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談談學禪的體會 description: "編者按:作者是一位虔誠的佛教信徒,家住四川巴中縣,現年74歲。幼年隨父信佛,嗜好讀書,曾就學于王恩洋居士門下。16歲時因患眼疾,雙目失明。以後他經受許多磨難,從事佛學研究,在別人的幫助下,背熟了《成唯識論》,閱讀了佛學、儒學和醫學等方面的許" --- 唐仲容居士著 編者按:作者是一位虔誠的佛教信徒,家住四川巴中縣,現年74歲。幼年隨父信佛,嗜好讀書,曾就學于王恩洋居士門下。16歲時因患眼疾,雙目失明。以後他經受許多磨難,從事佛學研究,在別人的幫助下,背熟了《成唯識論》,閱讀了佛學、儒學和醫學等方面的許多書籍,先後在《海潮音》、《現代佛學》雜志上發表過研修文章。 引 言 這里的禪,是指禪宗傳佛「心印」的無相禪。釋迦在教中說「三法印」和「一實相印」又于教外「別傳心印」。推其用意,無非教後世學人掌握法心二印,法印印法,兼以照心,心印印心,兼以勘法。務使其在自覺覺他的道業上,知行相應,正確無誤。後世代代祖師大德,雖未正式提出掌握法心二印以自學教人,但在他們的行持上,早已有意無意之間這樣做了。例如六祖就曾說過「說通及心通,如日處虛空」這樣近似二印交輝互證的話。 筆者根據這種看法,竊師古德,暗自以經通禪,以禪悟經。如果說有什麼收穫,那只能是在學禪過程中對禪的體、相及其修法,略有一些體會。現根據這些體會一一筆談,聊供同仁們在修學上的參考,兼作引玉之磚。 一、 禪體 欲明禪體,當先知什麼是禪。六祖在《壇經·定慧品》中說:「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 「定是慧之體,慧是定之用。即定之時慧在定,即慧之時定在慧。」「定慧等學」。這里的「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即是說禪不外乎定慧。「定慧等學」是修禪;定體慧用,即定即慧、平等一如就是禪。定即「禪那」,慧即「般若」,據此二波羅密而為一總持法門,正是自性解脫之無相禪。 六祖在《壇經》中又說:「心地無癡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是則定慧二者又不過是心上無癡無亂的現象而已,離此兩種心理現象則別無定慧可得。那末,以定慧融為一體的禪,也只不過是無癡無亂的心理狀態而已,它是離不開心的。離心而求禪,猶離日而求陽光,必無是處。由此可以斷言,禪是以心為其體的。是故禪宗攝用歸體,以心為宗。以心印為禪。 心有真妄之分,染淨之別,禪以何心為其體呢?據《傳燈錄》上說: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酋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傳付摩訶迦葉。」這是佛教中傳授心印的開始,亦為禪宗建立的主要依據。所謂心印,即是指涅槃妙心、實相無相、不立文字、心心相照的微妙法門。離開以實相為相的涅槃妙心,是別無心印可言的。什麼是涅槃妙心?妙湛圓寂.體相如如,無來無去,不定不亂,清淨明徹,妙用恆沙,是涅架妙心。但是據六祖答薛簡問禪時所說如來清淨禪相與玄策答智隍問禪所說的禪相,是與涅槃妙心的行相完全二致的。據此可見,作為禪體的心,絕不是妄心、染心,而是涅槃妙心。 《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句,。六祖聽了,即時豁然。「如如不動,不取于相」外不住境,,內不住心,亦不住空,如日中天,光明自然,不照而照,無滯無礙,即是為「無所住心」。能生「無所住心」即得禪入道。「涅槃妙心」,「無所住心」,以及佛家常說的「真心」、「本心」、』「詩淨心」等名,名雖有異,其體是一,自性是佛,亦即禪的真體。 學禪者,必先明禪體,然後才能「了本識心,識心見佛」,否則會終日茫茫向外覓佛,舍本逐末而墜入邪道. 二、禪相 禪是定慧交融、平等一如的心理狀態,概括地說是「寂照」。寂是定的表現,照是慧的作用。「即定之時慧在定」,就是「寂而常照」,「即慧之時定在慧」,就是「照而常寂」。無分別智起時,其體寂然不動,而自有光明,照見諸法性相,不見而自見,見而于境無滯無著。正如明燈照物,燈體不動,而自能發光破暗,使物相自然顯現于光照之中,而燈光亦不黏滯于物相之上,是為「寂照」。由于禪「寂而常照」,所以既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而自于六塵中,「無染無雜,來去自由,通用無滯」。由于禪「照而常寂,所以是「一條白練去」,而又是「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再具體地說,內心無執無著,安靜靈明,無境則自明自照,對境則隨感隨應,直往直來而不舍;無思無作,而于攝善利他,無不善巧。無用而有大用,無為而無不為。是為從用上說以寂照為行相的禪相。 修禪的目的在于見性。性即是禪,見性即是最究竟禪。「真如本性」,即是諸法無相之實相。自性離言,求其實體,什麼都不是,不是也不是,在它上面,一切無所得,無所得亦無所得。人們只能對它言忘慮絕,進行「內證」或「現觀」,而見性就是「內證」無所得空,「現觀」無相之實相。《解深密經·勝義諦品》說:「內證無相之所行,不可言說絕表示,息諸爭論勝義諦,超過一切尋思相」。見性既是「內證」,故凡內證無相之相、離言表、超尋思的清淨相」。都是見性的相,見性既是最究竟的禪,當然言思道斷、心行處滅的清淨相,就是禪的真相。這種清淨禪相是難以語言文字形容的。據《傳燈錄》記載,二祖慧可向初祖陳述其修禪所證的境界時說:「我已屏息諸緣.」初祖日:「還成斷滅否?」二祖曰:「不成斷滅。了了常知,言之不可及。」這里的「了了常知,言之不可及」,恰好說明禪是遠離名言,「內證」無相之相為其相的。這是從體上說的,以實相為相的禪相。 學禪者,必先明了禪相,才能在修學中胸有成竹,不致陷入渺茫不著邊際的迷境,同時也才能夠修禪,進一步達到見性成佛的目的。 三、修禪 怎樣修禪?根據祖師教導,當修「無念行」,所以黃蘗等古德說:「無心是道」。無心是無念的別名。始終圍繞著無念而修定慧,直至見性,是為修禪總的大法。 什麼是無念?修無念行怎樣著手?六祖說:「無念者,于念而離念.」直從心地上,把一切善惡、邪正、有無,是非等種種雜念統統遣除,是為無念。也就是遠離顛倒夢想,令心清淨《解深密經·地波羅蜜多品》指出:聞思慧力能引生禪定,「是故力波羅蜜得與禪波羅蜜而為助伴」。因此,在修無念行之前,必須對「三界唯心」、「萬法唯識」的教義,對「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煩惱身中有如來藏」以及「即心即佛」等聖言,篤信深思,有一定聞思悟境,然後下大決心,在心、地上修無念行。這個決心也是一念,它是無念之念,就在這無念之念上遣除一切善惡等種種雜念,同時還要「觀心」察念。「觀心」多術,這里的觀是看守義,看守其心,使心住心位而不妄動。若心動起念,隨即覺察,把動了的心念立即收回。禪家常以牧牛為例。牧牛必有牧人,牧人必須手執鞭繩,「一回入草去,便把鼻拽來」,久之才能使牛馴伏。牧心牛亦然。下了修無念行的決心,即制心有主,是牧心牛的人。時時觀心察念,心便有所系束而不妄動,是牧心牛所用的鞭繩。一般人的心常常倒想聯翩,妄念蜂擁,故牧心牛必須緊把鞭繩,牢牢看守,時時警覺,才能使之調伏。但在用功上,必須從容和緩,無意無助.這些都是修無念行的下手功夫。下面再舉兩段語錄加以融通,來進一步說明修無念行的具體內容。 《神會語錄》云:「真心無念,念起即覺,覺之即消」。據禪籍記載,六祖初向法海傳法偈云:「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修是正」。人本有真心。真心印真佛,湛然常寂,現行起用,靈知寂照,自性離念,離念故定。此「真心無念」與「即佛乃定』、有相通之義。真心不顯妄念頻起,妄念一起,隨即覺察,並觀所念之法,因自心迷執而有,非客觀存在,自無實體;又觀能見法之我,全是自心妄執而有,迷情所見,其體了不可得;再觀執我執法之心,亦由慮妄熏習為因而起,如夢幻泡影,有而非真。如是在念趣之際,隨覺隨觀,妄念自消而妙慧自出。此即「念起即覺,覺之即消」與「寂心名慧」之義。經常觀心察念,自會前後專注一境而得「三昧」。得了「三昧」心住心位,寂然不動,而自能明照。此即「定慧等持,意中清淨」之義。寂照現前,即真心現行。真心常住,無生無滅,其體清淨明徹,自性是定,自性是慧,一切現成,不修而證。如是之修最為殊勝。是之謂「用本無生,雙修是正。」這是以無念行結合「即心即佛」、定慧雙修的方便善巧。 從這里所引六祖偈語中,可以側面悟出:「禪」具有隨俗諦修和隨真諦修的二重性。大抵前階段必隨俗諦修,後階段自然隨真諦修。如按「即心即佛」修為例,首須隨名肯定有心心有佛,繼而隨各堅持「即心即佛」,再而專心致志向內心覓佛,取「成一切相即心」的義相觀心,才能悟達本性。禪籍載法海聞六祖「即心即佛」的開示以後,即依法修持,便得大悟,為六祖門下高足。大梅法常初參馬祖,聞「即心即佛」之說,便堅持住山,試以「非心非佛」之說不動,馬祖讚揚地說:「梅子熟也」。由此可見,最初修禪,必須按俗諦依名取相,帶相而修乃能入道。如果好高鶩遠,下手就從「非心非佛」的無相上用功,那就象小孩沒學爬就學跑一樣,結果是要跌跤的。初隨俗諦帶相修禪,久則隨著功行的熟練和悟境的深化,就會自然而然地通達「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自性差別唯是假立」,由是原來所堅持的「即心即佛」就會自然而然地洞見為「非心非佛」。同時原來的隨俗諦修,也就會不期然而然地轉變為「勝義亦不為」的隨真諦修。這時如能在日常工作上,現實生活上,複雜事務的處理上,以及弘法度生的利行上,都如《金剛經》所說那樣,「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法相、非法相」,而于一切法不取不舍,事事圓通,處處自在,「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那就是真正見性了。 最後提出修禪三要點作結。一、無二之性是實性,遠離兩邊即中道,故在心地上必須無二相,離兩邊,頓悟真性,這是禪宗的心要。所以《六祖壇經·護法品》中說:「汝若欲知心要,但欲一切善惡兩邊都沒有思量,自然能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恆沙。」二、察念是修禪最關鍵的要著,為祖師的主要標志。據《指月錄》所載香岩偈云:「我有一機,瞬目是伊。若人能悟,喚作沙彌」。此偈能道破祖師禪的症結,所以他師兄驚嘆道:「師弟悟矣」。故修彈對察念毫不放逸。三、狠抓現實,在當前的現境上和當前的活念上,真參實悟,活修活覺,是見性的捷徑。六祖及其一系列後學一致主張在見聞覺知的現境上悟境上悟境性空,解粘去縛,達到「外不亂為禪」,得「一相三昧」,而堅決反對「長坐觀靜」的死修。在內心上力爭「念起即覺」,「佛來佛斬,魔來魔斬」,一切兩斷,而常駁斥百物不思、空心守寂的病法。這是禪宗在修學上的優良傳統,必須繼承發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