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三論玄義記 五、釋本文 甲一、通序大歸 乙二、別釋破邪顯正 丙二 顯正 description: "丙二 顯正丁一 序說" --- 丙二 顯正    丁一 序說   顯正第二。自上已來,破外道、毗曇、成實、大乘,從此已後,序前四宗,斥于《三論》。故通其邪難,顯明正理。上既遍斥四宗,于是群難競起,咸疑龍樹非是正師,所造之論,應為邪法,是故此章,次明顯正義。   三論大綱,有其二種:一是破邪,二是顯正。前文破邪已竟,今次顯正。前破邪中非無顯正,但以破邪為主,今次顯正亦不無破邪,但以顯正為主。上來遍破四宗以為妄說,今敘四宗斥責三論。成實、毗曇、大乘、外道等,同呵于三論,于是眾難爭起,皆謂龍樹不是正道之師,所造之論恐是偏邪之法,所以下文,解其邪難,申明正理,故名顯正。   丁二 顯正    戊一 顯人正   已一 明有佛授記故是正師   正義雖多,略標二種:一明人正,次顯法正。《楞伽經》大慧菩薩問:世尊滅度後,是法何人持?佛說偈答:「于我滅度後,南天大國中,有大德比丘,名龍樹菩薩,住初歡喜地,為人說大乘,能破有無見,往生安養國。」次《摩耶經》云:摩耶問阿難曰:佛滅度後,何人持法?阿難答曰:「如來正法五百年,第一百年,優婆掘多說法教化,住持正法。次二百年,尸羅難陀比丘,于閻浮提度十億人。次三百年,青蓮華眼比丘說法教化,度半億人。次四百年間,牛口比丘說法教化,度一萬人。第五百年,寶天比丘度二萬人,八萬眾生,發菩提心,正法便滅。六百年間,九十六種邪見競興,破滅佛法,馬鳴比丘摧此外道。七百年間,有一比丘,名曰龍樹,善巧說法,燃正法炬,滅邪見幢。」尋大小乘經,親記龍樹,破邪顯正,今內外並呵,大小俱斥,何所疑哉!   顯人正,舉佛經來顯,明龍樹是佛所授記,是登地聖人,是燃正法炬者,是破邪見幢者,是能破有無諸見者。既是釋尊親所授記,足證龍樹是正見大師,所說之論,是中觀正法,是極可信賴的。他所批破的有無斷常等見,即是邪見,破所應破。如有不符合中觀正見的,皆可照此例破,除方便說,吉藏大師就是這樣弘揚龍樹法門的。所引經文,是七卷《楞伽》卷第六,十卷《楞伽》卷第九。《摩耶經》卷一。《摩耶經》屬小乘,《楞伽經》是大乘,所以文云:「尋大小乘經,親記龍樹,破邪顯正。」既是如來親自懸記,故龍樹所說,猶如佛說,這還有什麼可懷疑呢!   已二 斥成實師的謬解佛經   又馬鳴、龍樹,佛有誠記,尚復生疑。法勝、訶梨,無經可印,云何輒受?問:法勝則未見誠文,訶梨亦有明據,《阿含經》云:「實名四諦,是故比丘,當成四諦。」佛垂此敕,懸鑑有在,逮茲像末,允屬訶梨,為成是法,故造斯論。宏宗若斯,豈虛構哉!答:蓋是通指像末,豈別主訶梨,故非所據也。   此文前段責問成實、毗曇學者說,馬鳴、龍樹,佛有授記,對其法門,尚且不肯信受,法勝、跋摩,無經印證,為何堅信不移!成實學者,推崇《成實論》,為訶梨跋摩,尋找授記根據。「問」以下,代表成實師的意見,在說:法勝羅漢,未見有佛授記的誠文,訶梨跋摩,有佛授記的明證。《增一阿含》卷十一有這樣的話:「實名四諦,是故比丘,當成四諦。」《成實論》是以四諦立宗的。《成實論》中也有這樣的話:「實名四諦,為成實法,故造斯論。」把經和論兩處文聯系來看,好像是佛為跋摩授記,跋摩造論似乎應佛的懸記,所以就成實師的意見說:「佛垂此敕,懸鑑有在,逮茲像末,允屬訶梨。」略解此文,以上對下為「垂」,如下垂,聖人的指示叫「敕」,這里指授記;「懸」謂懸遠,為後世授記叫懸。「鑑」是明照意,謂佛智明照未來。「有在」是有其人在。「逮」是及意,「茲」這也,「像末」是像法末期。「允」是信是當。這段總的大意是說,佛為後世弟子授記,明見未來,有其人在,及至像法之末,這一授記,相信應當屬于訶梨跋摩。《成實論》既是應佛授記而造,宏宗若此,豈是憑空虛構的嗎?此語好像是理直氣壯,但章主略吐片言,便化為烏有。「答:蓋是通指像末」下,是破,意謂:《阿含經》說:「實名四諦,是故比丘,當成四諦。」這話是廣泛地通指像末眾多比丘都要成就四諦法門,並未明言是誰,怎能說就是訶梨跋摩呢?佛滅度後,小乘諸師,弘經造論,多是以四諦為宗,如《發智》、《雜心》、《俱舍論》等,皆是發揚成就四諦法門,豈能限定指哪一人?以為就是與訶梨授記,這是不能成為根據的。   戊二 顯法正    己一 就世人顯正   庚一 就中國名德作證   顯法正第二。問:龍樹著述,部類甚多,《三論》偏空,似非究竟?答:僧睿昔在什公門下,為翻譯之宗,其論序云:夫百梁之構興,則鄙茅茨之仄陋,睹斯論之宏博,則知偏悟之鄙倍,故偏主小乘,正歸此論。   龍樹著作甚多,古代有千部論主之稱,就中以《中觀論》為主,故龍樹學稱為中觀派或中觀宗。僧睿原為道安弟子,羅甚至長安,遂從什公受學。羅什門徒三千,著名學者有十哲四聖,所謂四聖,即僧睿、僧肇、道融、道生。加上慧嚴、慧觀、曇影、道憑、道恆、道標,稱為十哲。就中以僧睿為首領。羅什嘗嘆曰:「我傳譯經論,得與子相值,真無所恨矣!其為羅什見重如此滿意。「夫百梁之構興,則鄙茅茨之仄陋。」這是僧睿的《中觀論序》評讚大乘中觀法門的話。「百梁」是說有一百個巨梁的大建築物,「茅茨」即茅草屋,「仄」是狹窄,即半面茅草屋,這是以半面草屋對比百梁的大廈。「睹斯論之宏博,則知偏悟之鄙倍。」「斯論」指《中觀》,「偏悟」指小乘論,「宏博」讚中觀宏大廣博,「鄙倍」指小乘鄙陋乖背,是說小乘粗鄙,乖背方等宏宗。總的大意,是將大乘中觀比作百梁宏偉的大廈,把小乘比作半邊仄陋的茅屋。故最後結云:「偏主小乘,正歸中觀。中道之觀,豈是偏空!   庚二 就天竺學者作證   又如前云,天竺十六大國,方八千里,有向化之緣,並為委誠龍樹為無相佛,敢預學者之徒,無不玩味斯論,以為喉衿,若是偏空,豈為諸國所重。   古代天竺,百里封疆,小國無數,就其大者計有十六,稱為十六大國。十六大國,依《仁王般若》即毗舍離國、憍薩羅國、室羅伐國、摩伽陀國、波羅奈斯國、迦毗羅國、拘尸那國、憍睒、彌國、般遮羅國、波吒羅國、烏尸國、末吐羅國、奔吒跋多國、提婆跋多國、迦尸國、瞻波國。這十六大國皆盛行佛法。「向化之緣」是心向佛化的人,指信仰佛教者,這些出家在家佛教徒學者,並尊崇龍樹為無相佛,為何稱為無相佛?釋迦如來有三十二相,龍樹出世,重建大乘佛教,如釋迦佛出世一樣,但沒有三十二相,所以被稱為無相佛。又龍樹菩薩闡揚最上真空無相大乘,故稱為無相佛。「敢預學者之徒,無不研習玩味此《中觀論》以為喉衿,「喉」是人咽喉,「衿」是衣服的衣衿要領,以此比喻中觀法門是佛法的要義。若是偏空淺道,豈能為諸國學者如此推重!   庚三 就羅什自身為證   又羅什本執小乘,因此論而回轍正觀。厥後眾師,藉斯文而曉迷,以此詳之,蓋是究竟無余之說。   鳩摩羅什,漢語童壽,是晉代著名佛學大師,是我國中觀學派的翻譯者和傳播者,是中國三論宗的初祖。羅什本來先學小乘,後因沙車王子須利耶蘇摩,授以《中》、《百》等論,遂改習大乘。「厥後諸師,藉斯文而曉迷」,「斯文」是指《中論》,諸師指羅什未來之前,漢地諸師,其中包括羅什門下和已後諸師。如《中論序疏》引僧睿語云:「自講肆已來,格義迂而乖本,六家偏而不即,《中》、《百》二論,文未及此,又無通鑑,誰與正之!先匠所以輟章遐嘆,思決言于彌勒者,良在于此。而今已後,《中》、《百》二論,既傳來此土,論道之賢,始可與言實矣。」又後周顒、蕭衍等,悉是成實學者,皆因三論而改學大乘。據此可知,諸師借三論而曉悟前迷。由此證明,中觀三論,是中道正觀深宗,究竟了義法門。   已二 約教理顯正    庚一 略示   問:若內外並呵,大小俱斥,此論宗旨,何所依據耶?答:若心存內外,情寄大小,則墮偏邪,失于正理;既失正理,則正觀不生;若正觀不生,則斷常不滅,若斷常不滅,則苦輪常運。以內外並冥,大小俱寂,始名正理。悟斯正理,則發生正觀;正觀若生,則戲論斯滅,戲論斯滅,則苦輪便壞。三論大宗,其意若此。蓋乃總眾教之旨歸,統群聖之靈府。味道之流,豈不棲憑斯趣耶!   此文先問,上來破邪,內外並呵,大小俱斥,假若這樣的話,那麼,三論的宗旨又是什麼?依據什麼?從「答」以下,略示大意。此明諸法實相,中道正理。這種理境,無名無相,非有非無,言語所不能表達,心意也無法想像。常言道:開口便錯,動念即乖。可以神會,難以事求。所以說,若心存內外,情寄大小,就墮在偏邪,失于正理;既失正理,便妄見叢生。由妄見迷惑造業,由業受報,三界輪迴,無有止息。若能內外並冥,妄見不起,悟契諸法實相,才是正理,依理起觀,方是正觀。正觀若生,妄心便滅,惑業苦滅,生死輪轉,始得解脫。三論宗旨,大致如此。這是三藏十二部經的旨歸,三乘聖人的靈府。   「蓋乃總眾教之旨歸」以下,是總結勸學。「旨歸」約義講解,「靈府」就心智說,這是總統佛法的最高境地,喜愛佛道義理的人,能不以此為依憑嗎?《法華經》說:「是法不可示,言辭寂滅相。」《中論》說:「諸法實相者,心行言語斷,無生亦無滅,寂滅如涅槃。」影法師云:夫萬化非無宗,而宗之者無相;虛宗非無契,而契之者無心,故聖人以無心之妙慧,契彼無相之虛宗,內外並冥,緣智俱寂,豈容名數于其間哉!」佛法的根本就在于理解這種義趣,不重視求悟這種義趣,不悟得真如實相的理趣,縱然布施持戒,精進禪定,讀破萬卷經,還是不能斷惑證真,超凡入聖。佛法的真實義趣,就是本文所說的正理正觀,中道般若,也就是涅槃實相。   庚二 廣顯    辛一 約中道第一義諦顯正   壬一 離大小   問:若內外併除,大小俱斥,乃為斷見,何名正宗?答:既內外並冥,則斷常斯寂,二邊既舍寧非正宗耶?   約中道第一義諦顯正,就是顯實相般若理體。真如法性,無大小內外,離言絕相,非有非無,無可表示。經論章疏中多用遮詮的方法來說明。所謂「遮詮」就是否定的意思。此如《般若心經》說:「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乃至無智亦無得。」又如常言:「體絕百非,理超四句。」「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等,皆是用否定的言詞來顯示。般若、中觀說理,多用此種方法,就此顯正,有十番問答。如《維摩經·不二法門品》三十余位菩薩,說不二法門,皆是雙離二邊而顯不二中正。   今第一番明離內外大小。問意說:正道若是無內無外,非大非小,一切皆無,豈不是斷無見?怎能稱為正宗?答意云:若無內無外,非大非小,一切皆空,斷常二見,均不存在,怎能還說這是斷無見!斷常二見既都舍離,這豈不是中道正宗!   壬二 絕有無   難曰:夫有斷有常,故名之為有,無斷無常,目之為無,既其是無,何由離斷?答:既斷常斯寂,則有無等皆離,不應更複謂染于無。   外人著心不死,隨言起執,不理解無言之道,是故難問。難意云:有斷有常,皆名為有,無斷無常,又皆名無,既然是無,怎能脫離斷無偏見?答意說:我既然言,斷常二邊的見解皆已寂離,就不應說這還落于斷無。我胸中既不存在有斷常之見,同時就是遠離有無之心,雙離二邊,即是中道,為何謂我又染著于無?   壬三 洗斷常   難曰:雖有此通,終不免難,夫有有有無,名之為有,無有無無,始是大無,既其墮無,何由離斷?答:本對有病,是故說無,有病若消,空藥亦廢。則知聖道未曾有無,何所滯耶?   上絕有無,此洗斷常,其實皆是二邊之見。故《中論》云:「定有則著常,定無則著斷,是故有智者,不應著有無。」不過此番似乎又進了一步,深了一層。如說:有有有無,皆名為有,無有無無,才是大無。這顯然未能離無,又怎能離斷!還是墮在一邊,何名正道?這是惑者的迷情。約解惑顯正,中道實相,既離斷常,也非有無,本為對治有執的偏病,所以才說空無,執有的偏病若沒有了,醫治有的無藥,也就自然消滅了。說有說無,不過是相待的假設,這樣理解才為明智,這樣才能顯中道實相。菩提大道,本來不曾是有,也不曾是無,所以攝山止觀詮祖說:「道非有無,寄有無以顯道,理非一二,因一二以明理。」執著有無斷常的人,適巧說明他隨言起執,不能理解諸法實相的意義。   壬四 除是非   難曰:是有是無,名為兩是,非有非無,名為兩非,既墮是非,還同儒墨。答:本非二是,故有雙非,二是既忘,雙非亦息,故知非是,亦復非非。   今第四番除是非。前番明絕有無等二邊。辨非有非無為正道,于是惑者便謂,是有是無為二是,非有非無為雙非。這樣以為雖離開有無,又墮入是非,既陷入是非,哪有絕對的正道,如同儒墨,互相是非。這里的「儒墨」,是指古代兩家學說,一是以孔子為首的儒家,一是以墨子為首的墨家。孔丘墨翟,是中國春秋時代的兩大思想家,先後創立了各自的學說。儒家重禮教,墨子倡兼愛。因為主張不同,便互相指責,皆說自家的主張為是,對方所說為非,各執己見,互相是非。後來若一併提儒墨,便意謂著是非。今此文意,假借外人作難。意謂,三論既墮入是非,便屬于是非,是非難定,如同儒墨,哪里有正道可言!答意謂:本為對破二是,所以才說雙非,二是若不存在,雙非也就息滅。這種意趣,本來就沒有「是」,自然也就沒有「非」,哪里還墮「是非」。是非是相對的,而真理是絕對的,所以真如實相,離是絕非。   壬五 息雙非   難曰:非是非非,還墮二非,何由免非?答:二是生乎夢虎,兩非還見空華,則知本無所是,今亦無非。   前番明離是絕非,故言「非是亦復非非」,此番接前答話,故興此責難。既言「非是亦復非非」,這還墮于雙非,怎能說是「離非」,又雙非怎能成為中道?此一問難,所涉較廣,佛教各宗,無不以非常非斷、非有非無為中道,此義若壞,佛法中道皆不得成立,包括三論宗在內。然考察論意,非有非無為四謗之一,如說諸法有,為增益謗,說諸法無,是損減謗,亦有亦無,是相違謗,非有非無,為愚癡謗。言愚癡謗者,不知是有是無,故名非有非無為愚癡,既是愚痴戲論,何名正道?所以古德說:「雙非之言,壞法有余,顯理不足。」通常所以用非有非無為中道者,意欲藉雙非之言,息二邊之見,令悟真空實相。若不能因雙非以悟實相,則雙非還成戲論。隨言起執,還屬偏邪,不名中道。此文是迷情設難,正表明隨言起執之意。   答意是說:「二是猶如夢虎,雙非還見空華。」空華夢虎,本來不實,本來沒有,今所說的是非,也是這樣,本來無有是,今也無有非,怎麼還說不免于非呢?「夢虎」、「空華」是比喻,「夢虎」是夢中見有虎,虎是可怕的,但覺醒之後,就不再認為有虎可怕了。「空華」是眼睛有毛病的人看見空中有花,無眼病的人就看不見空中有花。這說明「夢虎」「空華」實際是不存在的,今文用來表明所說的是非也是如此。真空實相,本來沒有是非,只因無明蔽心,虛妄分別,不悟此理,對迷情來說,才有是非。所以古德說:夢里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正是此意。   壬六 辨邪正   難曰:若無是無非,亦不邪不正,何故建篇章,稱破邪顯正?答:夫有非有是,此則為邪,無是無非,乃名為正,所以命篇,辨破邪顯正。   通常見解,是非就是邪正,非就是邪,是就是正。依前番文意,是有是無為偏邪,非有非無為中正,這是一般的見解。所以惑者就根據這種見解設難說,假若是「無是無非」,那也就「無邪無正」,為什麼你建立篇章說「破邪顯正」,這不是自相矛盾嗎?回答說:不矛盾,是更進一步申明了邪正的含意。指出外人,聽說沒有是非,就以為沒有邪正,我何嘗是這種意思。如前所說,有是有非,這就是邪,無是無非,畢竟清淨,方名為正,這怎能說是無邪無正呢?這意思是說,你前來所說的是非就是邪,我闡明的無是無非就是正,所以我建立篇章,稱破邪顯正,原是對的。   壬七 無取舍   難曰:既有邪可破,有正可顯,則心存取舍,何謂無依?答:為息于邪,強名為正,在邪既息,則正亦不留,故心無所著。   前六番多約理境顯正,此下四番多就心智顯正。約理境顯正,名為正道;就心智顯正,即是正觀,正義雖多,不出境智。此番還是接前問答而來,前番申明破邪顯正,故此興難,既有邪可破,有正可顯,邪正既分,便取舍心生,舍去邪法,攝取正理,這怎能是心無所依?無依無住,是般若教意,中觀正宗,既存取舍,便不符合般若中觀意旨。答意說:為了息滅偏執邪見,所以才勉強立名正宗,若偏邪之見既已息滅,這種取舍之心也不保留。既外無取舍,內無所得,一無所住,即是般若正宗。   壬八 冥諸見   難曰:若邪正並冥,豈非空見?答:《正觀論》云:「大聖說空法,為離諸見故,若復見有空,諸佛所不化。」如水能滅火,今水還出火,當用何滅?斷常為火,空能滅之,若複著空,即無藥可滅也。   此還是接上意,前番答辯,為息于邪,強立為正,在邪既除,正亦不立,即邪正雙冥,則心無依著。故此難言「若邪正並冥,一無所有,豈非空見?故經云「寧起有見如須彌,不起空見如芥子」,以空見有大過失。章主舉《中論》偈作答。《正觀論》就是《中觀論》。大聖指佛陀,佛陀所以說空法,是為了消除斷常有無等諸見,有無等諸見消除之後,所說的空法也不執守,若守空為是,便墮于空,空見也必須破除,故《百論》專有《破空品》。若人不悟正理,隨言起執,聞無所有便執著于空,這樣,諸佛菩薩也教化不了他。《大品般若·一念品》說:「諸有得有著者,難可解脫。」正是指的這種人。   壬九 明隨言生執者難化   難曰:既著空病,何不服有藥而言息化?答:若以有化,還復滯有,乃至忘言,便複著斷。如此之流,何由可化。   前番說,若復見有空,便落于空見,這樣的人,諸佛也難以教化他。是故又作難說,既生空病,何不用有為藥,去消滅空見的病呢?回答說:若用有為藥,去消滅空病,迷情又會停滯在有上,成為有病,乃至有無都不說,一至無言,迷者又會認為是啞子或斷滅,這種人諸佛所不化,所以《八不疏》說:眾生的心,如步屈蟲,必須取一舍一,才能行動,不能返觀自心的人,必定不能心無所依,所以常在三界流轉生死。如有的人,舍外道著小乘,舍聲聞著大乘,于大乘中又舍偏漸著圓頓。談理愈高,執心愈重。這種人皆是取舍行心,又何由能理解、能悟入般若中觀理境!般若中觀理者,正如肇公所說:「言而無當,破而不執,儻然靡據,而事不失真。」但一般人很難做到這一點,做不到這一點,也就很難理解中觀般若的真實義,眾生難化就在這里。此處說「何由可化」這句話,意欲使人有所警覺以明隨言生執為害之大,願味道之士,自心有所返省,有期深悟于言外之意。   壬十 顯無所得正觀之宗   問:心有所著,有何過耶?答:若有所著,便有所縛,不得解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故《法華》云:「我以無數方便,引導眾生,令離諸著。」《淨名》云:「不著世間如蓮華,常善入于空寂行,達諸法相無掛礙,稽首如空無所依。」三世諸佛,為六道眾生心有所著,故出世說經,四依開士,為大小學人心有所依,故出世造論。故有依有得,為生死之本,無住無著,為經論大宗。   第十番,明無所依無所得正觀之宗。前九番外人發問,皆稱「難曰」,今第十番稱之為「問」,這是另有意義的。「難曰」是發難責難意,是對抗之詞,「問」有請問受教之意。前番呵其著心深重,難以入理受化,其人或可內省,自覺執著心深,有所醒悟,所以請問,「心有所著,有何過耶?」回答說:「若有所著,便有所縛,不得解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是指出執著心的過失。「若有所著,便有所縛」,「縛」謂綁縛或系縛,以心取境,以境系心,心即為境縛住,由心取著外境,起貪嗔煩惱,不得解脫,故永遠在三界中受生死苦。《摩訶般若·一念品》說:「諸有得有著者,難可解脫。」《偏學品》說:「適有有法,便有生死,適有生死,不得遠離,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大方便品》說:「菩薩應作是念,諸法無所有,不可取。若法無所有,不可取,則無所得,若知是行,為行般若波羅蜜。」嘉祥《維摩義疏》卷七說:「機神微動,則心有所屬,心有所屬,名為攀緣,攀緣取相,是妄想之始,病之根也。妄想既緣,則美惡以分,美惡既分,則憎愛並熾,所以眾結煩惱于內,萬病生于外。其能緣之心既是妄想,所緣之境不離三界。」所以說:「若有所著,便有所縛,不得解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   「故《法華》云」者,是引《法華經·方便品》,彼經文云:「吾從成佛已來,種種因緣,種種譬喻,廣演言教,無數方便,引導眾生,令離諸著。」由此可知,眾生所以流轉生死者,皆由于執著取相心故耳。《淨名》就是《維摩》。此是引《維摩經·佛國品》讚佛偈,此是讚歎佛的心智境界,明佛的智慧,于諸世間,無所取著,猶如蓮花,雖生在污泥水中,而不為污泥濁水沾染,說明佛陀雖在世間教化眾生,不為世間假相擾動,而心智常處在空寂中;雖了達諸法,厲然分明,而心無掛礙,猶如虛空無依無得。這里,前引《法華》,明眾生心,于境有取有著,次引《維摩》,明佛智于法,無依無礙猶如虛空,這是一種鮮明對照。   我們由此可知,眾生所以受生死苦,諸佛所以得解脫樂的根本原因在何處了。所以今宗強調,破除實我實法之情執,學習諸佛如實智之無住。故最後結云「有依有得,為生死之本,無住無著,為經論之大宗」,這就指出了中觀的正宗。故下文云:「通論大小乘經,同明一道,故以無得正觀為宗。」必須知道,此宗所說的無所得,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叫無所得。三論宗認為,若有所得,則有所不得,諸佛菩薩心無所得,而能無所不得。所以無所得是辯證的,是積極的,而不是定性的和消極的。例如說:般若無知,而能無所不知。此亦如是,若能無智亦無所得,便能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成就無上菩提,而無所不得。正如《大品·三慧品》說:「無所得即是得,以是得無所得。」《金剛般若》說:「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就是說,諸佛能無所得,才能無所不得。然而還必須知道,我們修學無得正觀,也不能執著于無所得,若有無所得可依住,又怎能是無所得呢?應心無所住,無所得也不可得,才是真正的無所得。《智度論》卷三十八說:「佛法不著有、不著無、有無亦不著,非有非無亦不著,不著亦不著。」功夫若能達到這種境地,便能降伏煩惱,妄情脫落,一念相應,證入真如法性,與諸佛同一體性,諸佛的功德也就無所不得了。   辛二 就世俗諦顯正    壬一 明設方便門   難曰:若內外並冥,佛經何故,說大小兩教?答:《法華》云:「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如來于無名相中,強名相說,故有大小教門。欲令眾生,因此名相,悟無名相。而封教之徒,聞說大小,更生染著。是故造論,破斯執情,還令了悟本來寂滅,故四依出世為如佛也。   上約理實顯正,此就方便顯正。所以名為方便,因至理無言,如來所有言說,皆是方便,隨順世俗。《中觀·四諦品》云:「第一義皆因言說,言說是世俗,是故若不依世俗,第一義則不可說。」今文問意,若正道實相,無是無非,內外並冥,佛經何故說有大小兩種教門,教化眾生,這豈不是矛盾嗎?回答說:佛法有二門,一是真實門,二是方便門。上文說有,無是非無邪正,無依無得等,是就真實門說的,實相無相,故不可以言說示人,如《法華經》說:「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諸法實相雖不可說,但如來于無名相中,假借世間名言而宣說之。因眾生習慣于世間名相,如來為曉悟和破除眾生的執著,所以權設方便,故說有大小兩乘教法。故《般若·深奧品》云:「諸法實相不可說,而佛以方便力故說。」「如來于無名相中,強名相說」者,《佛藏經》云:「如來所說,一切諸法,無生無滅,無相無為,令人信解……世尊乃于無名相法,以名相說,無語言法,以語言說。」此是佛說,于無名相中,強立名相,是故說有大小兩種教門,即是隨順眾生,方便說法。「欲令因此名相,悟無名相。」可是後世學佛的人,聞佛大小乘教,不能正確領解經意,執著文字,封教成病,舊執未除,更生染著。是故龍樹造論,批破這種學教成迷的偏邪執情,還令了悟真如法性,本來寂滅,得大解脫。故此說,四依菩薩,出世教化,如佛一樣。   壬二 開體用二正    癸一 明理唯一正   問:此論名為正觀,正有幾種?答:天無兩日,土無二王,教有多門,理唯一正。是故上來,破斥四宗。《華嚴》云:「文殊法常爾,法王唯一法,一切無畏人,一道出生死。」   此文是說,在佛法中,真理只能有一個,所謂一實相印。但它的名稱可能有種種不同,真如、法性、第一義諦、菩提、涅槃、般若、佛性、法界、實際等,皆是實相的別名。有的宗派主張,真俗二諦、或者說空假中三諦,皆是諦理。今宗說,真理只有一個,不二法門,如天唯一日,無二無三,約二諦說,真諦是理,世諦是教。約三諦說,中道是理,空有二諦為教。是故此宗常言,二諦是教。今只引《華嚴經》明如來只有一正法性,諸佛菩薩的言教雖有多門,而實際真理,只有一正法,一中道。   癸二 標體用二正   但欲出處眾生,于無名相法,強名相說,令稟學之徒,因而得悟,故開二正,一者體正,二者用正。非真非俗,名為體正,真之與俗,目為用正。   前明非大小內外,無是非邪正,顯畢竟空義,是約第一義說的,今此隨順世俗,假立名言,就方便門說。第一義諦,離名字相,離心緣相,是不能用語言或形象所能表達的,但不說又不能教化眾生,不能令人了解佛法的意義,為了使人們理解佛法的真實教義,所以于無名相中,假借名言,強立名相,施設二正,一是體正,二是用正。「出處眾生」者,「出」謂出去,即出三界、出生死;「處」謂安處、住處,意謂令眾生出生死,安處在大涅槃中。《摩訶般若·出到品》說:「佛告須菩提,如汝所問,是乘從何處出,至何處住者。佛言:此乘從三界中出,至薩婆若中住。「薩婆若」翻一切智,此一切智是佛的一切智,就是說,般若大乘,能令一切眾生出三界,直至佛果,名為「出處」。   體用二正,「體正」就是中道實相、第一義諦,用正就是真俗二諦。這是以中道實理為體,以二諦教為用。所以說二諦為教者,世間凡有言說,皆不離空有的概念,諸佛說法,也無非談空說有,真諦談空,俗諦說有,正如《中論》所說:「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諸佛既依二諦說法,故所說還是二諦,所以二諦是教。又教能顯理,以說此空有之教,能表非空非有正道之理,所以二諦是教。又為執有者說空,為著空者說有,說此真俗二諦,能治眾生偏邪之病,所以二諦是教。真俗二諦既是如來所說,又有顯理破病的大用,所以名為用正;中道實相,是諸法的理體,又是如來親證的涅槃妙法,所以名為體正。   癸三 解釋二正    子一 就中釋正   丑一 雙釋體用二正   所以然者,諸法實相,言忘慮絕,未曾真俗,故名之為體,絕諸偏邪,目之為正,故言體正。言用正者,體絕名言,物無由悟,雖非有無,強說真俗,故名為用,此真之與俗,亦不偏邪,目之為正。故名用正也。   諸法實相,亦名真如,法性,是佛法最高理境,又稱為至極之道。宇宙真理,是離言絕相的,故不可以言語形容,不可以意識想像,如前所說,「體絕百非,理超四句。」《華嚴經》云:「正法性遠離,一切言語道,一切趣非趣,悉皆寂滅性。」《法華經》說:「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這離言絕相的理境,為宇宙萬有的本性,故稱為體,即此理體,絕諸偏邪,故名為正,含此兩義,故稱體正。   言用正者,即是真俗二諦,用不離體,所以解釋用正,必須從體說起。實相之理,離言絕相,「物無由悟」,這里的「物」字,是指的人,指的眾生,意謂:離言的理性,人們無從了悟。為令眾生明曉此理,此理雖然不是有不是無,而假借世俗的有無言詞,用來說明;此理雖然不是真不是俗,而強立真俗的名相,立此二諦名相,是用來表達非空非有中道實相理體的。此二諦名言,有表達離言理體的作用,故名為用;此真俗名言,是方便假立,不落偏邪,故名為正,合此二意,稱為用正。這就是以中道實相為體正,以真俗二諦為用正。   丑二 偏釋用正   問:既云真俗,則是二邊,何名為正?答:如因緣假有,目之為俗,然假有不可言其定有,假有不可言其定無,此之假有,遠離二邊,故名為正。俗有既爾,真無亦爾。假無不可定無,假無不可定有,遠離二邊,故目之為正。   此一問答,釋成二諦之用為正。問意說:通常的說法,非有非無,雙離二邊,可是中正,真俗二諦,既是空有二邊,何得名為中正?回答說:要知道中觀宗所談的二諦,與眾不同。例如成實家,俗諦說有,一定是有,真諦談空,一定是空。唯識宗說,真諦是有,俗諦為空,或者說:唯有內識是有,都無外境為空。不管怎麼說,既存有定義,即偏于二邊,不得為中為正。今宗所談二諦,皆是因緣假名,緣起假有,無有實性,既無實性,豈定是有?假有也不是空,既是緣起,哪是空無!所以即此假有,雙離二邊,即是中正。真諦假無也是如此。既稱假無,豈定是無?假無也不是有,既是假無,哪能是有!故此假無,雙離二邊,即是非有非無中正。三論宗常講三種中道,謂世諦中道,真諦中道,二諦合明非真非俗中道。非但有非真非俗二諦合明中道,並說即真俗二諦本身就是中道,名為中道二諦。雖有三種中道,不出體用二正,非真非俗名為體正,真俗二諦稱為用正。只是名義開合有所不同,分開名為三中,合併即是二正,意義是一致的。   丑三 明立二正意   問:何故辨體用二正耶?答:像末鈍根,多墮偏邪,四依出世,匡正佛法,故明用正;既識正教,便悟正理。   這一問答,說明施設體用二正的意義。為什麼要建立體用二正?回答說:像法末法的眾生,根性暗鈍,學習佛法多墮在偏見邪見的知見中,龍樹出世,為了扶持佛法,糾正對佛法不正確的認識,著重申明教意,就叫用正。既認識什麼是正教,便能由教悟理,悟得正理,便是體正。識教悟理,目的成就佛法,證大菩提,這就是施設體用二正的用意。文中「像末」二字,謂像法、末法。佛教從來就說,佛法流傳在世分三個時期,即正法五百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萬年。所謂正法五百年,佛滅度不久,人們的根機比較明利,修行得道者多,稱為正法。五百年後,人根逐漸暗鈍,實修者漸少,重在分別法相名教,多墮在偏執邪見。如《中論》初品長行說:「像法中人根轉鈍,深著諸法,求十二因緣、五陰、十二入、十八界等決定相,不知佛意,但著文字。聞大乘法中說畢竟空,不知何因緣故空,即生見疑……龍樹菩薩,為是等故,造此《中論》。龍樹、提婆,是像法時人,比正法時代,人根已是暗鈍,我們現代時值末法,人根就更鈍了,不但實修得道者寥寥,就是深入學習教理的人也不多見了。   丑四 三種正義   但正有三種:一對偏病,目之為正,名對偏正;二盡淨于偏,名之為正,謂盡偏正也;三偏病既去,正亦不留,非偏非正,不知何以美之,強嘆為正,謂絕待正也。   正義不同,略有三種:即對偏正、盡偏正和絕待正。第一,針對凡夫小乘人的定性偏見,讚揚大乘的中道知見為正,對偏說正,名對偏正。第二,破盡偏病,唯有純一中正,名盡偏正。第三,對著偏才說為中,對邪才說正,偏邪都不存在了,中正的名稱,也無從安立、無從說起。無從說起為離言,無所對待是絕相,非偏非正,離言絕相,才是純 客觀的中正實相。這種理境,不知用什麼來讚美它,勉強讚美它為中正,因為絕諸相待,所以名為絕待正。這三種正義,就淺深易難以為次第,對偏名正,義淺易解,故列于初;次破盡偏邪,立名正義次深,故居于中;第三,非偏非正,離諸相待,最為深難,故在最後。   子二 約觀論釋體用   在正既然,觀論亦爾。因于體正,發生正觀,名為體觀,藉二諦用,生二諦觀,名為用觀,故觀具二也。觀辨于心,為眾生故,如實說體,名為體論,若說于用,名之為用論,故論具二也。正有對偏、盡偏、絕待,觀論亦然,類前可知。   今《玄義》敘述《三論》大綱,為破邪顯正。破邪是破內外大小眾家的偏邪,顯正是顯《中觀論》三義的中正。吉藏大師章疏中,常稱一家相承,以無得正觀為宗,經常宏宣正觀思想,常將《中觀論》稱作《正觀論》,意謂中觀即是正觀,正觀即是中觀,今《玄義》顯正,依《中觀論》三字名題談正,又是一例。上來顯正,明有體正用正二義,就是闡述《正觀論》的「正」義明體正用正的,以上的「正」明體用已畢,今文就「觀論」二字說明,同樣具有體用兩種意義。故言「在正既然,觀論亦爾」。   「因于體正,發生正觀」者以下,說明「觀」具體用,因觀正道理體,發生正觀,就叫體觀;觀二諦教,生二諦觀,就是用觀,故觀有體觀用觀。「觀辨于心」已下,明「論」具有體用。觀與論的不同,存在于心叫觀,說出于口為論,故言「觀辨于心,為眾生故,如實說體」。「如實說體」就是如實地說出正道理體,就叫體論;若說二諦教,就是用論,故論有體論用論。次云:「正有對偏、盡偏、絕待,觀論亦然」者,這是說,顯正有對偏、盡偏、絕待三種,觀與論都有三義,觀有對偏觀、盡偏觀、絕待觀三種,論也有對偏論、盡偏論、絕待論三種,《正觀論》名題三字,皆有對偏、盡偏、絕待意義,同類相推,便可得知。今宗破邪顯正,主要是依據《中觀論》為根本,破邪是依《中觀論》為本,顯正還是依《中觀論》為本,所以《三論玄義》古代又稱《中論玄義》,三論宗又名中觀宗,這說明《正觀論》是今宗的根本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