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空之探究 第一章 第一節 引言 description: "第一章《阿含》──空與解脫道" --- 第一章《阿含》──空與解脫道 第一節 引言(p.1~p.10) 一、「空」為佛法的重要論題(p.1) 空(śūnya, suñña)與空性(śūnyatā,suññatā)1,是佛法中的重要術語。在佛法的弘傳流通中,「空」義不斷的發揚,從佛被稱為「空王」,佛教被稱為「空門」,就可以想見空義的廣大深遠了。 「空」與「空性」的早期意義,到底表示了什麼? 在什麼情況下,空性竟表示了最普遍的真理,絕對的真理呢? 佛法所處理的問題,本是當時印度宗教界的共同問題。 面對生而又死,死而又生──「生死流轉」的事實。 而求得生死的徹底解脫──「涅槃」,也就是最高理想的實現。 事實與理想,原則上大致相近,而怎樣來實現解脫,各教派所提出的見解與方法,卻各不相同。 釋尊基于人生真義的大覺,提出了獨到的正道──中道。 釋尊的原始教說,實際上並沒有以「空」為主題來宣揚,但佛法的特性,確乎可以「空」來表達。所以在佛法中,空義越來越重要,終于成為佛法甚深的主要論題。 二、初期聖典(p.2) 空與空性,先依初期聖典來觀察。那些是初期聖典呢?代表初期的契經,現存漢譯的四阿含經,及巴利藏的五部。 【(一)漢譯阿含經】 《雜阿含經》,宋求那跋陀羅譯(佚失二卷)。(說一切有部的誦本) 《中阿含經》,東晉僧伽提婆譯。(說一切有部的誦本) 《長阿含經》,後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譯。(法藏部的誦本) 《增壹阿含經》,苻秦曇摩難提譯出,由東晉僧伽提婆改正。(大眾部末派的誦本,已有大乘思想) 此外,有《別譯雜阿含經》,失譯,是《雜阿含經》的一部分。(可能是飲光部的誦本) 【(二)巴利藏五部(赤銅鍱部的誦本)】 《長部》。(與《長阿含經》相當) 《中部》。(與《中阿含經》相當) 《相應部》。(與《雜阿含經》相當) 《增支部》。(與《增一阿含經》相當) 《小部》2,共十五種。3 其中,二、《法句》;五、《經集》。《經集》分「蛇品」,「小品」,「大品」,「義品」,「彼岸道品」:是《小部》中成立比較早的。 【(三)別說《雜阿含經》】 這些早期教說,《雜阿含經》是其他三阿含的根本。4 《雜阿含經》可分為三類: 「修多羅」5,是簡短的散文。原始結集者,將一則一則的佛說,隨類而集成四部:五蘊,六處,因緣,道品。這是隨類而集成的,所以名為相應教;相應也有雜廁的意思。這是最原始的教說,不過現存的已雜有後出的成分。 「祇夜」6,與《相應部》的「有偈品」相當。祇夜本是一切偈頌的通稱,由于「有偈品」成為相應修多羅的一分,其他偈頌,如《法句》,《經集》等,就被稱為「伽陀」,「優陀那」7了。 「記說」8,有「弟子記說」與「如來記說」。「弟子記說」,重于分別法義,已有解說「祇夜」的經說。 《雜阿含經》有這三分9,集出是有次第先後的10。現存的漢譯與巴利文藏,不但集出有先後,而且都是部派的誦本,含有部派的成分,這是不可不加注意的! 三、與「空」有關的幾個重要語詞(p.3~p.8) 空屋.空舍。(p.3) 空宮殿。(p.3~p.4) 空住、空三昧。(p.4~p.6) 空諸欲(空五欲)。(p.6) 世間空、空世間。(p.6~p.7) 空心解脫(貪瞋痴空)。(p.7) 出世間空性=涅槃。(p.8) 【(一)空屋.空舍】 在初期聖典中,空與住處有關,如《相應部》(五四)「入出息相應」說: 比丘!往阿練若,往樹下,往空屋,結跏趺坐,正身,修普前念,正念入息,正念出息。11 (日譯南傳16下•p.181) 佛與出家弟子的修行處,經中一再說到:阿練若,樹下,空屋。這三處是最一般的,還有岩洞,塚間等地方。 空屋(suññagāra),或譯為空閑處,空舍,空所,靜室等。 與suññagāra大體相同的,還有譯為空舍的suñña-geha。12 空屋,空舍,是曠野處的小屋,適合于修習禪觀的住處13。 【(二)空宮殿】 1、空虛梵天宮(梵天=初禪天) 當時宗教傳說中的空宮殿,如《長部》(二四)《波梨經》(日譯南傳8•p.36~p.37)說: 世界生時,空虛梵天宮現。時有有情壽盡,或功德因盡,光音天沒,空虛梵天宮生。14 空虛梵天宮,《長阿含經》譯為「空梵處」。15這是適應印度創造神的梵天信仰,而給以佛教的解說。 2、四王天小榵樹林空宮殿(四王天=六欲天之第一天) 又有獘宿(Pāyāsi)王不淨布施,死後生于「榵樹林空宮殿」的傳說。16 空宮殿表示宮殿里是沒有別人的,如《阿鯧夷經》說:「我先至此,獨一無侶」。17 【(三)空住:修習禪慧的住處(p.4)】 天上的空宮殿,人間的空屋,本來是世俗語言,並沒有什麼特殊意義,空只是沒有什麼人、物而已。但作為修行者的住處──空屋、空舍,卻啟發了一項深遠的意義。住在空屋中,沒有外來的囂雜煩擾,當然是寧靜的,閒適的。在這里修習禪慧,不為外境所惑亂,不起內心的煩(動)惱(亂),這種心境,不正如空屋那樣的空嗎? 《雜阿含經》說:「猶如空舍宅,牟尼心虛寂」;「云何無所求,空寂在于此,獨一處空閒,而得心所樂」。18明確的表示了,以空屋來象徵禪心空寂的意義。所以在空屋中修行,空屋是修行者的住處;修行者的禪慧住處,正如空屋那樣,于是就稱為「空住」(suññatā-vihāra),「空住定」(suññatā-vihāra-samāpatti)了。 如毗訶羅(vihāra),後來幾乎是寺院的通稱。然在古代,vihāra也是曠野的小屋,修行者作為風雨酷熱時暫時休憩的住處。這是修行者的住處,所以禪慧安住的境地,也名為住,而有「空住」,「寂靜住」(śāntivihāra)等名目。 總之,在空閒處修行,引起了以空來象徵禪慧的境地,是「空」義不斷昂揚的初期意義。 空住19,是佛教初期被尊重的禪慧,如《雜阿含經》卷九(第236經)(大正2•57b)說: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舍利弗,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乞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已,持尼師檀,入林中晝日坐禪。時舍利弗從禪覺,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爾時、佛告舍利弗:「汝從何來」? 舍利弗答言:「世尊!從林中晝日坐禪來」。 佛告舍利弗:「今入何等禪住」?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今于林中入空三昧禪住」。 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舍利弗!汝今入上座禪住而坐禪。若諸比丘欲入上座禪者,當如是學。若入城時,若行乞食時,若出城時,當作是思惟:我今眼見色,頗起欲、恩愛、愛念、著不? 舍利弗!比丘作如是觀時,若眼識于色有愛、念、染著者,彼比丘為斷惡不善故,當勤欲方便堪能,系念修學。譬如有人火燒頭衣,為盡滅故,當起增上方便,勤教令滅。 彼比丘亦復如是,當起增上勤欲方便,系念修學。若比丘觀察時,若于道路,若聚落中行乞食,若出聚落,于其中間,眼識于色無有愛、念、染著者,彼比丘願以此喜樂善根,日夜精勤,系念修習。是名比丘于行、住、坐、臥,淨除乞食,是故此經名清淨乞食住」。 佛說此經已,尊者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此經,巴利藏是編入《中部》的,名為《乞食清淨經》。比較起來,《雜阿含經》的文句,簡要得多,應該是初集出的。 《乞食清淨經》中,舍利弗說:「我今多住空住」。佛讚歎說:「空住是大人住」20。大人住,《雜阿含經》作「上座禪住」。上座,或譯「尊者」,所以《瑜伽論》作「尊勝空住」。21無論是大人住,尊勝空住,都表示了在一切禪慧中,空住是偉大的,可尊崇的。 傳說佛滅百年,舉行七百結集時,長老一切去(Sabbakāmi)多入空住。分別說系的律典,也稱之為「大人三昧」;《十誦律》作「上三昧行」。22可見空住──空三昧,在佛教初期,受到了佛教界的推崇。 舍利弗與一切去的空住,都是在靜坐中,但佛對舍利弗說:要入上座禪住的,在出入往來乞食(行住坐臥)時,應該這樣的正思惟:在眼見色,……意知法時,有沒有「愛念染著」?23 如有愛念染著,那就「為斷惡不善故,當勤欲方便堪能系念修學」。 如沒有,那就「願以此喜樂善根,日夜精勤系念修習」。 這可見修習空住,不僅是靜坐時修,更要應用于日常生活中,安住遠離愛念染著的清淨。 離去愛念染著,是空;沒有愛念染著的清淨,也是空:空,表示了離愛染而清淨的境地。 《中部》的《空小經》,《空大經》,是依此經所說的空住,修習傳宏而又分別集出的。在空的修行中,這是值得尊重的「空經」。 【(四)空諸欲(空五欲)(p.5〜p.6)】 《義品》的答摩犍提所問偈,說到了「空諸欲」。24空諸欲是什麼意義?偈頌簡略不明,摩訶迦旃延分別解說為: 何為已空諸欲者?居士!若人于此諸欲,離貪,離欲,離愛,離渴,離熱煩,離渴愛,居士!如是為已空諸欲者。25 「空諸欲」《雜阿含經》約空五欲說,而實不限于五欲的。諸欲的欲,包含了貪、欲、愛、渴、熱煩、渴愛,正是系縛生死的,緣起支中渴愛支的種種相,也就是四諦中愛為集諦的愛。空諸欲與空住的意義相通,都是著重于離愛而不染著的。 【(五)世間空、空世間(p.6)】 《經集》的《彼岸道品》偈,說到了「觀世間空」。26所說的世間空,或譯作空世間。阿難曾提出來問佛:空世間是什麼意義?如《相應部》(三五)「六處相應」(日譯南傳15•p.87~p.88)說: 阿難!眼,我我所空;色,我我所空;眼識,我我所空;眼觸,我我所空;眼觸因緣所生受,若苦若樂若非苦非樂,我我所空。……意觸因緣所生受,若樂、若苦、若非苦非樂,我我所空。阿難!我我所空故,名空世間。 世間,佛約眼等內六處,色等六外處,六識,六觸,六受說。這些,都是可破壞的,破壞法所以名為世間。27六處等我我所空,名為空世間。以無我我所為空,是空三昧的一般意義。 【(六)、空心解脫(p.7)】 《相應部》的「質多相應」,說到了四種心解脫28──無量心解脫,無所有心解脫,空心解脫,無相心解脫(《雜阿含經》作四種心三昧)。四種心解脫,名字不同,意義當然也不同了。但都是心解脫,也就可說文異義同。 約義異說 約意義不同說,「空心解脫」是「我、我所有空」,與「空世間」義一致。 約義同說 如約意義相同說,無量、無所有、無相 ──三種心解脫,修到最第一的,是不動心解脫。「不動心解脫者,染欲空,瞋恚空,愚痴空」。29這是說,無量等心解脫修到究竟處,是不動心解脫,也就是空心解脫。 貪、瞋、痴,是煩惱的大類,可以總攝一切煩惱的。離一切煩惱的不動心解脫,就是阿羅漢的見法涅槃。涅槃或無為,《阿含經》是以「貪欲滅,瞋恚滅,愚痴滅」──貪、瞋、癡的滅盡來表示的。30 所以四種心解脫的共同義,就是貪、瞋、痴空的心解脫。不同名字的心解脫,不外乎空心解脫,在修行方便上的多樣化。31 依上來所說(空五欲,空世間,空心解脫的說明,都屬于「弟子記說」),可見空與離煩惱的清淨解脫,是不能分離的。 【(七)出世間空性=涅槃】 「空諸欲」,「空世間」──我我所空,「貪、瞋、痴空」,都是依生死世間說空的。 如徹底的貪空、瞋空、痴空,貪、瞋、癡永滅,也就顯示了出世的涅槃。 《相應部》說到了這樣的文句: 如來所說法,甚深,義甚深,出世間空性相應。32 佛說的法,為什麼甚深?因為是「出世間空性」相應的。出世間空性,是聖者所自證的;如來所說而與之相應,也就甚深了。 四、空:依緣起而貫徹生死與涅槃(p.7〜p.8) 【(一)「緣起」甚深,「涅槃」倍復甚深】 出世間空性,是難見難覺,唯是自證的涅槃甚深。 佛依緣起說法,能引向涅槃,所以緣起也是甚深了。 阿難以為:佛說「此緣起甚奇,極甚深,明亦甚深,然我觀見至淺至淺」,以此受到了佛的教誡。33 這樣,甚深法有二:緣起甚深,涅槃甚深,如《雜阿含經》卷十二(第293經)(大正2•83c2~21)說: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世尊告異比丘:「我已度疑,離于猶豫,拔邪見刺,不復退轉。心無所著故,何處有我?為彼比丘說法,為彼比丘說賢聖出世空相應緣起隨順法。所謂有是故是事有,是事有故是事起,所謂緣無明行,緣行識,緣識名色,緣名色六入處,緣六入處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如是說法,而彼比丘猶有疑惑、猶豫。先不得得想,不獲獲想,不證證想;今聞法已,心生憂苦、悔恨、蒙沒、障礙。所以者何?此甚深處,所謂緣起;倍復甚深難見,所謂一切取離、愛盡、無欲、寂滅、涅槃。如此二法,謂有為、無為。有為者,若生、若住、若異、若滅;無為者,不生、不住、不異、不滅:是名比丘諸行苦、寂滅涅槃:因集故苦集,因滅故苦滅,斷諸逕路,滅于相續,相續滅滅,是名苦邊。比丘!彼何所滅?謂有余苦。彼若滅止、清涼、息、沒,所謂一切取滅、愛盡、無欲、寂滅、涅槃。」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相應部》的「梵天相應」,《中部》的《聖求經》等,也都說到了緣起與涅槃──二種甚深。34 【(二)「出世空相應緣起隨順法」】 涅槃甚深,緣起怎樣的與之相應呢? 依緣起的「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闡明生死的集起。 依緣起的「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顯示生死的寂滅(涅槃)。 緣起是有為,是世間,是空,所以修空(離卻煩惱)以實現涅槃。 涅槃是無為,是出世間,也是空──出世間空性。 緣起─有為─世 間─空(空卻煩惱) 涅槃─無為─出世間─空(出世間空性) 《雜阿含經》在說這二種甚深時,就說:「說賢聖出世空相應緣起隨順法」。35 「出世空相應緣起隨順法」,透露了「空」是依緣起而貫徹于生死與涅槃的。這雖是說一切有部所傳,但是值得特別重視的! 注解 1^《空之探究》p.54: 空與空性。在舊譯中,都是一律譯為空的。自玄奘譯出瑜伽系的論典,才嚴格的分別空與空性;以為空是遮遣妄執的,空性是空所顯性,是離妄執而顯的法性,所以是如實有的。初期佛典中,空與空性有什麼分別呢?如「空諸欲」,「空世間」,「貪空、瞋空、痴空」,「空欲漏、空有漏、空無明漏」,「我我所空」,「無常、苦、空、無我」,在巴利文中,都是空──suñña。如「空心解脫」,「空解脫」,「空三昧」,「空等至」,「空住」,「內空、外空、俱空」(以上三種空,在『無礙道論』中,也是空),『空小經』,『空大經』:凡是作為觀名、定名或經名的,都是空性──suññatā。我以為,「空」不只是否定詞,離妄執煩惱是空,也表示無累的清淨、寂靜。空性,是空的名詞化。初期聖典中的空性,並無空所顯性的意義;只有「出世空性」,是甚深的涅槃。 2^《小部》或《雜藏》相關詳細研究可參考印順法師《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第十一章,p.793-p.866;《大智度論之作者及其翻譯》p.77-p.80。 《小部》或《雜藏》,完整而流傳到現在的,只是銅鍱部本。其他部派的,沒有傳來,或僅傳一分。(《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p.794) 3^印順法師《印度佛教思想史》p.36~p.37: 南傳的《小部》,共有十五種:1、《小誦》,2、《法句》,3、《自說》,4、《如是語》,5、《經集》,6、《天宮事》,7、《餓鬼事》,8、《長老偈》,9、《長老尼偈》,10、《本生》,11、《義釋》,12、《無礙解道》,13、《譬喻》,14、《佛種性》,15、《所行藏》。 4^印順法師《雜阿含經論會編(上)》p.7 ~ p.8: 四阿含經,一向以為是同時集成的,但在近代研究中,雖意見不完全一致,而同認為成立是有先後的。關于四阿含經集成的先後,《瑜伽論攝事分》中,意外的保存了古代的結集傳說,啟示了一項重要的意義,那就是四阿含是以《雜阿含經》為根本的,如《論》(攝事分)卷八五(大正三0•七七二下)說: 雜阿笈摩者,謂于是中,世尊觀待彼彼所化,宣說如來及諸弟子所說相應,蘊、界、處相應,緣起、食、諦相應,念住、正斷、神足、根、力、覺支、道支、入出息念、學、證淨等相應;又依八眾說眾相應。……即彼一切事相應教,間廁鳩集,是故說名雜阿笈摩」。 「即彼相應教,復以余相處中而說,是故說名中阿笈摩。即彼相應教,更以余相廣長而說,是故說名長阿笈摩。即彼相應教,更以一二三等漸增分數道理而說,是故說名增一阿笈摩」。 佛法只是「一切事相應教」,隨機散說,依相應部類而集成的,是《雜阿含經》。然後依不同意趣,更為不同的組織,成為《長》、《中》、《增一》(約「分數」說,名為《增支》)──三部。三阿含的法義,雖有不同的部分,但論到佛法根本,不外乎固有的「一切事相應教」的闡明,所以四部都被稱為「事契經」。 另參見:印順法師《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p.631。 5^ (1)印順法師《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 p.501 ~ p.502: 「修多羅」的定義是,結集所成的,貫穿攝持的意思。這里面,沒有略說與廣說,長行與偈頌等任何區別。這一定義,含義最廣,可通于「一切經」,而不限于「九分」與「十二分教」中的「修多羅」。 (2)印順法師《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p.493: 教法在次第集成中,以形式或內容不同,漸形成不同的部類。把不同的部類,綜合起來,成為「九分教」,這是教法的原始分類。 「九分教」是:「修多羅」、「祇夜」、「記說」、「伽陀」、「優陀那」、「本事」、「本生」、「方廣」、「未曾有法」。 然在佛法的開展中,特別是律部與論議的發達,對于聖典的部類,感到有補充的必要,于是又增加而綜合為「十二分教」。「十二分教」是:九分以外,又加入「因緣」、「譬喻」、「論議」。 有關「九分教」及「十二分教」之定義,詳見印順法師著,《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第八章 九分教與十二分教>p.493〜621。 6^ 印順法師《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p.512: 祇夜,或音譯為歧夜。義譯為應頌、重頌、歌詠等。這是與「修多羅」──長行相對,而屬于韻文的一類。 《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p.518: 《大毗婆沙論》,以《雜阿含》的「結集品」、「結集文」為「祇夜」,得《瑜伽論》而明了出來;這是符合原始結集實況的。「蘊相應」等長行,稱為「修多羅」。結集後,「結為嗢陀南頌」,確乎是「依前契經散說文句,後結為頌而諷誦之」。「結集文」(結頌)與《雜阿含》的有偈部分相結合,總稱「結集品」。這都是近于世俗的偈頌,名為「祇夜」。……「依前契經散說文句,後結為頌而諷誦之」,確有「應頌」、「重頌」的意義。 7^ 印順法師《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p.539 ~ p.540: 「伽陀」與「優陀那」,都是偈頌。……「伽陀」,音譯為伽他、偈等;義譯為頌、諷誦、詩偈等。……這是有韻律的文學作品;顯著的特色,是「結句說」,與長行直說的散文不同。 「優陀那」義譯為讚嘆、自說、自然說等。本義為由于驚、喜、怖、悲等情感,自然舒發出來的音聲。所以古人的解說,主要為「感興語」、「自然說」──二類。 依《大毗婆沙論》:「結集文」與「結集品」以外的偈頌,以結句諷誦──以詩歌的體裁來吟詠佛法的,是「伽他」。因憂喜的感觸而發為偈頌的,是「優陀那」──「自說」。 8^ 印順法師《雜阿含經論會編(上)》p.25: 《大毗婆沙論》的解說「記說」,先約問答的人說,舉如來,弟子,諸天;「如來記說」,「弟子記說」(還有「諸天記說」),不正是《瑜伽論》所說的,「如來所(記)說」,「弟子所(記)說」嗎?次約問答的法說,是「四種問記」,「所證所生處等」。「四種問記」──一向記,分別記,反詰記,舍置記,可說是一切問答的方式。……在法義分別以外,「記說」又著重于三乘聖者的「所證」,如預流與阿羅漢果的記說;以及佛弟子的「所生」,死了以後的未來生處。可見在法義問答分別以外,更有對于深秘的事理,作明顯的、決了(無疑)說的特性。 9^《雜阿含經》包含了三部分:「修多羅」,「祇夜」,「記說」。 印順法師《雜阿含經論會編(上)》p.27 ~ p.28: 原始結集的,是精簡的長行直說,依文體而名為「修多羅」,依類纂集,所以名為「相應」。原始的「修多羅」(相應),相當于蘊;處;緣起、食、諦、界;念住等道品。佛說長行是「修多羅」,為了記憶,又結經為攝頌──「結集文」,而有偈頌的「祇夜」:這是原始二部成立的過程。不過,新的經說,還在佛教界的不斷的傳出。在文體上,有長行的,也有偈頌的。有偈的一部分,比附于「結集文」,而成為「結集品」的「祇夜」。在內容上,有如來記說的,有弟子記說的,有諸天記說的。這些,多有顯了分別法義,說明深秘事理的特性,這就是「記說」。……可以肯定的,「祇夜」與「記說」──「如來記說」、「弟子記說」,曾集成一類而別行,這就是「少分阿含」。但「祇夜」,早與「修多羅」相聯合,「記說」也附于「修多羅」,終于綜合為大部──《雜(相應)阿含》,《雜阿含經》也就包含了「修多羅」,「祇夜」,「記說」──三部分。 10^ 詳見印順法師《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九)<原始集成之相應教>p.629~p.694。 11^《相應部》(十)<入出息相應>(漢譯南傳18,p.164)。 《雜阿含經》卷29(第803經)(大正2•206a14〜b14):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修習安那般那念,若比丘修習安那般那念,多修習者,得身心止息,有覺有觀,寂滅,純一,明分想修習滿足。何等為修習安那般那念,多修習已,身心止息,有覺有觀,寂滅,純一,明分想修習滿足?是比丘,若依聚落、城邑止住,晨朝著衣持鉢,入村乞食,善護其身,守諸根門,善系心住。乞食已,還住處,舉衣缽,洗足已。或入林中、閒房、樹下,或空露地,端身正坐,系念面前,斷世貪愛,離欲清淨;瞋恚;睡眠;掉悔;疑斷,度諸疑惑,于諸善法心得決定。遠離五蓋煩惱,于心令慧力羸,為障礙分,不趣涅槃。念于內息,系念善學;念于外息,系念善學。(1)息長,(2)息短。(3)覺知一切身入息,于一切身入息善學;覺知一切身出息,于一切身出息善學。(4)覺知一切身行息入息,于一切身行息入息善學;覺知一切身行息出息,于一切身行息出息善學。(5)覺知喜;(6)覺知樂;(7)覺知心行;(8)覺知心行息入息,于覺知心行息入息善學,覺知心行息出息,于覺知心行息出息善學。(9)覺知心;(10)覺知心悅;(11)覺知心定;(12)覺知心解脫入息,于覺知心解脫入息善學,覺知心解脫出息,于覺知心解脫出息善學。(13)觀察無常;(14)觀察斷;(15)觀察無欲;(16)觀察滅入息,于觀察滅入息善學,觀察滅出息,于觀察滅出息善學。是名修安那般那念,身止息,心止息,有覺有觀,寂滅,純一,明分想修習滿足」。(印順法師《雜阿含經論會編(中)》p.412 ~ p.413) 12^ 《相應部》(4)<惡魔相應>(日譯南傳12•p.181~p.182;漢譯南傳13,p.184),《雜阿含經》卷39(第1087經)(大正2•285a);(第1089經)(大正2•285b)。 13^參閱早島鏡正《初期佛教與社會生活》p.253。 14^《長部》(24)《波梨經》(漢譯南傳8,p.28)。光音天是第二禪天,梵天為初禪天。 15^ 《長阿含經》(15)《阿鯧夷經》(大正1•69b):「或有此世間初壞敗時。有余眾生命盡行盡。從光音天命終乃更生余空梵處。」 16^《長部》(23)《弊宿經》(日譯南傳7•p.406~408;漢譯南傳7,p.333): 「于時,王族弊宿因非恭敬施、非親手施、非至心施,行吝惜施故,身壞命終後,生于尸梨裟之空宮殿,為四大王天之眷屬。」 《中阿含經》(71)《蜱肆王經》(大正1•532a-b): 「彼蜱肆王雖行施修福,然極惡粗弊豆羹菜茹,唯一片姜。又復施以粗弊布衣。……蜱肆王者是布施主,以不至心行施與故,生依四王天小榵樹林空宮殿中。」 「四王天」為六欲天之第一天。六欲天:四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樂變化天(又稱化樂天)、他化自在天。 17^《長阿含經》(15)《阿鯧夷經》(大正1•69b)。 18^《雜阿含經》卷39(第1089經)(大正2•285b)。又卷44(第1179經)(大正2•318b)。 19^有關空住,參閱《空之探究》第一章第七節<空與空性>p.47~p.56。 20^《中部》(151)《乞食清淨經》(日譯南傳11下•p.426;漢譯南傳12,p.320) 21^ 《瑜伽師地論》卷90(大正30•812b6〜17)「復次,當知略有二種空住:一者尊勝空住,二者引彼空住。諸阿羅漢觀無我住,如是名為尊勝空住。由阿羅漢法爾尊勝,觀無我住,于諸住中最為尊勝。如是或尊勝所住;或即住尊勝,由此因緣,是故說名尊勝空住。引彼空住者,謂如有一,若行、若住,如實了知煩惱有無,知有煩惱,便修斷行,知無煩惱,便生歡喜,生歡喜故,乃至令心證三摩地,由心證得三摩地故,如實觀察諸法無我,晝夜隨學曾無懈廢,如是名為引彼空住。當知此中于內煩惱,如實了知,有知為有,無知為無,是名空性。」 22^ 《赤銅鍱律》「小品」(日譯南傳4•p.454)。《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30(大正22•193c)。《四分律》卷54(大正22•970c)。《十誦律》卷60(大正23•453a)。 23^ 「愛念染著」,《中部》(151)《乞食清淨經》(日譯南傳11下•p.426~p.428)作:「心欲或貪或恚或痴或瞋。」;漢譯南傳12,p.321:「有心之欲、或貪、或恚、或癡、或瞋。」 24^ 《經集》(4)《義品》(日譯南傳24•p.327),《佛說義足經》卷上(大正4•180b)。 25^ 《相應部》(22)「蘊相應」(日譯南傳14•p.16~p.17;漢譯南傳15,p.11~p.15);《雜阿含經》卷20(第551經)(大正2•144c)。 26^《經集》(5)《彼岸道品》(日譯南傳24•p.425)。 27^ 《相應部》(35)「六處相應」(日譯南傳15•p.83~p.84)。 《雜阿含經》卷9(第231經)(大正2•56b):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比丘名三彌離提,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所謂世間者,云何名世間」?佛告三彌離提:「危脆敗壞,是名世間。云何危脆敗壞?三彌離提!眼是危脆敗壞法,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內覺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一切亦是危脆敗壞。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是說危脆敗壞法,名為世間」。佛說此經已,三彌離提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28^四種心解脫,詳見《空之探究》p.20~p.23<空與心解脫>。 29^ 《相應部》(41)「質多相應」(日譯南傳15•p.450~p.453;漢譯南傳16,p.376);《雜阿含經》卷21(第567經)(大正2•149c~150a)。 30^ 《相應部》(43)「無為相應」(日譯南傳16上•p.77;漢譯南傳17,p.63);《雜阿含經》卷31(第890經)(大正2•224b)。 31^ 《空之探究》,p.21: 「四種心解脫是:無量心解脫,無所有心解脫,空心解脫,無相心解脫。……經中說無量、無所有、無相,卻沒有說到空心解脫,這因為空于貪、瞋、痴的不動心解脫,就是空心解脫的別名。從文異而義同來說,無量心解脫,無所有心解脫,無相心解脫,達到究竟處,與空心解脫──不動心解脫,平等平等。依觀想的方便不同,有四種心解脫的名目,而從空一切煩惱來說,這是一致的目標,如萬流入海,都是咸味那樣。」 32^ 《相應部》(20)「譬喻相應」(日譯南傳13•p.395),又《相應部》(55)「預流相應」(日譯南傳16下•p.319;漢譯南傳18,p.291~p.292)。 33^ 《中阿含經》(97)《大因經》(大正1•578b);《長阿含經》(13)《大緣方便經》,《長部》(15)《大緣經》,大同。 34^ 《相應部》(6)「梵天相應」(日譯南傳12•p.234);《中部》(26)《聖求經》(日譯南傳9•p.301;漢譯南傳9,p.224~p.242) 35^《雜阿含經》卷12(第293經)(大正2•83c)。又卷47(第1258經)(大正2•345b)云: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過去世時,有一人名陀舍羅訶。彼陀舍羅訶有鼓,名阿能訶,好聲、美聲、深聲,徹四十里。彼鼓既久,處處裂壞。爾時、鼓士裁割牛皮,周匝纏縛;雖復纏縛,鼓猶無復高聲,美聲、深聲。彼于後時轉復朽壞,皮大剝落,唯有聚木。如是比丘!修身、修戒、修心、修慧,以彼修身、修戒、修心、修慧故,于如來所說修多羅,甚深明照,難見難覺,不可思量,微密決定,明智所知,彼則頓受周備受;聞其所說,歡喜崇習,出離饒益。當來比丘不修身、不修戒、不修心、不修慧,聞如來所說修多羅,甚深明照,空相應隨順緣起法,彼不頓受持,不至到受。聞彼說者,不歡喜崇習,而于世間眾雜異論,文辭綺飾,世俗雜句,專心頂受,聞彼說者,歡喜崇習,不得出離饒益。于彼如來所說,甚深明照,空相應法隨順緣起者,于此則滅。猶如彼鼓朽故壞裂,唯有聚木。是故諸比丘!當勤方便,修身、修戒、修心、修慧,于如來所說甚深明照,空相應法,隨順緣起,頓受遍受。聞彼說者,歡喜崇習,出離饒益」。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