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滅苦之道 三、梵行 二 description: "二、若族姓子、族姓女從佛聞法,得淨信心,如是修學,見在家和合欲樂之過,煩惱結縛,樂居空閒,出家學道,不樂在家,處于非家,欲一向清淨,盡其形壽,純一滿淨,鮮白梵行:我當剃除須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契經 道品誦】" --- 二、 若族姓子、族姓女從佛聞法,得淨信心,如是修學,見在家和合欲樂之過,煩惱結縛,樂居空閒,出家學道,不樂在家,處于非家,欲一向清淨,盡其形壽,純一滿淨,鮮白梵行:我當剃除須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契經 道品誦】 在物欲盈滿之余,當今社會已走向所謂「尋求內在」的潮流:風雅之士讀本怡情養性的書籍、假日到山林水濱舒緩精神、聽一場高格調的音樂會、插花或寫書法,並以之為佛法、以之為修行、以之為禪。這不是沒來由的。 禪宗門人酷愛「道在日用生活中」的觀點,認為只要體證了某種本覺、佛性、自心的宗教經驗,那麼就得以達到從心所欲不逾矩的超然境界,出家、持戒與之相較,反顯得冥頑不靈、執著形式。很自然地,禪者認為只要心無罣礙,那麼任憑身處茶樓酒肆或日理萬機,都無妨「片葉不沾身」的灑脫自在,並認為修行的功力就是由此展現,無須擺出舍家、出家的身段或固執離欲、持戒的姿態。 果真如此,那又何必出家?身為優婆塞、優婆夷(佛陀的在家男、女弟子)可以找一份正當的職業,享受正當的休閒生活,需要「充電」時便讀經聞法或盤起雙腿禪修,能夠這樣安排生活,世間尋常對待性的煩惱已不能構成威脅。至于老病死憂悲惱苦這類最根本的難題,即使出了家也同樣要承受,何必出家? 有些人在某次宗教活動中得到刻骨銘心的感動,便認為這就是開悟;有些人受某位靈性導師的一席開導,心中激起前所未有的精神感召,便認定這位導師是真理的化身;有些人禪坐中得到美妙的禪境,便認為這種經驗就是證果!但這些並不就是開悟、真理或果證。 即使有人在靈修、冥想中獲得無與倫比的體驗,而且其強大的震撼力量足以影響禪修者的人生態度,但這些體驗也算不上是修行者體證了「佛性」「本我」的顯現。就好比受虐兒幼年遭遇的強烈經驗適足以左右其終生人格,但這種可怕經驗也絕非受虐兒體證到他自己的狂暴本質。無論是修行者禪境中的美好經驗或受虐兒遭遇到的恐怖經驗,全都是五受陰無常、苦、無我法則的實現。再奧妙的禪境、體驗也不可能讓人就此避免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的再再輪迴。 真理是遍及一切生命的,不在于某次的感動、某個特定的人物、某些特殊的境界。開悟是正見到生命運作的法則;正法是規范一切生命運行的法則;果證則是完成生命一切痛苦的解脫。修行的確是為了開悟、見法、證果,但它們的內容卻不容誤解。 正法的修習不是為了體驗某種宗教經驗,而是滅苦之道的實踐。一般宗教活動是要使信仰者獲得神秘的宗教經驗,但正法的修習是離欲的徹底訓練。的確,不需要出家,即使是在家人也能借助冥想、祈禱、觀想等儀式獲得宗教體驗。但若不出家,單憑在家身份這一條件,就保證不可能離欲了。 對一個周旋于家庭、事業與休閒娛樂的人而言,修行,大不了是一種生活的喘息、修飾、及裝點。如果這也能解脫,佛陀不會離開妻子家園,或者悟道之後也該猛醒前非而回家與親人團聚,為何還建立教更多人拋妻別子的僧團! 梵行,是為了訓練比丘放舍一切會帶來痛苦的欲貪,而欲貪是遍及生活所有面向、所有細節的。滅苦之道的實踐是每一分、每一秒的全心投入。那些支持「在家修」的人完全不能了解,禪修這麼簡單平板的一項行為,背後是由多麼深刻的覺醒、正知見所支持,所要對抗的更是欲貪勢不可當的強悍反擊。兼差性的「在家修」怎可能勝任?怎可能有絲毫勝算? 或許有人懷疑:在道業上精進用功的「單身貴族」既不受家庭的拖累,也不屑于低俗的性欲,那又何必執著于出家的形式呢?提出這類問題的人對自己全面淪陷于欲貪掌控的處境可真是毫無自知之明。性欲不過是欲貪不可勝數的眾多面貌中的一種,多得是對家庭、性欲沒興趣的人,卻沒有任何人對欲貪沒興趣!就好比多得是拒絕巧克力和汽水的人,卻沒有拒絕飲食的人! 佛陀並不要求在家弟子離欲,離欲的嚴格要求會令正當的在家生活陷入強烈的矛盾與沖突中,無論這位不出家的弟子是否已成家立業。極少數《修多羅》經文或許提到在家人修習道品或證阿羅漢,但若比對北傳《雜阿含》與南傳《相應部》則會發現,此類的經文皆為部派各憑己見而添增的,從未如同標準的《契經》般一致地出現于《雜阿含》與《相應部》之中,它們既得不到其他《契經》的支持也有違正法律的基本法則。 出家是警覺到生命無可避免地驅向苦難與死亡。有智慧的人一旦洞見了眾生在老病死憂悲惱苦的烏云徘徊籠罩下追求幸福與快樂,就像送往屠宰場的雞還在籠子里爭序位高低,那麼他必定毅然出家學道,放棄在家生活一切的滿足與回饋,忍受著一般人所認為無趣而寂寞的乏味人生,就只為「欲一向清淨,盡其形壽,純一滿淨,鮮白梵行」。 修行者基于理性的抉擇而非感性的激情,打定主意將生涯規劃作徹底的、毫不通融的激烈轉向──出家修道。 或時,多聞聖弟子失于正念,生惡、不善覺,長養欲、長養恚、長養痴、是鈍根。【契經 六入誦】 長久以來,大乘菩薩道思想一向褒舉「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菩薩為利根大器,相對貶抑「自求解脫」的羅漢為鈍根小器。這樣的說法對好大喜功的人性而言具有相當的鼓動力:要挑就挑最高級的、要用就用最完備的、要作就作最感人的、要修就修最圓滿的。于是大乘思想很快地虜獲人心而甚囂塵上,成功地排擠了佛陀苦口婆心教授的滅苦之道。兩千多年來沒人認真檢視這個論點其中的主觀、任性與武斷,從不懷疑這根機的利鈍是站在什麼標準評判?由誰評判?既然大家都標榜佛教、以釋迦牟尼佛為教主,何不回到佛陀的立場,由佛陀本人親自考核認證! 在佛陀的眼中,根機利鈍只對已入聖流的聖弟子作評判。尚未見法之前,再聰明、再有才華、再有貢獻、再慈悲博愛,也全都一視同仁地歸屬凡夫之列,大家醉心無明、崇尚欲貪、共赴輪迴、齊沒苦海,一切眾生可謂是平等已極,哪還分什麼根機利鈍!對于進入僧團的凡夫比丘,佛陀除了悲憫他、鼓勵他、開導他,也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但佛陀看待多聞聖弟子可就不同了。聖弟子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諸狐疑不由于他,于正法中得無所畏;聖弟子再無旁騖,唯一的使命就是向厭、離欲、滅盡的法次法向。多聞聖弟子不但了解佛陀教導的真義也明白自己的本份,佛陀不再止于消極的解說,也開始積極地要求了。若是一見法立即全心投入厭、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正解脫、見法涅槃的正道,佛陀便稱歎這弟子是上根利智;要是見法後仍悠悠晃晃地失于正念,生惡、不善覺,長養欲、長養恚、長養癡,佛陀就呵叱這弟子為鈍根失念。 大乘法師愛談宿世久修、累世積來善根種子、波羅蜜、福德資糧等,認為修得越多生根機越利,但從究竟離苦的出世正見看來,這種推論實在言不及義,實驗室的科學家會認為受越多電擊、越熟悉迷宮,卻硬是不懂得要鑽出迷宮的實驗鼠為最聰明的老鼠?佛陀從不追溯哪位比丘上輩子是哪一道來的、前生曾造過哪些業。佛陀只勸勉比丘這一生既已得人身、已聞正法、已然出家,但當精勤行道,莫令已後有所悔恨。 根機利鈍不是仗著站對邊或自我抬舉來評選。很現實的,誰能儘早究竟苦邊,誰就是上根利智。 觀于樂受,為斷樂受貪使故,于我所修梵行;斷苦受瞋恚使故,于我所修梵行;斷不苦不樂受癡使故,于我所修梵行。【契經 雜因誦】 當然,大乘法能夠傾倒眾生,絕不僅只于自舉下他的口舌之辯,更重要的是它感人至深的悲願情操。 菩薩道最令人為之動容的宗教哲學就是「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這種慈悲普覆的菩薩胸懷。對期待援助的人它給予希望、對奮發上進的人它給予理想,菩薩的悲願是「施者與受者全都有福了」的人間淨土。可是在大乘經典的描述下,無量阿僧祇劫以來已經有恆河沙數諸佛菩薩在廣度眾生了,為什麼現實人生觸目皆是老病死憂悲惱苦的苦難依舊? 先談談諸佛菩薩不可思議的巍巍功德。 世間有太多的磨難與橫逆,身處其間的個人又是這麼渺小脆弱。經常地,人們要面對人力無法抗拒的險阻,這時有位能在冥冥之中救苦救難的菩薩肯伸出援手,該是多麼令人感激零涕。本文在此並不擬否定任何感應、瑞相或神蹟,畢竟五受陰是世間、世間法,每個人的主觀覺受都自有其值得尊重的真實性。這里只打算潑盆冷水好冷卻一下人們的熱情:所有這一切的庇佑、加持與恩典,全都只是世間、世間法,沒能幫人斷惡道苦、沒能幫人究竟苦邊,當絢爛歸于平淡,渺小脆弱的個人仍舊孑然一身在老病死憂悲惱苦的輪迴旅程上踽踽獨行。 此外,十方諸佛菩薩的信仰還無奈地卯上了另一項令人沮喪且無法掩飾的矛盾,那就是果德的不可企及。對于必須在現實生活中打滾,又立志「眾生無邊誓願度、佛道無上誓願成」的因地菩薩而言,萬德莊嚴的諸佛果位,實在是太高不可攀、太遙不可期了。所有的經書論典都把責任推諉給修行者,認為那些功德果報是業深障重的凡夫眾生所無緣無福了知的。相較于高深的理論,凡夫菩薩實際能下功夫的卻盡是些布施、忍辱、禪定或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之類瑣碎的世間善行,因行與果位之間根本找不到合理的連結、找不到能讓人理性服膺的道次第。功果周隆的法身大士只能存在于神話與信仰之中。 其實編造大乘經論的祖師大德對于這一點也不是沒有自知之明,但他們補救這項根本缺失的方法不是還給佛陀「莫令我異于世人」的真實面貌,反而更變本加厲將佛神格化乃至泛神化,也將法神秘化與繁雜化。至于修行則分兩方面:一者以神話、信仰與神秘經驗來營造祈求神力庇佑加持的宗教氛圍;二者以邏輯思辨、禪境修練與特殊儀式來架設人們樂于接受的因果關聯。大乘學者希望以此二者互補不足、相輔相成,說服人們相信大乘法確實能夠達成無與倫比的功德果報。然而,再多的贗品相加乘也不會成真;再多的世間法相加乘也無能超越老病死憂悲惱苦。這項事實迫使越後出的經、論、續越發仰仗神話信仰,也越發深奧難解,當然更加令修學者生起一生難以成辦的無力感。藏傳佛教要開發出接力式的「轉世」修行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當然,精進的大乘行者也有他們的修行體證與修行階位,但所有那些體證與階位若不能與「于五受陰向厭、離欲、滅盡」的法次法向相應,就沒有出世間聖道、解脫涅槃與貪瞋癡的永斷可言,只能是個人五受陰高層次的經驗,即使得證不思議神通也沒脫出隨五受陰輪迴生死的命運。 佛陀是人,非人面貌的佛但有言說問已不知,增益生疑,以非境界故。要把明明是人的修行者硬生生的修成非人,也必然一樣是但有言說問已不知,增益生疑,以非境界故。 彼福行無明緣,非福行亦無明緣,非福不福行亦無明緣,是故當知彼行無明因、無明集、無明生、無明轉。【契經 雜因誦】 具備科學素養的現代人可能放棄了摻雜神話意向的古籍舊典,逕將菩薩思想落實在人間道。但這也不過是聊勝于無,若不立基于大乘經典的思想精神,菩薩道也終將流于世俗、失根貧血而枯竭。 法華、華嚴這一類大乘經典認為,眾生心性本淨,只因蒙受塵垢染污而流浪生死。在長劫輪迴中,只要有機會種下善根種子,終將顯發佛性。這種論調終致發展出是心是佛、即身作佛的圓滿大法。但在佛陀的原始教法中卻不曾有如此天真、樂觀的看法。究竟解脫必先正見「自我」的謬誤,而于五受陰厭、離欲、滅盡。但沒有人會憑白無故厭離自我、厭離五受陰。除非按照四聖諦、八正道的正確方向去努力,否則不可能只因宿世曾經一稱南無佛便皆共成佛道;更令人絕倒的是,既然生生滅滅的煩惱心和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的無常身都能算是佛!這種佛要他何用? 將阿羅漢貶抑為小乘之後,菩薩思想總讓人覺得必須在自度與度眾生之間作一抉擇。菩薩們滿足于化導眾生解除痛苦煩惱,卻讓自己埋首更多的世俗雜務,難以覺察到自身也有尚待解決的無明煩惱。 承認自己的煩惱與無明並不容易,去幫助、料理別人的困難,比承認自己壓根兒就是一個無聞凡夫要容易得多。多少大乘行者是基于這樣的理由而汲汲于救度眾生,沉醉在「留惑潤生」的托辭中輪迴生死?多少比丘、比丘尼是基于這樣的理由而發心建道場護持別人用功,卻避開自己應該勤修戒定慧的本份? 盼望藉由處理別人的煩惱來排解自己內在的無明,是種不切實際的作法,菩薩道的理想正好就墮入這種陷阱。大乘法相信度眾生是成佛資糧,認為煩惱自然會在「利益眾生」的世俗攀緣中消磨殆盡,它號召菩薩們應該犧牲斷煩惱、了生死的自利以成全利他、度眾生的功德,認為如此才能符合慈悲的定義。 然而,無明煩惱的斷除是一種個人內在的修為,需要正見的智慧與離欲的魄力,但這對菩薩來說卻是相當陌生的,不懂得觀察思惟正盡苦的無聞凡夫,無論是行善修福或造作惡行,從出世梵行的立場來看都是緣無明而生的愚痴行。明白自己必須斷煩惱的迫切程度,代表一個修行者對正見的體會有多少,關于這一點,恥于自利的菩薩只能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沒有正見的人無法指導旁人獲得正見;不曾實踐過離欲的人無法了解如何斷煩惱;菩薩無法教導眾生自己沒有的經驗──無明煩惱的斷除。更何況,離欲的抉擇必須發自人們內心深處的覺醒,任何人都不可能因他人的鼓動或催促而踏上滅苦之道,關于這一點,再古道熱腸、慈悲心切的菩薩也愛莫能助。 「觀于樂受,為斷樂受貪使故,于我所修梵行;斷苦受瞋恚使故,于我所修梵行;斷不苦不樂受癡使故,于我所修梵行。」佛陀四十五年教授、教誡弟子,就是為了指導弟子斷貪瞋癡。既然自己斷不了,也幫不了別人斷!這樣的菩薩要他何用? 平心而論,大乘的佛身觀、菩薩思想都只是莊嚴肅穆的宗教信仰與哲學,那麼最好就是虔誠地將祂們供奉在塔寺經閣,供信徒頂禮諷頌,為頹圮的世道人心作中流砥柱,給予迷惘的眾生一個精神性靈的依皈處。 至于從佛聞法得淨信心的族姓子、族姓女,還是扎扎實實地遵從佛陀的教誨:觀于樂受,斷樂受貪使;觀于苦受,斷苦受瞋恚使;觀不苦不樂受,斷不苦不樂受癡使。才是真實修梵行者。 當觀色無常,如是觀者則為正見原作觀依六入誦改。正觀者則生厭離,厭離者喜貪盡,喜貪盡者說心解脫。如是觀受、想、行、識無常,如是觀者則為正見。正觀者則生厭離,厭離者喜貪盡,喜貪盡者說心解脫。【契經 五陰誦】 接下來輪到內觀,這里要討論的是廣義的內觀,從巴利三藏的業處乃至金剛乘的毗婆闍那,全都包含在內。 內觀或直觀,雖不是《雜阿含》慣常使用的譯法,但對修行者而言卻也再貼切不過了,所謂的正觀,就是內自觀察五受陰的實相;觀察它們無常、苦、無我的本質,這樣的觀察直接而不假外求,自可將它理解為直觀。既是正觀、內觀、直觀那就不許另外設定一個主題來觀、來想、來思考,如果那樣的話,就脫離了自身生命的如實正觀,而只能稱為設想、假想、聯想了。 可是今人號稱的內觀法門卻一任采取那些設想、假想、聯想的方法,無論是南傳九想觀及青黃赤白等遍處、北傳空假中三觀及參話頭、藏傳三密加持及大手印等等。這各形各色的觀想無法洞悉滿足五受陰的蠢動,視破它們企圖建構無常、苦、無我虛幻世間的可笑行徑,反而要全神貫注地投入其中、融入劇情,竭盡所能地為它們注入血肉,讓它們鮮活起來,讓它們逐漸具體、真實而不容否認,從而肯定自己的修證,證明自己大有作為。 的確,相較于天文學家觀測星象、地質學家檢視土壤乃至閒暇的人看電視,這些只需盤起腿來在腦海中進行的觀想,大可稱得上是內觀了。凡是內觀便離不開止、凡是毗婆闍那便離不開闍摩他。止觀功夫深厚的人,必有禪定體驗,禪定能引發種種神通,神通則令眾生如癡如醉。或者,也不必然要進展到神通的階段,僅就禪定那種不可言喻的輕安喜樂,已足以給人證果、解脫、大成就、大圓滿的錯覺了。難怪所有「重實修」的佛教徒都幾乎立場一致地投靠外道須深的邪見,認為不修禪定不得解脫! 所有這類的內觀法門,真正的缺憾是無法銜接上厭離、喜貪盡、心解脫的梵行: 為于色修厭、離欲、滅盡、解脫、不生故,世尊教人修諸梵行;于受、想、行、識修厭、離欲、滅盡、解脫、不生故,世尊教人修諸梵行。【契經 五陰誦】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人們面對一位有修有證的大禪師、大宗師、大瑜伽師,領受著他慈悲智慧的流露、沐浴在他所散發出來恬靜、愉悅、自在與釋然的撫慰中,然後告訴自己:這人並不修佛陀教導的梵行,他並不于色修厭、離欲、滅盡、解脫、不生;並不于受、想、行、識修厭、離欲、滅盡、解脫、不生。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人們在觀想中進入了不可思議的禪境,親歷了難以想象的美妙體驗,證得了超人一等的特殊能力,然後告訴自己:這些並不是佛陀教導的梵行,這並非于色修厭、離欲、滅盡、解脫、不生;並非于受、想、行、識修厭、離欲、滅盡、解脫、不生。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修行者若要建立梵行、究竟苦邊,就必須作出抉擇。 犯戒行惡、不善法,腐敗寡聞,猶莠稗、吹貝之聲,非沙門為沙門像、非梵行為梵行像。【契經 六入誦】 除了上述那些真心想用功,只可惜觀念被誤導的修行者之外,最要不得的就是掛羊頭賣狗肉的惡行沙門。看來看去,他們的最佳護身符就是「隨緣」「不執著」「空」這一類的法語,既可漂亮地令諫言者為之語塞,又可彰顯自己隨「欲」而安、不執著、不拘泥于形式的高明修為。 可是有個重大關鍵卻非澄清不可:這些隨緣行者的基本立場究竟是要隨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的緣?或是隨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謂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的緣?所謂的空行者所空掉的是對世間、世間法的執著?還是索性將出世間正道一股腦通通都給空掉以示自己全無「法執」? 這兩者間涇渭分明,絲毫沒有模稜兩可的余地。 倘若所隨是純大苦聚集的緣,那當然能夠隨心所欲而不逾矩:人可以隨緣應酬、事可以隨緣處斷、物可以隨緣積聚、法可以隨緣作解、戒可以隨緣開遮,反正世間法本來就沒有絕對的標準,再沒有更令人左右逢「緣」的美妙藉口了! 但若想隨純大苦聚滅的緣,就只能按部就班、一板一眼,先于五受陰、六入處、緣起法、四聖諦如實知,再實踐向厭、離欲、滅盡的八正道,最後終能成就心解脫、慧解脫的涅槃果報。其間完全沒有投機取巧、見機行事的法律漏洞可資鑽營。 所有那些腐敗寡聞的惡行沙門,不但自絕于正法、熱衷三惡道,還法說非法、非法說法,誤人菲淺。修行者不可自欺欺人、自誤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