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超越死亡·第十章、智者回眸——智慧從實踐中生起 description: "第一節 反向關懷之訓練" --- 第十章、智者回眸——智慧從實踐中生起 達 照 第一節  反向關懷之訓練   臨終的反向關懷是一件人生的大事,無論對己對人,都具有莫大的功德利益。能夠達到這種能力的人,也並不是一般凡俗之流、泛泛之輩,而是超越自我為中心的狹隘,具有同體大悲的品格,珍惜慈悲喜舍的恩情,方能在人生最痛苦、最無奈的死亡時刻,仍然念念不忘利益他人。    然而,這種品格的養成,也同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而是要從小小幼童的時候,就開始訓練利他之行,並且必須方法得當,訓練有素,親自從中獲得深層次的受用,發自內心的對待一切眾生懷有感恩心、報恩心、慈悲心、喜舍心。其中的訓練方法,在佛法當中也有明確的指示,所以佛教的臨終關懷,實際上是通過對整個生命的關懷,而體現在臨終時刻的死亡關頭這一個環節上,讓人看透生命的內在是「生死一如」的真面目。所以,力量越大的關懷,其所受訓練的時間也就越長,反向關懷就是這樣的一種從生到死,貫穿整個生命的終極關懷。    簡而言之,臨終反向關懷就是要從小養成關懷他人的性格,真正在生活中落實「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偉大情操。佛法中對此的訓練方法,一般要通過如下幾個步驟來完成: 一、認識苦的現實    苦,是佛教認識世間的一個基本概念,對于凡夫而言,現實生活的一切現象(有漏法)可以說都是苦的。此種道理,謂之苦諦。如生、老、病、死之四苦,加上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取蘊苦之四苦,總共有八苦。前七苦是一般生活上的可能感受,較易理解。至于五取蘊苦(五陰熾盛苦),則是總括前七苦的根源性價值判斷,與「一切行苦」之意相通。謂凡夫對五蘊取執為自我所衍生的一切生命現象,在本質上是苦的。因為凡夫誤以「無常」之現象界為「常」(永恆),誤以「無我」之五蘊為「我」(主宰)。所以必然會產生「苦」的最終結果。《增一阿含經》卷十七說:「云何名為苦諦?所謂苦諦者,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憂悲惱苦、怨憎會苦、恩愛別離苦、所欲不得苦,取要言之五盛陰苦,是謂名為苦諦。」  苦就是人間的真理,是無可否認和懷疑的事實。    然而,有漏諸果中,或生樂、或生非苦非樂,未必悉皆生苦,故《婆沙》等論對此曾加說明。如《大毗婆沙論》卷七十八設問說:「若云五取蘊皆苦,諸蘊中非無樂,如何總云有苦無樂?」回答:「一說就苦多樂少但名苦蘊,一說苦樂相較為假樂,實則諸蘊中全無樂者。」其中,前說為說一切有部之義。因為有部諸師承認樂受為實有,故以苦多樂少為苦諦之義。後說為經部之義,以為無真實之樂受。    就有漏法「非可意」的苦受之行而言,其體性為苦,故苦受必為苦。就「可意」的樂受之行而言,壞時感苦,故樂受亦不離苦。就「不可意非不可意」的舍受之行而言,亦不免生滅遷流。聖者觀之,生苦怖之心,故舍受亦為苦。由此三苦之相觀之,得知一切有漏之法皆為苦。    在修行時,如緣苦諦,而于五取蘊思惟「非常、苦、空、非我」之四行相,然後生起無漏智並斷惑,此智謂之「苦智」。亦即入見道時,以世俗智緣苦諦之境,至第二剎那與法智共生之智。其中,于第一剎那之後無間,緣欲界苦聖諦之境而生之無漏法智忍,名為苦法智忍;于其無間生無漏法智,名為苦法智。這是認識世間之苦的基本模式和簡要方法。    但是,要想真正培養反向關懷,只需要認清:世間是苦,苦不堪言,于此苦諦確信無疑,這就行了,並不需要急著去求得解脫此苦的方法。因為大乘佛法的修證將在這個「苦」的基礎上,發起大丈夫的志願,實踐大無畏的道路。如金剛王寶劍,無堅不摧,無邪不破,直入最上一乘。 二、發起四宏誓願    這是菩薩道上的先鋒旗幟,沖鋒陷陣全靠此四宏誓願之力量。也是一切菩薩于因位時所應發起的四種誓願,又稱四弘誓、四弘願行、四弘行願、四弘願。略稱四弘,或稱總願。諸經論述及四弘誓願,所說頗有異同。但基本上可以總結為:「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四句。    《道行般若經》卷八〈貢高品〉說:「諸未度者悉當度之,諸未脫者悉當脫之,諸恐怖者悉當安之,諸未般泥洹者悉皆當令般泥洹。」  《法華經》卷三〈藥草喻品〉也說:「未度者令度,未解者令解,未安者令安,未涅槃者令得涅槃。」    另外,在《大方等大集經》卷十七指出了菩薩有二十莊嚴法,其中第一是為度未度者大誓莊嚴,第二是為解未解者大誓莊嚴,第三是為安未安者大誓莊嚴,第四是為未得涅槃者令得涅槃大誓莊嚴。也同樣體現了四宏誓願的精神。    依《摩訶止觀》卷十(下)之意,空見之陰界是苦,十使等是集,念處等是道,四倒破是滅,約此而起誓,謂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量誓願斷,法門無盡誓願知,無上菩提誓願成。由此可以看出是從四諦的思想來建立四宏誓願是義趣的。《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卷七則說:「一切菩薩復有四願,成熟有情住持三寶,經大劫海終不退轉。云何為四?一者誓度一切眾生,二者誓斷一切煩惱,三者誓學一切法門,四者誓證一切佛果。」    這也是從苦諦出發,依四諦而發起四宏誓願。    此時所發的之願就是真實的大願,而不是虛願了。如果沒有認清人間疾苦、生死過患,隨隨便便的發願,多半是虛願,一時興起而已,不能持久,也沒有理由、動力和思想依據。所以,看到世間眾生是苦,一定要立志救度眾生;看到世間的痛苦無奈,一定要立志斷除煩惱;看到這些苦完全可以解決,一定要立志學習斷苦之法;看到究竟覺悟的佛陀,一定要成就圓滿的佛果,這才是真實發自內心的偉大誓願。    發起了這樣的四宏誓願之後,還要進一步落實到具體的行為當中,才不會偏于狂願,不至于狂妄自大無功而敗。因此,就必須依法實踐大乘佛法的人生價值。 三、修習六度萬行    菩薩在四宏誓願的推動下,進入實踐階段,就是修習六度,略言六度,廣說就是萬行,亦即只要能夠符合四宏誓願的任何行為,都要不失時機地加以實踐和訓練。    六度,又作六波羅蜜,為大乘菩薩道的核心實踐法門。「波羅蜜」具稱「波羅蜜多」,譯為「到彼岸」或「度」。此外,在語意上,又有「絕對的」、「完全的」、「完成的」等意義。修此六種法門,則可度生死海,到達涅槃常樂的彼岸,故云六度。《六度集經》卷一說:「眾祐知之,為說菩薩六度無極難逮高行,疾得為佛。何謂為六?一曰布施,二曰持戒,三曰忍辱,四曰精進,五曰禪定,六曰明度無極高行。」    此六波羅蜜之說散見于諸經論之中。其中《六度集經》、《六波羅蜜經》等經,全經皆在廣演六度行;其他如《大般若經》卷五七九以下、《大智度論》卷十一以下,也都有詳細鋪述。是大乘佛教極其重要的法門。此六度之意義,略如下述︰    1、布施波羅蜜:又稱檀那波羅蜜、陀那波羅蜜,或布施到彼岸、施波羅蜜、布施度無極。亦可譯為絕對完全的布施,或布施的完成。有財施、無畏施、法施三種。    2、持戒波羅蜜:又稱尸羅波羅蜜或戒波羅蜜、戒度無極。亦可譯為絕對的、完全的持戒,或持戒的完成。指持守律儀戒、攝善法戒、饒益有情戒,能對治惡業令身心清淨。    3、忍(辱)波羅蜜:又稱羼提波羅蜜或安忍波羅蜜、忍辱度無極。亦可譯為絕對的、完全的安忍,或忍的完成。指修耐怨害忍、安受苦忍、諦察法忍,能對治嗔恚,使心安住。    4、精進波羅蜜:又稱惟逮波羅蜜或精進度無極。亦可譯為絕對的、完全的精進,或精進的完成。有身精進、心精進二種。前者指于身勤修善法、行道、禮誦、講說、勸助、開化,或指勤修布施、持戒的善法;後者指于心勤行善道,心心相續,或指勤修忍辱、禪定、智慧。精進能對治懈怠,生長善法。    5、禪定波羅蜜:又稱禪那波羅蜜或靜慮波羅蜜、禪度無極。可譯為絕對的、完全的禪定,或禪定的完成。指修現法樂住靜慮、引發神通靜慮、饒益有情靜慮,能對治亂意,攝持內意。    6、智慧波羅蜜:又稱般若波羅蜜或明度無極。又可譯為絕對的、完全的智慧,或智慧的完成。謂得世俗慧、緣勝義慧、緣有情慧。能對治愚癡,了知諸法實相。    這六度的前後是由次第的,修習之時一般都要逐步實踐,但也並不是死板的分割開來修行,而是聯成一體,不一不異地進行訓練。如《大乘莊嚴經論》卷七舉前後、上下、粗細三由,解六波羅蜜的次第。所謂前後,即由不顧資財故持戒,持戒已能起忍辱,忍辱已能起精進,精進已能起禪定,禪定已能解真法。所謂上下,下是施、上為戒,乃至下是定、上為智。所謂粗細,粗是施、細為戒,乃至粗是定、細為智。 六波羅蜜度六弊 六 度  布施  財施、法施、無畏施  度慳貪 六 弊 持戒  律儀戒、善法戒、饒益有情戒  度毀犯 忍辱  生忍、法忍、無生法忍  度嗔恚 精進  斷精進、修精進、求化精進  度懈怠 禪定  身禪定、口禪定、意禪定  度散亂 智慧  生空智、法空智、一切智智  度愚癡   此六波羅蜜為戒定慧三學所攝。《解深密經》卷四載,施、戒、忍三波羅蜜為增上戒學所攝,禪波羅蜜為增上心學所攝,般若波羅蜜為增上慧學所攝,精進波羅蜜則為三學所攝。《菩薩地持經》卷十亦載,進波羅蜜為增上戒學所攝。《解深密經》卷四、《菩薩地持經》卷一載,施、戒、忍三波羅蜜通福德資糧,般若波羅蜜通智慧資糧,進、禪二波羅蜜通福、智兩資糧。《優婆塞戒經》卷二載,施、戒、進三波羅蜜為福莊嚴,忍、禪、慧三波羅蜜為智莊嚴。通過這樣的次第修學,定能養成自利利他的品格,具備了臨終反向關懷的重要能力,而在習慣和利他的性格上,還需要進行全面的修煉。因此,養成四攝的利他風格,乃是反向關懷必不可少的一步。 四、養成四攝風格    這是菩薩度眾生的必備條件,一個實踐大乘佛法的菩薩必須經過四攝法的修習,要養成四攝法的待人接物之風格。具體來說,四攝法就是菩薩攝受眾生的四種方法,即布施、愛語、利行、同事。是大小乘的通用德目。出自小乘的《增一阿含經》卷二十二以下、《成實論》卷二等,廣說于大乘的《大般若經》卷四三八、《大品般若經》卷二十四、《大集經》卷二十九、《大智度論》卷八十八、《瑜伽師地論》卷三十八、卷四十三、《大莊嚴論》卷八等。    1、布施:詳作布施攝。將財物分與他人名為布,輟己惠人叫做施;由此布施而攝引眾生,令歸正道,故名布施攝。    2、愛語:詳作愛語攝。令他人喜愛歡樂的言語名為愛語,以愛語攝引有情使之開悟,故名愛語攝。    3、利行:詳作利行攝。勸人修習正行,或者自己三業所起的善行,令一切眾生均沾利益,叫做利行。以此攝引眾生令其發心覺醒,故名利行攝。    4、同事:詳作同事攝。所謂普同眾生之事業,利益平等,共苦樂、分禍福,以此攝引眾生令得正道,故名同事攝。    《大乘義章》分為三門來論述四攝的修證次第:    第一,就修入次第言:布施除外慳,其行易修,故初舉;愛語由戒分所攝,難作,故次舉;愛語是離口之四過的離惡行,較屬于集善之行的利行易成,故利行次舉;依此利行,功德成就,與上地諸菩薩同德,方能與眾生平等利益,故同事最後才說。    第二,就起用次第(起攝化眾生之大用的次第)言:菩薩須先俯同眾生之卑下,故同事當為最初。其次若對貧人當布施救其貧苦,以愛語教化,遂授利行;若對惡人當行愛語令舍惡,布施資養令隨順,以令利行起修,故其次第並不一準。    第三,就攝益次第(攝益一位眾生的次第)言:其次第同第一門,即先以布施攝取其身;次以愛語攝取其心,令生信解;次以利行令起行;依此令與菩薩同德,故第四出同利。這是關于修習四攝法的情況。    以上,我們把反向關懷的基本訓練方法作了一個介紹,這實際上就是大乘佛教的基本修行方法,也是菩薩道的根本精神所在。因為,能夠在死亡面前而反過來關懷未死者的人,需要極為難得的利他情懷,這種情懷也必須在有生之年,甚至是從小孩提時代就應該加以培養訓練的,不是光學一點理論而不實踐,就能見到棺材不落淚。所以,我們把平生修為當作臨終反向關懷的內在能力,相信有過反向關懷的行者,和諸佛菩薩一定會在常寂光中讚嘆隨喜的。 第二節  反向關懷之方法   普通沒有修持的人,到了死亡的時候,常常是手忙腳亂哭爹喊娘的,但如果經過了嚴格的修行,而對于生死問題沒有牽掛的人來說,死亡就會成為展現他一生修行和品格的舞台,也是他集中一生的修為而體現思想境界的最佳機會了。因此,我們必須介紹他們進行反向關懷的方法,使我們從中獲得對生死大事的有益啟示。    從佛教史上看,對于臨終的反向關懷,大菩薩們都是應機施教隨粘去縛,並沒有固定的言語或者行動作為反向關懷之標準的。也就是說,由于時代環境、弟子根機的各不相同,而導致了反向關懷的方法也很多。我們這里就略說具有代表性的數端,以為參考! 一、慰勸學人勿生憂惱    之所以需要有反向關懷,是因為人們面對親人好友的愛別分離還有太多太多的憂愁悲惱。如一眾生未得度,我佛終宵有淚痕。特別是修行有成就的大德菩薩,乃至至尊佛陀將要入滅的時候,會給人以沉重的打擊,他們的親人、弟子、學人等就會被憂惱所淹沒。因此,明眼衲僧、慈悲老人、覺悟菩薩們就會藉機慰勸學人勿生憂惱,這是最簡要、最基本的反向關懷。    佛陀臨欲入滅之時,許多大弟子都痛苦流涕,暈倒在地,以水灑面而又甦醒過來,這樣被痛苦所折磨。佛陀就慈悲軟語來慰勸弟子們,並且必要的時候還適當的讚嘆弟子們的修為功德,能使大家繼續感受佛陀的大恩大德,從而安下心來。同樣的,在佛教史上的許多高僧大德,也同樣以各種形式來慰勸弟子們,令人面對善知識或者親人的亡故,而仍能化悲痛為力量,轉煩惱為菩提。    比如首先慰勸學人:佛陀說過的諸行無常,諸法無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阿含經》中佛陀告訴阿難說:「夫生有死,自世之常,何足怪哉!」    其次還要指出:要是過于憂惱,這對臨終者不但沒有絲毫的好處,而且還有更大的危害,只有不被哀傷所動,才能不給亡者增添痛苦和煩惱。    最後更要奉勸學人:不但要轉化悲痛的情緒,而且要立即精進修行,並以此功德回向給一切苦難眾生。這樣,在現場的或不在現場的人,就都能夠以修持佛法作為莊嚴身心的武器,定能破除憂惱痛苦之魔兵。    臨終者如此慰勸活著的人,能給他們帶來生死一如的啟示,也能點示他們「修行要一分鍾都不能放過」的警惕。即使在死亡面前,無論是自己面臨死亡,還是身邊的人將要入滅,都要能夠立定腳跟,依照佛陀的教法行持,不要被煩惱、痛苦、憂傷等等負面的情緒所左右,而要超越愛別離苦的悲哀,使活著的人和死去的人都能夠祥和安定,可謂生亡兩利。 二、安排學人料理後事    每一個凡夫眾生,到了大事臨頭,都不免會手忙腳亂,特別是遇到死亡這件事情,更是身心內外無不承受迷亂憂惱的煎熬,大多數的人都在此時容易失去理智,而對于面臨的變故總是徘徊憂郁,不知所措。所以,一般人在遇到喪事的時候,就特別需要鄰里親友們的幫助和撫慰。    但是,一個具有反向關懷能力的人,他就很有可能會在臨近死亡的時候,就事先安排好自己的後事,把各種待人接物、喪葬殯殮等事宜,都作了恰到好處的布置。這使後人在料理後事的時候,能夠得心應手,平靜而又順利。此亦是臨終者對于活著的人一種特殊的關懷照顧。    臨終者通常會關懷他的後人,辦理喪事要從簡從便,不要搞排場、出風頭,注意符合法度的要求來辦理喪事。包括對于尸體的安排,如靈堂布局、遺體告別、火化葬禮、骨灰處理、開追悼會等等,具體操作和要求,都自己親自交代清楚。這樣就能使後人心里有數,不至于臨時慌亂無序。    另一方面的關懷就是純粹為了生存者,比如少浪費錢財,不要做一些毫無意義、亦無利益的傻事兒,不但在物質經濟方面給予關懷,而且還直接關懷他們的內心世界。鼓勵和啟發後人在料理後事上,考慮盡量周到一些,只要是真正對自己、對眾生都有實際利益的,那就一定要不畏艱難地去作,只要是對大家都沒有什麼好處,或者弊大于利的事情,也要立即停止。    更進一步說,還要在辦理後事的時候,具備最佳的心理素質,如同平時的生活一樣,認真負責、至誠懇切。這樣安排之後,就能使活著的人有了直接的依靠,在生死問題上,又升華到「實事求是」的從實際利益出發上考慮。改善社會的不良風俗習慣,提供模范的死亡觀念,為社會人生的安身立命,表現出積極全面而灑脫自在的特殊價值意義。也因此,使活著的人得到社會大眾的承認和讚揚,這實際上就是臨終者反向關懷的真實效應。 三、開示學人日常行儀    還有的人在臨終時刻,能夠以一種比較平靜的心態來對待一切,身心沒有什麼煩惱痛苦,所以就象是在與親人朋友侃大山、拉家常一樣,輕輕淡淡地在談笑聲中安祥而逝,這一類的反向關懷是輕松而又深刻的。    這種反向關懷的方法是隨意沒有做作,不用事先考慮如何如何,只要在祥和輕松的氣氛里,把自己想說的話,慢慢的說出來,而這些話絕對不帶有傷感絕望的信息,只是一味的坦然平和,絲毫沒有驚訝留戀的神色,就象根本沒有發生什麼死亡事件一樣。    但是,如果他只能自己安然而逝,不能對身邊的人開示佛法,不能使他人得到利益,哪怕是一點點兒利益,那就不算是反向關懷,而只能算作自我關懷了。反向關懷的根本要點就在于——反過來關懷他人。    所以,就在清淨明朗的環境中,臨終者還要給他人作生活方面開示,開示的內容可以根據當時的環境,和前人的生活態度而各不相同。    比如學人的毛病習氣比較多,那就針對這些習氣來說明如何應當改善:對貪婪的人就需要修習布施,對心胸狹隘的人就告訴他「量大福也大」,對自私心較重的人就勸其發願利益一切眾生,對心緒煩亂的人就要他常常靜坐修習禪定,對障礙較多的人就令他念佛持咒,對脾氣暴躁的人就叫他稱念觀音菩薩的名號,對不太孝順長輩的人就教他修習報恩行,對前途迷茫的人就開示其人生的光明大道,對煩惱深重的人就介紹斷除煩惱的方法給他。總之,只要學人在日常生活當中還有不如意的地方,那就可以應機施教地給予開示教化。雖然有些道理為大家平時所熟知,但是在一個臨終者安祥平靜的口中講述出來,並且有針對性的指教,其效果當然不能同日而語了。    還有一些日常生活的行住坐臥、衣食住行等等方面,都可以巧妙地進行談論和交待,讓學人能夠在臨終者的彌留之際,得到了生活上導航般的指正,猶如黑夜中的燈塔,永遠為苦海遠航者指示方向。一個有能力作臨終反向關懷的人,也就是苦海的明燈、火宅的清涼,永遠都能引導一切眾生離開生活的迷茫,趨向光明寧靜的港灣。 四、啟發學人思想見地    許多人在臨死的時候,神智不清思緒模糊,而能夠在臨終還進行反向關懷的人,就一定是在任何情況下都頭腦清醒、思想敏捷的。所以,許多高僧大德也都能夠于入滅之際,以其簡要明快的法語,語重心長的悲心,啟發學人的思想見地。從而成就了該學人或者該團體的指導方針,甚至還成為該宗派的重要理論依據。禪宗歷代祖師,幾乎都能夠在付法入滅時,說出傳法偈頌,道破了該法的究竟指歸和思想精華,使繼承法統的學人在根本思想上深受啟發,而代代傳持、弘揚下去。    佛陀在涅槃會上拈花示眾,迦葉尊重破顏微笑,遂將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付與摩訶迦葉。大眾學人因此同霑法益,禪宗頓悟之法從此流傳千古。這就是以最簡單的方式,來啟發學人最高深的思想,也唯有佛陀和歷代祖師大德們,才具此等頂門眼,才能這般放光動地,這是無論何時都可以隨機而啟發的。但是只有在死亡之際,不拘何種方式,將其介紹出來,才更能感動人心。同時也更具有「生死自在」的說服力。    除了禪師以外,還有無數的大德法師們,他們也能夠在臨終時刻大談佛法妙理,這真是令天下人都感到不可思議的。有的是將自己終身所學所弘之法,作一個總結性的歸納,使學人更加容易牢記在心。有的就某一個問題而提出自己的看法想法,從而啟發了學人的思路,又在學習義理的道路上少走許多彎路。還有的從全體把握佛法精神的角度,來談論佛法在行人生命中的重要地位,以此來啟發學人在思想上要全面完整地理解佛法、讚歎佛法、感受佛法。 五、指出學人用功要點    從理論上的關懷,再進一步就是落實在實踐上了。佛法是重視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法門,而臨終者的反向關懷也同樣會注意到這兩方面的指教。關鍵時刻就直接點破用功的下手處,擊中要點,使學人能夠于一言之下恍然大悟,此種以生命的全部價值作為保證的情景,也只有在佛門當中才能見得到的。    從前有一位船子和尚,對學人說法之後,學人好象還有少許懷疑,禪師就當著學人的面,只身跳入河中淹死了,以此來證明他所說之法是完全正確的,是可以用生命來作擔保的。如此感人的事蹟,反映了臨終者能夠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將一生的希望和精神,全都放在指出學人用功的要點上。    這種真正舍生取義、為法忘軀的精神,不但表明了他們自己修證境界的高深莫測,而且也體現了他的學人具有非凡的接受能力和氣魄。也只有通過親身修證佛法各個位次的境界之後,秉持同體大悲和無緣大慈,才能在生死關頭還念念不忘蒼生的苦難,念念不忘學人的恩情,以一種報恩的心情和大無畏的精神,「不忍眾生苦、不忍聖教衰」的情懷,日以繼夜,生而至死,都能夠看中要點,指出心法傳承的精要,薪火傳心,代代相承,綿綿無盡! 六、規定學人生命取向    在佛法中,生命是最寶貴的,任何生命都具有無與倫比的莊嚴,任何生命都不應受到歧視,更不應受到虐待和殺戮。所以,佛教主張不傷害一切眾生,不食一切眾生肉。    然而,在生死輪轉、陰陽交替的臨終之際,人們對于自己的生命又有多少把握和自由呢?大部分人都會處于迷惘茫然的狀態之中,頓失依靠而感到孤苦伶仃,四望無人而不知何去何從。因此,反向的臨終關懷者,也會以其偉大的能量和無盡的悲願,規定生命的終極關懷,指出學人生命的最終取向,使其超越世間黑暗的束縛,邁向今生解脫的光明大道。    通常在臨終反向關懷時,能夠規定學人生命取向的,也一定是修道有成、理路明了的菩薩,他們對于生命的來龍去脈和境界高低,都能夠了如指掌。所以就可以根據學人的思想情況,來關懷他們全面相應的升華。    如教導學人修習淨土宗持名念佛,引領他們走向西方淨土,永遠解脫娑婆世界的生死之苦。教導學人修習四禪八定和出世間禪,在生命過程中不斷地提升自己的品位,提高生命的素質。教導學人修習四諦和十二因緣,邁向解脫之道,從而獲得了涅槃寂靜的境界。教導學人精進修行六度萬行,趨向大乘菩薩道,使生命的每個角落和每次轉折,都體現出大乘菩薩那慈悲喜舍的精神。教導學人就在人世間建立佛法的淨土,以此來莊嚴生我養我的土地,讓天下知情人都能奮發向上,卻絲毫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也不是為了世間的八法。教導學人認真把握生命的羅盤,在苦海里穩定地向前方駛去,前方就是這些臨終者仍能反向關懷的溫馨故里,也就是佛法的般若智慧與慈悲、情感聚集的地方。    生命的取向就是走向覺悟,走向完美,走向自由和幸福! 七、留給學人懸念感恩    最後一種反向關懷的方法就是留給學人懸念感恩,因為有時候菩薩入滅不留痕跡,並沒有好多的瑞相或者感應說法之類的。但是,正因為菩薩們的德行遠播,才引得不少人為此感動和傷心。那麼,能夠反向關懷的菩薩就要為此而考慮了,要能給這些凡夫眾生的切實關懷,使學人感受到佛菩薩聖人和正法的深恩。    第一,死亡的整個過程沒有絲毫病苦,而且自己能夠預知時至,或者化為虹光而去,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以這些瑞相來感動學人,使之能夠產生極為深刻的懸念,盡此生世都不能忘懷,都激勵著他們走上究竟的解脫道和菩提道。    第二,以驚人的力量來示現神通,如阿難尊者在恆河的上空,于火光三昧當中逝世,感得無數的舍利,使恆河兩岸的人們百姓發自內心的高興和感恩。這是以神通之力,說明佛法的高妙,並且得到印證。一般來說,菩薩在此世界度眾生,是很不容易的,即使有了神通也不能輕易的示現,就怕人們誤會而執著,繼而誤解佛法的原理,錯把神通當悟道,或把有神通的人作聖人。所以,要是示現神通了之後,往往不久就要徹底的離開人間。這種圓寂怎不令人思念、感恩呢!    第三,死亡之後還能夠留住肉身不壞,或者身體的某些部位不被大火所燒,或者具有許多的舍利子等,這些都有經典依據,作為菩薩修行的自證功夫,而使學人內心歡喜無量。    第四,在臨終之時示現外界的各種好相,比如天氣忽然變得奇特殊妙起來,光明照耀無量,山河易色,大地震動,天樂鳴空,香氣遍滿。再如現形、托夢,增人信心,使一切見聞隨喜者,都能普遍地得到啟示和懸念,感恩之情溢于言表,愉悅歡喜難以盡頌,所以,這也是臨終反向關懷的一個很重要的部分。    以上七個方面的反向關懷之方法,在佛教史上唯有佛陀在入滅之際是完全具備的,這在《涅槃經》和《大悲經》、《佛遺教經》等經典中表露得很清楚。因此可以說,佛陀是臨終反向關懷的完美實踐者,也是生死一如、自他不二的究竟覺者,所以才會有如此圓滿的生命之歸宿。其余的祖師大德們,也多少實踐了其中的一些方法。    大體而言,反向關懷就是臨終者的任何行為和能力,只要對學子後人有增益功用的,無論是哪個方面,無論是大小多少,都可以歸納為這一類中。而一切反向關懷之方法的應用,也完全都是靠平生從小就開始的訓練而來,因此大乘佛法中的「死」,是從「生」就開始準備的。只有真正過好了「生」,才能完美的圓滿了「死」,從生到死,從死到生,也就都是生命無窮盡之奮斗的全部過程了。 第三節  反向關懷之事例   關于佛教臨終關懷的情景,在佛經史籍中表現得非常豐富,正面關懷和自我關懷就已經多不勝舉,反向關懷方面的記載也是不計其數,特別是大乘佛法流行的地方,各大菩薩都有或多或少的反向關懷之體現。所以,我們這里就將具有代表性的反向關懷之事例,列舉出來,以增信心。同時,也讓研究臨終關懷者打開思路,全面展現生命內在的完美力量,俾使人人都能掌握終極關懷之精神,從對老病死的正面關懷、對成年人的自我關懷和小小孩提的反向關懷之訓練,這是一項長期的生命運動,也是改善和升華生命質量的重要指導方針,更是創建人間淨土、覺悟生死真相的良好契機。 一、佛陀的涅槃綸音    佛陀釋迦牟尼世尊將入涅槃之際,對于一切眾生都作了全面完整的反向關懷,慈悲懇切的開示,苦口婆心的慰勸,寂靜光明的教誡,既能令人感受到佛陀和弟子們之間的真摯情感,又能使人體會到佛陀及弟子們的無上智慧,佛陀那大慈大悲的情懷,真是生命中永恆的明燈!    釋尊一生最後剃度須跋陀羅成就聖果,此時大眾都已經知道佛陀將于中夜而入涅槃,須跋陀羅因為得度而喜慶無比,也因為佛陀的入滅而憂愁無極,悲泣流淚痛哭不止,求佛常住世間莫般涅槃。他不忍心看到佛陀入滅,于是就先佛而入涅槃了。當時,一切大眾都同時大喊「苦哉苦哉,如何正覺一旦舍離,無主無歸,無依無趣。」追思戀慕,悲感號泣,互相執手,搥胸悶絕,迷失方向,哀慟三千大千世界。    釋尊普告大眾:你們不要這樣號啕大哭,猶如嬰兒一般,互相之間都使彼此之心壓抑迷悶。也不要使自己的心散亂不堪。你們要在這個充滿行苦的生死大海中,勤奮的修習清淨心,不要失去智慧覺照的正念,趕快尋求真正的智慧,迅速出離這個結業束縛的苦輪。    在三界之中受身,苦痛輪轉無邊無際,無明愚癡成為主人,恩愛執著就象魔王一樣,刑役差使身心,鞭策眾生而為奴僕。攀緣外境,造生死業。貪嗔狂癡,于念念之中傷害身心,無量劫來常受苦惱。哪里還有智者,不想回到解脫自在的家園啊!    你們應當知道,我從曠劫以來,早就證得寂靜無為的大涅槃境界,已經沒有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的執著,猶如金剛寶藏,常樂我淨。現在只是顯示一下不可思議的諸佛境界,為了要讓大家明白,身如電光,漂流速疾,世間一切都是無常敗壞不安之相,沒有一樣事物可以主宰可以執著。    佛陀接著說:從我得道成佛以來,初度憍陳如,最後度須跋陀羅,我的度生大事已經究竟完畢,再也沒有什麼可作了。假如還要我住世生活,也不比今天涅槃有何差異。    于是,佛陀吩咐大家把須跋陀羅的尸體火化,然後再建造塔廟,進行供養。大眾就按照佛說的話去作了。    然後,佛陀再一次告訴阿難和大眾:    我涅槃後,汝當精進,未脫三界,世間痛苦,早求出離。于此五濁愛欲之中,應生憂畏無救護想。一失人身,難可追復,畢此一形,長須警察,無常大鬼,情求難脫。憐憫眾生,莫相殺害,乃至蠢動,應施無畏。身業清淨,常生妙土;口業清淨,離諸過惡,莫食肉、莫飲酒;調伏心蛇,令入道果。深思行業,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三世因果循環不失,此生空過,後悔無追。涅槃時至,示教如是。    阿難聽了佛陀的這段開示,身心顫動,情識茫然,悲哽喑咽,深沒憂海,舉體迷悶,昏亂濁心,投如來前,有如死人,昏厥在地。    佛陀又慈悲地慰勸阿難:為何憂苦悲哀如此啊?諸佛教化眾生的工作已經完成,就應該回歸究竟涅槃,一切萬法本應如此。好啊!阿難,你所問的問題,我給你作最後的答復。于是又把阿難所問的四個問題一一回答完畢。    然後,阿難又問佛陀:如來涅槃之後,應當如何荼毗(火化)呢?佛陀就告訴阿難以及與會大眾,應當以轉輪聖王的荼毗方法來火化,並且很詳細的把荼毗方法介紹清楚。包括荼毗之後如何獲取舍利,如何起塔供養,能獲何等功德。接著佛陀又把如來三十二相示現給大眾瞻仰,最後又語重心長地說:我涅槃後,汝諸大眾,應廣修行,早出三有。勿復懈怠,散心放逸。    佛陀最後遍入各種禪定三昧,示現不可思議境界,三番說法,指示大眾安住究竟正覺之中。釋尊最後普告大眾:    我以佛眼遍觀三界一切諸法,無明、本際,性本解脫,于十方求,了不可得,根本無故。所因枝葉,皆悉解脫。無明解脫故,乃至老死,皆得解脫。以是因緣,我今安住常寂滅光,名大涅槃。    佛陀于《大悲經》中,對因佛入滅而痛苦不堪的弟子們,一一進行了慈悲關愛的慰勸,理智與情感都達到了極致,真是令人刻骨銘心,感激涕零啊!    按照佛陀的教法來看,一位證得究竟覺悟的聖者,在臨終入滅之際,完全有能力身心安住于大涅槃中,也完全可以反過來關懷活著的人。佛陀本人就是這樣做的,我們從中完全體會得到那種:大悲大智大雄力的無畏精神,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的完美人格。 二、菩薩的反照光明    除了佛陀本人以外,佛教史上還有數不清的大菩薩們,也同樣在臨終時刻,表現出生死自在灑脫,又能反過來關懷身邊的無數眾生。我們這里就介紹幾位在大乘佛法中,具有代表性的菩薩,感受這些大菩薩們的反照光明。    1、龍樹菩薩    龍樹菩薩是南印的婆羅門族,小時即通曉婆羅門經典,後來皈依佛教。是印度大乘佛教史上最偉大的論師,也是中觀學派(空宗)的奠基者。在釋尊以後的印度祖師中,龍樹在佛教史上的貢獻是無與倫匹的。    龍樹菩薩在通達了大乘經以後,又回到南印度,著手創立學說,廣事宣傳。他得到了住地憍薩羅國王的支持,為他在黑峰山用九億金錢修建一座五層伽藍(法顯、玄奘去印度時,還見到這個伽藍的遺址)。晚年,他還到了東南印度靠近阿摩羅縛底大塔西北五十公里的吉祥山,一直住在那里。一生中致力于大乘佛法的整理與弘揚,在他的生命中顯示出「只為眾生,不為自己」的菩薩精神。    一些經典傳記的記載,龍樹菩薩最後是用茅草來自殺了。關于他自殺的原因,據玄奘大師的說法,他得了長生術,也使信仰他的皇帝長命不死,從而導致了年輕的太子久久不得繼承王位,于是有人給太子出主意說,菩薩一切都能舍的,你可以向龍樹要求把他的頭施舍給你吧。為了滿足太子的願望,龍樹菩薩就只好用茅草自殺了(見《大唐西域記》卷十)。另外還有一種說法,龍樹菩薩宣揚大乘佛法,與部派佛學以及婆羅門等教派有些諍論,後來有一位小乘法師來逼迫他趕快去世,于是他也就知道化緣已盡,便滿足了小乘法師的願望而欣然逝世。    雖然傳說不同,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菩薩因為要滿足他人的願望而死的。也就是用他那種無比尊貴偉大的生命,來換取凡夫愚昧眾生的一時欲望,在菩薩的心中並沒有因此而貪著生存,反而能在死亡面前顯得極為自如。他的全部身心就是關懷每一位有求于他的眾生,臨終之時更是如此。    2、提婆菩薩    提婆菩薩是西元三世紀左右的印度初期中觀派論師,禪宗付法藏第十五祖(或十四祖)。學識淵博,辯才絕倫,夙有名聲,嘗挖鑿大自在天像之眼,後復自剜一眼予大自在天,故時人號迦那提婆。爾後至憍薩羅國訪龍樹菩薩,求論議。龍樹命弟子將缽盛滿水,置于師前。師默然投針入水中,二人遂欣然契合。師乃剃髮出家,成為龍樹弟子,習中觀哲學。    提婆菩薩一生,對佛教最大的貢獻就是破外道,特別是摩揭陀的波吒釐子(華氏城舊都)原是佛教盛行之地,卻被其他學派勢力侵入,壓制佛徒,禁止在寺廟擊犍椎集眾,實際就是禁止佛徒的活動,達十二年之久。龍樹菩薩在南印聞此情況就想去找外道辯論,挽回頹局。于是提婆菩薩自告奮勇,願意前去。他這一去,果然破了外道,重興佛學。    後來,他又回到南印,這大概是龍樹死了以後的事。那時南印一個皇帝不信佛,提婆去教化了他,同時還使許多外道也信佛了。最後,他隱居在森林里著書立說,就在森林生活的日子里卻被外道暗殺了。    據說這個外道是因為其師辯不過提婆菩薩,就伺機報復,終于有一天單獨與提婆菩薩相遇,他就拿起刀來對著菩薩說:你以舌劍負我師,我以此刀傷你身。被殺之後,提婆菩薩五臟六腑都被割落在地,菩薩慈悲地看著外道,不忍心他遭到報復,于是叫他趕緊逃走,要是被弟子們發現,有些還沒有證得聖果的弟子肯定會向他索命報復的。並且指示他:不要往大路逃奔,應當從山路逃走。    從這里我們又可以看出,菩薩在死亡面前非但沒有絲毫的畏懼和痛苦,而且內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有眾生,即使是傷害自己的人,也要以圓滿覺悟的慈悲心來進行關懷。也可以看出,反向關懷的對象是沒有固定的,可以是親人、道友、熟人,也可以是敵人、怨家或陌生人。只要是眾生,就應該得到慈悲和智慧的關懷,這是大乘佛法的終極義趣。 三、祖師的生命絕唱    佛陀、菩薩都能夠臨終反向關懷,大乘佛法各宗各派的祖師們也同樣具備了這種功德。在中國佛教的弘傳過程中,這些大祖師們付出了全部的身心,並且得到了佛法的甚深妙用,所以才能用身命來證明佛法的高妙,特別是大乘佛法的無比微妙。由于篇幅所限,我們這里就簡要地介紹幾位祖師的生命絕唱。    1、天台智者大師    智者大師(538~598),諱智顗,是中國天台宗的實際創始人。十七歲出家,後來追隨慧思大師學習止觀法門和法華經,證悟法華三昧,深得受用,講經說法名重一時。智者大師在臨終之前,他全面關懷了弟子們的方方面面,可謂周到至極。據唐朝道宣大師《續高僧傳》卷十七記載:    旋歸台岳,躬率禪門,更行前懺,仍立誓云:「若于三寶有益者,當限此余年;若其徒生,願速從化。」不久告眾曰:「吾當卒此地矣。所以每欲歸山,今奉冥告,勢當將盡,死後安措西南峰上,累石周尸,植松覆坎,仍立白塔,使見者發心。」又云:「商客寄金醫去留藥,吾雖不敏,狂子可悲。」仍口授《觀心論》、《隨略疏》成,不加點潤。命學士智越,往石城寺掃灑,吾于彼佛前命終,施床東壁,面向西方,稱阿彌陀佛波若觀音。又遣多然香火,索三衣缽杖,以近身自余道具,分為二分:一奉彌勒,一擬羯磨。有欲進藥者,答曰:「藥能遣病,留殘年乎?病不與身合,藥何所遣;年不與心合,藥何所留。」智晞往曰︰復何所聞?《觀心論》內復何所道?紛紜醫藥累擾于他。又請進齋飲,答曰:「非但步影而為齋也,能無觀無緣即真齋矣。吾生勞毒器死悅休歸,世相如是不足多嘆。」    又出所制《淨名疏》,並犀角如意,蓮華香爐。與晉王別,遣書七紙,文極該綜,詞彩風標,囑以大法。末乃手注疏曰:「如意香爐是大王者,還用仰別,使永布德香,長保如意也。」便令唱《法華經》題。顗讚引曰:「法門父母,慧解由生,本跡宏大,微妙難測,輟斤絕絃于今日矣。」又聽《無量壽》竟,仍讚曰:「四十八願莊嚴淨土,華池寶樹易往無人」云云。又索香湯漱口,說十如、四不生、十法界、三觀、四教、四無量、六度等。    有問其位者,答曰:「汝等懶種善根,問他功德,如盲問乳,蹶者訪路云云。吾不領眾必淨六根,為他損己,只是五品內位耳。吾諸師友,從觀音勢至皆來迎我,波羅提木叉是汝宗仰,四種三昧是汝明導。」又敕維那:「人命將終,聞鍾磬聲增其正念,唯長唯久氣盡為期。云何身冷方複響磬?世間哭泣著服皆不應作,且各默然,吾將去矣。」言已端坐如定,而卒于天台山大石像前,春秋六十有七,即開皇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也。    智者大師被譽為「東土釋迦」,他能夠如此自在的安排後事,又不失時機地教誡弟子,敘述《觀心論》開導思想理路,猶如佛陀遺教,字句之間流露出大悲大智的聖者情懷。    與此相似的,智者大師的師父慧思大師,也在臨終時刻反過來關懷弟子們如何修學如何用功。唐朝天台九祖湛然大師,更是具備大丈夫氣魄,在臨終之際招集大眾,高聲說道:「道無方,性無體,生歟死歟其旨一貫,吾歸骨此山,報盡今夕,要與汝輩談道而訣。夫一念無相謂之空,無法不備謂之假,不一不異謂之中。在凡為三因,在聖為三德,爇炷則初後同相,涉海則淺深異流,自利利人在此而已。爾其志之。」言訖,隱几泊然而化,春秋七十二,法臘三十四。    這種臨終的反向關懷,也只有真正獲得了解脫自在,且具大悲心的人才能做到,以上這幾位大師都不愧為一代祖師。    2、六祖慧能大師    慧能大師(638~713),是我國禪宗第六祖,俗姓盧,幼年喪父,後移南海,家境貧困,靠賣柴養母。有一天,能在市中,聞客店有人誦《金剛經》,頗有領會,便問此經何處得來,客人告以從黃梅東馮茂山弘忍禪師受持此經。後到五祖弘忍座下聞法而紹為六祖。據《六祖壇經》記載:    大師先天二年(713)八月三日滅度,七月八日喚門人告別。大師言:「汝眾近前,吾至八月欲離世間。汝等有疑早問,為汝破疑,當令迷盡,使汝安樂。吾若去後,無人教與。」    法海等眾僧聞已,涕淚悲泣,唯有神會不動,亦不悲泣。    六祖言:「神會小僧,卻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余者不得,數年山中,更修何道!汝今悲泣,更憂阿誰?憂吾不知去處在?若不知去處,終不別汝。汝等悲泣,即不知吾去處。若知去處,即不悲泣。性無生滅,無去無來。汝等盡坐,吾與汝一偈:《真假動淨偈》。汝等盡誦此偈,意與吾同。于此修行,不失宗旨。」僧眾禮拜,請大師留偈,敬心受持。偈曰:   一切無有真,不以見于真。若見于真者,是見盡非真。    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    有性即解動,無性即不動。若修不動行,同無情不動。    若見真不動,動上有不動。不動是不動,無情無佛種。    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若悟作此見,則是真如用。    報諸學道者,努力須用意。莫于大乘門,卻執生死智。    前頭人相應,即共論佛義。若實不相應,合掌令勸善。    此教本無諍,若諍失道意。執迷諍法門,自性入生死。   眾僧既聞識大師意,更不敢諍,依法修行,一時禮拜。    六祖後至八月三日食後。大師言:「汝等善位座,吾今共與等別。」法海聞言:「此頓教法傳受,從上已來至今幾代?」六祖言:「初傳受七佛釋迦牟尼佛,第七大迦葉,第八阿難……弘忍第三十九,惠能自身當今受法第十四。」    大師言:今日已後,遞相傳受,須有依約,莫失宗旨。」    法海又白。「大師今去,留付何法,今後代人如何見佛?」    六祖言:汝聽,後代迷人,但識眾生即能見佛;若不識眾生,覓佛萬劫不得見也。吾今教汝,識眾生見佛,更留《見真佛解脫頌》。迷即不見佛,悟者即見。    大師說偈已了,遂告門人曰:「汝等好住,今共汝別。吾去已後,莫作世情悲泣,而受人弔問、錢帛、著孝衣,即非聖法,非我弟子。如吾在日一種,一時端坐,但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無往,坦然寂淨,即是大道。吾去已後,但依法修行,共吾在日一種。吾若在世,汝違教法,吾住無益。」大師云此語已,夜至三更,奄然遷化。    六祖慧能大師圓寂之後,至今已有1290年了,肉身仍然不壞,現在還供奉在廣東曹溪南華寺。他的臨終與佛無異,也是全部在慰勸弟子們如何放下身心痛苦,如何依教修行,如何明心見性。大悲普覆,更復何言!    3、淨宗印光大師    印光大師(1861~1940),是淨土宗第十三祖,俗姓趙,諱聖量,號常慚愧僧。一生專修專弘淨土法門,被譽為大勢至菩薩示現。    據《印光大師文鈔三編》卷下〈雜著〉記載:師之示寂也,預知時至;二十九(1940)年春,復人書云:「今已八十,朝不保夕。」又云:「光將死之人,豈可留此規矩。」冬十一月二十七日,略示微疾。二十八日午後一時,在山全體職事咸集,命之曰:「靈巖住持,未可久懸,當以妙真任之。」眾表贊同,乃詹十一月初九日為升座之期,師云:「太遲。」改選初四,亦云:「遲了。」後擇初一,即點首示可。    初三晚,仍進稀粥碗許,食畢,語真達等云:「淨土法門,別無奇特,只要懇切至誠,無不蒙佛接引,帶業往生。」    初四早一時半,由床上起坐云:「念佛見佛,決定生西。」言訖,即大聲念佛。二時十五分,索水洗手畢,起立云:「蒙阿彌陀佛接引,我要去了,大家要念佛,要發願,要生西方。」說竟,即移坐椅上,面西端身正坐。三時許,妙真至,囑咐其維持道場,弘揚淨土,不要學大派頭。後只唇動不復語。至五時,于大眾念佛聲中安詳而逝。世壽八十,僧臘六十。初五下午二時入龕,顏色如生。民國三十(1941)年辛巳二月十五佛涅槃日,舉火荼毗,獲舍利無算。    由此可見大師不但能夠自由自在地往生,而且還清清楚楚地關懷著寺院的常住,以及同修學人。就在此期生命的最後時刻,也還是孜孜不倦地宣揚淨土法門,勸大家:「只要懇切至誠,無不蒙佛接引。念佛見佛,決定生西。」這種把整個生命與佛法的修證相互印證的做法,正是大乘佛教的殊勝之處,也是佛教臨終反向關懷的如實寫照。 四、大德的千古回聲    除了上述的佛陀、菩薩、祖師們能夠臨終反向關懷之外,歷史上還有數不清的大德,也同樣在臨終之時關懷他人。一部《高僧傳》和《居士傳》,乃至整個佛教史,到處都能睹見他們的高風亮節、慈悲身影。    在《續高僧傳》卷第二提到的那連提黎耶舍,是北天竺烏場國人。年雖朽邁,行轉精勤。曾依《舍利弗陀羅尼》,具依修業,夢得境界,自身作佛,如此靈祥雜沓,其例非一。後來他移住廣濟寺,身為外國僧主,存撫羇客,妙得物心。忽然有一天早上,告訴弟子們說:「吾年老力微,不久去世。及今明了,誡爾門徒;佛法難逢,宜勤修學;人身難獲,慎勿空過。」說完之後,就靠在了枕頭上,奄爾而化。那時年齡已經正好滿足百歲了,也就是隋開皇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景德傳燈錄》卷十四記載,船子和尚,名德誠,是唐代禪僧。籍貫、生卒年均不詳。隨侍藥山惟儼三十年,為其法嗣。嘗至浙江華亭,泛小舟隨緣接化往來之人,世稱船子和尚。傳法予夾山善會禪師後,自覆舟而逝。有關師傳法夾山善會之因緣,禪林中稱為「船子得鱗」。鱗,指有金色鱗的魚,比喻眾中之大力者。師雖得藥山之法,然而以其性好山水,而致日久仍無嗣法之弟子以報師恩,後因道吾而得夾山善會,善會並從師之問答教示而得開悟,後蒙印可,而成為嗣法弟子。    關于船子和尚的「覆舟而逝」,也是極為感人的反向關懷之一例。善會來參禮船子和尚,和尚問:「座主住甚寺?」    善會說:「寺即不住,住即不似。」    和尚說:「不似似個什麼?」    善會說:「目前無相似。」    和尚說:「何處學得來?」    善會回答說:「非耳目之所到。」    和尚笑著說:「一句合頭語,萬劫系驢橛。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速道速道。」    善會正想開口,就被和尚一竹篙撞在水中,因而大悟。雖然大悟,猶有一絲疑慮,以為佛法精髓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悟到了呢?于是,船子和尚就將船子一翻過來,自己溺死在江中,而善會也從此堅信不移,成為一代大德。    這種生死自在而為了印證他人的正知見,不惜舍身落水。這種以生命證明佛法之高妙,證明生命之偉大。正是臨終反向關懷的精妙絕筆,誠為千古之絕唱。    在僧傳及各種史料上記載,能在臨終時關懷弟子們的修行,以及安然而逝,完全不用他人幫助的情況,最為豐富。還有許多大德,包括各宗的大德比丘和居士,也都有能力做到臨終的反向關懷,此處就不多例舉了。    總之,佛教的臨終反向關懷,都是已經兌現的兩千多年來之事實。無論從反向關懷的層次、訓練,還是反向關懷的方法、事例上,都有明確而生動的記述,可以成為一個完整的思想體系,結構完備、方法齊全。若與自我關懷、正面關懷相結合,更是氣勢恢宏,思想整然,完美無缺,從而啟示著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眾生,永遠安住在無上微妙的智慧與慈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