于般若等經。般若力說有為、無為一切諸法當體性空,破除由于假名認識所執著的實在。   龍樹菩薩更依緣起的諸法其當體性空不可得,發揚性空而無礙于緣起的中道妙理。他為彰顯此無所得中道實相的妙義,把般若等經中散說的不生不滅等,歸納作此八不偈頌,闡揚八不中道義。   八不,主要在破除眾生的自性執。世間一般人以及外道、有所得的聲聞行者、菩薩行者,不能體認一切法空,總執有實在性的法。從常識上的實在,到形而上的實在,不能超脫自性妄見。此自性見,通過時間性,即有常見、斷見;通過空間性,則有一見、異見。在時空的運動上,則有來去執;在法的當體上,則有生滅執。生是說諸法實有生,滅是說諸法實有滅;常是說諸法常存,斷是說諸法終歸斷滅;一是說千差萬別的諸法實在混然為一,異是說諸法的差別歷然;來是說諸法從自性、微塵等來,出是還去至本處。此生滅等八計是眾生迷失的根本,始末無量無邊的妄執都從這八種自性迷見衍生。破除生滅等八計,即為總破除一切邪執。今在這些相對差別的八種迷見上一一冠上「不」字而遮遣之,破除一切有所得的迷執,而彰顯無所得中道。如古人云:「八不妙理之風,拂妄想戲論之塵;無得正觀之月,浮一實中道之水。」   生、滅、常、斷、一、異、來、出八種概念,是就緣起諸法的假相立名,都和離一切妄見戲論不可得的中道實相不相應,而眾生把它執著為實在,墮于無因、邪因、斷、常等邪見中。所以龍樹菩薩對于緣起諸法說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出等八不,否定這些實在論的見解。   不生不滅:因緣和合而諸法生,此生相如果實有,就可以不必憑藉因緣;既然必須憑藉因緣而生,即非實有,所以說不生。因緣離散而諸法滅,既先已無生,何得有滅,所以說不滅。所以世諦生滅,非實生實滅,但由因緣生而假名生,因緣滅而假名滅。因緣生,雖生而不起,因緣滅,雖滅而不失,所以生滅宛然而不生不滅。   不常不斷:因果依因緣而起,只是假名,不可說定有因緣和合先後等,也不可說無因緣和合先後等。雖世諦假名說有常斷,而假常不可名常,假斷不可名斷,不常不斷名為中道。   不一不異:眾因緣生法,因果不同,能所二義,所以非一;因是果的因,果是因的果,所以非異;不一不異名為中道。   不來不出:眾因緣生法,果不偏在因,所以不從內出;也不偏在緣,所以不從外來,不來不出名為中道。   中道實義   《中論》云:「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言空者,明因緣生法即空無自性;言「假名」者,明畢竟空而因緣生法宛然。雖畢竟空,于六道眾生,宛然而有;雖宛然而有,但為假名,生死涅槃,凡聖解惑,皆是假名相待,無有自性。既無自性,故不得言實有;雖畢竟空,但萬象歷然,故不得言斷滅空;離于二邊,故名為中道。這是龍樹菩薩《中論》里的中道思想。吉藏大師依據此一觀點,更進一步開展出三論宗的中道觀。   此宗依四種釋義,詮釋中道名義:依名釋義;就理教釋義;就互相釋義;無方釋義。玆將四種釋義要旨分述如次:   依名釋義:「中以實為義,中以正為義」。名為中道,是為了要彰顯諸法實相,所以說「以實為義」;為了要彰顯法性中正,離一切言語道,一切趣非趣,所以說「以正為義」。因此,中道者,即是中實之道,中正之道。   理教釋義:「中以不中為義」。諸法實相,非中非不中,無名相法。為了教化眾生,強名相說,讓眾生因此名相舍棄妄執,體悟無有名相。所以說中,是方便言教,依言詮中道,悟入諸法實相。所以言詮之中,非真實之中。故「中以不中為義」。   互相釋義:「中以偏為義,偏以中為義」。中、偏是因緣相待義,所以說偏令悟中道義,說中令識偏非。   無方釋義:中道實相是一切法的體性,所以隨舉一法無非中道。故一法得以一切法為義,一切法得以一法為義,一即一切,融通無礙。   吉藏大師特將此中道,因應眾生根機,隨緣開為一中、二中、三中、四中四種中道思想體系。   一中:即一中道。彰顯中道實相,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若存有所得心,即是邪道。所以諸法從本以來,有亦無,無亦無,有無亦無,非有非無亦無,是名諸法實相,亦名如法性實際涅槃。   二中:即二諦中。世諦以緣起生滅為假,以不生不滅為中道,這是世諦中道。真諦以不生不滅為假,以非不生非不滅為中道,這是真諦中假。以破執真俗二諦,破執不生不滅為真實中道。   三中:二諦中及二諦合明中道。二諦合明中道以生滅和無生滅為假,以非生滅非不生滅為中道。換句話說,是以真俗二諦為假名,以非真非俗為中道。   四中:對偏中、盡偏中、絕待中、成假中。   對偏中:所說中道,只是為了醫治大小學人的斷常偏病,而說中道,故稱為對偏中。   盡偏中:大小學人有斷常的偏病,則不成中;唯偏病若儘,則「中」顯出,稱為盡偏中。   絕待中:由于素來即有偏病,故有「中」;偏病既除,則中亦不立,即非中非偏,為度眾生而強名為中,稱絕待中。   成假中:正道未曾有無,為教化眾生,假說有無,故以有無為假,非有非無為中,如此之中,為成于假,稱為成假中。   由此可知,三論宗的中道實相觀,是立足于《中論》緣起不礙性空,性空不礙緣起的中道立場,以不可言詮的非有非空、非中非不中的中道實相,滌盡一切有、無的邪執。其所建構的中道言教體系,也只是為了引導眾生,而藉「中」來發明實相義。 二、三論宗的教判   吉藏大師立聲聞、菩薩二藏,于二藏中又別開根本、枝末、攝末歸本三法輪,稱為二藏三轉法輪判。   二藏   嘉祥大師依《涅槃經》及《智度》、《地持》、《正觀》等論立二藏教。二藏就是指菩薩藏和聲聞藏。又名大乘藏和小乘藏,或名半字教與滿字教。聲聞小乘,名半字教;菩薩大乘,稱滿字教。究竟圓滿,稱為滿字;不了義教,名為半字。佛法雖廣,不出此大小二藏。   三論宗的判教不同于天台、華嚴等各宗的判教思想,于大乘諸經中,評定高下,分別了義、不了義的差別。本宗主張,諸大乘經就顯理而言,悉皆平等,無有高下、深淺,如《三論玄義》說:「大乘正明正觀,故諸大乘經同以不二正觀為宗,但約方便用異,故有諸部差別。」所以說諸大乘經典所明的理性是相同的,即真如法性之理、菩提涅槃之道是相同的,只是由于眾生的根機不同,施設的方便教用有異,因此而有諸部大乘經的不同。   三法輪   三法輪,又稱三轉法輪、三輪,是吉藏大師依《法華經.信解品》判釋佛陀說法的三個時期,即:根本法輪、枝末法輪、攝末歸本法輪。如《中論疏》卷一載:《法華經》總序十方諸佛及釋迦一化,凡有三輪:一、根本法輪,謂一乘教也;二、枝末法輪之教,眾生不堪聞一,故于一佛乘分別說三,三從一起,故稱枝末也;三、攝末歸本,會彼三乘,同歸一極。此之三門,無教不收,無理不攝,如空之含萬象,若海之納百川。   根本法輪:佛陀于菩提樹下金剛座上初成道的華嚴會上,為諸大菩薩宣講因賅果海,果徹因源的《華嚴》一乘教法,稱為根本法輪。   枝末法輪:福薄鈍根的眾生,不堪聞受「果地覺為因地心」,即一因一果等大乘教法,所以在一佛乘外分別說《阿含》、《般若》、《方等》等三乘教法。   攝末歸本法輪:佛陀講經說法四十九年,除了在華嚴會上對大乘根機者說一乘教之外,其余皆說三乘教,直至法華會上,機緣已熟,為彼等三乘人攝歸一乘,即「會三乘歸于一乘」說《法華經》。這就是法華「會三歸一」之教。   據此,三論宗所依據的《般若經》等應屬枝末法輪,不過,依吉藏大師的本意,佛陀于三時皆講大乘,《般若經》屬大乘,所以仍屬根本法輪。   二藏並非于三輪外另有別體,不過是簡別赴大機的菩薩,而稱赴小機的教法為聲聞藏而已。二藏和三輪的關系如下表:   ┌菩薩藏根 本 法 輪 ┐   二藏┤ 枝 末 法 輪├三輪   └聲聞藏 攝末歸本法輪 ┘   二者雖有上述的相攝性,但是也各有其判教的重點及方式。二者間差異處,在于二藏是橫判,三輪是為豎判。二藏,不論時間、地點,不論前後次第,凡是佛陀一生所說小乘法,結集在一起,即為聲聞藏;凡一代所說大乘教,結集在一起,便是菩薩藏。所以二藏跨越時空,名為橫判。三輪,依據佛陀說法的次第而判教。佛陀最初成道于寂滅道場,純為法身諸菩薩說《華嚴》大教,名為根本法輪。其次往鹿野苑,為五比丘說四諦法;自此以後四十余年,為眾根機雜說三乘,是為枝末法輪。最後在《法華》會上,總結一化始終,會彼三乘歸于一佛乘,為攝末歸本法輪。這是就時間先後次第而說,故名豎判。   三論宗以二藏教判為主,以三法輪教判為輔。   智光三時判   嘉祥大師以後,三論漸衰,唐高宗儀鳳初年,日照三藏來到中土,介紹印度中觀派的新學說,並傳智光論師所立的三時教相。據《華嚴經探玄記》載:天竺那爛陀寺智光論師,遠承文殊、龍樹,近稟提婆、清辨,依《般若》等經、《中觀》等論,判攝如來一代時教為「三時教」,以第三的無相大乘為真實了義教。   初時教:佛陀初時于鹿野苑為諸小根說四諦等小乘法,明心境俱有的義旨。如《阿含經》。唯攝二乘人機。   第二時教:佛陀為中根人,說法相大乘,明境空心有的唯識道理。如《解深密經》。通攝大小二機。   第三時教:佛陀為上根人說無相大乘法,明心境俱空的深義。如《般若經》。唯攝菩薩。   此宗的教法,即相當于第三時心境俱空教。   肆、三論宗的修持法   三論宗所依據的《百論》、《十二門論》及《中論》等三論,其內容完全是闡明緣起性空的般若智慧。一般人聽到「有」,就歡喜,假若說到「空」,就覺得不如意了。這是因為不能了解真空的妙用,真空中含蘊無限,真空中生長萬有。我們平時所認識的空,並不是真正的空,畢竟真空的境界不但要空去一切有為對待,空去一切差別觀念,甚至連這個「空」的概念也要空去,要空到最後「山窮水盡疑無路」,才能「柳暗花明又一村」,證悟到了「空空」,把所有的差別、對待、虛妄的萬法都空除了,「以無所得故」,才能享受到一個大解脫、大自在,空有不二的真實世界。   三論的空觀哲學,必須先摒棄物我表相的種種對待,從大本大源處建立內在圓融高妙的勝義。是在化否定為肯定,從出世到入世,變消極為積極,卻玄義而重實踐的。唯有這樣,才能轉身踏破虛空,返顧宇宙萬有,而從否定中建設「有」,從肯定中了悟「空」。以下說明三論宗的修持方法。   一、空觀的修學方法   在修學空觀以前,首先要能對于空理有堅定的信念,接著就可以次第觀我空與法空。對于我空觀的修持,最好的方法是依據四念處法門,也就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等四種法門,修學四念處,對于生命的妄執愛著,就會慢慢降伏減低,去除我愛、我慢、我見、我痴,而悟身空。   六祖慧能大師說:「何期自性本不生滅!」經典上亦說:「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所謂法空觀即觀察諸因緣所生,不生不滅的空性。具備此空性正見之後,再修「止」成就,破除一切妄執,然後進一步修「慧」,證得般若智慧。由止而觀,由定而慧,這個步驟,即以無性空為所緣而修止,叫「有分別影像」的觀察。   其次仍以無性空為所緣而修定,這是深一層的定;安住于定中以後,再修觀察,也是以無性空為所緣,然後觀心純熟,心虛明顯,清淨無染如離去一切云翳的太虛空。從此觀力重發輕安,就是修觀成就。從此以後,止觀雙運,不必用心著意,自然以無分別觀慧,能起無分別住心;以無分別住心,能起無分別觀慧,止觀均等,定慧等持。最後,空相脫落,而證入勝義涅槃空寂法性之中,般若無分別智于是全體展現無遺。   二、菩提資糧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說:「菩薩摩訶薩于諸相應中,為最第一相應,所謂空相應,是相應勝余相應。」菩薩初以般若慧觀一切法空,如通達一切法空性,即能引發無邊的方便善巧。《大般若經》中處處宣說以「無所得」為方便;假使脫離了性空慧,方便也就不成其為方便了。般若,側重于「法空」的體證,由般若空慧超越一切而不取相;方便,側重于利濟眾生,成就「莊嚴佛土,成熟眾生」的廣大行願。   如何成就眾生,淨佛國土?龍樹菩薩在《菩提資糧論》里舉出十波羅蜜、四無量心等,為菩提資糧。十波羅蜜,是般若、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等六波羅蜜,及般若波羅蜜所攝的方便善巧波羅蜜、願波羅蜜、力波羅蜜、智波羅蜜等。此論以空慧為宗,因此以般若波羅蜜為菩提初資糧。茲以六度的實踐來說明空的修持。   六度本是菩薩乘的出世善法,但是菩薩乃是大心眾生,以出世的高深修養,做入世的利生事業。六度是:   布施:真正的布施無對待、無揀擇、三輪體空。布施的當下,就是為將來的收成而播種。   持戒:守法的社會從持戒開始。尊重而不侵犯他人的自由是守戒的表現,受五戒的人越多,就越看得出國家社會的道德水準。   忍辱:忍是一種負責、一種認識、一種智慧。佛陀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即是以忍辱莊嚴而成就的。   精進:精進不只在于念佛,適當的睡眠是精進,努力不聽、不聞、不說是非,也是一種精進。   禪定:《遺教經》云:「制心一處,無事不辦。」去除散亂的妄念才能浮現清晰的智慧,所謂「人忙心不忙」就是禪定力量的表現。   般若:向外求的是知識,向內發掘的是般若。唯有般若智慧才能判斷正邪,轉迷為悟。   六度中,持戒、禪定、智慧三者,即所謂戒定慧三學,可以對治貪瞋痴三毒,能克制人類自私的念頭。如持戒就不會自私,不會自私,貪念就不會生起;如禪定就不會損人,不會損人,瞋恚就不會生起;如修慧就不會無明,不會無明,愚癡就不會存在。貪瞋癡一除,行布施度,則仁慈的悲心油然生起,行忍辱度,則堅毅的精神就可具備,行精進度,則勇猛的力量充實一切,所謂菩薩自利利他,自覺覺他。   如何實踐六度,圓滿菩提,得解脫自在的人生?下列有三點意見提供參考:   用六根修行六度   一個人每天手要做事,腳要走路,眼睛要看,耳朵要聽,舌頭要嘗味,心里要想、要分別,所以在身心的活動里,我們可以藉六根來修行六度。例如:   用身體修行布施,隨眾生所需伸出援手。   用眼睛修行持戒,見美色不動欲念。   用耳朵修行忍辱,不貪浮靡的音聲,聽到惡聲和毀謗,不起瞋心。   用鼻子修行精進,時常數息而心不放逸。   用舌頭修行禪定,遠離一切貪著而心不散亂。   用意根修行智慧,時常如理思惟佛陀的教法。   以六心具足六度   以信解心具足布施。   以不疑心具足持戒。   以不動心具足忍辱。   以不退心具足精進。   以不散亂心具足禪定。   以無分別心具足智慧。   行六法圓滿六度   見到他人慳貪的過失,自己要歡喜施舍的生活。   見到他人五根的過失,自己要歡喜持戒的生活。   見到他人瞋恚的過失,自己要歡喜忍辱的生活。   見到他人懈怠的過失,自己要歡喜精進的生活。   見到他人散亂的過失,自己要歡喜禪定的生活。   見到他人是非的過失,自己要歡喜般若的生活。   佛教本來就是人間的佛教,大乘菩薩道的偉大,從入世的堅忍與精進中表現出來。菩薩深入人間,以出世的精神,作入世的事業。菩薩以大智慧照見五蘊皆空,徹悟諸法空性,不生染著愛想,住于實相。不過,菩薩由于慈悲,不忍舍棄眾生,而且為了滿其本願,往往還來世間行化,奔走于三界之中,雖明知諸法實空,沒有能度的我,也沒有可度的眾生,但仍然熱心的去「啟建水月道場,大作空華佛事,降伏鏡里魔軍,求證夢中佛果」。總而言之,菩薩的大智是為了實踐大悲,大悲是為了完成大智,二者運用自如,則可以圓滿成就無上菩提,那個菩提是即世而且離世,離世而又即世的。   在三論宗空觀思想里,我們體悟出身心、自他,都是相依相待的存在,從而悲心內發,從菩提願中涌出真誠、深切的人世關懷,為一切眾生廣行菩薩道,而不急求解脫。如《大般若經》卷五六六說:「妙願波羅蜜多,是諸菩薩多願自身恆處穢國,不生淨土。」因此,發菩提心,具足大悲信願,勝解空性的三論行者,能在生死海中鍛鍊身手,從頭出頭沒中自利利人,在煩惱滾滾的紅塵世間,能為一切眾生而修學,為一切眾生而忍苦。漸學漸深,從人間正行而漸入佛乘,這才是行者們的無得正觀,才是生活中的六度。   三論宗思想的形成,由早期般若思想與玄學相結合,形成六家七宗格義之學,奠定本宗思想發展的契機。繼由羅什三藏譯出三論,僧肇大師依之作《不真空論》,因而確立空有無礙的般若思想體系。爾後成實宗依境、理詮釋空有二諦,以小乘毘曇思想注釋大乘經論,使三論正宗不張,後經三論祖師大宏其說,駁斥成實論師小乘毘曇思想,融攝《涅槃》、《法華》等大乘經典思想,建立不著兩邊,即空即假的中道理論體系,而使三論宗思想建構完成。   三論宗思想重點之所依,在于緣起性空一義。客觀的一切法是依因待緣而有,但此有並非實有,是無自性而當體即空,由此一義,成立一切法空之說。對緣起法如實正觀,由此正觀緣起法,即能體法入空。三論宗的教義,主要為破邪顯正、真俗二諦和八不中道。其中,破邪顯正則是此宗教義的特色。破邪顯正,是說破邪即顯正,也就是破除一切有所得的自性見,自然顯現無所得的實相,並非在破邪之外另立顯正。三論的二諦,是言教的二諦,契合佛陀應機說法的權巧方便。而其「于教二諦」、「四重二諦」,可謂二諦中道思想發展的極致。   此宗四重二諦的中道觀,助成天台宗倡一心中道,主一心三觀以攝三千大千世界,攝三千大千世界以觀一心。而華嚴宗以心為理體,主事理圓融無礙,亦得助于三論宗對二諦深義的發揮。三論宗雖于吉藏大師之後逐漸沒落,但其對中國佛教的貢獻,可由天台、華嚴諸宗的教義中發現其不可抹滅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