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佛法修證心要 下 description: "《佛法修證心要》(下)" --- 《佛法修證心要》(下) 元音老人著 免費贈閱 下冊目錄 談談往生西方的關鍵問題 消業往生與帶業往生 《解脫歌》淺釋 《悟心銘》淺釋 法身、報身、化身 橋流水不流 融禪淨密于一體的心中心法 學佛無難,但觀自在 耳根圓通法門 傳心中心法灌頂時之開示 心中心密法打七開示 學佛第一要知見正 如何消除貪瞋痴慢疑 談談往生西方的關鍵問題 連載于《法音》一九九三年第三、四期 近來在淨土同仁間,醞釀著一場「往生西方,是否需一心不亂」的爭論。試把他們爭論的焦點歸納起來,有以下三種不同的意見: 一、但具信願,散心念佛,亦能往生。 二、散心念佛,只能培植善根,要得確保生西,除信願之外,尚須懇切行持,一心不亂。 三、只要依靠彌陀願力,帶業亦能往生,何須一心不亂。 這三種互異的意見,第三種說得最容易,簡直不用修,單靠彌陀願力就能往生。第二種較難,需一心不亂,始能往生。第一種較易,只要有信願,散心念佛亦能生西。各說各有理,相持不下,竟使後進者莫衷一是,無所適從,不知究竟應如何修習,方合道妙。 「如何才真能往生淨土?」是淨土宗的一個重大而關鍵的問題,不把它搞清楚、弄正確,對淨土宗的修士來說,確實有害。因淨土法門是號稱異方便,橫超三界,往生淨土,超生脫死,圓證菩提的。若對修法尚未搞清楚,如何能不走錯路而迷失方向?更何能穩穩當當,順順利利地達到往生西方的目的?但如果是嘴里說說往生西方,而實際卻做不到,則宗旨全失,便毫無意義了! 然則,如何才能確實往生淨土,是否必須一心不亂呢?這確是一個值得探究的重大問題。所以不容緘默,聽任自然,傷害後進,因而不揣鄙陋,亦來參加這個大是大非的問題的討論。今略抒管見,尚希海內豪賢有以指正。 茲為易于得出明確的答案,將上述三種意見,分作三個問題來一一詳加討論,以資弄清如何才能往生淨土與要不要一心不亂的問題。 一、「但具信願,散心念佛,亦能往生」的探討 首先,我覺得這種見解的提法,含義似乎不清。所謂「散心」不知果何所指?是指初心學人,一時心不能淨,不要妄冀速效,須假持名之功,掃蕩妄念,而漸臻一心呢?(如蓮池大師、印光大師等所說,多生妄動積習,非暫時念佛所能掃淨。猶如久病之人,非一、二劑藥能以治療。故念佛須具一片長遠之心,密密穩穩,不懈念去,久久功深,定能見效,而臻一心之境。)還是說我們現在發心念佛,求生西方,亦不妨與無明業習牽合糾纏,將娑婆境緣,黏著于心,似膠如漆,等到老死,自然會往生西方的呢? 假使他們的用意屬于前者,這是鼓勵後學,莫畏艱難,不要怕散心作祟,只要樹雄心,立壯志,努力上進,定獲一心,決定往生。那麼我們應舉雙手贊成!反是,如果用意屬于後者,我們就覺得非常遺憾!因這是毒害後進的砒鴆,萬萬要不得!我們要生淨土,而這心里總是戀著娑婆的妻財子祿,古人謂之抱樁搖櫓,行動尚且不能,又如何能與彌陀感應道交,打成一片,往生西方淨土呢? 玉琳國師云:「大凡修持,須量己量法,直心直行,誠若能厭惡三界,堅志往生,則專依阿彌陀經,靠定聖號,都攝六根,淨念相繼,所謂執持名號,一心不亂,決定往生。此先自利而後利人之所為也。若于現前富貴功名,未能忘情,男女飲食之欲,未知深厭,則與往生法門未易深信。既信矣,身修淨土,而心戀娑婆,果何益乎?」憨山祖師云:「口念彌陀心散亂,喉嚨喊破亦徒然。」這不是明明說散心念佛徒勞無功嗎?難道這些大祖師,教理不及你們透徹,說的話不真實嗎?或者有人說這是禪宗祖師的話,與淨土宗稍有不同。那麼不妨再舉蓮池大師的《普勸念佛之三》的一段文章來作佐證。 大師說:「或問,今見世人,念佛者多,生西者少,何也?(足見生西者不是多數。)此有三故:一者,口雖念佛,心中不善,以此不得往生。奉勸世人,既是念佛,便須依佛所說,要積德修福,要孝順父母,要忠事君王,要弟兄相愛,夫妻相敬,要至誠信實,要柔和忍耐,要公平正直,要陰騭方便,要慈悲一切。不殺害生命,不凌辱下人,不欺壓小民,但有不好心起,著力念佛,定要念退這不好心,如是才是念佛的人,定得往生成佛。二者,口雖念佛,心中胡思亂想,以此不得往生。(注意!注意!)奉勸世人,念佛之時,按定心猿意馬,字字分明,心心觀照。如親在西方,面對彌陀,不敢散亂,如此才是念佛的人,才能往生西方。(下略)」 這段文字,如此明確。我想大家看了,再不會猶疑莫決,更不至再有爭論,說散心念佛亦能生西的了。 還有《淨土十要》中的徹悟禪師語錄,有「真為生死,發菩提心,以深信願,持佛名號,以攝心專注,為下手方便,以一心不亂為歸宿,以往生瑞相為驗證」的淨土修持旨要,這不亦是淨宗祖師不提倡散心念佛嗎? 但是,散心念佛不能往生,其故何在?我們要進一步把它搞清楚。否則,人云亦云,囫圇吞棗,莫明其所以然,終成迷障。用起功來,亦必疲軟無力,不能克敵致果,安望生西成道!今不厭其詳,再行研討如下: 如眾所周知,一切眾生,皆本具如來智慧德相。本來是佛,本不生滅。只因無始無明妄動,認假作真,起惑造業,隨業受報,才于無生死中枉受生死輪迴之苦。今欲往生西方,了脫生死,如不將這當下起惑造業的一念妄心,用念佛的功夫將它念退,把妄心轉換成佛心--即全佛是心、全心是佛,而一任妄心顛倒攀緣,執著妄動,如何不為業境所牽纏而沉淪于六道?又如何能于臨命終時,打退這業識幻影而往生西方?經云:「欲淨其土,先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故欲生西方淨土,必須先放下一切,一心念佛,淨其心地而後可。經云:「一切唯心造。」心若散亂穢染,與淨域絕不相應,到頭來只能生在穢土,此無可奈何之事也。 或曰:往生西方,全憑他力--阿彌陀佛慈悲接引力,不是修其它法門,靠自力成道。答曰:他力不離自力,離開自力,絕無他力!此理在世間法上,如國與國之間、人與人之間,乃至無情草木叢林之間,自己無生存能力,完全靠他人他物得生存者絕無是處,此種例證多不勝舉。出世間法更不例外,如阿難與佛同時發心,因修持不力,于佛圓寂後方始證道,離成佛還不知多遠!羅睺羅父是佛,自不修持,為佛所呵等,在在說明自不努力,完全依靠他力,任何事都不能成辦的。至于說阿彌陀佛的宏願接引,乃感應道交,于行人心淨,淨業成熟時,現于其前,不是跑到行人面前來拉到西方去!這點請諸位淨業行人千萬別錯會!只看經文上都是「佛與聖眾現在其前」,而非佛「來」其前,即是明證。「來」與「現」一字之差,含義大相逕庭,豈可混為一談!關于此點永明禪師與印光大師皆有確切說明:「念佛一心不亂,感應道交,彼佛現前猶如水淨月現。如水混濁,月雖在天而影不彰。念佛人心猶水也,佛猶月也,心水混濁,佛月不能現前。」可見他力之外,還須自力,沒有自力,他力也無著處!所以淨土法門,是自他二力合修的,單靠他力,沒有自力,結果莫不慘遭敗績!不然者,為什麼印光大師教我們念佛要「以深信願,持佛名號」,要「如救頭燃」呢? 現時有些淨土行人因不明此理,用功不力,臨命終時,不見佛現,慌了手腳,以為佛法不靈而誤解佛是虛願,殊不知自己心水不淨,佛親現其前,亦不自見。猶如生盲,以未見日,而詬日不臨其前,不也冤乎?!這都是因地不正,貪圖便宜,上了一般盲師的當,以為散心念佛,只要依靠彌陀願力,即可往生。哪知結果非但不能往生,還落個謗佛毀法大罪,來生還得受重苦報,豈不是太冤枉了嗎? 或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為什麼蕅益大師在《持名念佛歷九品四土說》的一文中說「欲決定得生極樂世界,又莫如以信為先導,願為後鞭。信得真,願得切,雖散心念佛,亦必得生!信不真,願不猛,雖一心不亂,亦不得生」呢?為什麼又在後面說「深信切願念佛,而念佛時心多散亂者,即是下品下生……」呢?這不是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們散心念佛亦能往生西方嗎? 我們現在只要求能下品下生,甚或生在邊地疑城,于願已足,因為得生淨土,即獲不退,正不必要求中上品生,徒招艱辛!所以現在只須散心念佛,悠悠散散,逍遙放蕩,樂得快活,臨終又能下品往生極樂,最後同樣成佛,又何樂而不為呢?為什麼定要銷盡妄情,滅卻貪染,孜孜兀兀執持一句佛號,枯寂無味,而自討苦吃呢? 答曰:蕅益大師的話,大須仔細,請勿滑口讀過,不注意全文,而只在「散心念佛」四字上著眼。以為大師提倡散心念佛,有懶可偷,有便宜可得,正中下懷,而樂得在娑婆鬼混一下,等臨命終還有西方可生,大樂可享,多少舒服。哪知如意算盤打錯,等到臨命終時,只見生前黑業牽纏,哪見佛來授手!雖悔恨交加,已是噬臍莫及了! 現在把這段文字和大家詳細分析研究一下: 第一、深信切願念佛,雖散心亦必往生,而信願不真切,雖一心不亂,亦不得往生者,為料簡一般以持彌陀聖號為入定的助力,而不思往生極樂者--無信願者說。因明朝末年,很多禪宗學者,常藉持名以入定,故蕅益大師有「任你念佛功深到風吹不入、雨打不濕地步,但無信願,決不能往生」之說。 第二、在散心念佛上冠以「信得真,願得切」六字,才能往生,而非單說散心念佛,即能往生。這里面大有文章,請勿輕易滑過。請問,如何方為信得真?又如何方為願得切?為了增強說服力故,請看諸位大祖師對于「信真、願切」的解釋與描繪吧。 一、關于信的解說:第一要信得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我們是未成之佛,彌陀是已成之佛,覺性無二。次要信得我們是理性佛、名字佛,彌陀是究竟佛。性雖無二,位乃天淵,若不專念彼佛,求生彼國,必至隨業流轉,受無量苦。次要信得我們雖業障深重,久居苦域,是彌陀心內之眾生;彌陀雖萬德莊嚴,在十萬億佛剎之外,是我們心內之佛。既然心性無二,自然感應道交,我們之苦切必能感佛之慈悲,必能應如磁石吸鐵,無可疑者。所謂「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若眾生心(注意「心」字),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楞嚴經》)。又曰:須歷始終而不改,遇利害而不變,方為真信。真信有三:一信彌陀攝受念佛眾生,往生西方,絕對不虛。二信執持彌陀名號,由一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亂(請注意),即得往生。我當依教奉行。三信大勢至菩薩及蓮宗諸祖所傳念佛法門,絕無虛假之語。我當依之勇猛精進,修成三昧。又吾人念佛之心,由慧入定,照而常寂,是信本有之佛;因定發慧,寂而常照,是信本有之法;定慧雙融,寂照不二,是信本有之僧。又云:信者,非單信西方之莊嚴佛土,即算發信心也,必同時深信自性即是彌陀,本可一樣成佛。人皆可以為堯舜,一切眾生皆可成佛,只是迷悟之別。西方依正莊嚴之佛土是事淨土,我之自性清淨是理淨土。心遍一切處,皆是西方,十方與西方不異。非徒信娑婆苦而西方樂,與夫極樂確有也。 二、釋願:第一要于一切時中(注意,要于一切時中,不是不如意事時如此,歡樂之時又如彼。)厭惡娑婆生死煩惱之苦,欣慕極樂菩提之樂,力求往生。次要發願遵照佛祖所傳淨土法門,勇猛精修,淨除習染,使身心清泰,現生極樂。次要立志成無上覺,圓滿菩提,供養諸佛。次發廣大心普度眾生,眾生界不空,誓不成佛。次要隨有所作,若善若惡,善則回向求生;惡則懺願求生,更無二志。又云:念佛之心,欲得一心不亂(但不可作意求,求則反遠矣)是謂淨願;不生西方誓不休息,是謂常願;成無上覺,廣度眾生,是謂大願。……如是發心,方名真信切願。 諸位同仁,請問我們果具如上信願,娑婆世界的飲食男女、妻財子祿、以及名譽地位等等,還會擺在心上盤算不休而放不下嗎?這一切空花水月般的境緣,既放得下,又有什麼妄想縈懷惑亂我們呢?既無妄想惑亂,則念佛時,就會如上文蓮池大師所說,如親對彌陀,恭敬至誠懇切之不暇,還會有什麼妄念在亂動呢?這不是不期一心而得一心了嗎?!所以蕅益大師說:「信得真,願得切,雖散心念佛,亦必往生也。」 諸位要注意這「雖」字,就是說:果真信願切,如救頭燃時,不怕你不一心,當此時也,要你顛倒妄想亦不可得,所以下個「雖」字。同時,這亦是針對下文無信願念佛者的功夫雖好,不能往生的相對說法。所以說了句「有信願的人,雖散心念佛亦能生西」,諸位千萬莫錯會,以為我們只要懶懶散散地、馬馬虎虎地口里念念西方彌陀,心里想想娑婆財色,就可以輕而易舉、隨心所欲地往生西方去了。 復次,所謂有「深信切願念佛,心多散亂者,即是下品下生」者,乃行人習障深重,今雖具深心切願,而妄想習氣一時不能淨除。即貪戀世間的粗妄想雖已斷除,而微細的習氣妄想,仍時來侵犯。古德所謂:「風停浪猶湧,理現念猶侵。」此種妄念雖屬微細,但由于佛外有念,不得不謂之「散心」。雖屬散心,以微細故,念來即覺,而不顛倒攀緣,故只要將佛念一提,妄念即當下銷殞,復歸清淨。此種隨來隨照、隨照隨消的功夫,圭峰禪師謂之「妄念若起,都不隨之,縱有中陰,業不能系。」因業不能系故,所以能發願往生。反之,若是貪戀娑婆、妄念顛倒、攀緣不息的人亦想援例往生,那真是白日做夢了。 但是,話須說回來,倘使生性豪放,于世緣不甚戀著或平時雖不信佛,亦不謗佛,未能一心念佛的人,如到臨命終時聽善知識開示,頓時悔悟,徹底放下,一心稱名,求生西方,也能十念甚或一念而往生。但此等頓根人,千萬人中難得一二,以臨終一念,端賴平時鍛鍊。如平時不善用功,而能于臨終一念轉機作主者,真比航空獎券中頭彩還難,誠不可以為訓也。 對于散心念佛能否往生西方的問題,已講了許多,現為易于明了起見,簡作小結如下: 一、若貪戀娑婆之心未泯,愛根未斷,情見未除,僅以顛倒妄想的攀緣之心來念佛,雖具些微信願,但以不深切故,只種善根遠因,不能往生,有待來生努力,方能如願。 二、臨終一念幡然改途,雖亦有往生之望,但以太險,機會極微,千萬人中,難得一人,故亦不敢引以為訓。(要知臨終十念往生的人,著重在于生前未聞佛法,直至死相現前,聽善知識開示,徹底悔悟,通身放下,故能十念相應。此等利根人,若早聞佛法十年,則早十年成就;早聞二十年,則早二十年成就。若我等早聞佛法,卻生偷心,不能放下世情,妄冀十念往生,即此已是二心,何能相應?) 二、「要不要一心不亂」的探討 第一個問題搞清楚後,第二個問題也就不難迎刃而解了。因為一心不亂是散心的相對詞,散心既然要不得,那麼一定要一心不亂也就不言而喻了。但真理愈辯愈明,而且事關重大,我們還是不厭其詳地來討論一下吧! 所謂「一心不亂」,不是哪一位祖師創造或規定的,乃是釋迦文佛金口親宣,煌煌載于小本《彌陀經》上的明文。佛說要一心不亂,哪位祖師敢說不要!更何況我們這輩下愚,膽敢說個不要嗎?佛是正遍知,我們要修行成道,不聽佛語,更聽何言?但為什麼要一心不亂,其理何在?我們在討論第一個問題時已略有說明,現在讓我們再來詳細討論一下。 釋迦文佛說欲生淨土,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而最能體現這三者多少的莫過于念佛功行的深淺。故念佛須一心不亂,方能具足善根、福德、因緣而生淨土。 據說小本《彌陀經》是羅什大師意譯的,他根據梵文原意,參合了中國語文的表達法,用了「一心不亂」四個字。而玄奘法師根據法相「唯心所現,唯識所變」的原理,說念佛要「系念不亂」,轉變妄識,淨業成熟,方能生西(大意如此,經文已難具記)。兩師譯本,文字雖略有不同,而含義一致,都是教念佛行人一切放下,虔心念佛,斬斷愛根,心佛道交打成一片,方能往生西方。 關于「一心不亂」的見解,諸大祖師有各種不同的說法,把他們歸納起來,不外以下幾個方面: ㈠一心不亂,就是無心可亂,到了心意識完全消殞,真妄不立、能所雙亡的境界。換句話說,就是到了宗下「囗力 地一聲,桶底脫落」的開悟時節。此時心即是土,土即是心;心外無土,土外無心;心、佛、眾生完全打成一片了。 ㈡一心不亂,有深有淺,有理一心與事一心之別。事一心者:密密持名,使心中佛號歷歷分明,穿衣吃飯、行住坐臥,一句洪名綿密不斷,就如呼吸相似,既不散亂,亦不沉沒,如是持名,謂之事一心(即攝心歸一)。 若理一心,直能體究萬法皆如,無有二相。所謂生佛不二,自他不二,因果不二,依正不二,淨穢不二,苦樂不二,欣厭不二,取舍不二,菩提煩惱不二,生死涅槃不二。是諸二法,皆同一相,一道清平,不用勉強差排。但自如實體究,體究至極,與自本心,忽然契合,方知著衣吃飯,總是三昧,嬉笑怒罵,無非佛事,一心亂心總成戲論,二六時中,毫髮許異相不可得。西方即在當下,十方不異西方,無生即生,生即無生。是名理一心。 ㈢無論理一心或事一心,皆是薄地凡夫邊事,凡有心者,皆可修學,不可高推聖境,甘處下劣,認為這不是自己分內事!須知一切唯心造,欲生淨土,必先淨心,心若不淨,淨土難生。心若清淨,自得一心不亂,決定往生淨土! 由此看來「一心不亂」原是為了心明水淨,俾佛現前,接引往生的,並不是好高騖遠。其中尤以事一心,是念佛人必須具備的功行,不是什麼高不可攀的事,不用怕它,只要我們懂得訣竅,精勤做去,決定可以成功。就是諸仁認為至高無上的理一心、見性境界,也不是絕對做不到的。因一切眾生本具這不生不滅、清淨無染的佛性,既非從外求來,亦非因修而得。舉凡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男女老少,飲食起居,乃至一切聲、一切色、一切心、一切法,無一不是性的顯現,無一不是性的作用。只要我們識得它,認清了性就是相體,相就是性用,于見色聞聲時,不為聲色所轉,即能透過色相見性。換句話說,只要我們在日常動用中,隨緣應用,不為事物的假相所迷惑,黏著于心,動搖于中,所謂寂寂惺惺,惺惺寂寂,轉一切物,不為物轉,使一切時,不為時轉,即是見性。這樣看來,理一心的高超境界,是我們的本能,決不是不能做到的。我們如能證到理一心,心中清淨無染,自與西方淨土相應,而且佛佛本同一體,故能與彌陀打成一片,因之,就能上品往生淨土了。 或曰:說來容易,做起來就難了。答曰:只要我們認清宗旨後,下定決心,與妄習作斗爭,靠定一句佛號作武器,妄習才動,方黏物境,即便高舉洪名把它打退。如斯舉之又舉,打之又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還怕不能成辦嗎?況且就根器好的人來說,不須頻頻提撕,才聞舉著,即便歸家穩坐了。 或曰:那是禪宗境界,與淨土行人無關。曰:不要低看淨土,淨土本來就是禪,禪就是淨土,淨土是至圓至廣、至高至上的,不是個低下法門。所謂禪是淨土之禪,淨土是禪之淨土,禪淨是不分家的。可惜晚近的淨土行人自甘劣小,認為得生邊地于願已足,不精修持名念佛,只敷敷衍衍地上上早晚殿就算完事,將個大好淨土法門,弄得不像樣子。他們不知近代淨宗大德印光大師亦曾幾次閉關專修念佛,證得念佛三昧,其描繪該三昧的文章,完全與禪宗一致,並有「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還歸此法界」的法語。請想,這法門是不是高,要不要一心念佛精修不懈? 為了免卻紛爭起見,暫且避開這些高深的理論不談,留待以後在專論淨土時,再和大家研究。現在且來談談事一心。 我們在討論第一個問題時已經說過:往生西方要心水明淨,佛與聖眾才能現前;心水不淨,佛雖在前,猶如生盲,不能見日。所以要生西方,心非清淨不可。又說,真信切願,就自然放得下娑婆--這穢丑苦惱的世界,斬得斷愛根情見,在猛利的執持名號下,自能不期然而然地到達一心不亂的境界。又說,縱或根器稍差、妄習較重的同仁,即使在粗妄已斷、細妄仍來侵犯的情況下,只要高提佛念,照破妄念,不隨伊流浪去,往生西方還是有望。 以上這些說話,就是事一心不亂的定義和要不要它的注腳。因為我們對娑婆世界的事事物物,斬得斷,放得下,不為一切情愛黏縛紛擾,在內心深處才能綿綿密密,蘊育著一句聖號不散而不沉,微細妄習來侵擾時,也不至為它所動搖,因而才能聖號歷歷分明,相續不斷。同時因為用功得力之故,心更澄淨,更能放下世緣,念佛愈加虔誠,定力亦愈益深邃。如是相因相成地一心專念,才能心澄水明,聖境現前而往生西方啊! 真想生西方的人,我想恐怕沒有一個敢說,也沒有一個肯說這樣的一心不亂是不需要的吧!翻遍了列祖語錄,也沒有一個人說不要一心不亂。相反的,他們都頌揚一心不亂,鼓勵學人證到一心不亂,告誡後進不可漠視一心不亂(蓮池大師《竹窗隨筆》中有專文)。以下再列舉數例: 截流大師在《起精進七期示眾》里說:「未到一心不亂田地,正所謂少善根福德因緣,安望往生彼國?!」 印光大師在《與陳錫周居士書》中說:「散心念佛,難得往生,『一心念佛』,決定往生。」又在書一十三中說:「念佛一法乃至簡至易,至廣至大之法。必須懇切至誠之極,方能感應道交,即生親獲實益。若懶惰懈怠,毫無敬畏,只種遠因。而褻慢之罪,有不堪設想者,縱令得生人天,斷難高預海會……」懶惰懈怠是散心還是一心?這就等于說,散心念佛是不能生西的了。 蓮池大師《答孫廣諒居士書》中說:「用功莫若一心念佛,念極而悟,悟而無論。縱不大悟,而離此娑婆生彼淨土,即是出世。消滅雜念,純一正念,即是真諦。今亦不管出不出,真不真,但功夫做到「一心」,自然了當矣。」又《答蘇州袁心遠居士書》中說:「今唯當專誠念佛,久久念至『一心不亂』必得開悟。就令不開悟,而一生念力,臨終自知,死去必生淨土。」 這些例子,多不勝舉。可見一心不亂,對于往生西方的重要,實無可非議。恐怕只有那些心里亦有些想往生西方,但同時又戀著娑婆,放不下嬌妻愛子,舍不得榮華富貴的庸俗念佛人和一些怕吃苦的懶漢,才自出心裁而自圓其說地編造出一套背經離教的謬論,來愚弄婦孺,說什麼「不須一心不亂,散心念佛亦能往生西方的」。哪知你圖一時說得口快,害了自家不要緊,害了別人,你就下地獄如箭射在!!! 或曰:要一心不亂,才能往生,則生西的人太少了。答曰:按上述事一心的標準來說,要求並不高,不是做不到的。只要行者肯犧牲眼下的享受,放卻身邊的黏纏,再加用點苦功,密密持名于心,人人皆可以證成,往生西方,有何難處?至于單就生西的人數多寡來說,自古以來,生西的人數似不很多,原因就在這些錯誤謬論--「一心不亂太難,不需要;散心念佛就能生西了」--在害人,使行者貪念世福,不肯用功,以致生西者少。請看上面所舉蓮池大師《普勸念佛之三》,開始就不勝嘆息地說:「今見世人念佛者多,生西者少,何也?」接下來又深為惋惜地歸咎其原因說:「口雖念佛,心里胡思亂想,以是不得生西!」這是多深的遺憾!多硬的鐵證啊! 諸位同仁,須知求生西方是一件了生脫死的大事,不是逞人我、爭是非、鬧意氣的。需要平心靜氣地想一想:我這樣散心念佛,在日常動用中,尤其在得失、順逆、悲喜關頭,做得主嗎?能不為境界所牽移而佛念當前嗎?更進一步自問,夜眠睡夢中,做得了主嗎?在歡笑驚怖時,能不為夢境所動而佛念現前嗎?假如這些都做不得主,那麼,等臘月卅日到來,妻子繞榻,疾病昏迷,風刀解體,痛苦迫切,再加上生前經過的事件,與死後未了的牽纏,一一都湧上心來,又怎能做得主而念佛求生西方呢?須知白天能做得主了,于夢中則一半主也做不得;夢中能做得主了,死時一半主也做不得!因為夢中是半昏迷而死時是大昏迷呀!假如因為用功不力而臨終不能往生,那麼「不須一心不亂,散心念佛即能往生」之談,豈不成為空頭支票而自貽伊戚嗎?這不是我故作驚人之筆來嚇唬你們,也不是我好高騖遠來苛求你們,要你們這樣那樣,不然就不能生西。實在因為要真能往生西方,決不是專門依賴彌陀願力接引而自己不加努力,就能夠輕而易舉地往生去的啊!眼見時下一般修淨土者,都貪著便宜,不肯用功。結果,不是懷念世緣,便是留戀家財;不是落得個病苦難當,便是昏迷不醒。所謂往生西方者,不知到什麼地方流浪生死去了。所以才甘冒不韙,敢向諸仁進貢逆耳之言,這實在為良心所驅使,不得不大膽呈辭,力挽時弊啊! 三、「單靠彌陀願力帶業往生」的探討 關于「帶業往生」一語,佛經內並無明文,這是祖師們融攝經論的含義發揮出來的。它的實際用意是:薄地凡夫,業障積習深重,非一生一世修行所能除盡。即使已大徹大悟,最後一分無明仍未破滅,因為到了等覺菩薩位,還有一分無明未盡。誰又能一生修證到等覺位呢?這未盡的無明就是惑業。所謂「帶業往生」,即是帶這「業」往生。念佛行人,即使證到理一心,似也不能超過等覺菩薩,所以還不免有無明在,故欲往生,還須「帶業往生」。決不是說念佛修行人,修行時也可以干點壞事,損人利己,將來可以帶業往生的。 或曰:印光大師說,五逆十惡人,平時不知修行,但也未曾謗佛,臨終得善知識為之開導,發願念佛,求生西方,也得帶業往生。這不是明明告訴我們現在干點壞事,將來也可以帶業往生嗎?答曰:請注意,此等大惡人,臨終得遇善知識,又能正念分明,放舍身心,不顧病苦,一心念佛,求生西方,是何等力量?!又是何等善根、福德、因緣呵!是不是一般常人所能企及?我親見很多念佛多年的人,臨終為病苦所惱,不能念佛,甚至不願聆聞佛聲;或想念親人,不願憶佛念佛;或昏迷不醒,不能念佛聞佛。而此等大惡人反能臨終承教,徹底放下,正念分明,一心念佛,打退陰境,往生西方,是何等力量所使然?豈佛親于彼而疏于此,厚于前而薄于後?這其間實大有因緣在!蓋有一般修行人前生不明心要,只務得定,竭力克制妄心,不許伊動,如搬石壓草,石去而草復生,不成究竟。故當命終後轉身再來時,習氣妄動,尤甚于前,而成惡逆,迨一聞開示,觸動前因,故又能立刻放下,專心一意念佛,求生淨土,非偶然也;或逆行菩薩,示跡現生,為度生故,污其外形,以掩行藏,非一般常人所可投機取巧,依模學樣,援例往生的。 或曰:禪宗大德直證佛地,所謂等妙二覺,猶是他提草鞋漢,總該沒有最後一分無明了。那麼,此等人生西,不須帶業往生了嗎?曰:禪宗所證是理即佛,所證理性與佛無二無別,但就事說來,尚未證到果佛地位,因此並不能與釋迦、彌陀等量齊觀。不見帝問玄沙:「宗下見性成佛,是否已到果佛地位?」沙曰:「只是因地佛,並非果地佛。」所以開悟見性,一般只登初地,相當于見道位,尚待向上修證,分破無明,圓証法身。所以說宗下見性後,即直登無修、無得、無證位,實大錯誤,因尚有一個如喪考妣在也,如何不須帶業往生?! 復次,所謂無修、無得、無證位者,是理邊事,同時也是到家人語。因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何待修證?但當無明業習未了,貪著猶在,尚于惡道中頭出頭沒的時候,又非不眾生!既有業習,就有幻受,既有幻受,也就不無幻修、幻得、幻證了。所以這句無修、無得、無證的話,也是真實到家人語。因在凡不減,在聖不增,在染無失,在淨無得故也。今若尚在路途上,就說無修、無得、無證,豈不言之過早! 或曰:末等于初,生死就是涅槃,路途就是家舍,雖然了生死,就在六道中。答曰:一切不二是真理,但須證到這種地步始得。假如現在還有苦樂在、怖畏在,還有氣惱、患得患失在等等,那麼路途不是家舍,生死也不等于涅槃。因為諸蘊未破,幻受猶在。在人道中,還有苦樂之見,何況余道!試看調達在地獄,如享三禪之樂,相去奚啻天壤!所以修心人大須仔細,切莫空說大話,莽莽盪盪招殃禍! 復次,真正證到無修、無得、無證的人,也不說個無修、無得、無證。一說無修、無得、無證,豈不正坐在有修、有得、有證里嗎? 但是禪宗行人,開悟大有深淺,不可一概而論。有的直下到底,積習無明,一時齊破,即《楞嚴經》所謂「理屬頓悟,乘悟並銷」也。這種人即無修、無得、無證者,但此種大根人,究屬少數,不可多得。有的雖已見性,積習尚存,須用綿密保任功夫,漸除習氣,分破無明,而圓證法身。此種保任功夫,即無修之修。因為他們既不用什麼法門來修習,也不冀有所得與所成,平時只用個凜覺功夫,隨有念起,一覺即空,空亦不住,任運騰騰,自在受用。到後亦無覺不覺、空不空、自在不自在,鎮日如癡如呆,無得無失,才是到家了手時節。此等功夫,即《楞嚴經》所謂「事則漸修,因次第盡」者是。現在修行人中,大都屬于這種「頓悟漸修」者。 好了,這里不是談禪,離題太遠,尚待以後再說吧。現在還是把話題拉轉來,談談帶業往生吧!說到「帶業往生」,遺憾的是,時下各宗同仁往往把這句話的含義擴大而搞錯了。有些人以為這是佛、菩薩的慈悲寬大,只要每日供佛、念佛或參禪、持咒,雖然犯點罪,做點壞事,無關緊要,佛、菩薩照樣會原諒寬恕他們的。淨宗有阿彌陀佛接引他們生西;他宗則有相關的佛、菩薩佑護他們超脫輪迴。以是,他們竟無顧忌地一面修行、念佛,一面又干些坏事,把整個佛教涂污得不像樣子,以致世俗毀謗說:「要看黑心人,吃素道里尋!」「口念彌陀、釋迦,心里貪盜欺詐!」聽之能不令人痛心?! 試問懷這種心念的淨土行人,心里淨不淨,能不能與淨土相應?又能不能與彌陀感應道交、打成一片呢?但是有些瞎漢,還要嘴硬,說不要緊,有阿彌陀佛做怙依,雖然做了些壞事,但到臨終,佛還是會憐憫我們,寬恕我們,來接引我們生西的!哈哈!假使這樣阿彌陀佛還來接引你們生西的話,倒變成鼓勵你們在世間作惡了,有這種道理嗎?假使真有其事,那佛還講什麼因果報應?!又為什麼要勸人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呢?或曰:五逆十惡人,不是重罪犯嗎?他們怎能臨終十念生西呢?曰:請勿錯會,他們不是于信佛後又做五逆十惡的事,以前不明因果,無心誤犯,故能一信佛後,幡然悔悟,徹底懺悔,消除心業,往生西方。相反,已信佛的人再犯罪,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外加用功不力,念佛疲軟,業不能懺,如何能往生呢? 我想當這些人在假充嘴硬說不要緊時,心里亦未嘗不寒慄。因為人人都有天良,做了壞事,必受良心譴責,而深自痛苦驚怖。這些人,縱然一時為利欲薰蔽而隱昧良心不知羞怖,但到了臨終最後一剎那,所做惡事就隱藏不住,一一顯現眼前,深受良心責備而痛苦萬分。那種天良苛責的痛苦,勝過一切嚴刑酷罰,所謂泰山壓頂,大火焚身,風刀解體,苦不堪言!以致痛哭嚎叫,息促神迷,茫茫蕩蕩地跟著業境流浪惡道去了!到那時還能嘴硬說我有彌陀接引嗎? 諸位道友,「帶業往生」這句話千萬不要搞錯。不能認為一面念佛,一面做點壞事不要緊,這是絕對要不得的。因為六道輪回,全憑善惡業所支配,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現在要進一步求生淨土,了脫生死,心地不善良,人道的資格還不夠,如何能生西天呢?所以蕅益大師描述的「真信」說:真信除信自、信他外,還要信因果與理事!這就是教我們心要清淨、要善良,才能得萬德莊嚴的福果--淨土! 另外,如上文所引,蓮池大師在三種不能往生淨土的人里,把心地不善良的人,列為第一種。可見心地善良,是第一先決條件了。我們如有過錯,請迅速從今日起在佛前痛切地懺悔,永不再犯,還要力行眾善,以救前愆,生西始可有望。如專門依靠佛力接引,干壞事而想帶業往生,那真是西行卻向東了。 再者,關于他力接引的問題,在第一節里已略有說明,現在因談到本題,須再詳細討論一下: 首先,我們從生西的三資糧來看,信願行三,如鼎三足,既然不可缺一,那麼信願之外,行亦就非常重要了。行既非常重要,足見生西也非專賴他力。單獨依靠彌陀的願力的人,假如可以單靠彌陀,那麼要「行」做什麼?既要「行」,那就他力之外,尤需自力了。 或許有些貪便宜、怕用功的人要說,蕅益大師說:「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由此看來,行--持名只不過是品位高下之依據,而生西方,全憑信願,就是專賴佛力。我們現在只要能生西,品位高下在所不顧,甚至生于邊地,也于願已足,因為「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我們能生到西方就行了。 殊不知大師此語,乃對偶句,不可分割開來,斷章取義。他上面說個信願,接下來就說個行,意思就是以信願來導行,由行而圓成信願。也就是說,要生西方,須以信願為先導,無信願不能往生,同時這亦是對只有行而無信願之人說的(我們在第一節里說過,明朝很多禪宗行人,假藉念佛為入定的方便,是只有行而無信願的)。但是生西方,有九品高下之不同,而這高下不同的往生品位,就全須由持名的功夫深淺來決定了。這豈不是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們,往生西方,品位高的,固然要較深的念佛功夫,就是品位低下的,也要有較淺的念佛功夫,才能往生。而不是單獨依靠佛的力量,由佛來決定的!這樣理解,方符蕅益大師的真意,也才和其他佛祖的教示相契。 假如不須行,單靠信願就能往生,那為什麼佛在《阿彌陀經》中囑咐我們要執持名號?又為什麼在《十六觀經》里教我們要修種種觀行呢?蕅師乃一代教祖,豈能違背佛意,別出心裁地以無稽之談來迷誤後人?又豈可說蕅師之主見高過于佛呢? 再看印光大師《與陳錫周居士書》中說:「以信願為先導,念佛為行證。信願行三,乃念佛法門宗要。有行無信願,不能往生,有信願無行,亦不能往生。信願行三,具足無缺,決定往生。」可見信願行為生西三要,如鼎三足,缺一不可。蕅師與印師,皆蓮宗法祖,由上而下,血脈相承,絕不會前者誤引後者,也不至後者反對前者。由此可見那些說只要有信願而不須行的,乃是一般瞎漢偷懶之遁詞也。 而且,就一般常理來說,既有信願,為何不行?不行,又怎能表示有信願在?更何能圓滿成就信願?是以信願是行之先導,而行則是信願之歸寄!無信願不足以啟行,無行也不足以圓滿信願!彼此相因相成,三者不可缺一,可見信願行之行,是多麼重要呵! 既然行和信願一樣重要,那麼行就須像個樣子才對!決不可馬馬虎虎地口中念念佛號,心里念著娑婆,敷衍了事算數。因為那樣行,等于不行。口中念佛而心不轉,妄念既不能斷,妄心亦不能轉,妄習更不能除,行來行去,還在老地方,未曾前進一步,徒然自欺欺人而已!有何益處?我們要行,就要遵照佛祖遺訓,如救頭燃,至誠懇切地把一句佛號蘊育在心中,念念不忘;要如推重車上山般,極力追頂,一步不可放緩,六字洪名,一字接一字,一句接一句,字字句句,歷歷分明在心里過;要戰戰兢兢地把一句萬德洪名,當作金剛王寶劍來與我們的妄念、愛根、情見作斗爭;更要二六時中,都攝六根,淨念相繼。我們果能如是著力用功,既勿求旦夕速效,亦勿妄冀心外有佛來迎,動諸魔事,則一定能從初心念佛散亂紛擾的情況下,漸漸上路,消除妄念,而臻一心不亂。由此看來,所謂一心不亂者,有什麼高不可攀而害怕萬分?有什麼目的不能達到而紛爭一場呢? 心有所畏,一定行之不力,行如不力,任何事都不能成功,所以信心堅固為第一要著。事在人為,只要先把道理弄清楚,竅門找到,然後一往直前,決不退縮,辦任何事情都無不成之理! 再說他力修行,絕不是一點力氣都不要花,完完全全依靠在別人身上可以成功的。古人有蚊蠅附驥尾之喻,但也要蚊蠅先飛到馬尾上,還要用力抓住才行,絕不是一點力氣也不用的。是以完全依賴佛力能生西方,絕無是處,只有自他合力,方能成辦。再就自他來說,原本不二,因妄心分別故,始有自他。蓋從本說來,心佛眾生,本系一體,如一室千燈,光光無別,因無明故,妄認前影。遂執為我,因我而有他,是非遂生。今若一句佛號得力,當下一念妄心銷處,自既不立,他從何來?!故自他本系一體,說什麼自力他力!說有自力他力者,正是不識自他也,嗟乎! 復次,就一般通途所說的「他力」來說,有佛出世,教你們念佛法門,不是他力嗎?用功時有一句萬德洪名,與你作為依持,同時因持名故,彌陀因心之莊嚴與果地之智光加被與你,不是他力嗎?臨命終時,因感應道交故,佛現心中(這就是接引),又有西方極樂世界作為依止,不更是他力嗎?有這樣多他力為增上緣,已占盡了便宜,還覺不夠,更想一點力也不花,由佛把你拉上天,有這種道理嗎?假如有的,則我們也不是今天才信佛、念佛,應該早就往生西方成佛了,為何還流浪到今天,在這里受苦呢?或曰,信佛雖不止一世,可能宿世修習他宗未曾念佛,故未往生,因淨土是萬修萬人去的呀!若果如是,為什麼自古以來就有「念佛者多,生西者少」之嘆呢?又難道彌陀能拉我們去,釋迦不能拉我們去嗎?十方諸佛都願度盡眾生的,如果能拉的話,一佛出世,就該把眾生度盡了!可見得仗佛力來拉你,沒有這回事。古德有云:「把臂牽他行不得,直須自肯始相應。」須知佛力無邊,眾生業力也是無邊的呀!印光大師是最讚嘆仗佛慈力接引生西的,但也說念佛要懇切至誠,方能高預海會,這「懇切至誠」,難道不需要下一番苦功夫嗎? 更進一步說,有自力的人,不求他力,而他力自來。相反,竭力希求他力,毫無自力的人,絕對得不著他力,縱有他力,亦無能為力。因為用功人真能至誠懇切,精進不懈,無形中感諸佛菩薩加被攝護,及至功夫得力,妄念打脫,與佛心心相印,自他一體,生佛不二,更得十方諸佛護念,垂手摩頂授記。而懶散不肯用功,或用功不力的人,因自己心里穢垢,與清淨佛光不相連接,所見所接,均系黑業一團,故佛雖現前,垂手接引,卻猶如生盲不能見日。所以我們在第一節里說:「自力就是他力,他力就是自力,有自力方有他力,無自力即無他力。」請同道深思。 其實淨土宗就是禪宗,禪宗即是淨土宗,二宗並無兩樣,不要妄分自力他力。但禪宗須是大根上智人方能參透玄機,識得即相即性,即心即佛,時時處處不為物轉,而自在轉物。而淨土宗則不一定要研討這些玄理,只要把一句彌陀聖號,安頓在行人心上,密密提持,毋令間斷,自然于不知不覺中將散亂妄心,漸漸轉換成清淨佛心,從而證成佛道。猶如人身上毛髮指爪,雖然人眼不見其長,卻自然地密密滋長。念佛的妙處,就是在行人的生死根株上(妄念上)作切近的轉換,使人念佛、念法、念僧,自然不去念貪、念瞋、念痴,潛移默化地扭轉人的妄心,無形中把行人從生死中拉出來。它不用研討玄理,而自然暗合道妙,只要一心持名念佛,自然成無上道,所以淨土念佛是三根普攝的廣大法門。這真是釋迦老子從大悲心中流露出來的善巧方便之智用! 當你由于拳拳服膺、密密提持而親見彌陀真性時,方知自力他力由來不二,眾生佛陀,本自一體,回顧昔日之紛爭辯論,猶如夢中說夢,寧不愧汗! 拉拉扯扯地說來很長,還要提醒大家一聲,修淨土不只是念佛名字一法,舉凡觀心、持咒、誦經、行善等等,皆如念佛一樣,可以回向西方求生淨土。一心不亂,是淨土法門的關鍵問題,我們只要放下一切,抓緊佛號,密密綿綿念去,自能安安穩穩地到達目的地。 討論至此將告結束,忽有一位慈心菩薩出來說:「你這廝嚕嚕嗦嗦妄開大口,不怕冒瀆諸方引起群忿嗎?」曰:「不見祖師道:佛法無人情,依法不依人!」又不見黃面瞿曇云:「說法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則小子雖以虛空為紙,大海為硯池,須彌為墨,寫滿宇宙,又何曾寫著一字,更何以冒瀆諸方!正是: 寫滿宇宙利生情,筆劃未開字未形。 有法可說事邊倒,無法可說萬里云。 可憐一般探玄客,夢中佛事論不停。 一心不亂非難事,念念彌陀字字明。 哈哈!你道說了也未?珍重!珍重! 消業往生與帶業往生 載于《廣化文選》 近來差不多在全國各地,圍繞著關于淨土宗的異方便--「帶業往生」展開了熱烈的爭論。一方說:要真能往生,須將妄業消去;另一方則說:不需要,可以帶業往生。雙方各說各有理,互不相融。 持「消業往生」論的人說:「帶業往生」是害人的謬論。它非但毀滅了淨宗行人臨終往生的願望;也傷害了整個淨土宗的嚴淨、肅穆的形象。因為「業」本身就是污染、是障礙。與淨土既不相應,而且是障道之因,何能帶著它往生西方佛土?所以佛、菩薩從未在各種經論上說過「帶業往生」的這一非常錯誤的說法。 主張「帶業往生」論的人則說:「帶業往生」一詞雖不是佛、菩薩直接說的,但在經論中,不無這種含意。比如《那先比丘經》云:「如持大石置于船上,藉船力故,石不沉沒。若無其船,小石亦沒。」石喻世人所造的「業」,船喻佛力。這不是很明顯的說藉佛力故,可以帶業往生嗎?所以我們淨宗行人,只要信堅願切,一心念佛,不用消什麼業,臨終決定往生。那種消業往生的論調是魔說,不可信賴,要將它徹底打倒、消滅。 這兩種論點各執一詞,相持不下。搞得佛教界內沸沸騰騰,莫衷一是,使後學者無所遵循,不知如何修持方合道妙。因之要請諸方大德,各抒己見,熱烈討論一下,得出個正確結論,掃清疑云,以正視聽,而免後學步入歧途。 要評判這一問題的孰是孰非,先要將這二種論點的由來搞搞清楚,然後經過比較討論,就不難看出它們的矛盾所在,從而歸納出正確的結論。 按這兩種論點之所以各執己見,互相水火者,不外以下數因: (甲)、持「消業往生」論者 一、見近時的淨宗行人不肯老實念佛,只悠悠泛泛地隨眾做做早晚課,像小學生交課卷似的,做完了課誦,就算念佛事畢了。不再用功念佛,來改造自己執著、貪戀的妄習,轉換自己的妄想、妄念,以消滅自己的心垢,而往往把將來往生淨土的責任,單單推卸在阿彌陀佛身上。如若臨終不見佛、菩薩來接引,生不到西方,誤認為那是佛、菩薩的責任。因此蓮池大師曾有「念佛者多,生西者少」的感嘆。這都是念佛行人心不專切,只圖便當,而貽誤了自己。所以要大敲警鍾,提倡「消業往生」來警醒昏夢迷茫的念佛群眾。 二、現時很多念佛的人,誤解了「帶業往生」的含義。以為我們只要有信有願而且早晚也做課誦,縱或做了些不甚好的事也無妨礙,橫豎可以帶業往生嘛! 筆者在沈家門見有很多人在曬魚蝦,問他們說:「你們舟山一帶不是大多數人都信佛嗎?」他們說:「是呀!我們都是佛教徒。」我不禁疑惑地問道:「那麼,你們為什麼還要殺生呢?」他們說:「我們是帶業往生呀!」 他們把「帶業往生」一詞作如是見解,豈不毀壞了淨宗的聖潔形象? 三、為了澄清淨宗近來的腐朽污染的不良之風,以振興佛教,所以要高唱「消業往生」,以振聾發聵,而期淨宗行人真正能往生西方,而不是空喊口號,以免淨宗的旨被湮滅而漸趨消亡。 (乙)、主張「帶業往生」論者 一、怕人有畏難情緒,不敢信入修持,而毀傷了淨宗,斷送了眾生的慧命。 二、誤解了「消業往生」的難度,不知怎樣才算消業,才得往生。一般以為要將無明除盡,業盡情空,方始為消業。這豈不太難,能有多少人做得到?所以要堅決反對。 三、未真正了解「帶業往生」內含的精義。只知帶業便當,而不知所帶的是何業,更不了解心心念佛時,正是在最切近處消除自己的心業,為將來往生的正因。 從上述二種觀點看來,不論是「消業往生」論者還是「帶業往生」論者,都是從善良的心意出發,都是為了保護淨宗行人確實能往生西方,以免貽誤失敗。既然大目的完全一樣,並無水火不能相容之處,就不難從中合其同、融其異而求得一致的結論了。 欲得到一致的結論,應先從「業」字上來探討論證,因這二個論點的中心問題都是「業」。那麼「業」究竟是什麼呢?《起信論》說:「無明為因生三細。」這三細相的第一相就是「業相」。什麼是「業相」呢?原來我人從無始以來真如不守自性,迷于無明,不覺而心動,這就是「業」。所以「業」是「動作」義,在經中稱為「惑業」。所謂相者,因心動迷本圓明,將本有無相之真如,變起虛空四大之妄相,即法相宗所說的相分;將本有之智光,變為能見之妄見,是為見分。一切眾生世界有相之萬法,皆依此見、相二分之所建立。此見、相二分亦即《起信論》三細相的第二「能見相」和第三「境界相」。 從是可知,業就是造作。而眾生迷悟有別,造的業就不同,所感的果報也各別。凡夫所造的為有漏業,感三界六道分段生死之報;二乘所造的為無漏業,感方便有余土之果報;菩薩所作的為非有漏非無漏業,感實報莊嚴土之果報。 凡夫癡迷過甚,執幻境為實有,迷假相而為真。為滿足一己的私欲,不惜廣造惡業,故生死不了,輪迴不息。今欲往生淨土,橫超三界,若不將這生死根本--迷相而妄動的業--消去,如何得遂初心,真正達到往生淨土的願望。 或曰:「往生淨土,是憑阿彌陀佛偉大宏深的慈悲願力接引,何須消業才得往生?」答曰:「惑業不淨,勢必迷戀著娑婆世界上的一切假相,佛雖來接引,但因心迷染業而不見佛,錯失往生的良機。」永明壽禪師云:「佛如天上之月,影現千江萬水,但污水不見。念佛人心不明淨,猶如污水不能現月而不見佛。」臨終不見佛,如何能往生? 有好多念佛人,或因貪念著金銀財寶而落為守財鬼;或因迷戀妻子兒女而墮為看家鬼;或貪戀色身及迷于墳墓陪葬的美好莊嚴而淪為守尸鬼等等。古德說:「抱樁搖櫓,無有是處!」這就是說,如我們欲生西方,但又迷戀著娑婆世界不放,就如抱著岸上的木樁去搖櫓,再用多大的力,船也不能前進,西方如何得生? 這樣說來,生西豈不很難嗎?不!一點也不難!不見佛說:「念一句彌陀聖號,能消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我們現在天天念佛,時時念佛,不是只念一句佛,還怕什麼業不能消、罪不能除呢?所以消業往生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我們看破這娑婆世界的一切聲、色、貨、利、妻、財、子、祿,皆如夢、幻、泡、影,不可得而不去追求、貪戀它,反過來,全心全意地用「心念耳聞」的念佛法來勤勤懇懇地著力念佛,再大的業也不難消亡于無所有之鄉了。 或問:「為什麼這樣容易呢?」因為業從心生,非從別來。如今我們心心不異,念念在佛。佛就是心,心就是佛;全心是佛,全佛是心,還有業的立腳處嗎? 再說,當我們臨終往生的剎那,只見阿彌陀佛與諸聖眾前來接引,其他一無所見,還有什麼業不業?這不就是以我們平時念佛的功夫將業消去了嗎?不也就是佛、菩薩的慈悲攝受力使我們把業消除了嗎? 這樣一說,「消業往生」論似乎站住腳了,那麼,「帶業往生」論豈不謬誤了嗎?不,「帶業往生」也無錯誤,因我們之所以能夠往生,全靠念佛功夫純熟,不再系戀娑婆所致。這在術語中稱作「淨業成熟」。這「淨業」,雖非染業,不也是業嗎?帶它往生,難道不是「帶業往生」嗎? 下品往生人,心未空淨,還著相,還有處所,有生在,所以只能往生凡聖同居土,這「凡」字正指帶業之眾生也。若是上品,生即無生,無生即生;一方即是十方,十方即是一方;淨穢不別,東西不分;心空意淨,而不見空淨,絕學無為而莫知無為,也就無所謂帶業不帶業了,不帶業不就是業消除了嗎? 或許有人說,淨業成熟稱為帶業往生似乎有些勉強。那麼,讓我們再來進一步討論一般人所謂的帶業往生的染業。我等眾生從無始曠劫以來,迷而不覺,執相習深,積垢厚重。今雖經勤苦用功念佛,有所覺悟,曉了世、出世法皆不可得,業障、罪衍更如空花水月,根本無有。理雖深悟,但舊習卒難頓除,還須久久掃蕩打磨,方始漸臻上乘,絕非一下子即能將無明習障徹底消盡的。 在禪宗,開悟的人謂登初地,為見道位;在相宗為通達位,後面還有從二地至十地之修道位,與十地以上至佛果的究竟位。這須行者努力用功將無明習障一分分的除去,方能一位位地升將上去。誰能一生成辦,消盡無明,頓證佛果呢? 經中說等覺菩薩尚有最後一分無明未盡。這未盡的一分無明,不就是業嗎?等覺菩薩尚有業在,又誰能一生證到等覺菩薩呢?帶著未盡的余業往生不正是帶業往生嗎? 所以說,帶業往生並沒有錯,只不過不要把它的含意搞錯了,誤認為念佛也可以做點壞事,橫豎可以帶業往生就是了。 綜上所述,我們念佛,正是在做消業的功夫。往生淨土,原是消了惑業而去的,而這業又是假佛慈力消除的,沒有什麼難處。正不必對「消業往生」這一論點恐懼而懷疑,更不用因疑懼而群情沸騰地急起反對。同時持「消業往生」論者,也用不著因佛經中無有「帶業往生」這一論據的金口親宣,而反對帶業往生,斥它是魔說,搞得大家不安,無所適從。 大家知道,時代不同,用以表達思想的語法和方式也不同,所用的詞彙當然也隨之有異。佛圓寂已二千多年,當時雖無「帶業往生」這一詞句,只要經文中含有這種意向就行了。因為帶業和消業從上面的論證看來表面似乎有異,而實質完全一樣,消業之中有帶業,帶業之中有消業,是一而二,二而一的,沒有什麼矛盾,何必因一些小節而爭論不休呢? 另外,在這次爭論中,也有人主張帶業往生,只帶宿業,不帶現業的。當然,這一論點是從善意出發,恐人誤解于念佛修行後,仍做壞事,失去往生的機緣。但從立論的實質來看,意似欠妥。因為所謂宿業和現業,不外乎過去所造的和現在正造的業,或歷劫多生所造的業和現世此生所造的業二種意義。這從凡夫的妄念所顯示的三際--過、現、未看來,似乎義正言順,但從真如實際來看,這過、現、未,根本不存在。《金剛經》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就是說這三際心皆系妄念幻現,而實不可得。因所謂三際者,是以「現在」為立腳點來分過去和未來的。但「現在」無立腳處,才說現在,已成過去。試看鍾表上的秒針,剎那不停地轉動,何曾有「現在」在?現在既無立足處,又哪里有過去和未來呢?所以《華嚴經》說:「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當下這一念心空,所謂過去和未來皆如空花幻滅,何處去覓三際?三際不可得,故不應說只帶宿業,不帶現業。 復次,上面說過,業是動作義。不僅是做了壞事才是業,做好事也是業。我人一生中不知造了多少業,而且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偶而做了些壞事,恐怕在所難免;有時存心做好事,反而害了人,變為壞事;或許做了壞事,自己一時還不知道。如說帶業往生,只帶宿業,不帶現業。那麼,這些人不論做好事的還是做壞事的,豈不是都不能往生了嗎? 假如真是這樣,為什麼《觀無量壽佛經》又說「縱是五逆十惡人,臨終遇善知識,為之開示,一心悔過,十念亦得往生」呢? 佛無虛語,經無妄言,這類五逆十惡人,臨終十念亦得往生,這不是證明帶著立論者所說的「現業」也能往生嗎?由此可知帶業往生是不分宿業和現業的。 再說「業」原是我們無明妄動所致,今一旦醒悟,以真智慧光一照,不論現業、宿業都一時消殞,所謂心空業亡,故五逆十惡人臨終十念可以往生。這猶如一間暗室,不論你關閉了多少年還是現在才封閉的,一旦門啟窗開或電燈打亮,黑暗馬上消滅,哪里有現、宿之分? 說到這里,或許有人要問,既然現業、宿業一下子能消去,為何上文又說帶有余業往生呢?這一問問得好!業都消光了,還有什麼余業可帶呢?須知房間的黑暗,雖一下被驅除去了,但因封閉年久,霉臭之氣一時尚不能盡除,須待久久通風和慢慢的掃刷、揩抹,才能漸漸恢復舊觀。這一時未除盡的霉臭之氣,猶如我們未盡的余業,所以要帶之往生啊! 最後,我們把這些問題搞清楚了,還希望過去誤把早晚課誦認作念佛事畢的人,改正錯誤,除早晚課外,還要像參禪一樣的端坐念佛。古德教我們每天要念十萬佛號,就是希望我們心不放逸地將妄心轉換為佛心,作為將來真正往生之資糧。我們果能照辦,並且眾善奉行,諸惡不作,那決定是萬修萬人去,還有什麼疑慮恐懼呢?!祝大家安祥自在,上品往生安養! 《解脫歌》淺釋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 大愚法師作的《解脫歌》,是步永嘉禪師《證道歌》原韻附和的一首歌。大愚法師平生著錄很少,除了《解脫歌》外,就是臨隱居之時不辭而別留下了一首告別詩。《解脫歌》很珍貴,把我們修法怎樣用功,怎樣證道都說得很清楚,對我們修道很有幫助。 「永嘉大師《證道歌》調古神清,有足多者」,永嘉禪師的《證道歌》大家可能都已讀過,非常好,把整個禪宗的奧義都描繪在里面了,含義豐富,調高和寡。「而宏德上人注釋亦有獨到之處」,有一位宏德上人恐怕有人看後不能理解,就為《證道歌》作了注解,將其中奧義發揮出來,很有獨到之處。「今熔于一爐,間參我見,作《解脫歌》。」這首《解脫歌》里不光有上兩位大德的高見,還有我們大愚師公自己的體悟理解,所以意義更為豐富,對我們修道的幫助也更大。 覺後樂,樂如何?聽我教唱解脫歌, 平時我們的言行,處處著相都是作夢,夢時以為樣樣都是真的,及至一醒什麼都沒有,一點痕跡都不留。我們念佛、參禪、修道開悟之後,就和睡醒一樣,明白一切皆空,無可求、無可得,而放舍一切,瀟灑自在,安樂無窮。所以修道要明心見性,見到本性就覺悟到一切都是性空緣起:所有事物都是因緣所生,沒有自性,皆是幻影;而我們的本性是妙有真空的實體,是生起一切事物的根本,一切事物都是它隨緣顯現變化的。知道了這個道理,就明白世間諸相都是虛幻,無可執取,不再執著,而瀟灑自在了。這覺後快樂是怎樣的呢?且聽我唱來。 不讓古人風調高,我今何妨拈句和。 不僅永嘉禪師可以悟道,我們大家也都能見性悟道,因大家也都具如來佛性。悟道後怎麼樣呢?不妨把悟的情形寫出來,與永嘉大師作的《證道歌》唱和一下,給大家看看。本來悟道是「妙高峰頂,斷絕言思,無話可說」,因為我們的佛性是絕對真空、沒有相,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比擬,無話可說,一落言詮,就不是了。這叫「向上一著,千聖不傳」,任何佛也沒有辦法描繪出來,說與你聽。但為了方便眾人,提攜後進,又何妨從無說當中說幾句話,旁敲側擊地描繪一下悟後風光,引導大家入門哩。所以不說之外不妨有說,把所悟的真心、所得的快樂告訴大家。 本無妄,亦無真,原來二法空無性, 佛性是非真非假、不來不去、不動不搖、不垢不淨的無相實性。它是一絲不掛、一塵不染、淨裸裸的言思不能到的妙體,上面不能加一點讚美或是詆毀的東西。 但我們日常生活卻都沉浸在分別法中,認為有真有假,有生有滅,乃至有無等等的不同。而不知這些都是相對的無自性的分別妄想。一切事物本身並無真假、是非、長短、美丑之別,都是我們的妄心在妄起分別。適合自己的就是真、善、美,不適合自己的是假、惡、丑。比如西方極樂世界與娑婆世界本身並無真假之分。但有人妄起分別,說西方極樂世界是真,娑婆世界是假。這話粗聽起來似乎有理。因西方是佛土,而我們這里是凡土。但細細想來,又覺不對,因二土皆有相。《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娑婆是妄,則西方亦妄,所謂一假一切假!反是,二土皆從一真法界中流出,西方是真,則娑婆亦真,一真一切真故也。可見真妄本無,皆吾人妄心分別,自造煩惱而已。 因之,我們修法學道須一切放下,不要在名相上妄起分別,只專心致志地用功,不論修什麼法門,皆易成就。否則,計著名相,妄生分別,即難達目的了。 學佛的目的是要得真實受用,除盡一切煩惱。若一天到晚與貪瞋痴慢疑打交道,分真分妄,就煩惱無窮,難以成道了。 復次,須知我們的法身是妙有真空,不是頑空,更不是斷滅空,它能起無窮妙用,產生萬法,無所不具,無所不能。一切事物都是它變化顯現的假象,無可追逐摶取,只隨緣起用,有的不要廢除,沒有的不要強求,即妙用無礙了。 無性無相不著空,即是如來真實性。 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不要停留在任何事情上面攀緣不息,而致煩惱不斷,須事來就應,事過即止,心中不留絲毫痕跡,則方與修法相應。一切相都是緣會、虛而不實、無有自性的假相,切勿受騙而戀著不舍,蒙蔽了自性光明。所謂相者,空也。猶如空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若誤以為是真實,竭力追逐,就不無煩惱了。因為人的欲望無窮,而所作事不可能有求必應。當求不到時,煩惱就不期然而然地來臨了。所以修法第一須知諸法皆是無自性的假相不去追求。「不著空」就是諸法雖無自性,但假相不無,不是空無所有的頑空,而是不可得不可取的空幻相。我們修法既不可執有,也不可偏空,廢棄一切事物而落于空亡,成為土、木、金、石,死水一潭,就不對了。就像希臘的大哲學家蘇格拉底功夫做到極處,也知道這個世界一切都虛假不實,都不可得,但他偏空了,一切東西都不要了,都廢棄了,連睡覺也睡在馬路邊的陰溝筒子里。這樣偏空也不對。我們須知相雖是假的,不可執著,但還是有用的,比如衣服可以御寒暖,房子可以避風雨,我們只隨緣應用,既不執有也不著空,空有兩面都不立,當中自然也沒有了,這無所立就是中道義。我們明白了這一點,既不著空也不著有,而應緣接物,妙用無窮,盡我們的力量去做有益群眾的事,方符圓融無礙的大乘佛教的真義。有人批評佛教偏空了,那是他們理解錯了。佛教說的空不是空無所有的空,而是凡所有相都是不可得、求不到的空,並不是沒有相,沒有世界。就像西方極樂世界,不是很美好嗎?有人不理解這個意思,就認為佛教有矛盾,《金剛經》說空,一點也沒有;《彌陀經》說有,金沙布地,四寶圍繞,七寶蓮池,八功德水,樣樣都有。他不知道佛說的空是圓融無礙的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的妙有真空。講真空者,是說我們的本體--佛性,是無相可見的。但是它能現起諸相,起諸妙用,所以不是頑空;說妙有者,諸相雖有,但非實有,都是隨緣起用的假相。就像鏡中所現影子,可見而不可得。在世間再慘淡經營,爾虞我詐,求得大量財寶,最後仍兩手空空而去,什麼也帶不走,而造的業卻帶著走了。這造業受報也是非空非有,東西帶不走,是空--非有;業摜不掉,帶走了,就是有--非空。所以我們修法須兩邊都不住著,才符合親證大道的真實義。證到非空非有、即空即有的妙性,「即是如來真實性」了。一切眾生皆有此妙性,可憐我們不知道,追逐外境,貪得無厭,迷了自己,枉受生死輪迴之苦。因而佛出世,喚醒我們,不要再作夢了。一切相都是我們心里的影子。既不能執有,也不可因諸相緣起無自性而偏空。大家如能醒悟,在日常生活中圓融無礙地起諸妙用,就自然入佛,親證如來真實妙性了。 見實相,諸法空,剎那頓悟萬法同。 「實相」是指永遠不壞的真實相,也是相對虛幻的假相而說的。真實相是沒有相的。親證無相的實相就是悟道。世間一切有相之相都是假的,都是要壞的,都是生住異滅,都是不久長的。我們的佛性永遠不壞,亙古亙今長存,它是無相之相。欲見到這實相,須下功夫參禪、念佛、或是持咒,修到一心不亂,無心可心時,打開本來,見到本性,那就是親證無相之相的實相而開悟了。見到實相,一切皆空,千差萬別的諸相皆化為烏有,所以諸法就一樣了。諸法范圍很大,非但佛法,世間法,連我們的思想和一切事物,都叫法。這些千差萬別的諸法都一樣,都無有自性,都是幻影,都是空的。見性開悟,明白了這一切,就不再執著假相而和宇宙化為一體了。再則,諸相都是我們一真法界的顯現,方法同源。所以禪師說「地獄天宮無異同」--三十三天與十八層地獄沒有同與不同。萬法唯識、三界唯心,離開佛性,什麼也沒有。所謂「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歸還此法界」。是故性即是相,相即是性。悟得此理,即彈指深入不二門了,做功夫千萬別分門別類,計較短長。 一旦風光藏不住,赤裸裸的覿面逢。 我們悟道後,快樂無窮,知道一切都是我自心顯現的幻影,不再去追求。以前著相被捆皆是自尋煩惱,現在一切放舍,身心空朗,輕安寧喜,瀟灑自在,動靜安祥,豈不喜不自勝,快樂無涯!此情此景確是無法形容,故謂「好個風流畫不成」!此種瀟灑風光,遍虛空,滿法界,光明大放,朗照大千,如何能藏得住呢? 「赤裸裸的覿面逢」,做功夫做到妄念斷處,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齊化空,真性瞥而現前,此時如十字街頭覿面相逢親阿爹,個中況味實非筆墨所能形容。親證本性後,見一切事物都是我們的自性,沒有你我他的分別,《金剛經》說「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即是此理。 決定說,佛心印,有人不肯如實信, 佛說法,有權說,有實說;有了義經,有不了義經;有小乘,有大乘。是對不同根基人講的不同法。如果都講真理,說實話,恐怕有人就不會相信了。為什麼呢?佛說《法華經》,有五千證羅漢果的比丘退席了。他們不相信一切眾生都有智慧,都有佛性。就像現在我對你們講,你們一念斷處、了了分明的靈知就是你們的真如實性,你們肯相信嗎?恐怕不會。為什麼呢?因為你們認為假如這個靈知就是我的真如實性,我就見性悟道了,該發神通了。但是現在未發神通呀!不發神通就不是了,所以你們不相信。殊不知悟道與發通有先後,不是初悟就發通的,因為多生歷劫的習氣重,須于悟後歷境勤除,將舊習除光才能發通。而且所謂神通,現在穿衣吃飯就是神通。因為這一切動作,皆是佛性的妙用。離開佛性,這身體就不能動彈,所以盡是神用。「決定說,佛心印」,是直接指示你們見佛性的心印,印就是指佛的心與我們的心相印,一模一樣,各人的心印都是一樣。可憐眾生愚癡,障重,不肯相信,所以讓大家念佛。其實你真的相信這靈知之心就是佛,一切放舍,就不必念佛,我本來是佛,不垢不淨、無取無舍,還念什麼佛?!但眾生不肯相信,釋迦佛只好想個辦法,兜個圈子,叫我們念佛。念到根塵脫落,能所雙亡,親見到佛的心印確是真實之佛,才能信受無疑。 直截根源當下了,摘葉尋枝漸教人。 了生死就比如伐一棵樹,要從根上下刀。樹根斬斷後,當時樹的枝葉可能還是蔥蔥綠綠的,但不多久就會枯死了。我們修大乘法,就須從根上修,而不可從枝葉上修。如我們心中心法,是直接從第八識上修,在根上下刀,使第八識翻身,親證本源。而念佛法門則是從第六識上修,因而有些區別。如果一步步去枝摘葉,而未斷根,樹仍不會死,有時反而長得更好。所以修大法,也要從根上下刀。但各人根機不同,有的須用漸次法,一步步來,慢慢引他入佛;有的則須指示他當下見性。根基之所以不同,是因各人過去世所造業不同和親近佛的善根深淺不同而有差異。但我們修佛法要修大乘佛法,因大乘法方符佛的本懷。心地法門是佛法的根本法門。一切宗派修法容有不同,但皆離不開心法。離心說法,皆同魔說。觀今學人,多惑于神通,蔑視心法,往往步入歧途而不知,實大憾事!須知修道是修心,經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不是神通作佛,但能抓住根本,在心地上用功,除盡妄習,不愁不發神通。反是,求神通、著神通,非但不能成佛,成魔倒有份在!希望大家三復斯言! 幾回生,幾回死,亙古亙今長如此, 這不是指我們在六道輪迴中死了又生,生了又死,而是說我們修佛法時有「大悟十八九,小悟無其數」的歷程。我們修法時,往往一下子似乎明悟自性了,心死不著相了,但死得不夠,不透徹,對境後又生起心來了,又動搖了。所以大悟有十八、九次之多,不是一下子就歸家穩坐的。像高峰禪師的師父雪巖欽祖師也是這樣,幾次悟道後,在事境中又動搖了。直至最後徹底桶底脫落,才究竟。修佛法並非能一悟就了的,若能如此,那是大菩薩再來。因此《楞嚴經》說了二種法門,一種是頓悟頓證,就是「理屬頓悟,乘悟並銷」,乘開悟的一剎那,所有過去的一切習氣都消光了,沒有了。但這種人少,所以接下來又說「事則漸除,因次第盡」,要于悟後在事上鍛鍊,將深厚的習氣漸漸一步步地除盡。這是對廣大一般群眾的根機而言。所以有「幾回生,幾回死」,悟了一回,不透徹,在事上還動搖,再深入地做功夫,再進一步,直至徹悟。我們打開本來、親見自性,只到初地,還須向上歷階升進:二地、三地、一直到十地,上面更有等覺、妙覺、圓覺位,要層層歷過,才能成佛。修法有三種說法:一種是頓悟,一悟就了;一種是悟後真修,慢慢了習氣;還有一種是「修就是不修,不修就是修」。其實這三種就是一種,我們悟道後明白世上一切都是假的,都不可得,大家原本是佛,有什麼可修?所以溈山禪師說除習氣就是修。不要講修不修,修與不修都是兩頭話。中峰祖師說,假如悟道後還有習氣,這人就沒有悟道。這是因為那時有人根本沒有悟道,看了兩本書,懂了一些道理,聽了幾句似是而非的禪語,就自以為悟道了。遇到境上過不去,就以習氣作擋箭牌,故不許。並不是不允許悟後還有習氣在。這種歷程從古至今都是如此,所以說「亙古亙今長如此」。 神頭鬼面有多般,返本還元沒些子。 現在各種功,各種道,五花八門多得很,這都不是真正的佛法。真正的佛法是什麼都沒有,只教人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真正認識本性,就歸家穩坐、返本還元了。現在的外道邪法皆是以神通來誘惑人,引人入歧途。如果我們著在神通上就是大錯誤,非但不能成佛,還要成魔。真正的佛法是破人迷夢,清淨無為,什麼都不住,瀟灑自在,安樂無比。縱或發了神通也絲毫無著。像臨濟祖師悟道時說:「原來黃蘗佛法無多子。」人人本來是佛,回頭即是。尋常得很,沒有什麼玄奇奧妙!現在人心浮躁,根淺障重,都迷于神通而不自信。比如我上面說過你們一念斷處、了了分明的靈知就是當人的本來面目。你們肯承當嗎?能站穩腳跟不懷疑嗎?我看不太可能。因為你們認為有東西可見,有神通可得,才為見性。不要弄錯,佛性一點東西都沒有。它是淨裸裸、赤灑灑、一絲不掛、一法不立、一塵不染的。但是注意,一點沒有不是斷滅空,而是不著相。功夫進入無為地,就光明大放,五通齊發,但是縱然光明大放,朗照十方,六通齊發也不可著光明神通之見,方能上上升進,直到究竟地。真到家人是絲毫無住無著的,所謂末後等于始初,路途即是家舍,家舍即是路途。如有生死可了,有佛可成,還是大夢未醒! 習顯教,修密宗,方便門異歸元同。 「習顯教」,就是用顯教的法門做功夫,比如修淨土宗,念佛誦經等,以之息妄歸真,徹證真心,往生淨土。顯教有道理可講,有法可修,有可供研究探討的原理。「修密宗」是講實修,不再講道理了,用三密加持的方法,切實修行,是打開秘密寶藏的密行。但在未進入實修前,仍須研習經文,習得三乘大教精深後,方可進入實修實證。雖然看起來修法不同,但這只是適應眾生根性的方便之門,不是實法。經云:「方便多門,歸元無二」,「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到家是一樣的,不必在宗派上立異見,分別什麼顯宗、密宗了。 自從踏遍涅槃路,了知生死本來空。 我們修道須證到涅槃果。涅槃就是不生不滅,寂滅為樂,不再生死輪迴了。涅槃有四種不同,所以稱踏遍涅槃路。第一種是自性涅槃,就是我們佛性本來不生不滅。第二種有余涅槃,羅漢、辟支佛,人我空了,但法我不空,生死輪迴中不來了,但還有尾巴--法我沒了,變異生死沒有了。第三種無余涅槃,人我空,法我空,全都真正空淨了,一點尾巴都沒有了,分段、變異二死皆了無余存了。第四種無所住處涅槃,真正的空不是住在那里不動,真正的了生死就在生死當中,可以牛胎馬腹里走,地獄中跑,無處不可去,無一定住處。任在六道中來回,沒有來回出沒之見,就像安住在界外淨土,未曾動過一樣。「了知生死本來空」,到那時才知道,是生死者,本不可得。佛性本自長存,要死也死不了,哪里還有什麼生死在! 行也空,坐也空,語默動靜無不空。 真正的空不是坐在那里不動、什麼東西都沒有叫空,而是儘管做事情但心無所住。假如做事情就忘記所以,跟著境界跑了,那就不是空。所以真正成道人行住坐臥一如,沒有不空時,說與不說,動與不動都一樣。念佛法門中,大勢至菩薩教導我們要「淨念相繼」,就是要做到這個地步。所以淨土宗是個高深的大法,發揮起來與禪宗完全一樣,不是淺淺可解的。我們修法時要時時注意,「語默動靜無不空」,不要著相。要做到這一點,在悟前是難以做到的,但要知道這樣錘鍊,勉力去做,在行、住、坐、臥時不忘觀照,不跟念走,不隨境遷。如能做到,即容易開悟。開悟後,再歷境練心,綿密保任,即能語、默、動、靜打成一片矣。 縱將白刃臨頭顱,猶如利劍斬春風。 功夫做到家,縱然有刀架在頭上也不怕。為什麼?因為我不死嘛。壞只壞身體,一個色殼子,法身是不壞的。二祖神光大師悟道之後,達摩祖師告訴他:「你還有一個命債要還,但為正法不受誹謗故,可以不還。」真成大道的人就是這樣,要還就還,不還就不還。為什麼?因為心空淨了,一法不立,有什麼債可還?就像收音機不開時,外面雖有電波,但它不會響。所以雖然有債,但心不動,猶如收音機未開,債主尋不到你,可以不還。但心不空就不行。所以南泉祖師說:「王老師修行不得力,被鬼神覷見。」這是南泉自責做功夫不得力,起心動念了,被鬼神看見了。注意!不起心動念並不是指念頭不起,而是說念起不著、無住叫無念,否則不起念頭怎麼做事?無念是不著相,不停留。念念不停留叫無念。停留在上面就是妄念。所以無念之念是正念。二祖心真空了,等把法傳下去給三祖,就去還債了。大富翁還你一點小債,如九牛一毛,不在乎。被殺前他說:「將頭臨白刃,猶似斬春風。」我們修佛法就是要有這種大丈夫氣概,才能滿佛行願。修佛法要膽大氣壯,豪放慷慨,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放舍不黏,什麼都不怕,本無生死。但膽大並不是王大膽,什麼壞事都去乾而不怕,那就糟了。 頓覺了,妙心源,無明殼裂總一般。 剎那間覺悟了:我能說、你們能聽的就是心源、佛性。毫不懷疑,見性就在當下!這是一等好漢!到別處去尋就不是了,尋也尋不到,一尋就動念了,一動念就被妄念遮掉,反而不見了。所以禪宗要棒喝交馳,「啪」地打你一下、喝你一聲,讓你一驚、一呆,喝斷你的妄念妄想。那時一個念頭不起,但不是如木、石一般無知覺,而是了了分明的,這了了分明的是誰?當下回光一瞥,即親見真心本性。所以禪宗接人就是這麼利索、這麼快。但中、下根人就無法接受了。「無明殼裂總一般」,無明殼子就是我們的色殼子,空就是要空掉我們這個色殼子。若非無明著相,父母同房時,你怎麼會跑進去呢?怎麼會有你呢?「殼裂」,不管修什麼法,修行到這個色殼子豁地爆開,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齊消殞,寂滅真性法爾現前,就都是一樣的了。還有,修法修到身心雖然化空,若還有空在,或有黑空洞,那是無始無明,須繼續前進,將此無始無明打破,始能見性。 夢里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聖凡。 做夢時樣樣都有,但醒了之後一點痕跡也沒有。我們現在也正在做夢:要修佛法、成聖,都是夢境。其實大家都是佛,沒有聖凡!因現在迷于外境,著相追求,造業受報,從無生死中枉受生死輪迴之苦,所以才有造善業生天、作惡業下地獄的六道假相。苟能當下一覺,不為假相所迷,猶如大夢醒來一樣,哪有六道的影像?!所有山河大地、森羅萬象都是一真法界。一切眾生都具如來智性,四聖六凡都是分別妄心所造。不要以為只有睡著是做夢,醒來時著相也是做夢。現在我給大家說法,是夢中說夢話,有什麼佛法可得? 煩惱本,即菩提,罪福沒性何處覓。 能生煩惱的東西就是煩惱本。我們平常說「佛性」就是成佛的根本,「法性」就是成就一切事物的根本。這根本就是我們的覺性。沒有這本性就不能起一切作用。煩惱就像水的波浪,無水不成波浪,有水遇風才起波浪。今天我們會發火,就是我們的菩提本性在起妄用。所以菩提本性是煩惱的根本。經云「煩惱即菩提」,不是我們一天到晚煩惱就得了菩提的,而是指生起煩惱的根本就是佛性。去掉波浪水也沒有了,所以煩惱不要去除,只須息下來,就恢復菩提了。「罪福沒性何處覓」,罪福沒有自性,受罪享福都是我們妄心造成的。做善業,造福,受福報;做惡業,造罪,受罪報。自作自受,不是由誰主宰、指使的。所以罪福性空,唯由心造。老子云:「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禍福無門,唯人自招,這都是自然而然的因果律,不用尋覓,也無處尋覓。我們只于一切時一切處都無住著,只隨緣任運地去做一切善事。但也不要有意去做好事,求福報,以免心不空而墮在福報上不能成大道。 無繩自縛解脫後,大搖大擺大休息。 我們做事,處處著相,求有所得,都是用繩子自己縛自己。假如你明白了一切名譽富貴、妻財子祿皆如空花水月之不可得,而一切放下,宛如大夢初醒一樣,原來自己沒有束縛,就當下解脫了。六祖大師說:「前念迷即凡夫,後念覺即佛。」我們一著相,就被相捆住了。本來是清淨無染、什麼都沒有的,所有煩惱、業障都是自己著相造的,你不去著相造業,則罪也沒有,福也沒有。明白這一切就瀟灑自在、大搖大擺大休息了。真證道人是無處不可去的,牛胎馬腹走走也不可怕,地獄去去也無所謂,這都是我們的自性變化嘛!有什麼相可著?悟道實有深淺不同,像五百年野狐精的公案,就是破著相的例子。有人問他:「大修行人還落因果嗎?」他答曰:「不落因果。」後來一想,佛說因果不空,我說不落因果不是錯了嗎?疑惑了,于是乎死後落了狐狸身。五百年修道,因它有善根,所以能化人身。百丈祖師說法時,他來聽法。說法之後大家都散了,百丈見他不走,就問他:「你還有什麼問題嗎?」他說:「我有個問題要請教,大修行人,還落因果嗎?」百丈答:「不昧因果。」他聽了之後就豁然省悟,解脫了。然後求師說:「明天山後大盤石上有一黑毛大狐狸,就是我,請你按亡僧之禮荼毗。」百丈答應了為他火化。其實不昧因果與不落因果相去幾微,只心空無住,即來去自由;即落狐身,亦無所謂。還要按亡僧之禮來荼毗,還有異類的分別見,實未真解脫,因為狐狸就是佛啊!有什麼兩樣?所以悟道有深淺不同。 莫攀緣,莫執著,隨緣隨份隨飲啄。 上面講證體,下面講啟用。我們眾生壞就壞在攀緣執著,由甲攀乙,由乙攀丙,一天到晚攀緣不息,妄念顛倒,執著在事相上放不下來,以致由本來的大好佛體淪為眾生。反過來,不攀緣,不執著,隨緣啟用就好了。「隨緣隨份隨飲啄」,「隨份」就是安分守己。各人地位不同,因為各人前世所造的因不同,所以今世感的果就不同。緣亦如此,有善緣、惡緣。所以不要向別人攀比,不要追逐。吃飯、穿衣、住房,一切豐儉隨緣過。前世因造的好,這世供應就厚,前世因造的差,這世果也就薄。所以要隨緣過。 不變隨緣行無礙,自在隨心大安樂。 「不變隨緣」,就是儘管按照自己所感召的緣份去做,或是升官,或是下放,事業雖有變遷,而自性是始終不變的,也就是叫我們在修道中不要動搖。比如金子,可以打成各種首飾、用品,雖然形相變了,但體不變,還是金子。我們儘管去隨緣做,而體性是不變的。「行無礙」,即只要與大眾有益的事都去做,與大眾有害的事千萬不要去做。一切事都能做,但須無住。要做到能上能下而無動于衷,高人一品也沒什麼喜歡,降級了也沒什麼悲怨,只盡一己之力為大家做事,而無任何住著,就無礙了。「自在」,即無束縛,有束縛就不自在了。因為一切都是假的,無可追求,不患得患失,即自在了。「隨心」即隨心所欲,孔夫子「七十隨心所欲而不逾矩」,孔夫子也修道。儒教、道教是我國本有的大教。孔夫子七十歲證得大道,隨心所欲做事,都與大眾有益。不逾矩,就是不越范圍,超出范圍就不對了,壞事不能做。因不逾矩之故,得大安樂。我們做善事心里都是很愉快的,做壞事都內疚,受良心責備。壞人做壞事,臨死時良心發現,自責難過,所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就是這個道理。我們做好事就心悅安樂,無愧于眾了。 但得本,莫愁末,妙用縱橫活潑潑。 本是什麼?就是我們的真心。一切事物無不從心生,修道成佛,也離不開這個心。所以修道從心地上修,方是成佛正因。反是,從色身、氣脈、神通上修,是外圍功勳位,無成佛之望。我們修法證到自己的本性,就為得本。相反,未證到本性,執著發神通,就要著魔。因為未得根本,也發不了神通,假使發了神通,那是外來的,不是真的。著在神通上,心不空淨,生死不了,還要著魔。神通是從心生起的妙用,那是枝末。我們的本性本來是有神通的。現在不能開發,是因為我們有執著、煩惱,顛倒妄想,蓋覆了本性光明之故。如把妄想、顛倒、執著去掉,自然就發揮了。所以要安心修法,把五欲煩惱去盡,先得道通--漏盡通。然後再發五神通,那才是真神通。外道也有天眼、天耳、神足、他心、宿命五種神通。但他沒有得漏盡通,所以外道生死不了,不能成佛。執著神用而不知自性是什麼,皆是外道。所以要發神通,須先得根本智--漏盡通,才是正道。得了漏盡通,不愁五神通不發現。 「妙用縱橫活潑潑」,悟道之後,妙用無邊,絲毫無著,順逆無拘,縱橫自在。所以愚公說:「一期從古棹,三界任橫眠。」真正證到本性後,欲界、色界、無色界隨你怎樣跑,可以橫下身子睡大覺。悟道是活潑潑的,不是死在那兒不動的。昨天在靈岩寺,有人問:「無念是不是由兩分鍾、而五分鍾、十分鍾,最後加長到二十四個鍾頭都不動?」不是!悟道應該是活潑潑的,應緣接物,無所住著。無念者,不是一個念頭不起,而是念起不隨,事來不住。一點不動,那就成了死尸,還有什麼用?! 彈指敲開不二門,升堂直入如來屋。 悟道在剎那間,就在一念斷處,迴光一瞥,識得它即大事了畢。快得猶如擊石火、閃電光。假如用心求見就不是了。這個妙體是想不到、求不到的。求本身就是妄念,就把自性遮蓋掉了。功夫用到得當處,忽然根塵脫落,親見本性,只在彈指之間。見到本性,一切疑慮皆冰消瓦解。原來朝思暮想的它就在眼前!「升堂直入如來屋」,這一剎那時間,徹見本性,就登堂入室了,就成佛了。不過這只是因地佛,不是果地佛,還要好好用功。因為根本智已得,後得智還未得,還要精勤磨練,消除習氣,廣度眾生,積累福德,方能證成智慧、福德雙圓的果地佛。 宗亦通,說亦通,團團杲日麗晴空, 宗者,中心也,見到本性叫宗。說者,教也,佛說的經叫教。通宗通教,就是通通都理解親證,圓融無礙了。宗師云:「通宗不通教,猶如半邊竅;通教不通宗,猶如半肢風。」所以學佛要宗教都通。「團團杲日麗晴空」,就是說我們悟到根本時,就像圓圓的大太陽一樣,光芒萬丈,朗照一切處,無所不在。這不是說悟道時見到個大太陽,而是比方悟道後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妙用無邊。我們真正悟道時,除靈覺外什麼也沒有。但是經過鍛煉,習氣除了,就能光芒萬丈,朗照大千世界,與十方諸佛彼此交參無礙,親證華嚴境界了。但是這不能著相求。 百千三昧無量義,只在尋常日用中。 三昧有各式各樣,一行三昧、一相三昧、念佛三昧、般舟三昧……,三昧的名字很多,妙義無窮。這無量妙義在何處?就在我們平平常常的日用當中。因為一切無量妙用都從我們的真心生起,離開真心,一切皆不可得。所以說一切妙義即在日常動用中。此時,有人問:「如何是佛性?」師喝一口水道:「會麼?」舉杯子的是誰?喝水的又是誰啊!從這里會去,多少慶快!尋常事,時時刻刻告訴你佛性的妙義,所謂「風聲鳥語都是法性之宣流」,「舉手投足無非法身之顯露」!有情、無情時時都在說法,處處顯示妙義。所以在尋常日用當中,只要活潑潑地起用無住就是最高深的妙義,不要再去另尋玄妙。明白了這一點,我們現在能看、能說、能聽的這個能,就是我們的佛性,它時時刻刻都在我們面門放光,還尋個什麼哩! 覺心體,生佛同,有情無情共鼻孔。 「覺心體」,能起知覺的這個體就是我們的根本、我們的佛性。「生佛同」,眾生和佛是一樣的,沒有區別。不是佛比我們多一分光明、神通,或是我們比佛少一分光明、神通。但為什麼現在我們與佛不同呢?因我們心體的光明被妄想執著遮住了,所以發不了大神用。把妄想執著拿掉,就一樣了。「有情無情共鼻孔」又如何解釋呢?我們人都是有情感、有知覺的,而無情,比如這張桌子,則是無知覺的,怎麼共鼻孔呢?因為世間諸相皆唯心所現,唯識所變,沒有一樣不是我們自己。不要以為我們有知覺、能動,而無情的物不能動,因而有所不同。其實我們一口氣不來時,八識離身,這身體就像這塊桌板一樣,也不能動彈了。現在我們被無明包裹,執身是我,所以只有這個身體在起作用。假如我們證道了,無明去盡,放開來,恢復原有的妙用,則一切處都是我們地水火風四大種性的變化顯現,就不再有有情無情之見了。所以無情有情共鼻孔,都一樣。 無縛無脫無遮障,迷時自礙悟自通。 本來生佛都一樣,瀟灑自在,無縛無脫。但眾生因迷于外相,執著不舍,為物所困,猶如春蠶作繭自縛,所以不得自由。我們本來可以不要這個身體,但父母同房時因愛心蠢動自己鑽進去了,所以被這色殼縛牢不得自由了。出生後,更著相,目迷五色,隨緣造業,以致縛上加縛,生死不了。苟能當下省悟,一切色相皆我真心佛性所顯現的影像,不可得、不可求,而徹底一放,則立地夢醒。一切眾生原本清淨無染,無縛無拘,何用解脫?!「無縛無脫無遮障,迷時自礙悟自通」,知道佛性是遍一切處,無所不在的,那就悟道了。迷時著相,自己妨礙自己,醒悟明白之後,通達一切皆真心幻影,不可得,就不再著相,從而現起神用,發起神通,證成大道了。 無形相,極靈妙,非親證知那能曉? 「無形相」是描寫我們的本性、我們的法身,什麼形相也沒有。大家千萬不要著在相上求見性,它是清淨無染、無聲無色的靈知,是無相可見的。「極靈妙」,但能感知一切事,顯現一切相,起萬千變化。六祖悟道後云:何期自性本來具足!何期自性能生萬法!有人說見性時看見一個大太陽、一輪新月亮、或一個佛,那不是見性!《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有相的東西都是假的。性是真體,無相可見。故經云「實相無相」。《楞嚴經》又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故有能見所見俱不是。「非親證知那能曉」,見性的景象是描寫不出的,因它無物可比,無話可說,無思想能到。自己不到那個境界,再說什麼也是模糊。所以宗下說:「向上一著,千聖不傳。」其實一念斷處就是那個東西,它沒有景象,更沒有什麼神奇玄妙,它就是極平常的心啊! 鏡里看影雖不難,水底捉月怎辦到! 世界上一切景象都是鏡子里的影子。因為世相皆是真心變化顯現的。上面說了,離開真心,一物也無。真心是成就一切事物的根本,猶如鏡子;事物好比鏡影。影子雖看得見,但若去取,就如水中撈月,撈不著。 獅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咋舌, 佛說法就像獅子吼。獅子是百獸之王,它一吼,百獸都要垂首稱臣。「無畏說」者,即佛是真語者、如語者、實語者、不誑語者,不怕有人來辯駁,辯駁不倒的。因為佛說的是圓融無礙的真正妙理,不是那些有所住著的淺近小法,而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大法。因之任何人聽了只有讚嘆而不能妄置一詞。所以外道聽了佛說法之後,都不敢來辯論。縱然有些膽大妄為的外道來與佛辯論,最終也都失敗而歸。因為他們都是著相的,不是徹底大法。最後還是皈依了佛,垂首稱弟子。 香象奔波失卻威,天龍寂聽生欣悅。 眾象之王叫香象。香象渡河不用奔波,而是站在水里就能截斷眾流。如果它為了逃避水流而奔波,那就失去威望了。這句話就表示我們的佛性是真理,是巍然不動的。波者,是說千變萬化的妄想顛倒,我們學佛法就要截斷千變萬化的妄想顛倒,就像香象渡河一樣,不奔波--不怕念起,而截斷激流。「天龍寂聽生欣悅」,天龍八部聽到佛說法都歡喜無量,無不讚歎奉行,都來皈依佛,成為護法神。 另有人將香象比作羅漢,平時很自恃自己的心得,及聽到最上一乘法,則當下落敗,失卻威望。天龍比作登地的菩薩,以最上乘法印自己內證的境界,無比欣悅親切。說得也很好。但我以為要比還是將香象和天龍比作禪宗的大德,比較適合目下修道人的情況。一來禪宗素以龍象比作大善知識,二來現在邪法盛行,很多人棄正就邪,不妨說修正法的禪人不勝邪法的誘惑,因是奔波(就邪)而失去威;真正的大德--天龍則聞正法而欣悅,不為邪法所動。 獅子兒,眾隨後,三歲即能大哮吼。 大獅子的兒子是小獅子,雖然年紀輕,百獸也只能跟在後面,不敢超到它前面去。初悟道的人,尚未證到果地佛,就如同獅子兒,修外道的人,也不能越過初悟道的人。因為初悟道的人證到根本了,而那些外道沒證到根本,所以不行。「三歲即能大哮吼」,獅子兒雖然年紀輕,但已有獅子的根本性能,能像獅子王一樣大哮吼,懾服群獸。初悟道的人也一樣,因為他所悟到的理與果地佛所證到的理沒有兩樣,他說法就等于代表佛說法,不怕外道來騷擾辯論。 若是野犴逐法王,百千妖怪虛開口。 獅子象徵法王。野犴長得像獅子,似乎可以冒充獅子,但開口叫起來,沒有獅子威猛,就露了餡,不能懾服群獸了。現在很多什麼功、什麼道,都說自己是佛法,其實都是外道冒充佛法,都是「妖怪」,說出的法都是以神通誘惑人,引人入歧途的邪法,不是正法,沒有用處。 誰無念,誰無生,莫將鏡影認作真。 凡夫當然是有念頭、有生死的,那我們悟道之後呢?是不是一個念頭不生呢?這句話大家都以為,悟道之後當然是沒有念頭了,念頭不生了。那就錯了!無念不是一個念頭不生,而是生如不生叫無念,生而無住,不停留,是為不生。惠能大師不是說「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嘛。「不斷百思想」還是有思想啊,「對境心數起」還是要起念頭啊。所以我們要認識正路,不要認錯路,以為是沒有念頭,死在那里不動。「誰無念,誰無生」,念頭一起知道了,不跟它走、不停留,就是無念;無生,生生不已無所住叫無生,不是斷絕種姓叫無生。 從前龐居士說:「有男不婚,有女不嫁,閤家團圞圓,共說無生話。」他一家四口,有老婆,一兒一女,兒子不結婚,女兒不出嫁,他們一家四口都證道了,很希有的。後來有個大和尚和了一個偈子:「無男可婚,無女可嫁,大眾團圞圓,說甚無生話?」和尚無妻子兒女,所以無男可婚,無女可嫁,但是有大眾,廟中不只一個和尚,大家在一起和合修法,無話可說,又說什麼無生話啊!說得都很好。一個說無生話,一個說甚無生話?各施妙手,妙到毫巔。但是無生者,不是不生為無生,不妨生生為無生。我們也可以另作一偈:「有男亦婚,有女亦嫁,子子復孫孫,是說無生話。」有兒子也可以結婚,有女兒也可以出嫁,兒子、女兒結婚了,兒子生孫子,孫子又生重孫子,子子孫孫,生生不已,而無動于衷,這就是無生!這是真心的無邊妙用,不是死在那兒不動為無生。生生不已是無生!這才顯示佛法圓融無礙。不要只看半邊,以為無生是大家都不能動,都不要結婚,結婚就犯錯誤了。不相干!可以結婚,但不要執著在男女色欲上。執著在男女之色上,那就錯誤了,生死無窮了。結婚後,養一個兒子,不再住著在色欲上,就沒事了。這是起妙用啊。並不是以死在那兒不動為無生。「莫將鏡影認作真」,這生生不已,子子孫孫都是鏡中影子,不要當作真的,著在相上,那就錯誤了。這件事真能做到也不容易,又要生,又要無生,不是悟後起大功用,休想做到。有的人硬壓著無生還好,一近女色不得了了,著在上面了,那就生死不了了。這就要特別注意。 若從斷滅為究竟,何異外道邪見人。 佛教是非空非有,亦空亦有,即空即有。不是斷滅空,一樣東西都沒有。斷滅空是邪見。我們要明白,空不是空無所有的空,而是不可得、取不到的空,也是隨緣顯相起用不住著的空。假如弄錯了,認為一切都沒有,這是斷滅見,就大錯了。持這見解的人是外道,認為生時是有,死時就沒有了,那是外道邪見。 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焰。 我們學佛法,要有大丈夫氣概,慷慨豪放,才能與佛相應。不是小家子氣,這也舍不得放,那也舍不得丟,抓得很緊,佛法就難修了。一切事物都是假的,為什麼不放呢?「秉慧劍」者,開大智慧,識得一切皆假,以之斬斷一切煩惱。所有煩惱都是自己尋來的,著相來的。本來沒有,硬去著相追求,結果白費精力一場空。我們學佛法就是開智慧,知道一切都沒有,不去黏著,即自然斬斷一切煩惱。念佛門中一句「阿彌陀佛」聖號,就是金剛王寶劍,把所有東西都斬斷:一切情、一切愛、一切執著都無處著腳,故能心空無住而生西方極樂世界。相反,戀著這娑婆世界,到臨命終時,絕計走不了,被情愛拉牢了,生不到西方。 「大丈夫,秉慧劍」。這慧劍是什麼?是般若法,是世出世的大智慧。有了它,才能不沾染物欲,才能成道,才能圓證佛果。我們時時刻刻都要以智慧行事,不管修淨土,還是參禪、修密,都以開發般若為宗,把我們本有智慧發掘出來,才能成道。我們在未證道之前,就要利用「阿彌陀佛」或是密咒這把金剛王寶劍,把所有的執著都斬斷。這般若利鋒就好像無堅不摧、無物不毀的金剛大火焰一樣,能將一切頑固的舊習燒毀無遺。 非但能摧外道心,並且破除邪魔見。 般若智慧的妙用,非但能摧毀外道之心,就是邪魔之法也立不住腳。外道就是心外取法,不知自性是佛,以為心之外有東西。外道認為心之外有陽神,其實那是我們第七識變化而來的,不是真心。所以證到了般若大智慧,就明白一切東西都沒有,外道之心就摧毀了。像呂純陽祖師,原先修道教,後來見到黃龍祖師,認識了般若、金剛妙慧,他就皈依佛教了,外道也就摧毀了。邪魔比外道更差,外道還是心向正法,只是不知真心是佛、心外取法而已。邪魔之心就更不對了,說什麼沒有因果,沒有六道輪迴,甚至于弄些障眼法、魔術,拉人下魔坑,弄些邪法來害人。現在末法時代,邪法叢生,五花八門,什麼會、什麼道的都是邪法。我們要修正法,即時時刻刻不離心地修法。「離心一字,便同魔說」,離開我們真心說法修法,那就不是佛法,佛法是教我們轉識成智,在心地上轉換。所以念佛在心上轉,把妄心轉成佛心。認識正法之後,那些邪魔法就立不住腳了。 震法雷,擊法鼓,海水奔騰須彌舞。 我們說正法,如同天上打雷,一切邪師都驚破了膽。尤其當我們打開本來、見到本性時,一切魔宮都震動了。不得了了,這個人成大道了。魔王、魔子、魔孫都團團轉,著急得無法生存了。我們用念佛功夫、參禪功夫或修密功夫,打開本來、見到本性之後,一切外道、魔法再不能欺瞞、引誘我們,都無立足之地了。「海水奔騰須彌舞」,因為我們修佛法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不是一樁小事,所以海水都因之湧起波浪,就連世界上最大的山--須彌山也跳起了舞。我們真正見到大道時,海水枯乾,須彌倒塌,為什麼?因為一法不黏、一塵不染,就都沒有了。反過來,一切都是我們真心的妙用,一切事相都是法身之顯現,一切一切都是我們自己,離我們外沒有東西。我們打開本來見到本性時,為歡喜地,因法喜充滿之故,一切現象都變了,都變得喜笑顏開,歡樂融融。所以叫做「海水奔騰須彌舞」。 毛頭許里乾坤定,大千沙界寸土無。 「毛頭」就是指我們一根頭髮、一根汗毛那麼小,乾坤是指世界、宇宙那麼大。這句話是說:整個世界這麼大,就在我們一「毛頭」里。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自性能大能小,我們的法身大而無外,小而無內。放之則彌六合,布滿乾坤;收之退藏于密,連「毛頭」都沒有。這是說我們佛性的妙用,瀟灑自在。一切都是自己,「毛頭」里轉大法輪。大千世界就是佛的世界,每個佛的世界是三千大千世界。大千世界這麼大,何以一點泥土都沒有?因為心即是土,土即是心。宗師說:「若人識得心,大地寸土無。」證到本性,一切都收歸自性了,心外哪里還有土在?!所以修法到最後叫作「法界究竟」,什麼法也沒有,什麼神通都沒有,什麼佛也沒有了。有點滴所得,有些微存在,都不是最後了手時。沒有到究竟地步的時候,見光、見佛、發神通的都有,因未究竟,未免著相。這些人還喜歡到大眾面前去炫耀:我有神通啊。其實這不是神通,這只是一點點妙用現前,或是鬼神附體。真正大神通是無所執著,瀟灑自在,一切漏盡,那才是大神通。 讓他謗,任他毀,把火燒天徒自累。 學佛法就要有容人之量。佛教法門很多,各各不同。在不認得彼此法門玄妙不同的時候,免不了要毀謗他人。比如修淨土宗的人常常毀謗密宗不好,其實他們自己離不開密法。他們除了念「阿彌陀佛」之外,還要念大悲咒、楞嚴咒、十小咒、往生咒等,這不是密法嗎?反過來卻說密法不好,這不是自己毀謗自己嗎?可憐他們于不知不覺中造了大罪業,自己還自鳴得意哩!從前弘一法師初出家,亦不知密法是怎麼回事,他也說過密宗五花八門、眼花撩亂,不好。後來他看了密宗教義,深深欽佩,密宗原來這麼完善、這麼圓滿,因而懺悔,作了一篇懺悔文,告誡後人不懂密宗就不要謗密法。不懂就是不懂,不要裝懂逞能,以免無知造罪。自己的好就說自己的好,不要說別人不好。各人修各人的法,隨他誹謗,不必疑懼,不必煩惱,只要自己修的是正法,他人無中生有的來毀謗,那只是「把火燒天徒自累」。這種人等于拿個火把來燒天,燒得著嗎?徒然自己勞累費神而已,有何用哉! 我聞恰是空中風,何礙甚深大三昧! 假使有人誹謗佛法,我們聽過之後,就像風吹過去一樣,不要理他。因為和他辯論之後,更會引起他的誹謗心理,當他自己慢慢省悟之後,他就會懊悔的。他所說的那些廢話、誹謗話,對于我們所修證的三昧是沒有傷害妨礙的。三昧即正定、正受,不受一切受為正受。任何事情都不接受,非但一切誹謗不接受、不動心,就是一切讚嘆褒獎也不動心,這才是真正的正定、正受。 一切聲,皆實相,惡音善語無二樣。 一切聲音都是塵,故善惡沒有二樣。我們所聽到的聲音,有的是讚揚、好聽的話,有的是難聽的誹謗的話,但惡語善言無二樣,都是聲塵、是客人,無足輕重。我們要認得這能說話的是誰?能聽到聲音的是誰?認得主人,才不枉用功。我們的聞性、我們的性能無好無壞,沒有斷續相。但凡夫都跟聲塵轉,他罵我,我就光火,他拍馬屁,我心里就開心。這都是為聲塵所轉,為境所奪,上當了。我們要轉境,不為境轉。大家要知道,聲塵本身亦無好壞,是我們的妄心妄起分別,才產生好壞之見。舉個例子,一位蘇州客人罵一位東北老鄉「堂勿收」!這位老鄉不懂蘇州話,聽了還哈哈大笑。經別人告訴他:這是罵你很毒的話,說你這人很壞,死在路上,善堂都不來給你收尸。老鄉聽了大怒,和蘇州人打了起來。可見這都是妄心作怪。所以我們修法要時時刻刻見性,不讓妄心抬頭,才能了生脫死,證成大道。 不因謗讚別冤親,方契本心平等相。 不要因為他稱讚我,或誹謗我,而分別這是我的親家,那是我的冤家。我們不要有冤親之分,要一視同仁,大家都是佛。這就是大丈夫氣概。不要有小女子氣概:「這個人罵我,記住他,有機會報復他。」那就壞了,那就不能成佛了,成佛的心量要像虛空一樣廣大,能容納萬物。我們能夠不分別冤親,「方契本心平等相」。我們的心是平等的,為什麼?因為心無相,而且大家都是佛,所以都是平等的。但一有相,就不平等了,就有男相、女相,善相、惡相等等之分了。阿彌陀佛是平等平等又平等的,他不因為我們念佛就接引我們,不念佛,就不接引我們,有冤親之分。那是我們凡夫的猜度之心,不是佛的心。佛的心是平等的,非但你相信佛法、修佛法,他來救度你,就是你不相信佛法、不修佛法,他也興無緣大慈,照樣接引你。所以我們要用佛心來改造我們的妄心,不要憑我們的凡夫心來猜度佛的心。 讚無增,謗無減,空中鳥跡著云天。 我們的佛性是不增不減的,不會因為他稱讚我,我的佛性就增加了;他誹謗我,我的佛性就減少了。縱然未悟道,處于凡夫地,也不減一分光明;即使證道了,也不增加一分光明。我們修法學道不要著相,稱讚也好,誹謗也好,聽過後就像鳥在空中飛過一樣,心中不著痕跡,這樣我們的心就平等了,易于成道了。 太虛飲光消契闊,幽谷回聲話晚煙。 這兩句用風景來形容我們的胸懷寬大,形容我們的自性就這樣美妙。「太虛飲光」,即一切光輝、一切景象無不包括在太虛空里。「消契闊」,就是沒有什麼親疏之分。契者,契合也;闊者,疏遠也。這是說太虛空中不因為有種種不同景象而分親疏,也就是說我們不要分誰是親家誰是冤家,要平等平等又平等地對待一切人。他說我壞話,我們要細細思考一下,我是不是有這個過錯啊?如果有這個過錯,應當懺悔改過。假如沒有這個過錯,就勉勵自己將來不要犯這個過錯。所以大丈夫是聞過則喜,從無怨恨他人之心。不可因我沒有這個過錯,你誣蔑我、冤枉我,而懷恨在心。現在很多寺廟中的佛徒常相互不相容,都因著我見,沒有平等心,而起紛爭。其實同是為了學佛修道,大家要心懷坦蕩,不著一物,和氣相處。假如有什麼事情處理不當、意見不同,可以坐下來商量,照正確的方向去做。不要執著我見,以我為是,別人的都不是,互不相容而引起紛爭、從而破壞佛教。大家既然修佛法,就是佛的弟子,佛的兒子,都是一家人,怎麼還有怨親分別呢?須趕快改過。團結一致,才能振興聖教。「幽谷回聲」,就是深山幽谷中沒有人煙,空氣能照你說話的聲音原樣回過來,表示靜潔幽深、心空如洗的境界。「話晚煙」,就是我們到外面去玩,傍晚夕陽西下,看見四處的村莊燒晚飯的煙都冒起來,應該回家了。這句話是藉風景來說我們修法要回老家(法界家),不要因鬧意見而耽擱在半途上。回到老家,大家就沒有異議沒有矛盾了。這兩句話也是愚公用來敘述自己的心胸。愚公當時下山弘法,因大眾皆不知「心中心法」是何法門,無人向其受法,不能滿弘法之願,乃小施神通。因此引起太虛大師與印光大師的不滿,略有微言。但愚公為了弘法,忍辱負重,未作反應。後付法先師驤陸公,即行歸隱。歌中「太虛飲光消契闊」者,即謂和二師不存芥蒂也。歸隱時還有一種誤會,當時適值北洋軍閥內戰,逼愚公現神通為其打仗,愚公不允,化裝遁去。不知內情者,誤以為現通失靈而隱去,不亦冤乎! 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 「默時說,說時默」,說的時候不著相,等于沒有說,而沒有說的時候就是說。為什麼呢?因為佛性無相,非言思所能及,無話可說,故有說有聞不是真說真聞,無說無聞才是真說真聞。而且一切法不是有聲音才是說法,做手勢也是說法,咳嗽一聲也是說法,打你一下,罵你一句也是說法。諺云:「此時無聲勝有聲。」《彌陀經》云:風聲鳥語都是法音之宣流。可見不一定說話才是說法。「大施門開無壅塞」,修佛法須一切施光,一絲不掛,一塵不染,留住一點也不行,有佛法在也不行,要連佛法都不可得才行,這叫「大施門開」。壅者,擁擠。塞者,堵住。所有的都施光了,還有什麼壅塞呢?四通八達,八面來風,毫無去留,胸懷坦蕩,才能證大道。所以修道就要大施門開,把所有的東西都施光、倒光,桶底脫落,才能容納萬物而圓證佛果。假如人家說句話,與你的意見不同,就覺刺耳,心里不開心,那就不好了。 有人問我解何宗?我為摩訶般若客。 大愚師公傳的是心中心法,起初大家不知道這是什麼法?所以有人會問:「你是什麼宗啊?是淨土,是禪宗,還是密宗?」其實什麼宗也沒有。佛法就是教人認識根本,莫執外相,恢復本來。佛在世時,也不分宗立派,就是對機說法,宗是後來才建立的。「我為摩訶般若客」,摩訶者,大也,般若意為智慧,只要你證到摩訶般若,一切宗都在里面了,所以心中心法包括中國的十大宗,無有一宗不包括在內。比如法相宗,破相見性即是;華嚴宗,圓證十方,十方諸佛在我心中,我在十方諸佛心中,彼此交參無礙即得。所以一切宗都在里面。 昔曾說,今懶說,山河大地廣長舌, 大愚師公從前也是時時說法,大江南北廣度眾生,後來把法交給徒弟王驤陸接著說。所以他作這首解脫歌時,不說法了。雖然是「今懶說」,但不是不說法,山河大地都在說法。無時無刻不在說法。所以有人看流水就開悟了。噢,原來水隨地形而流無有住著,又水儘管流,而未嘗流,還是川流不息的。也就是說修法隨緣起念,無住無滯即得;儘管生死變滅,自性不生不滅,亙古長存,山河大地與森羅萬象都是我們自性所顯現,離心無物。所以蘇東坡有詩云:「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法性身。」良有以也。 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 我們的妙用或是或非,就是有時順人情做,有時逆人情做。只要對人有益,不管自己的名譽。像濟公,就是鮮明的例子,他要遮蓋自己,不要被人看出是大菩薩。常常做些俗人看不順眼的事,他不沽名釣譽,不為自己的名聲著想,只要對眾生有益的事他就做。這種或是或非的力用,不但人不識,就是天道也不能測量,我們的妙用就是這樣的深邃。 常獨行,常獨步,腳底草鞋獰似虎, 修道人常常獨行獨步,獨往獨來,不和大眾一塊走,為什麼?因為陽春白雪,曲高和寡。「腳底草鞋獰似虎」,穿草鞋走路是出家和尚的本色。「獰似虎」,像老虎一樣威猛、威嚴,把一切豺、狼、狐、犬都嚇跑了,把一切一切邪魔、外道都懾服了。表示修道的人一切不著,毫無掛礙。大地平沉、虛空粉碎才是本色道人的無比力用。 舉趾粉碎金剛地,不覺踏斷來時路。 地像金剛不壞,但是舉趾也粉碎了,為什麼?因為大地平沉,虛空粉碎,都沒有了。那天我們游山時說過:「舉手寫出飛禽跡,下步踏斷流水聲。」鳥在空中飛,舉手就把鳥在空中的痕跡畫出來了,走一步路,把嘩嘩的流水也踏斷了。這是對證道人行徑的寫照。心不著相,一點都沒有,就證到這個境界。我們念佛念到這個地步,也是一樣。「不覺踏斷來時路」,來就是生來,去就是死去。生來死去這條路斷了,生死就斷絕了。生死是我們的妄想心。妄想,著相才有,悟道後就轉為妙用。所以思想不是沒有,還是有,只要不著相就是妙用,著相就是妄想,差一點也不行。所以要注意,悟道之後不是沒有思想,還是有,那時思想就是妙用,轉識成智了。凡夫著相、著有,這是妄想、生死的根本。悟道之後就斷了。 瘋顛漢,無字經,信口掉舌說不盡, 我現在就是在這兒瘋瘋傻傻地說話呀。我們的真心是無字經,真經是沒有字的。有字的經都是假經,因為有字的經都有話說,有話說就有說不到的地方。我們的本性是無法描繪,無法寫照的,說出來的話都不過是旁敲側擊,在邊上說說,說不到實體。所以真經是沒有字的。「信口掉舌說不盡」,一切了義不了義,一切世法、出世法,怎麼說都說不盡,為什麼?本沒有話說,說出來的,都不能盡其真實義。 海底金烏天上日,目中童子眼前人。 這是指示我們見性。「金烏」指太陽,「海底金烏」指太陽落山,落到海平面去了。升到天上就是太陽。「目中童子」,眼睛當中有個童子,即瞳仁,也就是你自己啊。這就是告訴我們,真性在什麼地方啊?就在眼面前,就是你能見能聞的那個東西,沒有這個東西就沒有瞳仁啊。所以時時刻刻見相,就要時時刻刻見性。 覺即了,不施功,物我俱亡心境空。 「覺即了」,覺悟了,大地平沉,一切都沒有了。「不施功」,不用再做什麼功夫了。《圓覺經》云:「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做功夫,只要知道一切皆幻,不去執著,則當下成道。所以我們說,道屬悟,不屬修。「物我俱亡心境空」,有我就有物,有物就有我,這是相對應的。我沒有,哪里有物呢?物沒有,哪里有我呢?所以心空就根塵脫落、物我俱亡,本性即現前了。我們念佛,念到能念佛的心,所念的佛號,一時脫落,就心境空亡,證見大道了。 菡萏枝枝撐夜月,木犀葉葉扇香風。 這句話是說無情說法。「菡萏」就是荷花,即佛性所表示的蓮花。荷花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美德,這表示我們雖在這個苦惱的世界、污染的世界,但真心是不污染的。「枝枝」,葉子尚未出水。「夜月」,月亮的光明要到夜里才大放。就是說我們在未出塵勞時,真心也不污染,也是光明的。出塵勞之後,它就大放光明。一切眾生都有佛性,佛性在眾生身上並不少一分。「木犀葉葉扇香風」,木犀是桂花,瓣瓣都香,我們的真性就像桂花一樣,都會扇香風,都是妙用無窮,就是不認識,為境所迷,追逐外境,著相造業,苦惱萬分。所以要及早回頭,虔修佛法。 有等人,尋經論,終年求解不起行。 有些知識分子,曉得佛法的好處,所以研究經論。「經」是佛所教導我們修行的話,「論」是菩薩闡述的心得和理論。他們一天到晚只是研究名相,講道理而不修行。特別是有些法相宗人,專門研究佛學,不事修行,其實沒有用處。「知而不行,是謂不知。」這是王陽明說的顛撲不破的真理。 分別名相那知休,入海算沙徒自辛。 這是說那些知識分子在八萬四千法門上討論,分別無修無止,卻不去修行,這好比入海數沙子一樣無益。海中沙子多的不得了,數得清嗎?徒然自己辛苦勞碌,毫無用處。 佛當日,曾叮嚀,數他珍寶無己分。 佛在世時告訴我們,須自己努力用功,不要數別人的珍寶。就是說我們僅研讀經論,不依之修行,卻在那兒分別別人有沒有開悟,這對自己沒有用處。 從來蹭蹬行不利,難免枉墮文字坑。 走路如果腳步不健,不勇往直前,在那兒兜圈子,這個法修修,那個法修修,走走又回來,徒費精力,沒有用處。「難免枉墮文字坑」是說如果徒事研究,吟詩作文而不切實修持,就要掉在文字坑里面,把自己埋葬了。所以有些人非但自己不好好修行,而且做壞事,用考據學考據佛經,說《楞嚴經》、《大乘起信論》等是偽造的。墮在坑里,坑害別人,自己還不知道,這未免太愚癡了。 亦愚痴,亦憨呆,海上蜃樓生實解。 這種人不是很愚癡嗎?數他人的珍寶,有什麼用處?海上蜃樓是太陽光照在海上的霧氣所顯現出來的假相,卻把它當真的了。 執指為月枉施功,根塵法中盲摩揣。 手指指向月亮,教他見月亮。結果他不見月亮,只見手指,那就錯誤了。著了文字相,而不見手所指之月--本性。于是在根塵法中盲摩揣。根塵,即心境,在思想與塵境上瞎猜,指鹿為馬地以光明或佛像等為本性。其實這不是言語所能及,思想所能到的,須真參實究才能證到。 心為根,境為塵,兩種猶如鏡上痕。 心是根,境界是塵勞,這兩種猶如我們法身鏡上的痕跡、灰塵,俱須掃除掉,要根塵脫落才能證道。我們修法就要做到根塵脫落,不然難見本性。 痕垢盡淨光始現,心境雙亡性乃真。 等到鏡子上的灰塵、齷齪都消光了,那光明就放出來了。這是說當我們修法得當,忽然根塵脫落,心光就顯現了。「心境雙亡」,持咒、念佛的妄心與所持之咒和所念佛號都脫落了,那就見到本性了。所以修法不要執著,認為有咒可持、有佛號可念而抓緊不放,須要念到能所雙亡,才能見真性。 非不非,是不是,毫釐差之千里失。 不要管是非得失,一切是非沒有定論。因為人的知見、愛好、性格的不同,和時間、地域的差異而生出或是或非的不同見解,所以沒有一定的是或非。「毫釐差之千里失」,出發點差一點,走下去就會相差很遠,毫釐之差,天地懸殊。所以我們修道要認識正路,在心地上修,不要在相上修,心地法門實誕生王子,如皇帝的太子,將來一定成佛。其他法門都是外圍功勳,頂多封王封侯,不能做皇帝,即不能成佛。不要執著神通,聽從邪法,要知道成道的正因,掌握原則而奮力前進。我們已經指了又指,千萬不要錯過。 是即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人身失。 這兒有兩個典故。一是「龍女頓成佛」,講的是修行的路走正確了,就能如龍女獻珠,馬上成佛。龍女獻珠是《華嚴經》上講的故事,成佛不難,只要我們通身放下,馬上即能成佛。「非則善星人身失」,這是第二個典故。意指本來蠻好的佛性,但是因地不正,走入歧途,結果人身也得不到,到畜生道里去了。 種性邪,錯知解,不達如來本性懷。 「種性」即人的根性,有許多種。有大乘見、二乘見、凡夫見、外道見、邪道見等等。如果種姓不正,再加知解錯誤,那就不能懂得如來真正的意思去修正法,證成廣度眾生的菩提大道了。 二乘苦行非究竟,外道煉身終必壞。 「二乘苦行非究竟」,羅漢道、辟支佛道的修行非究竟。為什麼呢?因為法執未亡,變易生死未了,這叫有余涅槃,不究竟。「外道煉身」,現在很多人練氣功,以為做氣功身體能永遠不壞、長生不老,這不可能。肉身色體就是活一千年也還是要死的,所以說「終必壞」。修道教的人也講究煉色身,名為性命雙修,其實這色身的命不可能長生不老,試看修道教的長老有幾個是色身長住的?不都是過去了嗎。按實講來,性即是命,命即是性,性實乃一切事物的根本,它是亙古亙今長存,永久不壞的,這才是長生不老。所以修佛法,明心見性,即得長生妙訣。 不思議,解脫力,恆沙大地載不起。 「解脫」就是明白一切都不可得,不要去妄求而自己束縛自己,就自然得解脫。這種解脫之力大得想像不到,不可思議,連恆沙那麼多世界的大地都載不起來。為什麼?三世諸佛皆一口吞盡,何況區區世界! 摩訶般若波羅密,甚深般若波羅密。 這兩句是讚嘆般若波羅密的偉大。般若是大智慧,是慈航。波羅密是渡過生死苦海到彼岸。依般若之慈航才能渡過生死苦海而達彼岸,故般若是成功之母,是證道成佛之依恃,也是整個佛教的擎天柱。無般若則不能成事,無般若則無一切。偉矣哉,般若波羅密!因之,我們須時時刻刻毋忘般若波羅密,依靠它的力量,渡過重重魔障而達彼岸,亦幸甚矣。 圓頓教,沒人情,翻身踏倒涅槃城。 圓頓大教是不講人情世故的。因為法身無相,一絲不掛,一法不立,如有點滴存在就非是了。故大乘教是單刀直入,一切斬斷,沒人情。如講人情就不能剿絕一切,親見法身了。「翻身踏倒涅槃城」是指我們現在著相,為凡夫,如翻過身來不著相就成佛,到彼岸之上了。「踏倒涅槃城」,就是什麼地方也不住,涅槃亦不可得。 威音那畔至今日,好個風流畫不成! 威音王即指我們的法身。「威音」即大音希聲,無所不包。「那畔」就是指世界未形成之前,生起世界之後就變成這釁,就變成此岸了。所以我們要恢復我們的本性,就要到達威音王那畔,證到一切色、聲、香、味、觸、法都消殞的時節。我們由無明包裹,造生死業,淪落到今天,所幸知過,聞法修道了,就須兢兢業業精勤修習,以期恢復本性光明,渡過生死苦海,到達那畔,方不辜負此生。一旦打開本來,親見本性,就瀟灑自在、歡樂安祥無可比擬了,這種境界是沒有辦法描繪的。所謂「心行路絕,言語道斷」,只有自己證到那個地步才知道。 方便門,善巧開,火中生蓮終不壞。 我們修佛法都是方便門,本來沒有法,所以叫「法本法無法」,「善巧開」就是對機說法,這個宗開這個門,那個宗開那個門,但都是一個目的。淨土宗是開的一個善巧門,以念佛方法將凡心轉成佛心,往生淨土而成道。但假如我們念佛念得不得力,也可以修別的法以期速成,不是固執不變的。反之,修密法不成,也可修淨土。「火中生蓮終不壞」,火中生的蓮花,表示經得起考驗。我們這個娑婆世界是五濁惡世,非常煩惱,每個家庭都有一本難念的經,能在煩惱當中鍛鍊得心空淨,不黏著,而證到本性,那力量就大得不得了。大慧杲禪師說,這種人比出家人修法力量大二十倍,可以永生永世不退轉,直至成果地佛而不壞。 勇施犯重悟無生,早已成佛無障礙。 「勇施」,學佛要大智大勇,所以寺廟里的大殿叫大雄寶殿。「犯重」,犯戒有輕有重。假使我們犯戒了,要有大勇之心,思過,懺悔,不再犯。這兒「重」有重(音中)、重(音從)兩種解釋。犯了之後再犯叫「犯重」。現在的人根基差,可能犯重,所以假如第二次再犯,要格外小心謹慎。不能光想:「唉呀!我犯戒了,不得了了。」要勇于改掉,絕對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否則永世不得翻身。「悟無生」的悟字非常重要,你若悟了,那罪過就無足輕重了,因為悟後心空了,過去所犯的錯誤猶如夢中做的,現在醒了,並未做過,所以就了了。不悟,心空不了,這罪障就盯著你,所以了則空,不了則要還宿債。「早已成佛無障礙」,施光心空,無所住著,就成佛了。復次,古印度有一位比丘名勇施,因犯四種根本大戒,心不安,求懺悔除罪,後遇一尊者,教以推尋犯罪根源,最後發覺罪性本空,了不可得,而豁然大悟,見自本性,證成大道。 一切處,悉蘭若,無鬧無靜無牽掛。 「蘭若」即寺院,是清靜場所,修道的勝地。一般修行人都希望得一個清淨場所修道,但如心不靜,縱然有清淨場所,也無助于事。因修道以心為主,如心靜,再鬧的地方也無礙于事。故說一切地方都是清靜場所也。我們初修法固然以清淨地方為宜,但如無適當處所,也不要去分這個地方吵鬧,那個地方清淨,還以心空為宜!不要黏著在吵鬧、清靜上面。 怡然幽居無遮殿,游戲人間實瀟灑。 「怡然」,就是心很安詳快樂,心空空地一樣東西都沒有。「無遮殿」,這個殿是沒有任何遮蓋的東西,就是我們的真心,不是另有什麼地方叫無遮殿。也就是說我們的真心本來不動,本來一法不立,本來清淨無染,不管外界怎麼吵鬧,跟我不相干,我自如游戲人間,瀟灑自在,無所掛牽。 江月照,松風吹,更于何處覓作為。 「江月照,松風吹」,這是以景寫心。一個清靜的夜晚,月在天上,照在江里,江水很清,月影照在里面很清爽。我們念佛持咒也是這樣,念到心如清水,佛就如月亮一樣照在心上。「松風吹」,風從松葉上吹過來很清香。譬喻心清淨了,隨你怎麼鬧,心都清淨無煩。到此時心空如洗,無修、無得、無證,還有什麼作為呢?所以我們念佛悟道、參禪悟道都一樣。 萬世古今如電拂,三千剎海一蘆葦。 世間過得很快,就像拂塵一掃,電光一閃那麼快就過去了。我們這個世界看起來已有幾億年了,但也不過像閃電一掃而已,所以無可黏著,任何世界都一樣不可得。三千大千世界,像塵塵剎剎的海一樣,雖多得不得了,也不過像一根蘆葦一樣不可得。 旃檀林,無雜樹,郁密幽深獅子住。 「旃檀林」,就是檀香樹。「無雜樹」,就是說這里一根雜草也沒有。就是說我們的心和一切大眾的心都是佛性,無有染雜,本來香潔,只須覺悟,不黏塵勞,即能恢復本性,安居于郁密幽深的旃檀林了。 境靜林間獨自游,走獸飛禽皆遠去。 在這環境幽靜的大樹林中獨自來往。表示心空無住,不與萬物為侶而獨往獨來。因為絕對真心沒有相對的東西,故清淨無染,稱獨往獨來。有相對東西就有人我是非,不清淨了。但心真清淨了,即入鬧市,亦如幽林。「走獸飛禽皆遠去」,就是妄念顛倒和一切污染的東西都沒有了。 心境明,照無礙,廓然瑩徹周法界。 心中一切妄念都沒有了,它就朗照大千,無所障礙,像《彌陀經》上講的:「彼佛光明無量,照十方國,無所障礙。」我們的性能也是如此。「廓然」,遼闊虛空,「瑩徹」是光亮無比,一點灰塵都沒有,「法界」,即十法界,四聖六凡,都朗照無遺。 萬象森羅隱現中,一顆圓明無內外。 「萬象森羅隱現中」,就是現在的山河大地、飲食起居和千差萬別的事境在我們心中時隱時現,而絕對真心則圓照一切,無內無外。因任何事物都是它顯現變化的,而一切轉瞬都沒有,皆是虛幻,故圓照而無內外也。 日可冷,月可熱,邪見何能壞真說。 縱然太陽可以冷卻,月亮可以熱起來,但是邪見不能把真理毀壞掉。 無筋空力大無比,螳螂豈能拒車轍? 一點支撐的東西都沒有,即無筋。假如有支撐,那就有筋有骨了。無筋無骨,一點東西都沒有的空力是最大的。風的力量比水、火的力量都大。將來壞這四禪天,火燒初禪天,水淹二禪天,風吹三禪天。無筋空力,即我們的心力,比這力量更大。「螳螂豈能拒車轍」,螳螂的腿就像一把刀,但它能擋住車輪嗎?擋不住,車子一滾就把它壓死了。 如實唱,如實聽,未曾開口已和竟。 真正說是無說,真正聽是無聽,沒開口已講完了,現在說是多說了。 三世諸佛齊唱和,盡未來際無窮盡。 《證道歌》是永嘉禪師作的,《解脫歌》是大愚師公依照永嘉禪師的原韻和唱的。盡未來際,三世諸佛唱和此歌無有窮盡。因此歌是心聲,心是亙古長存、無有盡時的,故歌亦長和唱無盡。又三世諸佛說即無說,無說即說,故風聲鳥語、山崩海嘯,無不是此歌之唱和。盡未來際,世界有窮,此歌亦無盡也! 歌畢不覺哈哈大笑,和者喝曰:不怕開了口合不得嗎?諸人且道,這瘋漢哈哈大笑,畢竟作麼生? 我們大愚法師這麼哈哈大笑,大家說說看,究竟為什麼? 父母所生口,終不向你道!可憐生,直落得一場麼羅! 《悟心銘》淺釋 原載于《禪》刊一九九○年第二期 心中心密法,系藉佛菩薩慈悲加被之力修行,故易于得定,打開本來,證悟真心。譬之旅行,自力修行者,全靠自己兩腳行走,修心密則如乘船、乘車,更或乘飛機,所以快速、穩當,有事半功倍之效。 先師驤陸公,為扶助心密行人更加快速地了悟真心、超凡入聖起見,著有《悟心銘》一首,共四十句,每句四字,共一百六十字,雖文短而字少,但義理豐富深長。整個成佛之真諦和修心要訣,均宣示無遺。誠可謂文約義豐,言簡意賅之精要著作,亦現代不可多得之悟心評唱!學者如于修法之余,每天將其朗誦幾遍爛熟于胸中,久久自于境緣上一觸即發,由真實體中得大機大用。茲為幫助後進者了達其含蓄之玄旨,易于悟心起見,乃逐句淺釋,尚望學人珍重,勿輕視之! 《悟心銘》全文 不是有心 不是無心 不是不見 不是不聞 了了覺知 不著見聞 蕩然無住 是名無心 心若無住 妄依何立 妄既不立 夙障自除 問心何來 因境而起 境亦不有 同屬幻影 妙用恆沙 盡是緣心 緣心息處 頓證無生 無生實相 非可眼見 杳杳冥冥 其中有精 證悟之者 名曰見性 是故無求 心自寧一 無心可惑 即是大定 得大定者 無動無靜 無得無失 無喜無瞋 本位不移 起應萬機 不變隨緣 即無生死 成佛要訣 如是而已 淺釋 《悟心銘》開始即說:「不是有心,不是無心。」 這二句把妙明真心之體和妙用和盤描繪出來。以妙明真心,既不屬有,亦不是無。你說它有,無相可見,無聲可聞;你說它無,語默動靜,行住坐臥,無一不是它在起作用。古德譬之「海中鹽味」,「色里膠青」,雖不能目睹,而體實不無。釋迦文佛告訴我們,它是真空妙有,妙有真空的大寶藏。所謂真空者,別于頑空和斷滅空,以妙有故,空而不空,不空而空;所謂妙有者,別于妄有或實有,以真空故,有而不有,不有而有也。 次就相用說來,也是非有非無,非無非有的。你說它無,形形色色歷然現前,而妙用恆沙;你說它有,一切色相,皆因緣所生,無有自體,所起事用,宛如水月空花,無可把持。 《心經》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說色空不二,非有非無。以一切色相皆是真空妙體之所顯現,而真空妙體亦不能離開色相而顯其用,更非離色相而別有。譬如水起之波,水即是波,波即是水,離波即不可得水,離水亦不可得波。吾人用功,既不可執色相為實有而黏著不舍,更不能偏離色相,廢有而著空。故不論上座習定,下座起用,均須無所取舍,方契中道之理,走上真空妙有的大道。 學者修法,修至妄念消融時,則能念之心,所持之咒,一時脫落,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齊消殞,化為烏有。淨裸裸一絲不掛,赤灑灑一塵不染,但了了分明,非同木石。這一絲不掛一片虛明的是什麼?不是當人非有非無之妙明真心,歷歷現前,又是什麼?!當斯時也,色空不能到,有無不能及;說無之時,周遍法界,說有之時,纖毫不立;諸子百家,百工技藝,乃至諸佛淨土,恆沙眾生,無不融會于中矣。 第二句:「不是不見,不是不聞。」 這教我們做功夫,不可死做,而要活潑潑地歷境練心;不要閉目不見,塞耳不聞,須要見無所見,聞無所聞,才能靈活妙用,證成大道。我常見一些錯用功者,閉著眼睛,不見事物,塞住耳朵,不聞音聲,以為這樣就能把心練空,成道了。殊不知縱然你閉目塞耳、心不接境時,可以做到心死不動,一旦開眼去塞,心對境時,妄心又不免隨著色聲轉動不停。以除境滅心,非真了故,何況在閉目塞耳時,內心未必不在暗暗蠢動哩!另外,閉目塞耳,更有一大過患,假如學者用閉塞的功夫,真正做到心死不動了,那又做到黑山背後死水中去了,非但不能成佛,且有淪為土木金石之虞。所以學者不可不慎!要真正做到心不為境轉,還靠在境界上鍛鍊。宗下所謂:「在地上跌倒,還在地上爬起!」離境趨空,終成泡影! 《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切色聲,皆因緣生,無有實體;任你美色當前,妙聲充耳,俱不過陽焰、空花、海市蜃樓,一時假現。認清此理,再經時日之推移,和千萬次境上的艱苦鍛鍊,自然心寧神靜,遇境安然不動。洞山禪師《五位君臣頌》頌第四位「偏中至」修道位云:「偏中至,二刃交鋒不須避,好手還如火中蓮,丈夫自有沖天志!」即教我們活潑用功,歷境練心,不須迴避見聞,以啟將來之大機大用也。 第三句:「了了覺知,不著見聞!」 這是承上二句「不是不見,不是不聞」,而進一步申說應怎樣靈活地做功夫,方不致走入歧路。我人修行,是成活佛,所以不是死坐不動,沉空滯寂,坐在黑山背後,可以了道的。 云門云:「即此見聞非見聞,無余聲色可呈君!」明白暢曉地告訴我們,你要徹見真心嗎?就在你現前見色聞聲處。了悟這見色聞聲底是誰?離開這見色聞聲底,你就無處去尋覓它了;假使你著在見色聞聲上,又被聲色所迷,也見不著它了。這是何等靈活的功夫,豈是死坐不動,不見不聞可以見道的?又云:「玄虛大道本無著,見色聞聲不用聾!」可見做功夫須活做不可死做;死做不但不能成道,還有流入魔外之虞。所以先師告訴我們,做功夫須在行住坐臥、動靜閒忙處活用,不可如木石無知,而要了了分明;雖了了分明而又不可著在聲色上!換句話說,就是要見無所見,聞無所聞,而不是不見不聞,這樣才得靈活妙用。即或在座上也要正念昭昭,了了分明而不可茫然無知,落入昏沉或無記。 永嘉大師云:「惺惺寂寂是,惺惺狂想非;寂寂惺惺是,寂寂無記非。」即此「了了覺知,不著見聞」之注腳也。 第四句:「蕩然無住,是名無心。」 我們平常認為無心,就是一念不生,而一念不生,就是壓念不起。所以大家都用死壓功夫,壓住念頭不讓它起來,以為一個念頭沒有就是好功夫,更以為一念不生的時間,由短而長,便是功夫的上上升進,殊不知這樣死做下去,非但不能成佛,成個土木金石倒有份在!因為佛是活潑潑的大覺者,恆沙妙用的偉丈夫,豈是如木石的死硬塊,毫無知覺的塑雕像。做功夫,不在多種多樣的差別境上鍛鍊自己,心無所住,只是死壓心念不起,還能起什麼妙用? 不見六祖大師當年救臥輪公案?臥輪禪師初以為壓念不起是好功夫,故有頌云:「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六祖一見,知走入死水歧途,故救之云:「惠能無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臥輪知錯改正,方始入道。 是知無心,不是壓念不起,更不是無念之時,由短而長,方為增進,真正無心的功夫,是儘管應緣接物而心無所住;儘管日理萬機而意無所染。衷心猶如水上繪畫一樣,一筆起處,水面馬上會合,毫無痕跡,這才是無心的真好功夫。 《金剛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個「應無所住」的「應」字,往往被人誤解作「應當」、「應該」的「應」字。其實不然,這個「應」字是「應緣接物」的「應」,是教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應付一切事件,接應所有人物,都要心無所住,蕩然無染。而不是只告訴我們在理地上應該或應當無所住著的。我們倘能應緣而無所住,則恆沙妙用的靈活真心自然無所遮蔽地時時現前了。 所以無念是活的,是應緣而無所住染;不是壓念不起,死在那里不動。我們只要念起無住,不攀緣,不停留,隨用隨息,即是無念。僧問趙州:「如何是無念?」州云:「急水上打毬子!」趙州後更反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投子云:「念念不停留!」可見念起無住即無念,而不是一念不生方為無念也。又懶融禪師《無心頌》云:「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即正在用心時,亦不見有心起用,道盡無心的意旨和妙用矣。 第五句:「心若無住,妄依何立?」 修道人個個討厭妄心,要消滅它,打倒它。殊不知妄本不有,只是思想作祟,一切外境宛如水月,皆非實有,眾生無知,誤認為有,執而不舍,乃成為妄。倘能當下一覺,照破幻境,妄即化為烏有。如人做夢,正在做夢時,也認為實有,及至醒來,痕跡也無。 良由真心如鏡光,一切色、聲、香、味、觸、法,皆如鏡中所現之影。凡夫愚昧無知,背鏡光而取影,造業受報,生死不了;二乘聖人,雖不著塵境,但又背鏡影而住光,以有所住,又成法妄,只了分段生死,不了變易生死;一乘學者,悟透佛法、世法,不即鏡影,亦不離鏡影。以一切影像皆是鏡光所成,鏡即是影,影即是鏡;離鏡無影,離影無鏡,既不可背鏡住影,亦無須離影求鏡。既深知影鏡皆無所住,當能心無愛憎之情,境無取舍之住。 故學者不必怕妄,但深契一乘玄旨,于境無取無舍,無喜無瞋,則妄自除矣。 復次,眾多學者,莫不以「無明」難破,甚有談虎色變之慨。其實,所謂「無明」者,亦非實有,不過是妄心作怪,黏著塵境,迷而不覺,假名而已。行者果能當下凜然一覺,則妄境破,無明自銷。譬如千年暗室一燈能明,無須歷時消除。故所謂無明者,妄心者,只是我人不覺之故,倘能時時觀照,處處凜覺,令心清空廓澈,無所住執,還愁什麼無明不破,妄心不息哩!? 第六句:「妄既不立,夙障自除。」 良以心本通靈無礙,只以迷境著相而成障。所謂夙障者,即多生歷劫迷相造業而積累之妄習,迷障遮蔽本性之明,不得自在受用,而復痛苦、艱辛、煩惱無盡也。今既知一切事相本空,心不留礙,業且不有,虛妄之障,又將安寄?大梅禪師云:「一切業障在達人份上,如熱湯消冰,光明去暗,無所駐足。」蓋所謂障者,亦是假名,無有實體。經云:「罪從心生,還將心滅!」又云:「心生則種種障生,心滅則種種障滅!」倘能直下無心則妄無立處,妄既不立,則夙障自除矣。 或謂「現業易消,定業難免;心業易除,身業難滅」,此亦不可一概而論。不見達摩大師囑二祖神光曰:「子將有殺身之報,但為正法免遭毀謗故,此債可予免還。」又一古德中風嘴歪,侍者笑謂云:「和尚終日訶佛罵祖,今日受報了。」古德云:「爾隨侍我數十年,如此看我?須知一切業障在祖師身上,猶如空花水月,雖還報猶如不還報,而且要還即還,要不還即不還,你看我嘴歪不歪!」隨說隨用手一拍嘴巴,嘴即正了,並斥侍者云:「爾等執相眾生,于本來空中作業障想,于無償還中作償還想,是以業障不了,受累無窮也。」由此可知一切業障系于心,心果真空,無所謂障,更無所謂還不還。以無還無不還故,正不必執不還為不還,儘管還而猶不還也。僧問古德:「如何是業障?」德云:「本來空!」僧進問云:「如何是本來空?」德云:「業障!」本來空不是頑空或斷滅空,而是一切事物、業障的當體本來就是空無所有。故二祖神光大師,雖受初祖之囑,于傳法三祖後,仍去還殺身之債,而無難色,並于臨刑時高唱云:「將頭臨白刃,猶如斬春風!」這是何等氣概,此真了的弘范也。 第七句:「問心何來?因境而起。」 「心本無生因境有!」這是毗舍浮佛的名言。我人之心--即思想,本來沒有,因對境而生起影像,執著不舍,才生起妄想,這就是心。這個心是根--心、塵--境集合而生起的,所以叫作「集起為心」,它是六塵落謝的影子,純屬虛幻,無有實體。佛經中所說的「一切唯心造」和「三界唯心,萬法唯識」的「心」字就是指這個由客觀外境反映而生起的虛幻影像心。所以它也是外境,也是客體,而且也不離物質,不可把它看作主觀的心,當作主宰世界的真神而寶貝它。我們做功夫,既要不著森羅萬象的外境,更要把這幻影妄心銷盡。所謂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起銷殞,妙明真心,方才現前。反是,把這虛幻心當作主觀實體,真性就被掩沒不見了。因之,我們所說「一切唯心造」的「心」字,是把它視作被消滅的客觀對象來處理的,並非說它是萬物的主宰者,這要請廣大學佛者搞清楚,不要誤會才好! 第八句:「境亦不有,同屬幻影!」 經云:「心不自心,因境故心;境不自境,因心故境。」這就把心與境,境與心的相因相成的關系說得一清二楚。心既因境而有,境亦不能離心獨立,因境系因緣生,無有自體。比如鏡影,雖有萬別千差之相,如無鏡光,影不能現;境亦如是,無心境無成,即或有美景佳境,無心領受鑑賞,有亦同無。以境不自境,不自謂為美妙勝境也。心與境既相對而生,離一即無,則境與心,皆非真實,同屬虛幻之影明矣。或許有人要說,娑婆世界所有景物,皆我人共業所招的業果,假而非真,謂為幻影,可以說得;至于西方極樂世界,乃阿彌陀佛多生歷劫精勤修行,為廣大眾生造福,積累功德,緣熟果滿所感之真境,似不可謂為幻影。 關于這一點,確應好好討論一下。因為現在修淨土的人很多,如不把淨土真相搞清楚,不明白淨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修行起來不易得力,更談不到深證念佛三昧,上品往生了。 首先就相來說,娑婆是業障眾生造業所招的五濁惡果,而極樂是彌陀願滿德圓所感的清淨世界,故一是穢濁丑惡,一是美妙莊嚴,大有區別。但土從心生,離心無土,離土無心;心即土,土即心。故經云:「欲淨其土,先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是教我人識得淨土為何物,好下手用功證取,以免徒取外相,流入歧途。 既然土外無心,心外無土,心土不相分離,而一真法界--真心--又在聖不增,在凡不減,則極樂淨土系從淨妙真心中流出,而娑婆穢土離清淨佛性亦何可得?以是,極樂雖淨,娑婆雖穢,同是真心中顯現之影像,猶如鏡光中顯現之影,雖有形式之殊,淨穢之別,但皆如水中之月,了不可得,絕不可因極樂為淨月影而妄謂可得也。 次就真假來說,《金剛經》謂:「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以相如上文所說皆鏡中之影了不可得,故假而非真,絕不因淨、穢、美、丑而分真假,所以極樂國土,雖盡善盡美,亦是虛妄之相。進一步來說,說真道假,皆是我等凡夫執相立名,妄加分別之過。以所謂真假,乃相對而有,離一即不可得,故皆假名。真假既相對而有,則說真之時,假即在其中矣;說假之時,真亦在其中矣。諺云:「假作真時真亦假。」于無真假處妄作真假,寧非庸人自擾? 復次,鏡必顯影故,有真心不無假相,無相無從顯示真心,故《彌陀經》宣示極樂莊嚴;影不離鏡故,有假相不無真心,無真心無從成其假相,故《金剛經》顯示妙體,一法不立。性相既不相離,密切有如水之與波,故見相即見性,無有一物可當情,故謂全假即真;見性不廢相,圓成差別妙用,故謂全真即假。真假假真,全是我人妄心作祟,實則靈妙真心,一物不立,有何真假之可言哉? 故如說極樂世界是真,則娑婆世界亦真;如謂娑婆系假,則極樂亦假。故淨穢二土皆從一真法界中流出,絕不可因在纏凡夫,迷昧真心,造業受報,而否定其靈性,謂所現穢土業相,非從佛性真心中宣流也。 再說極樂世界,有四土九品之別。最下層凡聖同居土,雖有種種莊嚴妙相,但方便有余土與實報莊嚴土,則土愈高而相愈清淡妙微,至最高常寂光淨土,則更淨妙微明而一相不立。雖一相不立,亦不出上述三土之外。故執相修行者,只得下品往生,空相見性者,始能往生上品。以是真修淨土者,既不執相,亦不廢相,只一切放下,端身正坐,誠心敬意,執持名號,以呼吸為數珠,晝夜六時,綿綿密密念去,久久不懈,自得念佛三昧。到那時,不等命終生西,已早預上品蓮位矣。 第九句:「妙用恆沙,盡是緣心。」 上面說過,吾人做功夫,不可死壓念頭不起,將妄心滅盡;只可活轉,念起不睬,不令攀緣相續。原因就是將來要起大機大用,還要藉這妄心。這妄心如果壓死了,真心也就無從起妙用了。比如水因風起浪,浪若去盡,水也就沒有了。《圓覺經》于「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後接著就說:「于諸妄心亦不息滅。」即教吾人用活功夫以啟將來般若妙用也。 我等凡夫的日常起居與一切創作、發明,無一不是這「妄心」的妙用。離開它,我們就像痴子、傻子一樣,不能成就什麼事業。在凡夫位,既是它在起作用;將來成賢成聖,所起廣大神用,也離不開它。不過在凡夫位,因有住著,稱作妄心、識神;在聖賢位,去盡黏縛,稱為般若、靈知罷了。 我嘗問人:識神與真如相去多少?聞者大驚,謂真如與識神,一是真心,一是妄識,何可相提並論?並以玄沙禪師偈作佐證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來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余聞之,不覺哈哈大笑道:「閣下識得『本來人』否?若不識,真如就變為識神;若識得,識神就是真如,何有二致?」上面說過,波本是水,水不離波;離波覓水,水從何得?而且水不起波瀾,只是死水,何能壯闊?真如不假識神,亦是痴兒,無從起用。玄沙一偈,不是說識神不好,問題症結在識不識得本來人!若識得,則識神由主人指揮,成就一切波瀾壯闊的妙用;若識不得,則惡僕凌主,背叛作亂矣。 第十句:「緣心息處,頓證無生!」 經云:「息下狂心,即是菩提!」這個道理,就和我們上面所舉的影與鏡、水與波一樣,影與波俱不能離鏡與水,同樣,妄心也不離菩提正覺。以不離故,除去妄心,即無正覺。故修道人要親證不生不滅的真如實性,不可用什麼手段去除妄心,而只能用一個「息」字功夫,將這對境攀緣的妄心停息下來,就如波浪息處即是水一樣,妙明真心就豁然現前了。 學者果知一切外境,皆如陽燄、空花,無有實體,不去攀緣,不生妄念。則神寧智清,靈光獨耀,衷心明淨,如鏡照物,無取無舍,無愛無憎;雖了了分明而一念不生,一念不生而了了分明,當下即親証無生實相矣。無須于息心之外更用何拙力也。 一切法門不管是念佛、持咒,還是參禪,俱不過是「息」字的工具和手段,教你由念佛,或是持咒、參禪,將狂心息下,從而打開本來,明見真心罷了。並非從念佛、持咒,或參禪中得個什麼奇特玄妙。古德云:「佛法無你用心處!」又云:「穿衣吃飯即是,舉心動念即乖!」以佛性眾生本具,非從外得,不用求,不用取,故無須用力也。相反,著力向外追求,從他討取,則愈求愈遠,越用力取越不得。是以佛法是最偉大的省力事業,非同世法須慘淡營謀、苦心籌措而後可得也。老子曰:「為道日損!」學人果能將自己所會、所知、所有的一切一切統統放下,則狂心息處,頓證無生矣。諺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良有以也。 第十一、十二句:「無生實相,非可眼見;杳杳冥冥,其中有精!」 這個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增不減的真如妙性,是大而無外,小而無內的平等真實之相。《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有相之相,皆因緣所成,無有自體,故皆虛幻不實;真實之相,是無相的淨妙大相。大相無形故,眼不能見。但功夫做到桶底脫落,能所雙亡時,心地法眼,可以見道。但這個「見」,不是眼睛看見的「見」,而是見地、知見、體會、領悟之意。因為它雖杳杳冥冥,無相可見,無味可嗅,但非斷滅、頑空,而是有「真精」「妙體」的。這「真精妙體」,換句話說,就是「離念的靈知」。當你功夫做到根塵脫落,人法雙忘時,自然時到神知,一下子領悟,證驗這淨裸裸,赤灑灑,靈明真精,就是你本命元辰。 既證悟了妙性,回過頭來以影不離鏡故,則目所見、耳所聞、身所觸的萬象森羅,無一不是它--真精--的顯現,無一不是它的妙用,無一不是它的注腳。學人到此地步,則時時聞道,處處見性了。六祖云:「真見性人,掄刀上陣,亦是見性!」大慧云:「徹悟人,肉眼亦能見道!」性相不二的妙理,一語宣洩無遺! 第十三句:「證悟之者,名曰見性。」 明心見性一詞,現代修道人都把它看作是高不可攀的聖賢邊事,非我等凡夫所可攀登、企及的。要了生死,只好念念阿彌陀佛,往生西方去吧,殊不知明心見性並非難事,更不是高不可攀的(其中道理我在《略論明心見性》一文中敘述甚詳,現不復贅)。我們只按上述方法,息下狂心,不著前境,亦不息滅正念,更不求奇特玄妙,則了了分明中,無一念可得;雖無一念可得,而了了分明,不落昏昧無記。此即上節所說之「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之「真精」,亦即永嘉大師所謂「寂寂惺惺,惺惺寂寂」的大道。學者把握時機,當此分明而無念的一髮千鈞之時,將其一把擒來,即謂之見性!若稍停機佇思,又被它影子所惑;若舍此而別求,或疑為另有玄妙,則杳不可得矣! 洞山禪師《五位君臣頌》,于見道位「偏中正」頌曰:「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還認影!」即箴規我人于關鍵時刻,猛著精彩,心領神會,而勿錯過良機也。審如斯,明心見性,亦何難哉? 修道人于初見性後,並非即了,還須時時觀照,歷境練心,著力打磨,了除習氣,方能了生脫死。否則,見境生心,妄念動盪不停,是謂悟後迷,生死依舊不了。故古德多于悟後作牧牛行,綿密保任,以臻圓熟,非一悟即可了手。雖間或也有頓悟、頓修、頓證者,無須做保任功夫,但畢竟為數不多,不可一概而論。洞山禪師于「偏中正」見道位後,更頌修道位「偏中至」,即教吾人于見道後,不可得少為足,更須歷境練心,除盡妄習,上上升進,以臻究竟也。關于此點,宗下有三關之說,即一、破本參明見真性,為破初關--截斷眾流;二、綿密保護,長養聖胎,于一切境緣上自在無礙,乃至不用保而毫無走著,是為破重關--函蓋乾坤;三、放任皆是,能入佛,亦能入魔,所謂路途即家舍,家舍即路途,是為破末後牢關--隨波逐流。 第十四句:「是故無求,心自寧一。」 古德云:「人到無求品自高!」人有所求,正是黏境著相的反映,心苟真空,不見一物,還求個什麼?或曰:非求他物,乃求生西,成佛也。曰:本來是佛,不用求,求則不見。上面說過,息下狂心,即是菩提,只須息,不用求。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它時時在你六根門頭放光,不缺分毫,還求個什麼? 至于說,求生西方,只須一心念佛,于念佛外,別無他心,所謂全佛是心,全心是佛,心佛道交,打成一片,則決定能生淨土。以彌陀乃當人自心之佛,淨土乃自心本具之極樂;念佛喚醒自心彌陀,往生自心本具之淨土,何用求為?念佛者,貴得一心,一心即無心,既然無心,還求個什麼?若著意念心外之佛,求生心外之土,則去道遠矣!復次,得念佛三昧者,不見有心、佛、眾生之別,東方、西方之異,雖生而無生,無生而無不生,又何用求往生哩!又求取若極,即無求取,是故從事求取者,求取至究竟,仍歸無求無取也。生西不離信願行,以行能攝信願故,能精進不懈,一心念佛,信願即在其中矣。 我人苟能真正做到無求、無得,則心不求寧而自寧,不欲一而自一。功夫做到這步田地,則歸家穩坐,絕學無為,安閒度日,逍遙自在矣。 第十五句:「無心可惑,即是大定。」 關于得定,人皆以為有入定出定之別。坐在這里,不動、不想、不吃、不尿,是入定;一有舉動、言說,便是出定。其實,這錯會了定的意義。因為坐在這里不動,是死定,不是大定。大定是無出入的。它是對任何境而不惑,隨緣起用而無所住,不是死坐不動而有所入的。關于此理,儒家也曾描繪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糜鹿興于左而目不瞬。」因為死坐不動,只是壓念不起,滅其受想不是真了,任你定得百萬劫,時劫一過,又復起念著相造業受報。故雖得四空定,生非想非非想天,依舊落輪迴,生死不能了。這種死定,古德喻如搬石壓草,石去草又復生,故非究竟。南岳磨磚度馬祖,即救其出死定也。 修大乘佛法者,不取這種死定,以非究竟,不得真實受用故。昔梁武帝出獵,得一入定五百年之老古椎,甚為驚奇讚嘆,思欲與志公禪師較短長,乃令眾宮女裸體與二公入浴。老古椎初尚能視聽自如,繼而閉目不能動,再後,不得不推開眾宮女,逃走去矣。反觀志公,言笑自若,無動無驚,非活定力,曷克臻此!可見得定不在死坐不動,更不在死坐之時間長短,而須歷境練心,對境不惑,起大機用而無所受,方為真定也。 復次,關于定無出入之真理,《六祖壇經》智隍禪師入道因緣與宗下語錄女子入定公案,即是明證,學者毋庸置疑。 第十六至十八句:「得大定者,無動無靜,無得無失,無喜無瞋,本位不移,起應萬機。」 上面說,得大定是心無所惑,而不是死坐不動,這里進一步描繪一下對境不惑的行狀。修道人往往靜中能定,動中即不定;座上能定,下座即不定;也有人得時歡樂,失時憂惱;順心合意則喜,違己逆情則瞋。這種安住能不動,對境要生心,打作二橛的人,不為真定。真得大定的人,動靜一如,閒忙一致,于事既無成、敗、得、失之心,亦無愛、瞋、取、舍之意;于心既無喜、怒、哀、樂之情,更無見、聞、覺、知之染;心空如洗,活潑潑地任運隨緣,應機起用,絕不會在清淨山林中即定,到繁囂都市即亂;也不會遇事失照,而移易本位的。是以大定乃超越于事物之表,逍遙于情塵之外,不為任何事境所左右,得真實受用的,而不是披枷帶鎖捆住手腳,死在那里不動的。 我們在日常動用中練得應物接緣而心無黏染,無所住著,就是不移本位。這個本位,就是一乘法界之位,也就是佛位。《法華經》說:「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簡單地說,就是做一切事情,不作做事想;說一句話,不作說話想;顯現森羅萬象,也不作顯現想。這樣,儘管做而未曾做,儘管說而未曾說,儘管顯而未曾顯;但也不是不做、不說、不顯,就是本位不移,就是起應萬機,也就是世間相常住了。(關于世間相常住之理,茲再略述一下:一、一切事相皆從真心生,是謂住法位,真心常住,故事相亦常住。二、事相中有變遷,所謂滄海桑田,但相續不斷,並非斷滅。如水與月雖有流逝與盈虛,但卒無絕流與消長者。三、一切事相皆虛幻無生,故亦不滅。)《華嚴經》云:「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無邊剎海,自他不隔于毫端。」以時間、空間之相,皆因妄念生滅,分別而有。如一念不生,則豎超三際,橫遍十虛。任你過去極久遠之事,無不歷然現前。如智者大師誦《法華經》至「藥王品」,入法華三昧前方便,親證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即世間相常住之鐵證也。 第十九句:「不變隨緣,即無生死。」 眾所周知,學佛修道,就是為了了生死。但怎樣才能真正了脫生死呢?這個問題,恐怕不是每個學佛人都能知道的。以所謂生死者,有二種生死:一是分段生死,一是變易生死。分段生死,是六道輪迴,這較易理解。變易生死,是超六道輪回外的一重無形生死,乃修行不究竟之法障,故一般人較難知曉。現在約略解釋一下:阿羅漢等小乘聖者雖斷見、思二惑,不受分段生死輪迴之苦,但偏于空理,以為有法可修,有道可成,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證。拘泥于依所知障助緣所感之界外淨土,住在法上,不思變易其身、隨緣度生,所知愚惑未盡,是一重無生死之法執生死也。 要了這種生死,先須知曉修法只如服藥,不可執著不舍;次須明確生死涅槃等空花,無生死可了,無涅槃可證,一法不立,無智無得;而後更要了悟,起大機用,隨緣變化,廣度眾生而本位無所易,不是住在法上不動。一部《心經》就是叫我人先空凡夫根、塵、識之愚執,次空小乘聖人四諦、十二因緣之法執,後空菩薩之智執,起大機用,歸無所得,方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真正了生死者,以無法可得,隨緣不變故。儘管在六道中頭出頭沒,不見有生死、道別之異;儘管隨緣變化身形,度盡一切眾生,而本位不易,不見一眾生得度。昔有僧問大隨禪師:「尊師圓寂後往生何所?」大隨云:「我師東家作馬,西家作牛!」僧讚其徹悟了手,一法不立,隨緣向異類中行,而本體無絲毫移易也。 洞山禪師《五位君臣頌》末後頌「兼中到」云:「不涉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里坐!」即頌此最後一位,真了生死者以不了為真了,非離六道,安住淨土為真了也。所以說無余涅槃者,無涅槃可證,無所住處之涅槃也。 不變隨緣,從體起用;隨緣不變,攝用歸體。體用如如,無住無染,無移無異,斯真了生死矣。 第二十句最後結束說:「成佛要訣,如是而已。」 上面三十八句,把整個成佛奧秘和訣竅統統宣示無遺。或許有人說,這些說話,也稀松尋常,並不見有什麼奇特、玄妙。難道成佛是這麼不起眼的事?不是說成佛是法力無邊、神通廣大嗎?這里並沒有說什麼神通玄妙呀!殊不知佛法原無奇特處,亦不可作道理會,切不可惹是生非,我人只心無所住隨緣度日,做一個無事道人即是。要成六通俱足的果地佛,須先于因地上明悟本性,于明見真性後,勤除習氣,分破無明,方能顯發神通。不是一下子即能證成三身俱足,六通齊發的果地佛的。 關于明悟本性,更有人以神通作準繩。以為發了神通,才為明心見性,否則,即不為見性。這都是凡夫執有、著神奇的惡習。執這種惡習的人,非但自誤,抑且誤人。因為所謂真性者,不在別處,即在當人六根門頭放光。宗下所謂「目中童子眼前人,海底金烏天上日」。自己不識,不知以之保養,長大成佛,反責識者為非,叫他不要承當,豈不可悲可笑?! 若就神通說來,我人一舉手、一投足、一言、一笑、一吐、一咳,無不是神通妙用。龐居士所謂:「神通及妙用,運水與搬柴!」以這些舉措、言談、咳吐、造作,何一不是真心在起妙用?死人的手、足、口、舌會言笑、操作嗎?自己整天在神用中而不自知,反而向外別求神通,這不是宗下所謂「坐在飯桶邊,餓煞人無數」麼? 另外,執有神通,就是有法可得,也就是法執,將來非但不能成佛,成魔倒有份在!須知所謂神通者,乃真心妙用為神,無所住著、無所阻隔為通,而不可在神奇玄妙上會。一作神奇玄特想,即毒素入心,障自悟門,無成道份矣。 今之修道者,一百人即有五十雙迷著在神奇玄妙上,都忙著搞些障眼法,弄些小神通,而沾沾自喜,以為這是成道的象徵,殊不知這是弄精魂!即玄沙所呵的「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來認識神」的識神用事,幾曾夢見佛法在!這些無知之徒,把畢生精力,枉費在無所謂的枝末上,而不務正修。一俟臘月三十日到來,所謂神通者,不知去向,又恁麼昏昏糊糊地向閻羅老子報到去了。而且因為在世炫奇稱能,著相造業故,還要受慘重的惡報! 這些蠢漢,自己不上正軌,不修根本大法,還要以神通來考驗、衡量他人。他哪里知道,學佛是自修、自悟的,人家悟不悟,于你何事?人家悟了,你不能因之成道;人家不悟,對你亦無所損,何用你去考驗他?復次,你要衡量他人,須先有超人之見,你用神通來衡量人,自己已先落下風。因悟道根本在對境不惑,不在神通發不發。你若對境起惑,任你發什麼大神通,都無真實受用,都不能了生死。 根本未明的人遇事不能無染,任你修法而通,或依他--神鬼精靈--而通,以著境住相故,煩惱依舊,不得自在。相反對境不惑的人,心空如洗,毫無黏附,雖一時未通,無須多時,自然五通齊發。以對境能不惑,即是漏盡通,根本已固,不愁枝末不茂盛也。所以我們要常常自考自驗,對境是不是無動于衷?如一時尚未臻穩固,不無動搖,能從多動而少動、而不動,即是上上升進,即是成道的象徵。不可在神通上著眼,誤認發神通才是悟道,更不可以自己意境考驗他人,以免妄念叢生失自道心。同時,發了神通亦不要用,以無住無得故,不可向人示現也。 最後,還有一樁緊要事,學者不可不知。嘗有青年人,以為身心空閒,環境清幽,才能辦道,以是每每不抓緊時機,努力修持,而坐等良時、佳境到來。哪知凡夫障重事煩,所謂「驢事未去,馬事又來」,何時有清閒無事的時節?至于地方,更毋庸費心選擇,以學佛貴在心地上用功,不重山林死坐。上面說了很多,對境心無黏染,才是真功夫。要對境無染,不在塵境上練心,死坐在山林里,怎麼可以練出不動心來?所以只須識得一切色、聲等塵境,俱是當人真心所現影像,如鏡光所現鏡影,不去取著;同時真心離塵境亦不可得,如鏡影即是鏡光,鏡光不離鏡影,故即亦無所舍。時時如此觀照歷練,心空意閒,任運自在,無求無得,即天真佛!還要等什麼佳境良辰到來哩。奉勸大眾,乘此年輕有為時,抓緊時機,努力奮斗,切莫唐喪光陰,坐失良機,待白了少年頭,空悲切!珍重! 法身、報身、化身 一九九○年十一月十二日講于杭州 何為法身、報身、化身?臨濟祖師說:「一念清淨心光即法身佛,一念無分別心光即報身佛,一念無差別心光即化身佛。法報化三身,本性全具,不用向外別求。」所謂一念清淨心光,就是當我們不生一念時什麼念頭都沒有而了了分明非同木石的靈知。要有一個念頭存在,就不清淨。同樣,有一個佛念,有一個念咒的心,都非清靜。須當能念之心與所念之咒一時脫落,能所雙亡時,方是一念清淨心光,這就是法身。我們修法老是說明心見性,就是見這個本性。 一念無分別心光,就是報身佛。一念無差別心光,那就是化身佛。這分別心光和差別心光,分別在哪里呢?分別、差別不是同樣的意義嗎?怎麼無分別心光就是報身佛,無差別心光就是化身佛呢?因為報身佛是光明身,一片光明,沒有其它色相,更何有差別的相?所以說一念無分別心光是報身佛。 要證果地報身佛,須悲智雙運、廣度眾生、積累功德才行。我們證到本性以後,大悲之心就油然而生了。我們覺悟了,曉得世界上的種種現象都是虛假不實的、幻化的,如水中月影一樣不可得,而不去造業,超脫了苦輪。可眾生不知道,業識茫茫地不斷造業受報,出苦無由。大悲心不禁油然而生,發起大願,廣度眾生。這個大悲是從大智生出來的,沒有智慧生不出大悲心;沒有大智也不能度眾生。因為要度眾生,須識眾生的根基,方能對機說法,所以度生要智悲雙運,不是懂得些理論即可成事的。功德圓滿了,感得的報身是果德大光明的報身。 如善財童子見到彌勒佛(就是在我們要去的兜率內院,彌勒菩薩在那里),彌勒佛對善財童子講:你根本智得到了(根本智就是證到的本性),但是差別智沒有得到。差別智是後得智,即在度生的過程中,將塵沙惑與微細無明消盡所得的大智慧。能隨眾生不同的根基、習氣,教以相應的佛法,度他出苦海。這個差別智你沒有,還要在世界上磨練,廣度眾生,方能圓滿差別智。度生功德圓滿,你就感得和我一樣的報身了。我彌勒佛得到這個紫金身,就是廣度眾生,突然之間就生出來的呀! 任何人證到的報身都是光明身,所以它是無分別的。化身則不然,化身是有相的,有相則有差別。如男女老少、草木魚蟲、日月天地,都有差別。既有差別,為什麼說一念無差別心光即化身佛呢?因為相雖有差別,而生起諸相的本體--法身是無差別的。一切眾生都是佛,因為都有佛性;一切世界景象都是我們的佛性所成所顯現的。無論什麼好的境界或壞的境界,既然都是佛性所成所顯現,那就平等無二了。故無論是我們五濁惡世,還是西方淨土,都是平等無別的。世間諸有俱由我們一念無差別心光所化,所以一切事物就是化身佛。差別者在相上是有不同的,但生起諸相的性體是平等的,故一念無差別心光是化身佛。把這道理搞通了,就不致懷疑同一意義的無分別心光和無差別心光怎麼既是報身又是化身了。 我們認識了一念清淨心光,毫不猜疑,就當下見性了。用不著到什麼地方去找,它就在你自己面門上放光芒嘛!一念清淨心光,就是根塵脫落,就是當我們修法時忽然能念之心與所持之咒一齊脫落,身心世界統統消融,但歇滅當中,不是斷滅,而是了了分明的靈知顯現。這靈知就是我們的本性,也就是法身、報身、化身。 至于要真正證到千百億化身,能分身十方世界,廣度千百億眾生,像封神榜那樣的變現,那就非證成圓覺大智不可。就是說最最微細的妄念,也除罄盡了才行。我們的妄心、妄念分粗的妄、細的妄、微細的妄、極微細的妄。極微細的叫微細流注,就像微細的水流,你看它不動,實際在運動!它下面動得太快太厲害,看起來反而不動了。把這個都截斷了,不動了,那就能證到百千萬億個化身,度千百億眾生,起大妙用了。 我們做功夫,就是要先斷人我見,次斷法我見。人我見,就是有人和我的區別。法我見,還有個法在。法我是什麼呢?像羅漢,他們知道肉身、色身是不可得的,世界是虛幻的,要離苦得樂應離開這個世界。但他們于中又生了一個法我。他們以為有法可修,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證。同時又以佛性的四大種性--地、水、火、風為我。我們的佛性本有七大種性,就是地、水、火、風、空、根、識,七大種性中以地、水、火、風最為主要。世界是地、水、火、風組成的,我們的身體也是地、水、火、風組成的。他們修道發悟不執著肉身,改執佛性中元素--地、水、火、風為我,以為這是真的,而肉身子是假的。殊不知佛性中的地、水、火、風四大種性只是佛性的部分元素而非全體,如我人之有眼、耳、鼻、舌,非整個人體。今誤認為我有個物在,故為法執,而不得究竟。所謂種性者,乃「種子」能生義。譬如稻種種下去能生出稻子來,麥種能生出麥子一樣。我們這個肉體既是四大種性生起的,世間的一切一切都離不開四大種性。羅漢和辟支佛經過佛法的洗鍊,知道了由四大生起的色相都是假的,不可執取,但又誤認四大種性為實我,殊不知一有住執,即非真實,何況四大種性乃佛性部分元素,並非全體。所以他們未真見性,被佛呵為焦芽敗種。 我們用功既不能假執四大為我,也不能住在佛性上。一有所住,便落窠臼,所以真成佛者,連個佛影也無。假如你說「我成佛了」,那你未成佛,是成魔了。因為你還有個立腳點,胸中還有一個物,未曾空盡。我們的法身和虛空一樣,一絲不掛,一塵不染,既無時間相,亦無空間相。所以我們做功夫,須剿絕一切,絕對不能有絲毫住著。但要真做到人我消滅,須證到七地菩薩才行。 「不動地前才舍藏」(不動地就是第八地菩薩),「金剛道後異熟空」(金剛道是第十地菩薩),到十地菩薩之後,法我才能取消。不然,還住在法我上。所以,常說「百尺桿頭住的人,雖然得入未為真。」就是坐在桿頭上還有個立腳點在。所以要「百尺桿頭更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十方世界都是你的身,立腳點也拿掉,法我就取消了。到這地步後,你就是圓覺大智了,可化百千萬億化身。我們做功夫,就是這麼做的。 你們總問:「我們到家還差多遠哪?」往前看,路途遙遠得很。你就想:「哎喲,不得了,還相差很遠很遠哪!」就難免失去信心了。向後看,比比過去,看到自己進步了,心就安穩多了。所以,佛很慈悲,他說:「你們眾生的氣魄不夠,膽量小,現一個化城讓你們住住,休息休息,沒到佛這個地步,先到西方極樂世界去安安身,歇歇腳,或到兜率天也好。」但大心菩薩說:「我都不去!地獄不空,我誓不取佛位,我要度盡地獄眾生。」地獄並不可怕,你們證到時就不怕了。上面說一念無差別心光,地獄、天宮一般同,有什麼美好、丑惡、享樂、受苦的差別呢!? (沈師傅插話說:師父說法,你們以為只有我們人在聽?天神也在聽的。) 那時我們師父在北京說法。有兩個不是人的徒弟,一個是狐狸,一個是蟒蛇。狐狸先來的,後又介紹蟒蛇來,來時是現人相的。他們說:「我們都做好事,給人采藥、治病,從不作惡,想學佛法,修成正果。」他們對師兄弟們講:「你們得了人身,不好好用功,太可惜了。我們為了得到人身,就要修很長時間,才能現人身,才能修佛法。」一天師父講法,讓他們坐到前面來,前面還有兩個位子。他們說:「不好來啊!前面有天狐啊!(天上的狐狸)」他是地狐。後來,我們師父回南方來,他們送行,送到黃河邊說:「我們不能過黃河,只能送到這里為止,不能再送了,請師珍重!」這事你們聽來似很玄虛,猶如聽《天方夜譚》,但確系事實。因為一切眾生都有佛性,他們也能成道。你們不能因未看見,就懷疑沒有。 比如我們的法身,一些不修法的人因未看見,總說沒有,但它是實有,大家經過如法勤修,親自證得,就深信不疑。法身--佛性--確是真空妙有,具足萬能的大寶藏,而且一切眾生都具有,真實存在,而非虛無飄渺的。 講到真空妙有,非但佛性如此,一切事物無不如此。例如一只杯子,它的體性是空的,因杯子無本體(不是本自有的),如玻璃杯,是用玻璃制成的,而玻璃也無本體,是礦藏開發出來的,礦藏是經過多少世紀地質變遷與氣溫壓力等變化而成的,所以都無本體,猶如佛性無相可見,故名真空;但一切事物,本體雖無,而假相不無,能盡其用,如佛性妙用無邊,故名妙有。上面說過,一切事物皆佛性所化所成,佛性是真空妙有,一切事物當然也是真空妙有了。 或有人問:為什麼地、水、火、風四大構成的人有情感,而四大合成的事物無有感情呢?答曰:如果一口氣不來,這肉體還有情感嗎?可見情感不在肉體上,而在靈性上。人們之所以有人體、物體之別者,因凡夫的心量不廣,只摶取少分四大,鑽在肉殼子里以為我,而不能廣遍一切物,故造成有情無情之別。其實,當一個人斷氣時,這肉體豈不也和木頭、石塊一樣,哪里有什麼知覺、情感!豈不也是無情之物?我們做功夫,做到身心、世界化空,證到盡虛空、遍法界廣大無邊的真性時,即能遍一切物,而無有情、無情之別了。如「生公說法,頑石點首」,即是明證。所以說日月星辰、草木叢林、森羅萬象無一不是我們的化身。勸大家趕快做功夫,勿要放逸貪玩,黏著聲色貨利,而置此大寶藏于不顧,辜負了自己,白白到世界上來走一遭,如入寶山空手而回,未免太可惜,太不值得,太冤枉了,望大家珍重! 橋流水不流 一九九○年十一月十四日講于杭州 「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傅大士這首偈看來有些玄虛,叫人莫名其妙。「人從橋上過」這句話好懂,我們從橋上過去了。怎麼會「橋流水不流」呢?「空手」怎麼「把鋤頭」呢?「步行」又怎麼「騎水牛」呢?這是什麼道理?原來是說,我們的肉身軀殼是等于我們住的房子,而佛性才是住在里面的真人。眾生迷于色相就錯認這個色身肉體是我,而不知佛性是何物,以致造業受報,生死不了。這首偈就是提醒我們認識主人公,不要錯認假相。我上次講臨濟大師說:「看取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里頭人。」就是說這個肉體自己不會動、不會講話,也不會聽話。我們能運動、工作、走路、講話、聽話……都是這個主人公的作用。 這首偈就是頌這個主人公的。「空手把鋤頭」,我沒有拿東西啊,原來拿東西的那個手(即肉體),就等于你的鋤頭,是主人公在指使你運作。「步行騎水牛」,你能夠走路、奔跑,也是主人公驅使肉體的妙用,就等于人騎在水牛上趕牛走路一樣。「人從橋上過」,肉身就比作橋,人就是主人公,人在世上不過住一段時期,就要走了,就圓寂了,等于在橋上走過去了。所以,根據這個人生無常的道理,古人說:「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這個社會,這個世界就是個旅館,暫時住一住就要走的。大家何必在這里爭王稱霸,斗爭不息,殺戮不休呢!?「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人從橋上過,我們這肉身殼子是不長久的,是變遷的。人由少而壯,由壯而老,這「橋」不就是在流轉嗎?在變化嗎?「水不流」,水是代表我們的佛性,它是不流動的。它是亙古常存,不來不去,不動不搖的。這個頌主人公的偈子好啊,就是要我們明心見性。 但是,打開來見到本來,不過才到法身邊。如同回家只走到房子外邊,非但沒有入室,還未登堂,差得遠呢!要做功夫,時時不能懈怠啊!假如你們今天做做,明天停停,這怎麼行呢?要知「打坐」,「打」是打死妄念,「坐」是坐見本性。假如什麼時候都能坐見本性,這是真打坐,不是坐在那里任妄念翻騰,裝模作樣為打坐。所以我們修法,要在心地上做功夫,時刻不能放松。《心經》第一句「觀自在菩薩」,不是統稱某某菩薩,而是教我們做功夫,觀自在--時時觀照自己的本性,在本位上不要有走著。假如你上座也坐不安穩,下座後也不攝心觀照,任妄念游走就是流浪!那就錯過一生了。 見到法身邊不算數,這時自救不了,需繼續用功,進入法身正位,更要法身向上,才能圓證佛果。法身向上是什麼?一個和尚問長沙景岑禪師:「師父,請你開示,何為法身向上?」他說:「一根針,三尺線。」(這就是一切平常,隨緣應用,不著玄妙)。和尚不懂,請師父再開示。他又說:「益州布,揚州絹。」益州的布和揚州的絹都是很出名的。這就是教我們在悟道後于日常工作中順逆自在。不是順了就高興,哈哈笑;逆了就煩惱,就發火。須做到順也好,逆也好,順逆自在,安閒自得,瀟灑無物,一切恬然自盡,才是一個絕學無為的閒道人。到這地步就坐也不要坐了,安然無事了。孔老夫子說:「七十從心所欲而不逾矩。」就是儘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都不會越出規矩范圍。因為他心空了,不再著相,不會再做不道德之事了。有人問我:「假如我坐得心空了,我可以去殺人放火嗎?」這種問題真幼稚得好笑,你殺人放火還心空嗎?你為什麼要殺人放火,還不是為了著相?要越貨,要劫財嗎?這正是著有,還說什麼心空呢?你真心空就會悲智雙運,會可憐眾生不了解實相,而著妄情,天天造業受報,妄受生死輪迴之苦,就會想方設法救度他們,哪會再做傷天害理之事呢? 法身向上是透過理邊,在事上圓融無礙,不是一天到晚不做事,死在那里不動的,死坐在那里決不能成道。因為要除盡多生歷劫積累的執著妄習,一定要在境上練,在境上多碰釘子,多經敲打,才能把習氣消光。不在境上練,死定在那里,妄習種子伏藏在里邊,一經翻動習氣更大,壓也壓不住。所以要除盡妄習,非在事境上鍛鍊,將其連根拔除不可,不是修個滅盡定,將妄種壓伏在那里可以了結的。 我們的無明分四等:粗妄、細妄、微細妄、極微細妄。這四等妄,尤其後面的二種,一定要在境上練,在隨眾生滾中鍛鍊出來,才能將其消掉。眾生的習慣、習氣各各不同,你要度他就須舍己從人,要隨順人,自己先須將習氣消盡,才能跟別人跑。所以菩薩有四攝,這隨順他人就是同事攝,你和他一起干,才能把他拉過來。每個眾生的脾氣都不同,你都能適應,都能對機,你的主觀微細習氣才能消盡,你的心量才廣闊。這無明很細微,像沙泥一樣多,教中叫塵沙惑,這種妄念一定要在度生中才能了。所以你度眾生,千萬不要居功自傲,還要感謝眾生,因為你成道,是眾生幫你成道的,沒有眾生,你的習氣改不了,福德也無由積累啊!初做功夫要有為,有執著,但循序漸進地做去,功夫做熟了,從保而任,從任而化,那就進入無為了,無為也不住,更進而渾化相忘,才能圓證菩提。功夫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沒有天生釋迦,諸佛也是修出來的,鍛鍊出來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佛性,和諸佛一樣。只要用功修,勤除妄習,皆能成就。有人問:假如我們現在把無明修掉成佛了,將來會不會再有無明加進來,佛又變成眾生呢?答曰:不會。因為,從無始以來我們有這個佛性時就同時有無明,從來未曾覺悟過。如同在礦之金,與砂混雜,經過修鍊,去盡無明,猶如出礦之純金除清雜質不再入礦一樣。修成功後,不會再起無明了。 「人身難得今已得」。雖然世界上有幾十億人口,但得人身的只不過是一指甲土。這一指甲土和大地的土相比較,不得人身的就太多太多了。像細菌、魚蟲、蚊蠅等,不曉得有多少,它們可憐不得人身啊!我們現在既得人身,就要珍視這身,不要辜負它,糟蹋它,浪費它,要把它放在珍重的位置上做些有益眾生的事,才不枉到這世界上來做人一場。「佛法難聞今已聞」,佛法能有多少人聽?就更少了,有人聽到的「佛法」只是燒香拜佛,求佛菩薩保佑長壽、享福、兒女孝順,或是找個好對象,做生意發財等等,各有所求的佛法。這不是真正的佛法。佛法是教育我們怎樣做人,怎樣去除迷情,認識人身、宇宙之由來,怎樣了脫生死,怎樣教化眾生共同超脫六道輪迴之苦,共享本性天真之樂的。但是,我們的佛菩薩是大悲心切的,要廣度眾生,先要把眾生引進門。先滿足眾生的欲望,你要牛給你牛,要發財、做官,就給你發財、做官,你要什麼就給你什麼。觀世音菩薩和藥師佛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在你得到這些時,你內心就種進了一顆種子,這都是佛和菩薩所賜與的。佛種子種進了,將來決定成佛,這叫「先以欲勾牽」。等你研究了經論,把道理弄清楚了,才知一切都是虛假不實的,猶如水中月影不可得的。那就一切放下,大開佛智慧了。再經努力用功,除盡妄習證成大道,即可利他度化眾生了,這就是「後令入佛智」。佛為度化眾生,想盡方法,真是太慈悲了。 像我們心中心法,也是為了開智慧成佛。六個印有不同的作用,第二印可以消業障,治毛病,也可以開天眼。開天眼就能看見佛、菩薩、地獄、鬼道與十方世界。但是你不要怕,一切相都是你自己,怕的話,就不要用。從前有個人想開天眼,第二印結了一年,一下子他看到了伏魔金剛神,那樣子很可怕,他一下子嚇壞了,嚇得魂不附體,發神經病而後死了。所以心不空,不要開天眼,以免闖禍喪生。上海有個人修其它密法的,打坐中見到佛、菩薩,心生歡喜,忽然想起有些魔也會化成佛、菩薩的樣子來迷惑人,就去問他的師父如何辨別佛和魔。他的師父對他說:「要試真假,只要念「嗡阿吽」來考驗他,真的佛就不會逃走,假的就站不穩了。」他聽師父的話,當再度見到佛現前時,遂念「嗡阿吽」考驗他,見佛沒動。他開心了,以為這是真佛,每天打坐,每天見到佛、菩薩,開心得很,哪知一住相,魔即趁虛而入。一天上座,突然出現很可怖的形像,伸出尖利的鋼爪來抓他,他一下子嚇壞了,神經出了毛病。就此瘋狂,不省人事。這是他的師父害了他。應該于見到任何相時都不去管它,只給它個不理、不睬,好的既不喜,壞的也不怕,心不動搖,甚麼事也沒有。我們有一個師兄弟,打坐時看見一只扇子大的大毛手,悶在他臉上,他心慌死了,趕緊持咒,這個咒、那個咒,所會的咒都念光了,大毛手也沒有去掉。他轉念一想:去不掉就算了,反正肉身是假的,法身是不壞的,隨它去好了。這樣心空不動,大毛手就沒有了。所以見境心不能動,既不要怕,也不要喜,打坐當中各種境界都會有,千萬不要動,不要怕。再講個例子,有個北京人家里有十幾間房子,有一間房子專門擺箱子的。有一天,他在自己房里打坐,出定時突然發現自己到了擺箱子的房間里去了。因外面鎖著,他出不來,在里面叫,家人來開門,問他怎麼到了這里,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呢?這是他從前動過心,想這個放衣服的房間清靜好坐的,打坐時入定了,心印和慧心所相合,一下子就過去了。因為他入定時心空了,人身相沒有了。所以能穿牆入壁,我們能得神通就是這個道理。心真空了,神通自然發現。像鳩摩羅什小的時候,隨他媽媽到廟里燒香,他把大香爐一下子舉了起來。過後,他想:「怎麼我這個小小年紀能舉起這麼重的東西?」心動了,再舉,舉不起來了。心一生,就有礙,舉不起來了。同樣,李廣打獵,看到草叢中有一塊大石頭,以為是老虎,「啪」一箭射進去。走近一看,哎呀!不是虎,是大石頭!大石頭怎麼箭會射進的?再射,射不進去了。我們的心力就有這麼大!像前面說的:生公說法,頑石點首。就因為他心量廣大。凡夫的心太狹小了,只能遍自己肉體而不能動其他。所以,我們要法身向上,要鍛鍊,印開狹窄的「朱點」,才能起大用。坐在黑山背後,一輩子、兩輩子、三輩子也不會成功的。 釋迦佛說:末法時代,佛法在居士手中,不在和尚、尼姑手中。戒、定、慧,大小乘有區別。比如講酒戒,酒能亂性,小乘自己不能喝,可以賣給人家喝。大乘自己可以喝,不可以賣給別人喝。為什麼?因為自己喝有把握,不會酗酒。小乘是我不喝,不會闖禍就行了,人家闖禍不干我的事。僧有二種:一種是小乘羅漢僧,學小乘戒、定、慧三學,剃頭,穿僧伽衣。第二種是大乘菩薩僧,學大乘戒、定、慧三學,不剃頭,不穿僧伽衣,穿俗人的衣服,這是大乘菩薩僧。我們能依佛的教導持戒修行,沒有家室,能證見本性,能為人說法,這就是僧,就是出家。我們要好好做功夫,不要把自己看小:「哎呀,我就是凡夫。」不!我們都是佛,都是菩薩。我們和佛就只有一點之差,就是在發心的時候,自己不敢承當自己是佛。佛教有五乘差別。一切眾生都是佛,都具有和佛一樣的無漏智慧,和佛的功能無二無別,都能夠成佛,這個發心就是佛乘。自己看不起自己,我是凡夫,頂多來世做個好人,或升天,享享福,這是最下的人天乘。基督教就是人天乘。因為它靠天主,死後升天,充其量不過是大梵天,大梵天還在色界,是不出輪迴的。由此可知之所以有人天乘、羅漢乘、辟支佛乘、菩薩乘與佛乘的差別,全是由我們發心的大小而決定的,不是由哪位佛、菩薩安排的。圭峰禪師說:「識冰池而全水,藉陽氣以消融;悟凡夫而即佛,資法力以薰修,冰融則水流潤,方呈溉滌之功;妄盡則心通靈,始發通光之應。」就是告訴我們:凡夫就是佛,要用佛法來薰修,就像冰就是水,要假陽光來融化一樣,冰融為水,即可流通、灌溉、洗滌,我們經過用功、修法,將妄習消盡,也就能現神通,起妙用了。人人都能發神通,沒有什麼稀奇。有的人很驕慢,看不起別人,這就不對,發揮妙用,人人都能。我們常常說:「神通與妙用,運水與搬柴。」這運水搬柴,誰不能呀?假如這不是神通妙用,那麼這能「搬」能「挑」的是誰呀?這不是我們的真性的神用嗎?講到通,就是通達無阻。我們妄念一生,就處處有阻礙,沒有妄念就自然通了。 妄心、妄念、妄想三個詞,說起來像是一個意思,但是其中大有分別。妄心是我們本真的心夾雜了無明。所以第八識是生滅與不生滅的和合體,因有無明在,黏著外境,如水起了波浪,變成了妄心了,這是個根本無明。妄心對境之後就動心起念,這叫妄念,妄念一起,愛的想取到它、占有它;不愛的與我的心相違的就厭惡它、舍離它。心黏在境上不放,就成妄想。中國字很有道理,想是心上加個相字,色相黏在心上不去便成想了。念字也是:人二心之意,本來純真之心見境一動,第二心起,便是念了。要除妄,心不要動!心不住在相上,妄想就沒有了。但不能壓念不起,壓是無效的。如搬石壓草,石去草又生起來了。即或壓死了,你倒變成土、木、金、石塊不能起妙用,還成什麼佛呢?所以要用活的轉化的方法,念一來,就覺而化之;如果妄念勢力強,就念佛或持咒,把心轉移到佛法上去了,就把妄念化掉了。如果念起不覺,跟著它跑,這就不對了。所以古德說:「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念儘管來,你來,我就把你轉掉,不讓你停留,不跟你跑,你有一百個念頭起,我有一百零一個轉,結果還是我勝。我超過你了,量變就成質變了!你們知道在化學中,酸的東西要把它變成鹼,如果有一百毫升酸,就用一百二十毫升的鹼來中和,結果酸跟著鹼走,全變成鹼了。所以妄念來了,不用怕,怕的是不覺。念頭起來,跟著妄念走,你不覺跟進去就變成妄想了。妄的種子種進八識里面去,妄心就更濃厚了,妄上加妄,怎麼能成道?所以做功夫就是慢慢地消除妄習,直至把它消光。密宗能證道,因有佛力加持之勝,不要二十、三十年時間。但是現在不少人是真法假修,一邊坐一邊妄想:哎呀!這事情怎麼安排呀?那樁事怎麼了結呀?還有的人,今天坐,明天停。這怎麼行呢?還不如做氣功的人,他們是假法真修。氣功不能了生死,是假法。他們卻很認真地修煉,拼命地在那里用功。「一天能賣十個假,十天難賣一個真。」末法的眾生,真是愚癡之極啊! 我們心中心法經過灌頂傳授,就有護法神保護你,你們不用功,他們會哭的。你們得了大法,不珍視好好用功,辜負佛、菩薩的一片深心,太可惜、太愚昧無知了。上海有個弟子,印結錯了,聽邊上有人說:「印結錯了。」他嚇了一跳,「是誰在和我說話?」向左右一看,一邊站一個人青面,一邊站一個人紅面,他嚇壞了。這是護法神現相指正他的錯誤,鼓勵他好好用功修法。所以你們得法後,要打起精神,好好用功,千萬不可輕忽,辜負了佛、菩薩的恩德。 杭州天目山有個高峰禪師,參禪時總要打瞌睡。他想:「這樣幾時才能成道啊?到倒掛蓮花上去參!」倒掛蓮花是個懸崖峭壁,立在上面,就要小心謹慎,偶一大意,就會掉下去,有粉身碎骨的危險。他想這樣參禪,必會提高警惕,不再打瞌睡了。但他睡習很重,站在峭壁上還是打瞌睡,一下子卜隆冬掉下去了,「哎呀!不好了,這下沒命了。」結果安然無恙!睜眼一看,一個金甲神拿著降魔杵站在他面前,「這不是韋馱菩薩嗎?」他想。這位來者正是韋馱菩薩!他忽生一念,對菩薩說:「韋馱菩薩,你來給我護法,大概像我這樣用功的人還很少吧!」韋馱菩薩說:「像你這樣用功的多如牛毛,你發這種貢高我慢之心,我一百個劫也不來管你。」說完隱去了。他聽了懊悔不及,只能坐在那里哭:「這下壞了!沒菩薩保佑我,怎麼修法?」哭了一陣,想:「我當初修道也沒有想著依仗韋馱菩薩保護我,把生死置之度外,我當他沒有好了,再站上去修!」修啊,修啊,人一恍惚,又跌落下去了,以為這回可真沒命了,結果又安然無恙。他睜眼一看,又是韋馱菩薩在面前。他斥責菩薩說:「哎呀!你這個菩薩打妄語,說一百個劫不來保護我,怎麼又來了?」韋馱說:「你這個小子不懂事。《楞嚴經》上說的『一念頓超百萬劫』,一念勇猛心可超過百萬劫。你別說這一百劫,就是百萬個劫早就過去了。」「噢,我糊涂!頂禮,頂禮。」高峰深自愧疚地謝罪,更精進用功,後來成為臨濟宗的元代大德。參禪全憑自力,須起大疑情,所謂大疑大悟,不疑不悟。因為不疑妄念隔不斷,即無法打開本來面目。近代禪和子,都起不起疑情,在那里念「念佛是誰?」所以不得力,不能開悟。普賢菩薩有見于此,將假佛力修持的心中心法傳于愚公,以補禪宗之不足,而續佛慧命。所以我們要珍視這部大法,虔誠懇切地修持,千萬不可輕忽! 能得到我們這個法不容易啊!我們這個法在西藏要修二十、三十年後,方能傳習。因為西藏人要有個相的依靠才行,沒有依靠他就不能修。日本東密也有此法,但因此法是密宗的心髓,是最高深的法,不能輕傳,須得阿闍黎的法位才能傳,一般人也學不到。現在,我們能得到它,真是無上的福報。故須竭盡全力修持,以期迅速打開本來見到佛性,然後再歷境練心,勤除妄習,一地、二地、三地上上升進,到第三地即能夠出意生身了;五地之上,就能證到三、五個化身,能變化了;到八地以上,我們的前五根(眼、耳、鼻、舌、身)都起變化了,世界亦在起變化。所謂種類具足,無行作意生身,就是山、水、房子、花草樣樣都有,都能變顯。雖能顯化而無顯化之跡。這就是無為,不是沒做,而是不用有意去做,自然變化的。 上面說過,彌勒佛對善財童子講:「因廣度眾生,積累功德,所以感得莊嚴的報土了。你也要如此用功,勤除妄習,廣度眾生,才能得後得智,而圓滿報化身。」所以我們不能得少為足,必須于證見本性後,上上升進,證到十三地,才能圓證果地佛。 證成佛果的時間短長都靠自己掌握,沒有一定的時限。比如釋迦佛見到古佛的無限光明報身,很羨慕。他想:我也要證到這個報身。就拼命用功,日以繼夜地用功,結果提前七劫成功。我們修法,往往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推來推去,推到彌勒佛下生也不能成就,如果能拼命用功,無一人不能提前成道。《法華經·授記品》釋迦佛給諸大弟子授記:你將來什麼時候成佛,叫什麼名字。一一授記的時限,是不是固定了呢?不是的,真用功的人習氣掃空了,就能提前成佛。所謂三大阿僧祗劫是三個(見道位,修道位,證道位)證成道果的不可知之時。時間的長短,全視自己努力不努力而定。比如阿難尊者和釋迦佛一齊發心修道,結果佛已證成果佛,阿難尚未開悟,即是明證。「嗡巴拉巴拉……」這個咒掃除習氣很快。平時你要發火了,可大聲持咒,把你的火氣熄掉。我們修道,要恆順眾生,不是要人家順你的心。要恆順眾生,一下子還容易,恆久地順從就難了。所以說做一件好事容易,要持久地做就難了。但為佛子者,就要練這持久之力呀! 開悟不好求,不要著急,要水到渠成。咒念到無念處就自然不念了,一時能念之心與所持之咒忽然脫落,就打開本來,親證本性了,但一求就不來了。 圓頓法門講理事不二,理就是事,事就是理,理到事就應該到。如果說,理到了,事還沒有到,理就是沒悟,事到了才是真悟。根本不和你講習氣,講習氣就是沒有徹悟,徹悟了還有什麼習氣?!《楞嚴經》說:「理屬頓悟,乘悟並銷。」就是說,徹悟時,什麼習氣都消盡了。後來人依此理說,禪宗只到六祖為止,後面不算宗,只算教了。為什麼呢?後面禪宗行人都講頓悟漸修了,頓悟其理,漸修其事,有漸次就是教了。「理屬頓悟,乘悟並銷」,「事則漸除,因次第盡」。教上分頓悟、漸修,所以《楞嚴經》說的是兩種法。上面是頓悟,下面是漸修,並在一起作為一種法是不對的。現在我們遷就眾生的習氣根基,將頓悟漸修聯合在一起說先打開本來證見理體,然後再事上鍛鍊,漸除妄習。本來佛說的法,因各人悟境不同而各有千秋的。昔佛住世時,一次說法後,弟子們討論時爭論起來,各說各對,問佛,佛說:你們說的都不是我的意思,但都可以用。適合各人的根基,可以用就算了。頓悟、漸修,適合近代人的根基可以用就算對了。 惠能和神秀的兩個偈子都不好。神秀說的是漸修,而禪宗是頓悟、頓修、頓證的圓頓法,所以五祖不把衣缽給他。六祖說:「本來無一物。」這就偏空了。所以五祖說:「也沒有見性!」若真見性了,五祖為什麼還要三更說法,說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才大悟呢?這個偈子改一改:「菩提權做樹,明鏡假作台。」現相妙用啊,暫且做做樹台也不妨!「本來不染污,說淨亦塵埃」。有個清淨,還是塵埃。本性是不垢不淨,空無一物的,垢既無有,淨又何來!?但現在把這兩個偈子聯合起來亦很當用。因為現代人根鈍,不「常常勤拂拭」,掃除妄習,怎能成道?不作「本來無一物」會,又怎能不著有?所以近人說:六祖與神秀大師合起來,六祖是醢首摩羅一只眼,而神秀是雙目圓明,信不誣也。 融禪淨密于一體的心中心法 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七日講于杭州 心中心法看是密宗,但它是以禪為體、以密為用、以淨土為歸、融三宗為一體的大法。不同其他有相密法,須從有相過渡到無相而後才能親證本真,它是直下見性不須繞彎的,而且它和禪宗一樣,都是從第八識下手修行的,所以它實質就是禪宗。 禪宗行人先要通教義,然後抱定一則話頭精心參究,才能有個入處,否則盲修瞎鍊,宛如無首蒼蠅鑽紙窗,無有出處。密宗也不例外,要修密法,先要通顯教,所以密宗有九乘次第之分,這九乘次第就是通常說的外三乘、內三乘和密三乘。外三乘就是先學習羅漢、辟支佛與菩薩、佛等乘的教義。內三乘是進入實修的階段,它分事業部、生起次第和圓滿次第。現在把它分開來約略講一下。 一、事業部。這是隨和眾生的願望與要求為之修除病、息災與增加收益的起用密法,也是「先以欲勾牽,後令入佛智」引大眾進入佛門的方便接引法。現在學佛修行的人大都為了治病、發財和得神通,真為明心見性、了生死的,百不得一,這真太可悲了。治病固無可非議,想發財未免太愚蠢,這在港台人和華僑尤甚,他們來學法,都想學財神法,以滿足他們享樂的欲望。殊不知這色、聲、香、味、觸、法等等法塵都是空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任你使盡計謀,費盡心力,得到的所謂「樂受」都是夢、幻、泡、影,而無一絲一毫真實受用。臨命終時,非但一點也帶不走,生前所造的惡業倒緊跟著你,甩也甩不掉,而隨它受惡報去。經云:「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吾人于此豈可不深加警惕! 說到神通,真是沒一個人不想要,但是這要妄想消盡,舊習除光後,由真如自性中自然揮發出來的才是不退轉的真神通。若從法修來或依靠外物求來的,非但不是真神通,得不到真實受用,還要闖大禍,受惡報。所以在妄念未息,妄心未空時,千萬不要妄求,以免莽莽蕩蕩遭殃而受惡報于未來。 二、生起次第。到這里才真正開始進入實修的途程。了生死,出苦海,密宗的修持法門很多,由淺入深,先修生起次第如:頗哇法,氣脈明點等等,從觀想入手,由無至有地生起氣脈與明點等的作用。所謂明點即第八識,以之從會陰至梵穴,隨呼吸升降,煉成後,臨命終時,即能遷識往生淨土。這些修成的都是有相功夫,還不能成道,再要進一步修圓滿次第。 三、圓滿次第。將觀想修成的氣脈、明點等有相東西化空,與法身相應,進入圓滿次第,以資即生成佛。法身無相。它一法不立、一絲不掛、一塵不染。如電無相可見,一切作用都由它生起,離電燈不能亮,機器亦無由運轉。法身亦如是,我們之所以能說、能聽、能行、能動都是它的作用,離開它這肉體即如石板、木塊,非但不能動彈,還要腐臭霉爛。我們現在修行,就是要親證這無相的法身,才能不著于相而了生死,出輪迴。進入圓滿次第分三乘,就是密三乘: 第一、嘛哈約嘎,即大圓滿相應。將觀想修成的氣脈等有相東西完全化空,以與法身相應。相應即是瑜伽,瑜伽者,「相應」也。 第二、阿努約嘎,即無上圓滿相應,用界智為趣入門,進一步把種種顯現都化為一實相。 第三、阿底約嘎,即無比圓滿相應。合三乘為大密咒乘。 密三乘中以阿底約嘎為最高,亦稱為無二大圓滿。它的意義是一切染淨諸法統統在現前離垢、明空、豁朗的本覺中完全具足。這就是從有化空,空亦不可得,復從空顯有的層層入深的心中心法。 所以我們修的心中心法是無相可得,直下見性的大法,有緣得此法者,真是無上的大福報,若非前生廣植善根,何能得此?! 心中心法既與禪相應,同時也和淨土融為一體,因為它是以淨土為歸宿的。《佛心經》說:心中心法第四印,可以往生西方淨土。而且也可以隨願往生其他淨土。可見這部法真是妙到巔毫。末法眾生要出生死輪迴,舍此法外,恐怕別無可求了。 修此法所以能生淨土者,因心即土,土即心。經云:「欲淨其土,先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萬物生長靠大地,同樣,世出世間一切法皆由心生。佛、菩薩、羅漢、辟支佛四聖與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六凡這十法界,以及山河大地、草木叢生和森羅萬象莫不是我人真心所造成、所顯現。講到這一點,十法界全由我們的真心所造,大家還易理解,較易接受,但說山河大地、森羅萬象也由我們的法身所顯現,大家就不易明白了。現在舉一個較易知曉的簡單例子來說明一下,比方造房子,先要讓工程師設計圖樣,然後由工匠們依圖建造,這設計圖樣的和建造房屋的不全是真心的妙用嗎?離開真心,這肉體動彈不得,還能動腦筋、設計畫圖建造房屋嗎?所以世間的一切一切,都是真心所作,本性所現。離開真心,一無所有。 西方淨土也不例外,它是阿彌陀佛真性淨心所感召的功德大果報。我們欲生淨土,先要把心洗清淨了,與淨土相應,方能往生;否則心地穢垢,只能生在穢土,不能往生西方淨土。淨土宗的行人每天要念十萬八千佛號,為的是用聖號把心中的積垢、污染洗淨,為將來得生淨土作準備。 我們修心中心法,每天結印持咒,也是在洗心革面,假佛、菩薩加持之力將歷劫多生的顛倒、執著妄習除盡,以打開本來,親證佛性。當打開本來時,因心清淨無染故,當下就是淨土,不待命終往生,即已現生淨土了。因生時既已與淨土相應,死後往生淨土當能如願以償。淨土宗說的「花開見佛悟無生」,不是死後生到西方,坐在蓮胎里,經多劫精修,等蓮花開敷,參見阿彌陀佛,而後方悟本來無生無滅,而是說我們用功至妄念消滅時心花開敷,親見與佛不二之真性也。我們能否往生淨土,全視我們的心是否清淨,不在修什麼法上。有的人誤解了淨土宗的真義,以為只有念佛的人能生西方淨土,不念佛不能生西。假如真是這樣,佛的心量倒和我們這些執著凡夫一樣狹窄了,這樣狹隘的心量和分別取舍的劣行能成佛嗎?在我們凡夫地,還要斷分別取舍,廣為群眾謀福利,何況是已成道的佛、菩薩呢?所以這種邪見,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劣見,不足與論。 就密宗的經典說來,佛是興無緣大慈的,不論你修什麼法,學什麼宗,即便不學佛的人,臨終時,佛也是一視同仁,普為放光接引,往生淨土,絕不是只接引學佛的人,其他都不屑一顧的。只不過不學佛的人,業障深重,不見佛接引,猶如生盲,不見天日,辜負了佛恩。甚或業障深重的人,畏佛光強烈,向黑暗處亂竄,反而投入地獄、餓鬼道中受苦去了。 所以欲生西方淨土,除念佛外,誦經、持咒、做善事等等都和念佛一樣,只要將心打掃清淨了,發願往生,決定能如願以償。相反,心不清淨,戀著娑婆,雖多念佛,亦不能往生。因心有戀著,即如「抱樁搖櫓」,雖用盡心力,因纜繩系在岸邊的木樁上,船何能行動?往生即無望了。所以能否往生西方淨土如上面所說,不在用什麼方法,而在心是否清淨與有否發願。我們只要一心持咒,發願往生,決定能如願,正不須于打坐修法之外更修淨土念佛法門也。心中心法是融禪、淨、密于一體的大法。先師驤陸公說心中心法是以禪為體、密為用、淨土為歸的妙法,確是中肯的定論。 大愚師公太慈悲了,怕我們顧慮這一生修法不成功,又為我們開發往生兜率淨土與彌勒佛結緣的慈氏咒,藉以保險,如不願生兜率而願往生西方的,還可加持「往生廣咒」,往生西方淨土,這咒本是淨土宗的本門咒,《淨土十要》中有述此咒功德與功力的專文。可惜淨土宗的近代行人都不知道而遺忘了,這真太遺憾了。我們修心中心法既可一生親證本性得大成就,又有雙保險,臨終往生淨土,還有什麼顧慮呢?我人能于茲末法時代遇此大法,再不好好用功,真是太可惜,太辜負佛恩與自己了。 我們學佛,根器有五種不同,這是過去世所植善根的深廣度不同而有此差別,不是佛、菩薩或其他人安排決定的:一、人天乘,世間很多善心的人,以為只要做好事,扶危濟困,幫人家忙,不害別人就一生事畢,不需要學佛,更毋須修法,這種善人于社會確是有益,但只能因行善而得福報,感人天小果,不能超越輪迴。二、羅漢乘,這比前一種人有智慧,知行善雖有福報,但福享完後,依然要落輪迴受苦,要真消除生死的痛苦,非出六道輪迴不可,因而發心學佛、修法,但他們只顧自了,不願救度他人,只悟偏空之理,不了法執,所以佛呵為焦芽敗種。三、辟支佛乘,與羅漢一樣,只顧自了,但比羅漢聰敏,見微知著,從因悟果,所以他們修的法是十二因緣,不像羅漢修四諦法門由果究因。他們在無佛出世時,見花開花落即悟苦空無常而證道,所以較羅漢略勝一籌。四、菩薩乘,悟我法二空之理,修六波羅密和四攝,自覺覺他以證道的大乘道。五、佛乘,悟自心與佛無二無別,無漏智慧、曾無稍減,只因不覺,迷于聲色而造業,始淪為眾生。今苟覺悟,六塵空花,無可取著,一切放下,即能恢復本有光明,猶如千年暗室,一燈能明,正不必歷盡艱苦而後始能成就,更不是高不可攀、人人無望的難事。這是大根利器人的事,不是小根劣器者所敢望其項背的。我們學佛就要有這種勇氣:敢于承當--我就是佛。然後,不惜犧牲一切,斷然放下「屠刀」,時時處處迴光返照,在一念上薰修,定能完成圓證佛果的豐功偉業。這五種根器各就各位,無可勉強逾越,所以我們要勤修福德,廣植善根,培養自己的根基。絕不可僅打坐修法了事。 近世修淨土宗的同仁大都不敢承當自己是佛,能毫無疑問地確認自己實具如來佛性的已是十分難能可貴了。其實,這不是請客吃飯,不必謙遜退讓。勇于承當了,無形中就有一股強勁的推動力,使你一往直前,努力精進,一句聖號念得心花開敷,即能上品往生與佛同行。否則,充其量亦不過下品往生。淨土之所以有九品往生,全在吾人自己認取,努力精進,不是佛、菩薩有厚此薄彼的安排的。 講到開悟、明心見性其實不難,難在自己不識,處處為自己所瞞。我們說過:這能說、能聽、能動、能行的功能就是佛性,因它無相,不可以眼見,只可以意會,所以說心地法眼可以見道。禪宗祖師們從前也是直接開示學人當下見性,不像現在須參話頭,這到南宋以後因學人不尊重直指才改為參話頭。臨濟宗的開山祖師臨濟禪師嘗直截了當地開示學人:「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要識這無位真人麼?即今說法聽法者是!」請看,這是多麼鮮明了當、坦率真誠的指示!所謂無位真人,即是無相的真如實性。《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無相的「能」,才是真實不虛的法身。那麼,它在什麼地方呢?就在你六根門頭放光,所以說「赤肉團」上。又怕我們不明白,再加一句:「即今說法聽法者是。」這樣坦率明朗的開示,還有疑問嗎?! 我們修心中心法,綿密持咒,持至無心可心時,能持之心與所持之咒忽然脫落,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齊消殞,但非如木石無知而靈知了了,這就是真心顯現時,也是親證本來時。不要小看這一點,將來神通顯發全基于此。猶如金翅大鵬,一翅能飛數十萬里,全靠腳下一點勁,腳如不點地即飛騰不起。今親證本真,即是腳跟點地時,這和從書上看來或聽別人講來的理解完全不同。 修心中心法之所以修一千座者,以一千座內只要毫無間斷地如法修持,定能打開本來,親見實性。其如未到者,或是斷續行持,或是不如法--邊持咒邊打妄想,或是當豁開時因恐怖而中止爆破,更或是略帶昏沉而滑過,這就是行人福德不夠才遭此挫折迂曲的。 但這也不要緊,今天如仍有不明白的,我再來為大家重說一遍:這能說法、聽法的就是當人的真如實性。只要你們聽了深信不疑,立穩腳跟,綿密保護,外不為物境所牽,內不為妄念所轉,久久用功,將來一定能打成一片,圓證佛果。假如將信將疑,那就咎由自取,佛祖也無能為力了。 講到這里,有的人不免要問,這能說能聽的就是真如佛性,我們現在明白了,假如這就等于開悟,怎麼不發神通呀?不是說開悟的人要發大神變嗎?是的,徹悟的人是要發大神通的,因為我們的本性是具足六通的。但是,現在只是初悟,猶如嬰兒剛離母胎,不能起用,要妥善保養,迨其長大才能起用。所以我們要綿密保護,勤除妄習,一切無住,先得漏盡通,而後發五神通,才是真實的道通。相反用法修來的,或依靠鬼神妖等附體而得來的那是假通。真通是永遠存在而不變的,假通一口氣不來就完蛋了。 《楞嚴經》云:「理屬頓悟,乘悟並銷;事則漸除,因次第盡。」這本來是說的二種法門:一是圓頓法,一是漸次法。大根人一悟即徹,所有執著妄習,乘開悟的剎那即巳消滅,神通即可發現了;根器稍鈍的人須于悟後,在事上磨練,漸除習氣而後始能慢慢地發揮作用。但現在末法時代的人,根鈍障重,不能頓悟、頓修、頓證,只好將二種法門合為一門,在理悟後保任除習,而漸漸地發通證果。 這修證的過程,臨濟祖師因用心細密,親歷過來,說得很清楚徹底。他說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一玄門須具三要,這三玄三要是臨濟宗的心法,我們要細細參透,方知由初悟,漸臻圓滿的玄奧。 他說一句中具三玄,這一句是那一句呢?就是上面說的「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即今說法聽法者是」。所謂說法聽法的無位真人,即本來本真,不因造作,不用修成而無依倚的本色道人也。我們現在說法聽法,四大色身不解說法聽法,脾、胃、肝、膽與虛空物境也不解說法聽法,這解說法聽法者乃各人目前歷歷孤明而無形相的「這個」。我們會得「這個」,只為初悟,習氣未除,自救不了,需要歷境練心,上上升進,所以臨濟祖師把這段途程分為三玄三要。 從這句說法聽法的無位真人上分為三玄,是哪三玄呢?第一是體中玄,第二是意中玄,第三是句中玄。蓋從悟得的妙體上發而為之的大意,由意產生妙用拈出而為言句。臨濟公于每一玄各有一句說法,今為各位列出並解說一下: (因與《禪海微瀾》中講述三玄三要和「喝」的公案大致相同,故此處略去一部分。) 我們做功夫就要毫無滯留,瀟灑自在,儘管接應千變萬化的工作和事業,如沒事人兒似的,一點也不動情,才是大機大用,方符大乘佛教的宗旨,決不是死坐在那里不動,守住空寂能成大道的。希望大家聽後,第一要知「有」,即明白這聽法的無位道人,即是自己的本來佛性,不再向外求取;第二要綿密保護這「無位真人」空靈無住,才有念起,即便覺除,既不住境亦不守空;第三不要死保,比如孩子長大,要任其自由,不可拘住不放,要坐便坐,要行就行,毫無拘束,瀟灑自在,方得真實受用。正是: 著有不解空,昧卻主人翁。 空有皆不住,即是大神通。 住空不知有,死水黑山中。 若人會此意,面向西看東。 學佛無難,但觀自在 一九九四年三月三日講于杭州三台山 學佛並沒有困難,因為一切眾生都具有如來智慧德相,都有佛性。只是大家不識,追逐外境執取色相,忘記自己本來面目而造業受報,沉淪六道。只要我們醒悟,迴光返照,不趨外境,不著外相,回頭就是。佛性的功能,表現得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我們看外境並不是眼睛看,現代科學家也講,單憑眼睛看不見,之所以能見,是大腦的作用。但是這還沒有說到根本,因為大腦神經只如電線電網,眼睛比如是燈泡,電網拉好、燈泡接好,電不通還是不起作用。這電是什麼呢?電就是我們的真心,我們能嗅能嘗,能說能動,那都是佛性的功能。只要明白這一點,不著外相,時時迴光返照,就成功了。所以學佛並沒有什麼難處。 憨山大師說:「修般若之所以成功迅速者,以人人本具此心光也……」一切眾生都本具此心光,不是從外追求得來的。諸佛不迷了,證到這個心光,能起神通妙用;眾生迷而不覺,就六道輪迴,顛倒受苦。假如能夠明白我們本具這個心光,迴光返照,一念薰修,就是在一念未起前著力,念頭一起就看見它,不要跟念頭跑,用智慧光把我們八識田里的執著種子都薰光,這樣做功夫,就不難成就。心地法門是誕生王子,將來必定能夠成佛。如果用其它什麼法,修什麼通,那只是外圍功勳位。功夫再好,神通再大,也只能俯首稱臣,不能做皇帝--成佛。所以要在心地上修,這是最根本的法。其實一切法都是多余的,《金剛經》說:「法如筏喻者。」臨濟祖師被黃蘗祖師三打之後,他悟道了,說:「原來黃蘗佛法無多子。」沒有什麼玄妙與複雜,我們大家執著玄妙反而複雜了。六祖大師說佛性本來具足一切神通妙用,就是說,人人都有神通,現在不能發現,就是我們的妄想顛倒執著作怪,蓋覆了我們的光明,我們能時時迴光返照,不著外相,把執著的烏云驅散,那就恢復光明了。 《心經》第一句「觀自在菩薩」,「觀自在」就是叫我們做功夫。「觀」是觀照,時時看著念頭的起處,不動搖;「自」是自己。什麼是自己呢,我們大家錯認色身是自己,我這身體要享受,要吃得好、穿得好,貪得無厭,這就造業受報了。這色身不是我,這色身是我們所住的房子。里面有個真人,這真人才是我。這真人就是現在六根門頭放光的這個東西--能見能聞的功能。我們在當下一念不生,前念已斷,後念不起,當中沒有念頭的時候,此時雖一念不起,但非木石無知,而是了了分明,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能見所見,能聞所聞,都不可得,能所雙亡,這就是我們的本性,這就是自己。圭峰禪師說:「莫認色身,以空寂為體。」我們的本性像虛空一樣,虛空就是我,我就是虛空。假如我之外有一個虛空,還有一個空在,那也不是了,我們不要向外面去求取,放下就是。莫求真,但歇妄。不要求啊!你本來就是佛嘛,還求什麼佛呢?歇下妄心就是菩提。菩提者,就是正覺,就是覺悟。我們觀這個自己,在剛開始只是明白了道理,心還捉不住,要跟境界跑,需要做功夫看住它,觀照這本性在不在本位上。功夫做熟了,進一步就觀也不要了。觀是有功之用,再要進到無功之用。無為法,一切不可得,觀也不要了。但是要注意:功夫到這一步,才能不要觀;功夫沒有到,你把觀放掉,便流浪了。有人說一切時做功夫是住著,開始時需要住著,你不住著功夫上,你就跟境跑了。心中心法也是這個道理,一上來叫你觀住不動,沒有定力做不到,所以給你住著個法,把別的東西就丟掉了,這是轉換法門,就像念佛一樣,也是轉換法門。我們念佛時,心念佛,佛就是心。念佛、法、僧,就不念貪、瞋、癡。但是一上來不念做不到,因為多生歷劫,習氣深重,還是要有個法來修。密宗的起用法門很多,很多人修行為了得神通、求發財,不知道修心中心法是叫你修大道成大器。現在用什麼法得到點小神通,非但沒有用,還要闖禍,因為心未空。有的得了天眼通,見到一些可怕形像,嚇得發了精神病。外道執相修法,出神也不是好事,叫你將來著魔。但是人都喜歡這一套,求這一套就不能成大器,不能出六道輪迴。還是要把心練空,一切無住,發揮我本性所具的神通。雖然發了,等于沒有神通,就像現在我們能夠穿衣吃飯一樣,尋常得很,沒有什麼玄妙奇特。因為一切眾生都本具這功能,暫時沒有發出來是因為被這妄念顛倒執著所蓋覆了。我們人為什麼比動物聰明,就是因為人的蓋障比動物少、輕,動物的蓋障重、沉,所以比人愚笨得多。我們能夠拿掉這蓋障就好了。《心經》說「觀自在」是要我們做功夫,觀照自己在本位上不動搖。「自在」,就是我這本性時時在。而我們平時就不在,跟境界跑了。圓悟勤祖師說:「一刻不在,便同死人。」就是行尸走肉。要時時「在」。「在」熟了呢,「自」也不要了,有「自」還是做作。《圓覺經》講:「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于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無了知不辯真實。」妄心不要滅掉,因為妄心就是真心,波浪就是水,把波浪去掉,水就沒有了,所以妄心起來亦不壓滅它。只要轉,不跟它跑即是。念佛、念咒即是活潑潑地轉妄念的最好方法,心擺在佛上、咒上,妄念就轉化了。「住妄想境不加了知」,就是自己不要執著自己,時時刻刻認著自己。到此時,知就不要了,只有「在」在。「于無了知不辯真實」,一切都不可得,真即假,假即真,更無聖凡之別,一切一切都融歸自己,無在無不在,「在」也沒有了。一切經文講的經義都是這些。《心經》是一部成佛的法,不是念念就行了。一切眾生能觀自在,就是《心經》所說的菩薩;你不能,那麼你就是眾生了。 修心中心法用印、咒、觀三密加持,把你的妄心消了,根塵脫落,人、事相、世界、虛空、一切都消殞,大地平沉,虛空粉碎,叫你親自證見一回,這就是佛性的顯現。但大家都疑惑不定:「恐怕不是吧?為什麼沒有發神通呢?顯然不是!」其實這就是啊,實實在在的是啊!暫時不能發神通,是你的執著習氣還在,還沒有除盡。圭峰宗密禪師說:「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須長覺察,損之又損。」我們明白了道理,但是曠劫以來在六道輪迴中轉來轉去,習氣深厚,非常執著,不能馬上除掉,需要時時刻刻覺察,在境界上鍛鍊,損之又損。圭峰宗密禪師說得很好:識冰池而全水,藉陽氣以消融。悟凡夫而即佛,資法力以薰修。冰融則水流潤,方呈溉滌之功。妄盡則心靈通,始發通光之用。 我們修心中心法,藉這法渡過河,不能執著法。驤陸先師說修心中心法一千座可以了,很多人就為這一千座迷惑,認為一千座修不好就沒有用處,不用再修了。其實不是這個說法,一千座是說我們這個法有這麼大的作用,能打開本來,見到本性。見到了之後呢,就不要再執法了。我們打坐的人有體會,前四五百座時有些痛苦,手痛、腳麻、胸悶,因為平時像猴子跳慣了,要他不跳不行,他要跳,你不准他跳,所以就難過了。五六百座之後,心定了,就舒服了。四禪定講的漸次法理:二禪喜,三禪樂。因為這時身體起了變化,氣血流轉通暢,這樂趣就自然而來了。打坐有空、樂、明三種境界。空--化空了。樂--快樂無比。有人說怕吃苦不修法,他錯了。修法不是吃苦,是享受,其樂無窮,是大樂,不是世間的快樂所能比的。明--是光明,心一空就放大光明。但是這空、樂、明都不能住,住樂就不能出欲界,樂還有欲望在;住明不能出色界,色界的相細微光明,不像欲界粗濁;住空不能出空界,出不了四空天。所以驤陸先師說的一千座之後不要坐,就是指不要執法。因為法也不可得,是藉來用用的。這點不要誤會。用功夫實際是在座下,座上是磨刀,把刀磨快;下座用刀,看看我這把刀快不快,這戀情切得斷嗎?《楞嚴經》講人有二個大壞處:一是情、一是想。這情最壞,因為情隨愛生起,相愛的人要別離,眼淚水就來了;看到好吃的東西,口水就自然來了;這愛能生水,而水性是朝下流,故情生即向下流。修淨土宗的人,這情斬不斷,不能生西方世界,西方世界是天界,你不能向上飛就向下流。憨山大師、紫柏大師都說到,念佛的人得不得力就看你佛號這把寶劍快不快,能不能斬斷情絲。能斬斷情絲才能生西;斬不斷,藕斷絲連,只能呆在娑婆世界。為什麼走不了呢?因為這情念重了,就如「抱樁搖櫓」,岸邊的木樁把船上的纜繩系牢了,這船就開不動。想呢?就是想發財,想愛人,想這些不行。《楞嚴經》講:「純想即飛。」我們想西方極樂世界、想阿彌陀佛,這樣的想是純想,就能飛起來了。我們修行做功夫,就是斷這個情見,時時刻刻觀照。我本性是一絲不掛、一塵不染的,無可戀。這身體也無可戀,任何人也免不了生老病死,還有什麼身外之物!所以我們要有大智慧,明白了,這一切自然放下了。能放下、不執著,就成道了,光明一天天地升起來。初放光明的時候,如同剛升的太陽,魚肚白色。慢慢地亮起來,放大光,但當中還有黑點,邊上亮。為什麼?因為這無明還在,中陰身救度法所講的人在臨命終時死光發現也是如此。其實也就是與我們修法過程一樣,把無明消了,這黑沒有了,就亮了。我們做功夫要懂訣竅,這訣竅就是識得一念不生時,了了分明的靈知就是我人的真性,從而綿密保任,圓證佛果。千萬不要求神奇,著玄妙,須知一絲不可得的平常心方是我人成道的妙體。 保護分幾個階段。初悟的時候,等于剛降生的嬰兒,要好好撫養保護,不然的話便夭折,死在襁褓之中。很多人以為一悟就明白本性,了不起,放狂了,那就壞了。因為習氣還在,成了悟後迷,很危險!所以初悟時要嚴加保護,在行住坐臥中,不可稍有懈怠。但也不能抓得太緊,太緊要氣悶頭漲,就像樂器的弦太緊了要斷,太松又不成聲。寬緊適度要善于調,緊的時候松一點,松的時候緊一點。要時時保護也很不容易,因為我們執著的習氣重,在事情上一滾就忘記掉了,又回復了老樣子。這時要抓,一忘記就趕快拉回來。真正保熟了,保就不需要了。但這時又不容易離開保、忘記保,因為保熟了,等于換了習氣,原來執著事物的習氣換了執法的習氣,還要經過一段時間才能離開保。再進一步,到真能離開保,還有個不需要保在,這功夫過程很細密,要把這個離開保也去掉,忘光了,到這一步就安住無為本位了。這時,神通不求自來。因為你上面的蓋障拿掉,本性功能發揮,神通自然來了,那才是本性顯發出來的神通。那些依靠一個法,依靠一個咒,再下等的是依靠鬼神精靈之類,都是依通,不是本性顯得的神通。真到這個無為境界,無為也不可得,無所謂無為。「絕學無為閒道人」,大智若愚,就像痴子傻子一樣。但人都好聰明,這世智才聰是著相的聰明,不是真聰明。做功夫到像癡子傻子一樣,還沒有真到家。還要進步,要渾化相忘,光明大放,朗照大千,諸佛入我之身,我入諸佛之身,《華嚴經》比作十面鏡子,互照互攝無礙,到這一步功夫還沒有到家。到最後是無法可說,沒話可講了。講個公案:有僧問曹山:「朗月當頭時如何?」曹山說:「猶是階下漢!」僧說:「請師接上階。」曹山說:「月落時相見。」月亮落了怎麼相見?渾化相忘,忘記所以啊!做功夫到這時就等于我們一天到晚在空氣當中,而不知道是空氣。這時候就無法開口,「嗨!」一甩手就回方丈了。 心中心法是非空非有。說空,它有個印咒在;說有,印咒無意義可講,沒有思想可動。教你一心持咒,挾著你往前,心空到適當地步,就如燒飯到了火候,自然爆炸,打開來了。日本人比喻得很好,說修法就像是往罐子里放*,今天放一點,明天放一點,放到了飽和點,「轟!」爆炸起來了。我們修法切忌追求,求入定、求開悟、求神通,這樣壞了,你定也不定,要開悟也開不開,更不能發神通。有的人還說修法沒有大好處,我說這個大寶貝給你,你沒福消受,你坐在那里打妄想嘛!所以我們用功要痛切,不能一面持咒一面打妄想,要一切放下。昨天一位居士說得很好,他說:「我生病,痛得不得了,怎麼辦呢?下決心--好,就死吧!這一下倒好,一坐之後定了,身體也沒有了,什麼痛也沒有了。」禪宗也說不可將心待悟。我們用功不可有心追求,就像平平常常沒有事情一樣。神通是我們自己所遮蓋,我們有財色名食睡五蓋,發財心並不可得,但人都想發財,尤其是一些華僑、香港人學佛,要求教財神法,發點財。密宗有九層次第:密三層、內三層、外三層。內三層的第一層事業法,就有息災增益,有黃財神、黑財神、白財神等等,人們都想這些法。香港一位小和尚講:「有人說今天要灌財神法的灌頂,大家都來了,一下子幾千人來求灌頂。」趨之若騖啊!密宗這個法是過渡法,是「先以欲勾牽,後令入佛智」。先滿足眾生的欲望,引眾生入門。入門之後呢,叫你開智慧。有了佛智,明白一切都不可得。修財神法得了財之後很危險,要闖禍。我們真正用功修法,要死心塌地。因為根本一切都不可得,空空而來,空空而去。與其將來臨終不得不放,不如現在開智慧早點放,倒可成道、了生死了。你不放,最後一點帶不走,那是愚癡。貪瞋痴三毒,癡是最根本。不癡有智慧,就不貪求,也就不瞋,六道輪迴也就是在貪瞋痴上看,貪是餓鬼道,瞋是修羅道,痴是畜生道,三樣都俱全的是地獄道。 心中心法是無相密,能打開本來直下見性。禪者,就是涅槃妙心,正法眼藏,也就是我們的本性。我們打開來了,見到本性,這就是禪,所以心中心密法以禪為體。淨土究竟講來,土即心,心即土,心清淨了,當下就是淨土。心里沒有雜念,沒有煩惱,無所住著,無所要求,這樣就是淨土。我們的心清淨了,娑婆世界就是西方極樂世界。與西方莊嚴之佛土、彌勒佛的兜率內院、東方琉璃世界一樣無二無別,都是淨土。大愚師公怕我們這生修法不能成就,為我們示說了慈氏咒,用這咒和彌勒佛結緣,為我們將來往生兜率內院作準備。《佛心經》中說心中心法第四印就是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結第四印,我們只要發願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就能生西方極樂世界,而且十方世界能隨願往生,因淨土不光是西方淨土,東南西北四維上下都是淨土。有的人認為只有念阿彌陀佛可以生西,這是修淨土宗人的一個誤解。學佛除了念佛外,誦經、持咒、做善事都一樣的,阿彌陀佛非但放光照引我們修法學佛的人,就是不學佛的人,佛也放光接引,朗照眾生。《中陰身救度法》說,佛放光照眾生,阿彌陀佛放紅光,觀音菩薩放白光,大勢至菩薩放青綠光,朗照眾生,都接引。但眾生障重者,見了光怕,往黑暗處跑,有的就跑到地獄里去了。修心中心法欲生西方並不須在修法之外再念阿彌陀佛,但是要念阿彌陀佛也一樣可以,因為都是轉換我們的心力。有些修淨土宗人錯誤地認為修淨土只有念阿彌陀佛,修其它法門,如密宗等都不好。他不知念大悲咒、楞嚴咒、十小咒、往生咒等都是密法。他身在密法中不知道密法,說密宗不好,這等于在罵自己的祖宗,這樣就遭罪。我們不需要再重起爐灶修淨土宗,否則就等于我們現在都是佛,但還向外去找佛、求佛。所以禪宗說我們大家坐在飯籮邊餓死也不知道吃飯。現在練氣功的人是假法真修,氣功也是很好的,可以強身長壽,只是他執著氣,空不了,不究竟而已。但他能假法真修,我看到有人在電車上還在用功看著氣,小周天通脈管通。我說你們真用功,而我們修真法反不這麼用功,我們要在行住坐臥中觀照修法,但是就忘記了。修淨土宗的也有真法假修,他在那里一面念阿彌陀佛,一面說張三長啊!李四短啊!這樣雜亂地修,怎麼能成就,反而不如做氣功的人,這真是一樁遺憾的事情。 我們現在知道了入手處,就是時時觀照,看住念頭的起處,念頭一來,把咒一提,或把佛號一提,這念頭就轉化掉了。看住,就是觀照做功夫,不要放松,就會進步。進步到什麼程度自己考驗:我還著相嗎?心里還有東西嗎?好的善的境界來了,我還喜歡、動搖嗎?惡的不順的境界來了,我還煩惱嗎?要八風吹不動。如果還動,那就不行。我們對壞的境界容易覺察,好的境界、快樂的時候就難以覺察。宗下有個公案:一個徒弟拜別師父外出行腳,師父關照他一路要小心謹慎,這徒弟說:「是的,我跟人說話要小心,我都給他們戴高帽子,他們就不反感,不會反對我。」師父說:「你真會想辦法。」徒弟答:「是啊,人人都喜歡高帽子,就師父你不喜歡高帽子。」師父說:「我是不喜歡高帽子。」這樣,一頂高帽子已經給他戴上了。對善的好的事情不知不覺就黏上去了。所以我們做功夫要綿密觀照,綿長不斷,密而不疏,時時注意,那些話頭公案就是考驗你是否時時心空,空靈無住。 學佛法是大丈夫事業,要慷慨豪放,敢于犧牲。氣量狹窄的人,學佛很難相應,慷慨豪放的人容易入道。一切世法都是佛法,要時時刻刻警惕覺察,肯犧牲一切。有人說:「我出家好還是在家好?」為這個問題猶豫不決,想出家又怕出家。其實一切都是我們心的妙用,只要無住,出家不出家都無礙。現在出家修行也很難,現在的寺廟大都搞經懺,有的打一趟水陸要幾萬元錢,為賺錢做佛事搞經懺,否則就沒有收入來造佛堂、修鍾樓等等。少數的寺廟不搞經懺,但先要去種田,不種沒有吃。揚州的高旻寺是禪宗道場,難得搞一次經懺,這樣的禪宗道場現在已經很少了。寧波的天童寺、杭州的靈隱寺、淨慈寺都是禪宗道場,但是都沒有參禪了。現在還是揚州高旻寺、鎮江金山寺、西安臥龍寺有參禪。聽一位小和尚說,一天疲勞下來,到了晚上一點精神也沒有,坐著參禪光打瞌睡。這真是太可惜了!在家呢,有妻子兒女事情的煩惱。但這並不是說出家在家都不好修法了,不是!我們要在環境中鍛鍊,最重要的是先要明白自己,明白都是心的妙用無住,那出家不出家都行。我們要在環境當中鍛練,時時無住,明白能起作用的就是我的佛性。在這里下手觀照,不一定要打坐。能觀照就是入手處,如果在境界上觀不起來,跟境界跑了,一點定力沒有,還是需要抽時間打坐。但最重要的是先要明白自己,如大鵬金翅鳥一翅能飛幾十萬里,它能飛這麼遠,就靠腳底下一點勁,腳不點地,就不能騰空起飛。不要小看認識本性,能夠認識這一點,深信不疑,就是你們腳已經點地了,將來一定能夠鵬飛萬里。臨濟祖師叫我們認識「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即今說法聽法者是」。我們能聽能講的這個功能就是我們的本性,能夠于此深信不疑,抓住這點,就在這一點上用功。 我們這個法妙在是大勢至菩薩和觀音菩薩兩位菩薩結合起來的用功方法。大勢至菩薩教我們念佛要「都攝六根,淨念相繼」。把念頭抓住叫「都攝六根」,都攝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淨念相繼」,一般人以為靜下來念佛、不生其它念頭,只有佛號繼續不斷,那就是淨念相繼了。其實不然,因為有能念之心、所念之佛,能所相對,還有能所在,沒有清淨,不是淨念。要能所雙亡,能念之心、所念之佛一起脫落,空淨了,才是淨念。持咒也要持到能所雙亡。一念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就是這一念脫開來了,這一念清淨就是佛,念念都如此,那念念是佛,要連續不斷。能「淨念相繼」是很難的,今天能如此,明天脫不開,不一定能如此;今天打坐爆炸了,明天不來了,為什麼?因為功夫生疏不熟。要相繼,今天如此,明天如此,後天如此,天天如此,要狠做功夫,不是一天, 爆炸開來就成功的。靜中相繼,打坐時能如此還不行,動中也要相繼。一切動用中都是心空空的,與打坐境界一樣,空淨無住,要朝于斯,夕于斯,流連于斯,顛沛于斯,都是如此,沒有兩樣,那才真正相繼。真正相繼是動靜一如。這淨土宗的功夫很深。一般人不用心修法,念了幾句阿彌陀佛,認為就好了,不要緊了,阿彌陀佛發願接引我們,臨終帶業往生,現在做點壞事也不要緊,阿彌陀佛會接引我。假如不接引我,那是佛說謊。其實他弄錯了,帶業往生,不是帶這個業,知法犯法反而罪加一等,這業帶不走,帶的是我們執著的習氣,這習氣沒有完全盡淨。因為到等覺菩薩還有最後一分無明在,還沒有空盡,這就是業。業就是心動,心念一動就是業。佛不是跑到你面前來接引你,佛是在你心中顯出來的形像,就像月亮顯在水里的影子一樣,你的心不清淨,顯不出來,不是佛不來。我們心中心法也就是淨土宗,能持咒的心和所持的咒一起脫落,當然就生西方極樂世界了,並不需要再另起爐灶修淨土宗。很多人認為淨土宗更靠得住,他錯了,不知道修心中心法的妙用,它是以禪為體,以密為用,以淨土為歸的。這個法是大愚師公吃大辛苦得來的,在藏密中不經二、三十年有相法的磨練不傳這個法,它是高深法,屬于密三層最後一部法。諸位能夠得到這樣的法,真是無上福報,要曉得珍惜、用功啊! 耳根圓通法門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講于深圳 甲、修證法要 觀世音菩薩于《楞嚴經》耳根圓通章中對我們說:「初于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十方圓明,獲二殊勝……」。 我們修法用觀世音菩薩耳根圓照,返聞聞自性的方法來做功夫最易得力。因為我們娑婆世界的眾生,耳根在六根中最靈敏、最銳利。用之修行,故極易成就。我們在修法時要一切放下,集中心力傾聽自己心念咒的無聲之聲,要一字一字聽得分明,才能把整個身心--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全都攝牢而不起妄念,從而證入三昧,打開本來,親見佛性。我們修心中心密法,就是把大勢至菩薩和觀世音菩薩兩位菩薩的用功法門合起來進行的。大勢至菩薩教導我們念佛時說:念佛須「都攝六根,淨念相繼」。我們現在用觀世音菩薩所選擇的六根中最利的耳根,統攝其他五根的方法來綿密持咒,也就是照大勢至菩薩所說「都攝六根,淨念相繼」的教導法修行。這樣就把兩大菩薩的用功方法合為一體來進行了,故最易成就。現在讓我們來對照一下觀世音菩薩是怎麼用功觀照成就的。他說: 「初于聞中,入流亡所。」觀世音菩薩最初用功夫是用耳根返觀自己能聞聲音的聞性。而我們持咒時心念耳聞也是同樣的返觀自性。當我們持咒時,靜聽每個咒文的字音,就把整個身心置于聞性之流了,將身心放于能聞的法性當中去,就是「入流」。「入流」有幾種解法,其中一種講法是一個耳朵聽進去,從另一個耳朵出來,意指入進去就流掉,不停在心里面,照字義上解也講得通。另一種說法是入流就是「逆流」,意指聲音來了不順音聲流浪,不跟聲音跑,這也講得好。(初初的入流方法是不跟聲音跑)。正確的解釋「入流」應該是將整個身心置于聞性之流--置于能聞聲音的法性當中去。「亡所」就是外面的客觀環境(如聲音)就全都消融了,能做到「入流亡所」,身心就定下來啦,不為外界環境干擾了。所以做功夫第一步要做到心念耳聞,才能抓住妄念不隨之流浪,才能入定。觀世音菩薩接下來講: 「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就是我們做功夫做到能念之心停息了,妄念不動,咒語念不出來,要勉強提也提不出來。這時候就不要再提咒語了。「所入既寂」就是我們的妄心寂然不動了。念頭停止不妄動,那就沒有什麼動靜二相了。動靜二相是相對而有的,既沒有什麼動、亂,故也沒有靜寂了。「了然不生」者,雖然沒有動靜二相,但是,不是如木石一般的沒有知覺,而是了然不生。我們用功處于定中時咒語就不必再提,只靜靜地看著它,看這一念不生、寂靜而了然的是誰?此時動靜二相雖然了然不生,但是還沒有化空,還有不生的一念在。再進一步,觀世音菩薩告訴我們: 「如是漸增,聞所聞盡。」這時候功夫已做到聞與所聞統統沒有了,處于寂靜的禪定中非常快樂,非常輕安寧靜,非世間樂事可與媲美。但不能停留在此樂境中,一有留住就不能前進見不到本性了。我們做功夫到這地步,往往發一點小神通,便沾沾自喜,以為到了家,哪知還相差甚遠,所以觀世音菩薩接下來說: 「盡聞不住,覺所覺空。」假如此時我們放大光明,或見佛菩薩現身,乃至其他許多的神妙境界,都不可動心,都不能理睬他,一有住著,非但不能見性,還有著魔的危險。假如出現什麼惡境界或鬼魔現前也不要驚怖,這些現象都是虛妄相並非實有。一者可能是業障幻現,二者或許是護法神考驗你,看你幻境當前動不動心。總之,這都是假相,不要怕,也不要理他就無事了。「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簡單地說,就是當能聞與所聞淨盡而深入禪定得某些樂受或小神通時都不能住在這里面而裹足不前。要一點境界都不住--不論什麼善境界境都不住,將其化空。更進一步將「盡聞不住」之覺也化空,才能將能覺之心與所覺之境完全空掉。因為能覺與所覺還是相對的妄覺,不空掉它是不能見性的。但妄覺化空還有空在,空仍是幻影,而且有能空與所空相對的幻覺,這就是無始無明,也須照破它。所以觀世音菩薩進一步說: 「空覺極圓,空所空滅。」就是能空所空--相對的幻妄都消滅了,達到一絲不掛,一法不立,淨裸裸、赤灑灑的境界,才能徹見真心。我們修法修到極處,忽然能念之心與所念之咒或者能觀之心與所觀之境一時脫落,這是好消息到來的時刻。此時乃千鈞一髮之機亟須猛著精彩,看這無心可心,了了分明的是誰?還是自己本來面目否?稍一停機佇思,即被它影子所惑;如當機立斷一把擒來,即親證本性矣。但修道人往往錯認空頂好,一點都沒有最安靜,住在空上,不思前進。殊不知這是一條岔路,一著空就落于「無記」--死在那里就完了。禪宗訶斥住空的行人為「黑山背後鬼窟里,冷水泡石頭。」這種人是永遠不會見性的。所以空也須消滅掉。進一步才能達到-- 「生滅既滅,寂滅現前。」的境界,才能見到本性。所謂「生滅」是指一切事、一切物、一切相、一切念頭,因為這些都是有生滅的。這些生滅的東西都消盡、外加空也消殞了,那不生不滅、不動不搖、不來不去、不增不減的佛性才能現前,這才是真證見本性。我們修法修到能所雙亡--能念之心,所念之咒一時脫落,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起消殞,虛空也粉碎時,就豁然開朗親證本性了。 那麼證見本性後是否就完全到家了呢?也沒有,因我們多生歷劫的積習深重,非上上根人不能一悟就徹的,尚須歷境練心,消盡妄習,才能揮發神通,圓證佛果。得有個「理屬頓悟,事則漸修」的過程,所以還要做綿密保任功夫,除盡妄習,才能大放光明,朗照十方,證到觀世音菩薩所證的「十方圓明」的勝果。 乙、保任證道要訣 一、一念不生處,了了分明的靈知即當人的佛性。學人果能于此不驚不怖、深信不疑,立定腳跟,安住保護,淨盡妄習,圓證佛果,誠非一佛二佛三四五佛所種善根,而是無量佛所種諸善根。 二、觀照就是迴光返照,向心內看,不是向外看,觀這一念不生處(念頭未起處)。念頭起來就看見,不理睬它,不隨之流浪。這一步最要緊。如念頭起來看不見,就不行了。證見本性後,要于行、住、坐、臥處觀照保護,「外不為境牽,內不隨念轉」即為最好的保護法。念起不住,不隨之流浪不停,即為無念。不是壓念不起,亦不是將一念不生的時間拉長為無念。 三、平時應緣接物,須「于事無心,于心無事」。就是做事之時無第二念,既無患得患失之心,亦無毀譽成敗之念。事情做過了之後心中毫無掛礙,如未做過一樣。而不是逃避事情,死住在無事匣里。 四、證見本性後,所有妄心、妄想、妄念皆化為真心的妙用。妙用與妄作的分別即在「有住」與「不住」之間,住即妙用化為妄作,不住即妄作攝為妙用。 五、做保任功夫,先須綿密保護,于一切時不忘記,繼須于保時不死守,後于不守時能化。 六、能在事境中精勤磨練,于行、住、坐、臥當中不斷做去,三、五年決可打成一片,不求神通而神通自發。 七、無所求,無所得,能入佛亦能入魔斯真到家矣。行人往往著在神通上,以為未發神通不為見性。這是極大的錯誤。須知能立穩腳跟不為妖言魔語所惑,時時處處瀟瀟灑灑、自自在在,得真實受用,即是最大神通。 八、心地法門,是誕生王子。在心地上做功夫,將來一定成佛。其他任何有相殊勝法門,俱系外圍功勳位,縱或發什麼大神通,也只能立功受獎俯首稱臣,而不能成佛。 傳心中心法灌頂時之開示 一九九三年八月講于上海 心地法門 修心中心法,上座時用金剛持的方法,即嘴唇微動持咒,不出聲。因為出聲念咒傷氣,默念傷血。我們修法首先要注意身體,不能把身體弄壞,所以打坐、修行要把身體保護好。但是坐到種子翻騰、心里煩亂、坐也坐不住的時侯,或是坐到昏然入睡、亂夢當前時,就要出聲念咒,把那些混亂的妄念和睡魔除掉才能入定。沒有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還是用金剛持的方法持咒。 持咒的快慢是每分鍾十至十二次。念的時侯,要心念耳聞,就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心里過,不是有口無心地去念,要用耳朵聆聽這從心里發出來的咒音,聽得清清楚楚,這樣才能將妄念攝住不動而漸漸入定。 我們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其中的意根好比猴子一樣亂動慣了,你要它安靜不動不起妄念很難,但不把它攝住不動就不能入定、開智慧成道。因此大勢至菩薩教導我們念佛須「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就是念佛時要至誠懇切地以「阿彌陀佛」這句聖號把眼耳鼻舌身意都抓住,叫它不要動,才能安然入定。這六根當中,以意、耳二根為難攝。眼睛閉上不看東西就能攝住眼根;嘴持咒就能攝住舌根(舌頭);鼻子不聞異味就能攝住鼻根;身體不接觸外境就能攝住身根。但是人的耳朵最靈敏,很遠很遠的聲音都能聽見,隔著一座大山的聲音也聽得見,外面噪音會吵得你心煩。至于意根,更難攝住,不要它動,意念會不由自主地從心里跳出來。為什麼呢?這是多生歷劫的習氣,它動慣了,不動不行。這在佛經中叫做「作意」。也是法相宗所說的五個遍行心所,意、觸、受、想、思的第一個心所,它存在于八識當中,時時刻刻在蠢動,像流水一樣不停地流,所以叫「流注生滅」,微細得很,只是我們平時看不見。 有人說:「我們不修法不打坐沒有念頭,一修法打坐倒有念頭了。是不是修法修壞了,有念頭了?」 不是。這是因為平時心亂,看不見念頭在亂動,等到你心里稍微靜下來後,就看見念頭在動了。這怎麼辦呢?怎麼將妄念息下來呢?唯一的辦法就是用耳根來攝意根。用耳根靜聽念佛的聲音把妄念攝住,因為心無二用,一心聽念佛,專注在佛號上,妄念就自然不動了。所以念佛要專注在「南無阿彌陀佛」六字或「阿彌陀佛」四字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聽得清清楚楚,才能把妄念攝住不動。同樣,持咒也需要一字一字從心里過,耳朵聽得清清楚楚,才能如法。所以打坐的要旨就是「心念耳聞」,攝住妄念不動而入定。不然你坐在這里,嘴里念咒或佛號,腦子里面卻七想八想,那就不能入定。一定要心念耳聞,死心塌地地打坐。 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在心空。修行為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所以一切都要放下,才能入道。在家人比出家人多一重障礙,有家庭,煩惱多,驢事未去,馬事又來,事情多得不得了。所以,我們時時要警惕,看破這些事相,都是假的,不可得,心里不戀著它,粗妄才可不起。接下來精勤用功打坐持咒,細妄又不免來侵襲,這是多生歷劫的串習,動慣了,一下子停不下來,但不要怕它。念頭跳出來你能看見,不理睬它,妄念自然化去。念頭來了你看不見,那你就跟著念頭跑了,這就不能入定了。打坐的時候最要緊的就是一切放下,心里要清清楚楚,念頭一來就看到它,不睬它,也不要討厭它、壓制它。討厭的本身就是一種妄心。壓制也不行,壓是壓不死的,比如搬石頭壓草,石頭拿掉之後,草又生起來了,這是不行的。縱或壓死了,倒變成土木金石,不能起用了。所以要用活潑潑的轉化法,不能用壓制法。念頭來了,只不睬它,把咒提起來,妄念自然轉化掉。 如此精進修法打坐,修到一心不亂的時侯,咒也就自然化脫提不起來了。這是什麼緣故呢?因為我們持咒的心還是妄心,有能有所,即有能念之心與所念之咒(念佛也是如此,有能念之心與所念之佛),能所相對,都是妄心。相對的都是虛假的,不是真實的;真實之心是絕對待而無相的,凡是有相的東西都是虛幻的。假如我們真的持到一心不亂的時侯,一切相對的虛幻的東西就都脫落化為烏有了。這時身、心和世界就統統空掉了,虛空也粉碎了,而真實不虛的天真本性才會全體顯露出來。 經過灌頂修心中心法,有一個拉肚子的過程,不要怕,這是法的力量發生作用的緣故。這個法有極大的加持力量,叫你把污穢、垢染、習障都從大便排掉,換一換肚皮,這是好事,所以不要怕。 修法一段時間後,看禪宗的東西,有點理解了,那是理上的悟道。文字理解沒有多大用處。因為沒有親證,定力不夠,道理雖然明白一些,但是事情來了就擋不住了。所以解悟不能了生死,一定要證悟,親自見到本性才有力量。「見到」當然不是眼睛見到,而是心地法眼親證本性,本性是沒有相的,眼睛只能見有相的東西,那時候你人也沒有了,還有什麼眼睛?還有什麼看見?法身雖無相可見,但不是斷滅空,它是真實的大功能,大能量,世界上舉凡一切事相、境界都是它顯現、變幻的。比如電,眼不能見,但離開它,世界就不能運轉。又如「海水中鹽味」,人能看見海水,海水里的鹽味卻看不見,但它確實存在! 我們用功到緣心息下,世界都化空,便時到神知,心領神會而見道了。所以叫做心地法眼可以見道。見道了是不是就成功了呢?很多人以為這樣就成功了,不是的,沒有成功,還差得遠哩。剛打開寶藏見到一點影子,僅是法身邊事,不相干,生死猶不能了,還須努力向前,除盡惡習才是了手時。基于此點,淨土宗人常常說禪宗不好:縱然明心見性,生死也不能了,還不如淨土宗念佛穩妥,生到西方極樂世界了生死的好。 剛剛明心見性的時候只是初悟,破本參,才跨過第一道門坎,妄習猶在,生死不能了。須勤于保護,歷境練心,把多生歷劫執著的妄習消滅光,真正做到與《金剛經》所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相應,處順境而不喜,遇逆境而不惱,絲毫無動于衷,才能了思惑而了分段生死。《金剛經》說:過去、現在、未來心皆不可得。心既不可得,還動什麼?真見性的人只有這個覺性,其它一切都不可得,還須更向上,覺性與不可得也不住才為真了。若見境生心,隨念而轉,就不是見性開悟的人。羅漢之所以有四果之分,也是在是否生心動念上劃分的。初果羅漢在山林里,清淨無染,但是,到城市里就不免眼花撩亂思念紛起了,這就是思惑未了之故。思惑者,對境生心,迷于事相之思想也,就是對幻境惑當真實,產生占有之妄想也。 在打坐的過程當中,有很多現象出現,如美好的佛、菩薩光明等善相,或丑惡的魔相,都不要理睬它。有相的東西都是假的,一著相,就容易著魔。還有,當你從有相過渡到無相的時侯要起一些變化:如身體沒有了,或手腳和頭沒有了等等,都不可管他。更或氣要斷了、頭要爆炸了,也毋須驚怖,這是身心將脫落的前奏。一害怕,一驚覺,即前功盡棄而出定了。等到火候到時一下子大爆炸,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齊銷殞,虛空也粉碎,本性即現前。不過你不能著相求這個爆炸,一著相即被妄念所遮,非但不能爆炸,連空也入不了。密宗就有這個好處,常常得佛菩薩的加被,以外界的爆炸聲引起內心的爆炸,但是千萬不能求,想它什麼時間來,更不能將心等它或迎它來。打坐定境中的一切形象都不能理睬,須置之不理。《金剛經》的警句須牢牢記住:「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切色相都是假的,不睬它就沒事。一理睬執著它,就有著魔之虞。 二果羅漢,前念才動,後念就覺。雖然能不住相而于覺後歸家穩坐,但是念有起滅,還是有生有滅。所以還要有一番生天落地的生死,然後才能了分段生死。因此,打開本來之人並不是大事完結,還要好好地勤除習氣,進入三果羅漢達遇事不動心的階段,更向上進入無為之境,達到阿毗跋致的地步,方為初步了手。有思想、有妄情、有造作都是有為。修行從初地、二地、三地……到七地都是有為,入八地才是無為。七地雖然已證到無為了,但是還有個無為在,還有個無為的影子,還是不乾淨。到八地,無為的影子才取消。所以,我們每個人要衡量一下自己,看看是否對境心一點都不動,平時如還有妄心起伏,那就不行,在境界當中,若著境,更不行。一切時、一切處心空如洗,能夠隨緣起用,不執著,真空妙有、妙有真空,那才是真開悟。 除打坐之外,最重要的是平時用功。時時看著自己,念頭一起就看見,不跟著跑。念頭起了看不見,跑了一大段才覺得,才知道,那就不行。禪宗說: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念頭起了不怕,只怕你不知道,跟著念頭跑,就是生死;跟著念頭跑了一大段才知道,就是已死去多時了,也就證明你將來生死不能了。假如我們能做到前念起,後念覺,不跟念頭跑,就能受生自在了。受生自在不是已了生死,還有生死在,不過在生死當頭能夠自己作主,要到哪里就到哪里,不受業障牽連,隨業受報了。 功夫程度 做功夫的第一步:念起不隨。能做到念起不隨就能于生死當中做得主,不為業牽,得大自在。 第二步:親證無為。一切事情儘管來,我心不動。這是真正隨順,而不是壓住它不動。壓住它不動是不行的。要儘管應酬各種事情,隨順一切事緣,沒有什麼好的,沒有什麼壞的差別感,好的不喜,壞的不厭,這樣我們的心才能平靜,而到達平等無為之境。做到這個地步就能變化自在了,分段生死也就了了。第一步是在生死當中得自在,第二步是變化自在,能變粗為細,變短為長,到達第八地菩薩的位次,至少能顯現三十多個意生身。 第三步:微細流注消滅。微細流注就是上面講的作意。作意在八識田里流動,你平時看也看不見,深入金剛薩埵大定,才能見到而消滅它。到這一步,微細流注都消滅光後,能顯現百千萬億化身,度百千萬億眾生。這時侯才真到家,不是一開悟就好了,差得遠,所以,還要好好的用功。 沒有菩提心是不能成道的。什麼是菩提心呢?簡單講解就是「上求下化」:上求佛道,下度眾生。我們修法是為了下化眾生,而不是為了自了。 今天大家能得到這個法真是無上的福報。修禪需要幾十年盡心參究才能打開本來,而且現在一天到晚的參禪,時間不允許,依靠心中心法,假佛力加持就方便快速多了,參禪自力修行等于用兩只腳走路,修心中心法得佛力加持等于乘車子、乘飛機,所以二者有時速上的不同。你們得到這個法須珍惜、慎重、愛護,更要連續不斷地精勤修行,不能今天修修,明天停停,那決定不能成就。心中心法更妙在融萬法于一爐。釋迦佛講,修心中心結第四印能生西方淨土,更能十方淨土隨願往生,這就是淨土宗;打開本來見到本性,這就是禪宗;證到最後,心通十方世界,十方世界在我心中圓,諸佛在我心中,我在諸佛心中,光光互攝重重無盡彼此交參無礙,這就是華嚴宗。所以,我們說心密一宗包括諸宗無余,實非過語。此法得之不易,務請大家好好用功,堅持打坐、觀照,切勿等閒視之,更重要的還是在座下用功,不是坐兩個小時就可以放野馬,亂來了。還須于行、住、坐、臥處時時不忘觀照,才能與大道相應。 修行的六個要點 第一:一切放下,死心塌地。戀著世間事物放不下,有什麼用呢?這世界上的事事物物都是因緣合成,無有實體,猶如過眼云煙,虛而不實,求不得,拿不走。即連各位自己的身體也是假有,留不住,不可得,身外的東西就可想而知了。所以認事物為真,抓牢不放,是不值達者一笑的愚癡之事,學佛修道是大智大慧的大丈夫事業,不是小根小慧的人所能勝任的。要成道,第一要看破一切。死心塌地地打坐,才能入定開悟,假如在座上想這樣、想那樣,妄念紛飛地亂想,那就完了。一定要一切放下,像個死人一樣才行。 第二:打坐持咒,心念耳聞。這是修心密的要訣,對入定開悟,關系非常重大,所以再三提示大家,要毫無折扣地照之實行。人的妄念動慣了,不專心致志地傾聽持咒的心聲,把意根攝住,妄念息不下來,妄念不息何能入定、開悟?所以必須心念耳聞,一個字一個字從心里念出來,耳朵聽得清清楚楚,才能攝住意根不起妄念,而漸漸入定。 第三:念起即覺,不壓不隨。念頭來時,要能看見,如果看不見就跟著它跑了,一跟念跑,就妄念紛飛不能入定了。所以要念起即覺,既不隨之流浪,也不壓制不起,只不理睬它,提起正念,一心持咒,妄念自然化去而安然入定。 第四:按時上座,不急不緩。每天按時上座,養成習慣就容易入定,最好早上打坐,凌晨更好。坐時不要急于入定,心情平和地以一種平常心安然入座,不急不緩地從容持咒,既不要求入定開悟,更不妄求神通。以要求入定、開悟、發神通等的一念即是妄心,此心一起,即障自悟門,非但不得開悟,而且不能入定。 第五:下座觀照,綿綿密密。把打坐中的靜定功夫推廣到日常動用中去,在行、住、坐、臥當中冷冷自用;綿綿密密地觀照,一切無住,既不讓境界拉著跑,也不隨妄念流浪。 第六:心量廣大,容納一切。修道人心量不能小,要寬宏大量地容納一切,縱然別人對我不好,我對他還要更好,沒有絲毫愛、惡、喜、厭的觀念。隨緣隨份地做一切善事,時時處處瀟灑自在,沒有患得患失之心,亦無毀譽成敗之念。這就是最大的神通。 記住這六點,照之修行,絕定能打開本來,親證佛性。做好這六點,絲毫不懈,保證能圓證菩提,得大成就! 心中心密法打七開示 一九九五年一月二十五日至二月二日講于廣州 上座前 今天大家發心,用心中心密法來打七,恰是無上殊勝的因緣。心中心法是佛教密宗的一個很高深的法門,屬于密宗九乘次第的巔頂--心髓部分。它不需要在外圍兜圈子,如四加行、前行、生起次第、圓滿次第等,而直接進入正行,用印、咒,假佛力加持,打開本性,徹見真心。打七是克期成就的要法,大家每天坐十二小時,每一座修四小時,修三座,前二座修第四印,最後一座修第二印,修的當中若感到手痛,也可以在最後二小時(即第十一至十二小時)改修第四印。第四印是開智慧而成道的,第二印是消障的,因為我們多生以來,業障積習深厚,不消除它就不能開發智慧。第七天要坐十八小時,每座六小時,全部修第四印,不再修第二印了。 打七當中不要急著求入定,更不可求神通與開悟。因為一有求得之心,便是烏云生起,遮蓋了本性光明,反而不得定不開悟。上座要像平常打坐一樣,如法修就行了。若有時心亂如麻,可以出聲念咒,以平妄心。打坐時若咳嗽要盡量聲小,捂住聲音,以免影響別人。若腿麻木不可忍受時,可以換一下,應盡量忍耐,手印絕對不可散開。念頭一來,看見念頭起,不跟念頭跑就行。若看不見念頭起,跟著跑了好久才知覺,這是修法的大忌。古德云:「不怕念起,只怕覺遲。」所以大家須于念來時即看見,不跟著跑。念來壓住不讓它起也不好,讓它起而不跟著流浪即是。入定時,咒念不出來了,不要著意去提它,讓它去,一提就出定了。但入定和睡著又不同。睡著了手印會散開,頭低下,沒知覺,咒不念了(這時要挺直腰,睜開雙眼,提起咒,把睡魔驅走);入定手印不散,有知覺,咒沒有了。這時看著它,如貓捕鼠,妄念一動即撲將去。妄念不起,只牢牢地看住它,看到最後,忽然能看之心與所看之境一齊脫落,就打開本來了。 打坐中,由于障重有什麼不適的話,不要勉強,可以休息一下或少坐幾小時。打坐當中氣機發動,可能有許多感覺,都不去管它,只當自己死了,什麼事都不管就是了。 大家本來都是佛,只因追逐外境,迷惑了本性。只要一切放下,不執著就能恢復本來的面貌。因此大家要珍惜這個機會,把妄念息下來,認真修法,以期見到本性。更進一步保護本性,在事境上鍛鍊,把自己多生歷劫的習氣掃除乾淨,圓證菩提,方不負今生來人間走此一遭。祝大家都能成就! 第一天 打七是不講話的,但諸位有什麼問題可以提出來。 問:腳、腿痛怎麼辦? 答:腳腿痠痛,盡量忍一下。但若心亂了,因痛而散亂時,就可以換換,動動。但如結印手痛,不可以散印。對治的辦法是:把心盯在咒上,忘記手,手就不痛了。手印就如我們自己的光明能量和佛菩薩的光能聯系的導線,手印一散線就斷了,所以不能散。持咒要用金剛持的辦法,采用金剛持來念咒既不傷氣也不傷血,到一定時唇不動了,也由它去。開始時集中精力心念耳聞,念念會松一些。假如從開始一直都緊張地盯著念咒,不容易入靜。至于緊松嚴寬怎樣合適,要自己去感覺掌握。過松易睡,過緊不易入靜。如手中捉一只雀一樣,抓緊了會捏死它,松了雀又飛掉了。要掌握到不松不緊、正好合適為度。嗝氣不用管它,不要壓制它,放屁也讓它放,只是注意不要影響別人就行。 問:手印散沒散不知道怎麼辦? 答:一般打坐不睡著的話,手印就不會散,氣發動起來會順著兩臂下來,會把手印緊緊地夾住,手印會結得很緊(我們修這個法氣發動起來的情景和氣功的不同,氣功的氣走向是一條線,我們是一片如蒸鍋一樣),只有睡著才松掉。 境界現相,都是六識不清淨而現出的,是六識的反映,是虛假無自性的。《金剛經》中講一切相皆是虛妄的,所以在打坐時沒有相最好,什麼都沒有看見頂好。看見什麼並不好,說明六識沒有清淨還在亂動,于是就顯相了,所以無相最好。我們的法身本來是無相可見的,它只是一個大能量、大功能,是無相可見的。如果能看到光或看見佛像,更或牆外的東西也看見了,以為是好,住在那里不動了,就不行;也有的人看見了不好的境界,心里害怕,這也是自己的妄心所致,真正證到本性是一點點相也沒有;有的人有上升感覺,升到天上去了,看見玉皇大帝了,能不能看見呢?是能看見的,玉帝是欲界第二重天界的皇帝,那里人的衣著如同我們唱戲穿的衣服一樣。這也好也不好,好的呢,說明入定到一定程度了;不好的呢,易著相,易導致貪求神通而入魔。等于我們走路時揀到一塊金子,好呢,可以買些東西;不好呢,會因此而闖出禍來。 問:如何觀照? 答:如貓捕鼠,看著念頭起處,聚精會神地看著這個起處。所謂照顧話頭,就是看一念未動之前,念來即覺,覺即轉空。轉的意思是看念頭來了不睬,或用咒來轉,不跟它走就是轉。念就沒有了,空也不住,一有所住即不能徹見本心。打七的第一天比較難受,如同一只猴子平時跳慣了,現在把它關起來了,較難受。不要緊,功夫做下去,第二天第三天就會好些,就會得到禪味的樂趣了。坐到後面逐漸化空了,感到腳沒有了,頭沒有了,都不去管它,只看著念頭,看到極處深處,妄念忽然一斷,就根塵脫落,親見本來了。 問:爆炸是怎麼回事? 答:爆炸是功夫做到火候上,忽然脫開的剎那爆發顯現,猶如*裝到飽和要爆炸一樣。這不要怕,我給你們講一個同仁用功的經歷供參考。陝西一個道友在打坐時,入靜以後,心如一面大鏡子,什麼東西都朗照現前了,以為這是開悟了,其實不是開悟。光一照你,應豁然爆破,粉碎無余才對,這就是爆炸,就是脫開的那一剎那。不是另有爆炸,而是在一照之下,身心世界都化空的體現。 問:嘴張著念咒好不好? 答:念咒時嘴不要張開,唇微動。我們不似道教講煉精化氣。但我們也離不開煉精化氣,心火向下至胞中穴,上面有膀胱精囊,如火盆薰那壺水,于是水就因高溫而化成氣。氣上升到顱頂,化為水,可以嚥下去,對身體有好處。到深定時,呼吸好像斷了,它不從鼻子走而是從全身毛孔和皮膚走。 我們不用那些觀想的方法,我們只用心念耳聞的方法,傾聽心念咒的無聲之聲,用耳把意根攝住,妄念就不動了。我們的六根本來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的,原是一顆真心的分用。用最靈敏的耳根,抓難攝的意根,是修行中最易成就的方法。 我們通常說「兄弟八個一個癡」,癡是第八識,因為它不分好壞都收進來,所以里面的種子多得很,是個癡子、呆子;「其中一個最伶俐」,是指第六識,難調伏;「五個門頭做買賣」,前五個識對外境,大腦跟著前五識跑,起作為;「一個往來傳消息」,指第七識是個管傳達的,專門往來傳遞消息。 意根怎麼抓呢?就是用耳根聽來抓它。下座後要觀照,觀即是觀一念未生之前的那個東西,那個了了分明,即是觀照自己。這個自己不是自己的肉身,而是自己的真心,一念未起之前的真心,那個靈知的心。看著它,就是觀自在,觀住在本位上不動的那個東西,這是上座、下座都很重要的功夫。打七期中不許講話,也是為了觀那個靈知的心,就是綿密做功夫,講話就容易忘記觀照了。動靜結合就能克期得定,在七天內取得成就。 修心中心法多用第二、第四印,打七也用二、四印。二印可以除障,能夠代替百字明,百字明不需再念了。 問:上座當中,手臂酸疼,容易倒下,怎麼辦? 答:有幾個師兄是這樣做的,脖子上掛一個寬帶子,或在腿上擺一個軟枕頭,手放在上面,略休息一下。手印應該是自然結緊,不要松,坐得入定,自然有氣把手印緊緊結住,越念咒越緊,不會松開,手印疼過就不疼了。要了生死,出三界,得大自在,一定要如法修行,不斷精進。 第二天 現在大家把明心見性看得高得不得了,認為很難很難,實際這是個錯誤觀點。臨濟大師說過:一切眾生皆有佛性,赤肉團上有一個無位真人。即說我們每個人的心上都有個真人。這真人為什麼無位呀,這真人是盡虛空遍法界無處不在的。為什麼又說赤肉團上呢,不是矛盾了嗎?這是因為我們有無明妄心,因無明之故,就把這個廣大無邊的佛性縮小了,拘在一定的處所,才有了住處。一個昆蟲體內也有佛性,放開它這佛性也會廣大無邊。臨濟大師的話就是要我們知道,無明的心上有一個佛性在。臨濟大師進一步又說:這佛性在什麼地方?我們怎樣見到它呢?即這聽法者是,說法者是。能說法的和能聽法的那個東西即是。我們身體不能說不能聞,他如機器人一樣,一切零部件都安裝好,不通電,還是不能動作。我們這個肉體心肝脾胃腎五臟六腑等都有,那麼電是什麼?能動、能說、能聞、能走路、能工作的這個功能、這個性能、這個能量就是電,就是我們本有的佛性。只要我們在動亂當中迴光返照,放下,精進,就一定能成就。臨濟大師說得這麼清楚,是他自己通過修持證到,悟出來的。從前他剛出家時也不知道。開始當小和尚時,首座見他總不去問法,就問他:「喂!你怎麼不到和尚(黃蘗祖師)處問法呀?」臨濟說:「你叫我問什麼呀?」首座說:「你可以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呀?」于是臨濟就去問黃蘗:「什麼是佛法大意呀?」祖師聽後不講什麼就「啪」地一下打過來,臨濟便退回來。第二天首座要他再去問,結果還是被一板子打過來。如是者三次問,三次被打。這公案是告訴學人,佛性不在別處,就在當人面門放光,只于一念斷處,迴光一瞥,猛然省悟即是。不要立相求索,這和明心見性相悖,一有所著,永遠不會見性開悟。 所謂修行,即去掉人的執著習氣,回復我們的本來。我們本來是佛,所以成佛應沒有困難,只要回頭息妄就是如來。所謂「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回過頭來看自己的念頭起處,看著它,一直看到一個念頭不生時,這是什麼?這時會如夢猛然驚醒一般,噢!原來就是他!「噢」這一聲,就如禪宗講的「囗力 」(音忽)的一聲。「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到處都找不到,其實它就在你面前,從未離開,越找越遠,不找歇下來看,就是它,過去的祖師都是這樣迴光返照、了悟見性的。 今天把這見性的無相的真實相說明了,大家就不會去著相和追求了。所以在修法當中不要求見或顧忌什麼東西,隨它呈現什麼景相,都不要理睬它。我們上次講過有位師兄在修法時有只大毛手捂在他面孔上的故事。打坐當中有什麼現象都不要怕,都是假的,有時是護法神考驗考驗我們,看我們著不著相。所以有可怖的東西也不要怕,都是假相。佛菩薩現的憤怒身都是可怕的,因為這是怖魔的,惡魔凶,我比你還要凶,所以有句話講「菩薩心腸羅剎面」,看見憤怒身相不用怕,他是保護我們的。「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成道時,一無所見,一點東西也沒有。 現在我們先要打開本來見到本性,然後消除習氣,習氣消除之後就可以發神通了。發神通沒什麼了不起,是枝末事,悟道是根本事。如一棵大樹,根活了,上面枝葉一定會發青,以致枝葉茂盛;如果樹根沒活,上面即使有些青枝葉,那青葉也是假青,沒用處,最後還要枯死。我們要先發道通即漏盡通,一切無住,煩惱都漏光了,這樣所發的五種神通才是真的,永久的。沒悟道所發的神通是五蘊魔,陰魔,陰影。比如沒見本性,神出去了,出去後又著相了,又到生死境里去了。以前有個人能出神了,神出去後,看見一棵大芭蕉樹下躺著一個白胖豐滿的女人,于是他心動著相,就撲上去了。其實呢,那是白毛豬在生小豬,由于他進去了,所以他也成了只小豬,後來一頭碰死在石頭上才回來。你們看這危險不危險。所以只有把著相的情見消光了,再不著相動心了,得了道通,再發五通,方為真神通,不然是要闖大禍的。我們應該不著神通,看著念頭起處,看到極處,忽然之間一斷,能看之心所看之念一切都斷了,本性就昭昭現前了。 好,大家有什麼問題,提出來討論討論。 問:打坐時有亮光好不好? 答:打坐時感覺到有亮光不要理它。光有二種:一種妄光,一種真光。未見性之前發的光是妄光,見性之後放的光是真光。妄光是著相,以為放光了,喜歡之心油然而生,著在相上形成妄光。我們在打坐時,不許見光、見佛,見什麼都不睬它。我們現在見的光有限度,小小的光。真正的大光明是朗照十方世界,十方三世佛都看得見,你在諸佛身中,諸佛在你身中,彼此交輝無礙。《華嚴經》中講:佛性就像十方明鏡互照,各影都在對方鏡中,重複交參,我入入我,重重無盡。現在我們放的光還微弱得很,所以不用睬它,進一步把自身化空,超出身心世界,大放光明,朗照大千,方有入處。《中陰救度法》中講:大放光明的是母光,認識這光的是子光,母子合起來,合體即成道。即此之謂。 問:我總看見一只黑貓,怎麼辦? 答:不理它,它就走了,戀著它就難化去。有的人家里有人亡故了,活著的人總是想著他、念著他,他就走不了了。不要有心,貓、狗也一樣,看到它是六識的反映。 假如打坐當中,我們有氣升起、頭有爆炸開的感覺,也不要怕,讓它去,死就死,不理它,其實不死。但未到這地步也不要去迎合它,迎合它的心要不得,一迎合它就不來了。若身體某部分感到發脹或痛,那不是病,病都是業障所致,現在的脹痛是氣未通之故,通了就不疼了。至于氣升不升上來都不管它,隨其自然好了。 我們修法氣升上來,它不從背後走而是從中脈走。我們身體有熱、涼、麻、癢、輕、重、滑、澀等等感覺都不要管它,這是氣血在變化,不要緊,不去管它就行了。 問:打坐時有念頭怎麼辦? 答:我們的念頭有四層:粗,細,微細,極微細。細的念頭靜下來才能看見,不靜下來看不見,注意聽咒,聽得心靜了,才能看到微細的念頭。如果你跟著念頭轉了,一開始起時你沒有覺照,轉了一會兒才覺到,覺到後馬上不睬它,不睬就沒有了。微細之後極微細,還要再定下去才能看得見。微細流注,沒有靜止的時候,一直在動。識陰--最微細的念頭如潛水之魚,動得快,一般看不到,直到最後才會看到它。我們說:放下,放下,只是粗的。家里的事情,以及其他一切事都不管了,這只是粗妄放下;然後是細妄,一些腦子里的意念;如果細妄不動了,微細的妄念才看得見,直至最微細的,一層層的深入。我們曾做過試驗,水流太快時,就看不見流動,像靜止一樣。電視節目看多了會傷眼睛,也由于這個原因--電信號的光柵跳動。假如發明一個動得加倍快的屏幕,就像不動一樣,就不傷眼睛了。 在打坐時,不要要求自己入定,管它定不定都不理睬它,著相的念頭頂不好,一切放下,本來是佛,不去求它,就好了。 問:兜率天是欲界第四重天,是不是沒出欲界? 答:兜率天是欲界,但內院是佛淨土,不屬欲界,本是界外淨土。兜率天外院就差了。在內院暫住修行,為的是度眾生方便。 第三天 時間過得很快,三天下來了。大家各自都有境界發現,有的見到光,有的忘記手腳或現佛的境界等,不管現什麼境界,都不要著相,不要理睬它。因為法身是無相的,見到有相的東西,都不是法身。若著在相上就會被障住而入魔,看見光不是看到法身--見性。比如珍珠,它放光彩,若只看見光沒看到珍珠,不能作為得到珍寶,要看到發光的本體,才算見性;又如電一樣,有功能而無形相。所以佛性是無相可見。 從前高峰祖師做功夫,剛出家時未遇明師指點,每天只跟著當家和尚做經懺,有一天做完經懺,他擔著擔子走在後面,天下大雪,當經過一家門口時,聽到里面人講:「經懺鬼子回來了!」他聽了很迷惑,就問師父:「出家是否還有別的事可做?」師父說:「別的事就不知道了。此處三十里之外,有個白云禪寺,你去那里問問看。」他就到白云禪寺去問,白云禪師指示他說:「出家之後要了生死,出三界,做經懺不能了生死的。要參禪,參父母未生之前是什麼樣子。」他參了很久,不開悟。後來又拜雪巖欽禪師,禪師問他:「拖死尸的是誰?」人一口氣不來就是死尸啊,這拖死尸的是誰?從前禪宗師父就是這樣指導行人用功參話頭而見性的。傅大士作過一首詩:「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此詩用比喻來說明佛性和相的關系,把身體比作牛,佛性比作人。「人」是佛性,「橋」是身體,身體有生死,而「水」--佛性無生死,所以「橋」有走著而水無有動,水不流喻佛性。佛性不生不滅,不動不搖,不流動。高峰禪師到這時才明白了拖死尸的正是人的佛性。用功讓人明白,身體是假的、不可得的,只有法身是真的。怎麼認識它呢?就是一念不生處了了分明的靈知,那個靈知之性就是我們的佛性。然而人們對這點總是把握不住,不能首肯,「它在哪里呀?」就在你問處啊!(有人插話:知道是它就是抓不住它。)不要抓呀,它就在你面前,它逃不走。真心是盡虛空、遍法界、無處不在的呀。 第四天 從前有個公案,徒弟問師父:「大千世界壞了,法身壞不壞?」師父答:「法身也壞。」為什麼這樣回答,因為大千世界由法性顯現,法性不生不滅,不會壞,所以大千世界也不會壞。若說大千世界壞了,豈不說法身也壞了。禪師說法與別人不同,他是反過來講的,告訴我們只有法身是不壞,最寶貴,其他都是假的,都是法身的附屬品。我們于主人公不顧,只追求那些附屬品就太冤枉了,在六道里輪迴,白白辛苦。所以要一切放下不要取著,只要根本的東西--佛性,才對!可惜許多人都不懂。天上的飲食不要種、不要買、也不要燒,卻有很好的東西吃,哪里來的?這是福報呀!西方極樂世界更是如此,要吃什麼,不要「買、洗、燒」。那里最下層是凡聖同居土,有凡夫,非但吃還要拉,但不同于人間,要放個大便桶,他們要拉時,地自然裂開,便好就合起來,全自動化的。天界也如此。這說明我們的佛性本身具足的,所以六祖說:「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萬法。」《法華經》也講:可憐的人們,不知自己有個大寶貝,具足一切,還到外面去乞討。真是冤矣!人做這個做那個,掙錢,不是在討飯嗎?所以現在我們能明白這個道理,一切放下,當下就是,本來是佛,不須苦苦地修。反之,不能放,心里執著,苦修也無用。從前有個屠夫徒兒,聽了道理,放下屠刀說:「我亦千佛一數。」你看好不痛快,放下就是了。人哪,就是不肯放下,能放下還打什麼坐呀。打坐就是因為放不下,才讓你打坐。先坐坐吧,消消妄念,慢慢明白過來,才知道自己本來是佛,打坐原來是多此一舉,冤枉,冤枉!如果真放得空空的,心能充足,變現自在,要什麼有什麼,還有什麼憂慮煩惱? 有個出家和尚,打電話給我說:「你教我一個發財的方法吧,我現在沒錢,窮啊。」你們看看這樣怎麼能修好佛法,你有了道,不愁沒人幫助你,大家都會來幫助你。古大德也說過:「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道即道德,德也就是得,所以有道德的人,就能得到一切,做功夫不怕餓死的。 何謂「放」,「放」即不住,不是不工作。廠長,教授,總經理照做,做過心里空空不黏著。小廖升科長,儘管去做去升,做時心里不住就是放。一點事情不乾,二流子那樣不叫放。無為無不為,做功夫不能呆。從前有個學佛者,師父問他:「白天做得主嗎?」「做得。」「晚上睡覺時、做夢時做得主嗎?」「做得。」(夢是小昏迷,死時是大昏迷,夢中做得主已很好了。)我們做功夫,就是要于事境中做得主,不被事牽。但是做得主還不算,更須進一步,連做主也化空才得真實受用。報身,化身都是起用啊。 自性三身:一念清靜心,不動不搖,就是法身。任何人都有一秒鍾的清淨心即佛心,可惜的是當人不認識它,這就是法身佛。能朗照一切的光明即報身佛。若無光明能見東西嗎?看不見的。外面一切景象皆是我們法身所顯現的,變化的,這都是我們的化身。我們自性具足三身,一點不缺少。 現在我們修的是法身佛,這最重要,果地報身不是現在能證到的,如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最後回到彌勒身邊,彌勒告訴他:「你根本智已得,後得智未得。」後得智即多生積累功德所感的智慧報身。乃多做功德多做好事,積累得來的。釋迦佛報身叫盧舍那佛,法身即毗盧遮那佛,化身即釋迦佛。 報身有二個:一個是自受用報身,另一個是他受用報身。前一個是光明大佛,大菩薩能見,小菩薩不能見。釋迦佛看到古佛報身莊嚴美好,發心成就,日夜精進,提前七劫成佛。 明白了這個道理,一切無住就是開悟,一念不生處就是我的本性。開悟也不能急,真打開時會大哭一場啊:太冤枉了,一尊大好的天真佛,怎麼會在六道中輪迴受苦?! 化身佛呢,因為功夫做到極細微的妄念都斷光,沒有了,所以能千變萬化,化出千百億化身,度千百億眾生。這是果地的法、報、化三身,圓滿三身四智,即成果地佛。 我們做功夫要先悟到這個本體,龍牙禪師說「學道須先有悟由」,不開悟,做功夫就難做。先明確法身是什麼,怎樣親自證見它,然後在事上鍛鍊,把習氣打磨光,才能發神通。「初悟只到法身邊」,不是一悟都好了,都完結了,還有多生歷劫的習氣在,要精進,綿密保護,才能真正證道。做功夫要一步一步往前走,無有止境。說起來可粗分為三個階段,即初關、重關、牢關,細分起來要十幾個步驟也不止。溈仰宗分九十六步走,臨濟祖師講得比較簡單,三玄三要就夠了,共九步。第一步要我們認識本性,然後行、住、坐、臥當中綿密保護,不能動心,不能著相。真際禪師說:「不是老僧說妄想,只因無事可商量。」本來無事,有什麼念頭好動?故把事看空,念頭自然不動了。但因平時動慣了,不動難過呀,如一只猴子總要跳,拴不住它。所以我們要嚴密保護,功夫要做得綿密,時時看住它:不是往前看,往前看都是事物雜染,就會雜念紛飛;要反過來看,不看外面。如果我們果然能夠時時反看起念處,不隨它跑的話,不開悟的容易開悟,開悟的容易大徹,但因多生歷劫動慣了,難以時時不忘記,所以要提高警惕。時時抓緊,最為重要。 真悟道人,一點事情都沒有,一絲不掛,一塵不染,一點相都不著,真做到是很不容易的。舉個例子:臨濟祖師臨圓寂時,對弟子們說:「你們大家不要把我的正法眼藏丟失掉啊,要時時保護它。」三聖說:「誰敢丟失祖師的正法眼藏啊!」「那麼好,你們將來接引後人怎麼說法呀?」三聖站出來喝了一聲,臨濟祖師說:「唉!想不到我的正法眼藏,在你這瞎驢邊滅卻。」這是什麼意思,是稱讚?是罵他?還是指責呵斥他?這里就看你著相不著相。湛愚老人作的《心燈錄》你們看過沒有?湛愚是三峰的徒弟,他說:「假如我當時在場,對後人怎麼說法?我即叉手一立,就是這樣說法。這喝一聲不行。」這對嗎?實際上是錯了。一聲「喝」連他師父都呵退,你還說什麼接引後來人呢?無法可說,無人可度!假如有法可說,有人可度就是錯誤。湛愚還說他那一聲「喝」不好,還是我叉手一立好,所以一法不立很難。臨濟祖師罵他瞎驢,看似罵他,實是讚歎他:「假如我有正法眼藏,連我自己也著相了。」正法眼藏也不可得,佛也不可得,魔也沒有,一點執著都沒有,這樣才能妙用無邊。 溈仰宗中的仰山要對一個推官說法(推官即現在的法官,辦案的官吏),仰山問他:「做什麼官啊?」答:「推官」。仰山拿起拂子一舉,問:「你推得這個嗎?」推官答不出。仰山叫沙彌用這話去問三聖,三聖在養病,住延壽堂里,三聖答:「事生也。」仰山要進一步勘他,叫沙彌再去問三聖:「生什麼事?」三聖答:「再犯不容!」仰山聞後,深讚三聖已得臨濟宗旨。這都是古來大德悟後保任功深,得靈活妙用的懿范。 悟後保護是要的,但保得不能死,死了也不行。 第五天 (教念慈氏咒)每年的正月初一是彌勒菩薩的誕辰。今天是年三十,今夜上座可先念慈氏咒一百零八遍,請彌勒菩薩加被,讓我們打七圓滿,見性成道。 今天是大除夕,臘月三十,我們佛家有句話:「臘月三十到來,你怎麼脫?」即是說今天已到最後一天,怎麼樣解脫呀?永嘉大師參六祖的因緣可作這問題的注腳。永嘉大師是開悟的大和尚,他參六祖時,繞床不跪,六祖喝道:「何方佛子,如此貢高我慢!」永嘉應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六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永嘉云:「體即無生,了本無速。」意思是說,體既無生,當亦無死,既無生死,又有什麼解脫不解脫呢?六祖此時仍不放過他,似讚他道:「汝甚得無生之意。」這其實是套他,看他上不上當。永嘉是徹悟的人,不會著相,乃反問云:「無生豈有意耶?」六祖大師更進一步問道:「無意誰當分別?」連意都沒有,這是誰辨別呀?既無意誰在分別無生?反之,既知無生豈不是有了意嗎?這問題問到這里,一般人實在不易置答,但永嘉有出身之路,不慌不忙地說:「分別亦非意!」即儘管分別也沒有意。經云:「能善分別諸法相,于第一義而不動。」雖分別而不到心里去,即比量而現量。比量即分別,現量如鏡子照東西,長就長短就短,這就是死後復生,活潑潑的大用。 佛法是靈活妙用的,不是死在那里不動的。從前一個老太婆供養一個大和尚,已三年了。有一天想試試他是不是一個大德,于是打發一個少女給他送飯,囑她到時抱住和尚,問他這時感覺如何。事後少女回覆老太婆,說和尚講:「枯木倚寒巖,三春無暖氣。」老太婆聽後很失望,說:「趕他出去,這是個死漢,沒用處。」比喻打坐修持死在那里不會起用是不行的,是不能成大道的。要能做事,成大道不是不做事啊,一切事都能做,儘管做而心不動,「分別亦非意」。所以大年三十怎麼了啊?就是一切事儘管做,不往心里去。「體即無生」,有什麼了不了,又何用什麼方法來了?我們本體就是不生不滅的,沒有什麼可了的。 所以大家做功夫時,有的見到各種形象,有的見光,有的一點東西也沒有見。見光的人要明白,我的法身就是發光的體,光就是我的佛性發出來的,從光而見性,就是開悟了。如果不認識這個發光的體而著光相,生其妄心,就是著光影。昨天講的那首詩:「高高山頂上,孤月照寒泉,水中且無月,月是在青天。」不要看水中的月影,要認取天上的明月,水中沒有月亮,只是個影子而已。月亮不是別的東西,是自己的本性,青天表示法身,空靈無住,要當下認識本性。見種種相的人,也應知道一切相都是假的,都是我們六識的反映。能見相的見性是我們的本性,見相的能見功能是我們的法身佛性,不要著相,著相就錯了。不見任何相最好,法身是無相的,無相即真相。靈知了了、不動不搖即真心。法身沒有斷續相,不是一下子有一下子沒有。它時刻在六根門頭放光,沒有停過,儘管人睡著了,它還是在放光,一刻也不離開。認識到這點,將習氣消盡,六道里隨我走,不一定要升天,到地獄也無礙,廣度眾生,莊嚴地獄是大功德,像地藏王菩薩一樣。若對入三惡道產生厭離心,向往佛淨土--西方極樂世界、東方琉璃世界、兜率內院等等,這說明自己的眾生相未破,還是未了。真正的功夫應是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瀟灑自然,無處不可去才是。 從前有一個洞山祖師,有人問他:「大寒大熱時向何處迴避呀?」比喻大災大難來時向何處去。洞山祖師答:「向無寒無熱處迴避。」問:「什麼地方是無寒無熱處?」洞山答:「熱時熱死你,冷時冷死你。」這就是無寒無熱處,旨在說明不著相。陝西某師和我師公一起在成都時,聽說解放軍要進城,叫師公快逃難,師公講:不用逃,就在這里好好地修心中心法。結果成都和平解放,一點事也沒有,某師方悔自己心神不穩,太著相。我們還有一個師兄弟,在日本侵華時,杭州淪陷,有個日本兵舉刀要殺他。他想反正逃不掉,而且修行人法身原不滅,不畏生死,殺就殺吧。他口中念阿彌陀佛,毫無畏懼地將頭迎向刀去,那兵將刀砍在他頭上,又彈起來,殺不了他,日本兵一看嚇壞了,扔下刀就跑掉了。這是個真事,我們還見過那把刀呢。真了脫的人,六道里來去無礙。從前有人問溈山禪師的徒弟大隨:你的師父圓寂後到哪個淨土去了?他答:我師父啊,不去東方和西方淨土,而是東家作牛,西家作馬。這在旁人看來不是罵師父嗎?其實他是在夸獎他,讚他師父功夫高深,廣大無比,能在異類中行。臘月三十就這麼解脫。 今天大家打七,證到本性本體後就自由自在了。現在教你們一個最簡單的放下一切的方法,即在日常工作當中,喊一聲「斷」,什麼也不想,只看著這了了分明的。斷個一分鍾、半分鍾都可以,然後再做事,做一會兒再斷一下,慢慢地練習,一天斷它個三、四十回,正在走路、坐車時都可以運用這種簡便斷思想的方法。我第一次打開時,是在靜坐中,我母親咳嗽一聲,當下一切消殞,什麼都沒有了,寂滅的本性方顯現出來。我們用功打開來的時候不一定在座上,很可能是在睡眠當中,在工作中,在走路時忽然一下子脫開來。所以時時要用功觀照,不可放逸。開悟後要保護它,習氣太深厚了,不是一悟就徹底圓滿的。聲音對用功的影響有兩種:一是正打坐中,忽然有聲音一驚,驚出定了;二是空到恰到好處時,突然一聲響,幫你打開身心世界,悟見本性了。時節因緣恰好到來,誠非一佛二佛所種善根所能致的。修時不要急。不是修到無生,而是本來無生,本來如此,放下就是了。不是有東西可證可得,是證個無所求無所得,就是本得。 保護就是任何境界都不要黏上去,其要點在「內不隨念轉,外不為境遷」,時時保護這靈知之心,空靈無住。保熟了,就放任其自由行動,隨它走東走西,都不會犯它禾稼,這就達到無修無得無證的境界了。所以修法越放下越好,越著急越不行。有的人等爆炸,等不得,越等越不行。而且各人開悟打開的情形也不同,有的人如同一個東西落下來一樣,一脫就是了,沒有什麼爆炸。各人定中境界也不同,有的看見光,有的看見護法神,有的看見自己,有的甚麼景象也沒有,都不一樣嘛。護法神有好幾個呢,一脫開就什麼都沒有了。再舉個例子,保護當中,有一個同參睡覺時脫鞋子,剛一拉鞋,身心都沒有了,寂滅本性就現在面前了。保熟了就這樣子。未真證道,有時似出神,到什麼地方了,這不是真出神,還是六識的影像。 開悟以後,念咒、修六印等都是保護。不修六印也可以,觀照保護就是修,這才是真修。若執著座上的快樂境界,就不要坐了,因為那是執法了。二禪定是喜,三禪定是樂,坐得好,快樂得很哪。但不能住著快樂,一有所執,便入魔道,魔是著相而成,魔也有神通,著相就成魔。有個清海無上師就是,香港《內明》雜志曾揭穿她、批評她。世上的人求福報的多,魔就乘虛而入,而且求魔比求佛靈驗得多。因為有求都是著相、都是魔眷屬呀。 放下即見性。真能放下沒有念頭就脫開了,沒脫開就是還有念頭沒放淨,微細念還在,若當自己死了,一無所求,一無所得,就放開手了。脫開的時候感覺什麼都沒有了,人也沒有了,「大地平沉,虛空粉碎」,世界也沒有了,只剩下這個明明了了的靈知本性。「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離開塵寰了。若想回來,一覺就可以回來,一動念就回來了。剛開悟等于在門口張望一下,還要勤除習氣,走進房子里來,入法身正位。最後還要離開位置,法身向上,就是再發多大神通也不住,而隨緣度生。 從前有個禪師叫鄧隱峰,他講:你們大家臨圓寂都是要坐上雙盤,現個瑞相去,這未免太著相了,我要變個自在相給你們看看。說罷打個倒立就瀟灑地走了。釋迦佛是睡著走的。睡著也好做功夫,睡時入定,似睡非睡,正到好處時,外邊有個動靜就幫你打開來了。所以行住坐臥都好做功夫。這是心地法門,不拘形式,只在心上用功即是。這世上能聽到心地法門是不容易的,宿世不廣植善根是聽不到的。釋迦佛說一切眾生都有佛性,都可以成佛。但我們為什麼不悟呢?是由于我們的顛倒妄想在作怪,把外相當作真的,把真的佛性卻當作假的,甚至說什麼迷信。這都是因為人心執著在外相上,故稱之為顛倒眾生。老在妄想上轉圈子,做夢也在轉哪。 第六天 今天已是第六天,明天就圓滿了。大家坐得很好啊,明天的十八小時看來是沒有問題,希望能進一步靜下心來。快圓滿時,人的心就要動了,要野了,想到要圓滿了,要回家了等等。心不能野,圓滿以後還要繼續用功,心要沉靜,保持這個境界,不能野,進步就快了。見性實際上是很容易的事,比如五祖演禪師(在湖北五祖山的禪師,不是六祖的師父五祖弘忍),他是臨濟宗楊歧派的,他的徒弟圓悟勤、徒孫大慧杲都是成就很高的禪師。他開示學人說:你們讀書人讀的有首小艷詩和禪宗的開示很相近,這首詩講「頻呼小玉原無事,只欲檀郎識得聲」。當時圓悟在側聽了後很納悶,從禪堂出來時,正好一只大公雞在架上啼叫,他馬上觸發玄機,脫口說到:「這不是聲嗎?」而悟到這聽見聲音的是誰,就開悟了。所以處處可以開悟,開悟見性實在不難。今天大家各自講了所看見的境界,這種境界都是假象,都是虛妄的,不要跟它跑,不管是相是光都不要跟,須返觀這能見的是誰?透過相來認得性,徹底認識這現相的、看見相的與認識相的都是我本性真心的作用。從這里悟得就是見性,就是開悟哇!反之著在相上就錯誤了,我們一直講這問題,可還有人著在相上。寒山的詩:「高高山頂上,孤月照寒泉,水中且無月,月是在青天。」叫我們認識月在青天,水中的月只是月的影子而已。看見的月只是影子,青天在哪里?即佛性當中,看見的月是自性佛所顯現的,也是自己的見性所見到的。要見到見性,要把見到的月亮和自己融合為一體,月即是自己,自己即是月。怎麼合呢?不是跑過去和它合在一起,而是認識這月就是自己的心所顯現的,月即心,心即月,不是到心之外去取月,也不是到月之外去找心,融為一體就見性了。再見到什麼東西就不著相了,這東西都是我的性所顯現的,就是我自己。所以禪宗行人講:青青翠竹,就是般若;郁郁黃花,無非自性。看見竹子看見花就是自己,不在我之外別有哇!這樣就時時刻刻見性,無時無刻不見相,無時無刻不見性。性相不二,性即是相,相即是性,所以佛法叫不二法門,沒有兩樣東西,這樣就不碰壁了。若著相,什麼東西要不到就難過了,就碰壁了。見性就是無所得、無所求,身心就坦然了,安貧樂道就能做到,無有貧富之分了。無道縱有萬貫家產也是窮,有道就不窮了。一口氣不來萬貫家產一點也帶不去,還是赤條條地走了,而真正的大寶貝--道,被深深地埋在五蘊當中去了,落在色受想行識五蘊包裹里而得不到。若把五蘊撥開,拿到大寶貝,就無限富足了,就一切俱足,成大富翁了。所以要明白相是假的,性方是真的。相和性如同鏡子和影像,無鏡也無像,無像也無鏡,鏡子一定能現影像,不現像的就不是鏡子。我們的真心也一定現相,《金剛經》中講的是我們的本體一點相都沒有,真空絕相;《彌陀經》中講種種妙相莊嚴,就是真心現相起的妙用。不顯現相就不是真心了。相即是心,故時時見性,不必到外邊去找了,明白這點的即為見性。所以千萬不要著相,什麼光啊、佛啊、景啊,俱不可得。從中要認識本體,能認識真心本體就是見性了。不認識真心,儘管你發大神通,還是迷盲,不能究竟成道。 合為一體者,即認識心可以起一切妙用,可以發光等等,不能發光的就不算心體,光就是心,心就是光,合二而一就是真正開悟了,明白了,不著相了。心之外尋相,相之外尋心,就不必去尋了。所以五祖演問他的徒弟:「我們宗下有句話:等妙二覺(超十地的大菩薩了)猶為它提草鞋,它是誰?」徒弟答:「胡張三,黑李四。」它即是佛性。問佛性在什麼地方,在有胡子的張三,黑臉孔的李四處,也即在一切處,不在別處了。一切時一切處,所有呈現的事物,都是我們的佛性顯現的,也就是佛性所在處,還去著什麼相啊?還到處去求什麼?還搞什麼法、什麼功?一切法都是方便,沒有實法。不如心地法門是誕生王子。所謂的誕生王子是生在皇帝家的太子,不是王公大臣家的兒子,這個太子長大後一定是繼王位的,也即是成佛的。搞別的法門,都在外圍繞圈子。不明心地,不懂得佛性是什麼,是永遠不能成道的。高峰禪師的師父問他:「白天作得主嗎?」「作得主。」「晚上睡覺夢中作得主嗎?」「作得主。」這是何等功夫!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還不行,因為這是相對的,誰作誰的主啊,不是絕對真心。又問:「無夢無想時,主人公在何處啊?」答不出來了,說明還沒認識主人公,在外邊繞圈子做功夫,任你發神通等等,還是不行,他為此又參了三年。一天午睡,一個衲子莽撞,一撞把他枕頭跌到地上,他猛然醒悟,才打開來,認識了主人公:無夢無想時不正是主人公在放光嘛!一念不生處了了分明的就是自己的主人公,認識了這個,然後綿密保護它就是了。 密宗法多得不得了,這個法能開梵穴,那個法能得天眼通、天耳通等等。儘管開、得,還是外圍,還在繞圈子,不能成佛,因為不認識主人公。這只是功勳位,成不了皇帝,也即成不了佛,反而著了相,成魔倒有份。總之,認識佛性並不難,千萬不要著相。自性就有這麼大的妙用,就有那麼大的光輝,朗照十方,無所障礙。《彌陀經》中講得十分清楚:「彼佛光明無量,照十方國無所障礙。」「彼佛」二字就是指我們的真心,它就有那麼大的光明,不要著在小光上。我們打坐已到第六天,都有不少的收穫,今天再點撥你們一下,讓你們一超直入如來地,超過等妙二覺。我們這個七打得很好,許多人都開悟見性了,很好很好。 我們做功夫時要結手印,手印等于天線,使我們和佛菩薩的信息溝通,到了那個地步,人都沒有,一切化空了,什麼手印啊,什麼佛菩薩啊,都趕到須彌山外去了。什麼都沒有就對了,有就錯了。你們中有人講:結手印時,有什麼東西給我松手指。實際沒有什麼來搞你,就是你自己的氣發動。「我」都沒有,哪里有什麼「他」?沒有「我」,「他」就立不住腳了。這要認得明白,不然會著魔的。有的人想:別人都見光見佛見境界,我怎麼不見什麼呢,是不是我修得不夠好?不是的!沒有境界是最好的境界,妄境沒有,什麼都沒有,了了分明最好。真心就如此,本體就如此,其他那些都是起用。我們打七以認識本體為主,但得本,不愁末,本體得了之後,枝末的事自然都會發生,以至放光明發大神通。明天你們打九座,會十分得力,九座很好,平時不打七,光坐個九座十八個小時,也非常得力。明天坐下來,我再和你們講最深的佛法。 第七天 坐九座時,全部結四印,二印不結了,三個六小時。回家以後要時時保護,不要放野馬,綿密保護,清醒地看著念頭,不跟著跑,就是保護。 我講個故事給你們聽。以前有個老賊教他兒子做賊,二人一起到一個大戶人家去偷東西,剛好那大戶家正準備辦喜事,把嫁妝都放到箱子里。他們潛入後,聽到有人來了,老子叫兒子躲到衣櫃中去,然後老子在櫃外下了鎖,並弄出動靜,等人家發現後來捉他,他就打破牆壁,自己逃回家了,兒子在衣櫃里急得不得了,發出聲音,被人家聽到,喊有鼠,兒子急中生智,就學老鼠叫,那戶人家的家人叫婢女,快開箱,衣櫃里有老鼠會咬破嫁衣。于是兒子趁婢女點著蠟燭來打開衣櫃之時,猛一下吹滅蠟燭,躥出來逃到院子里,那家人在後面追,大喊捉賊。兒子又急中生智,看到院子里有口井,于是就抱起一塊石頭扔到井里,並脫掉一只鞋放到井邊。等人家趕到井邊,都以為小偷已投入井中,便不再追趕了,兒子才得以逃脫回家。老子一見兒子能逃回來,還沒等兒子埋怨,就講:你可以去做賊了,做賊必須機靈,會隨時應變才行。做功夫也一樣,不能死住在法上面,一定要靈活應用,開大智慧,隨機應變,如同兒子逃跑一樣,不要學什麼法住甚麼法,那都沒用處。只有認識本性後靈活起用才能成佛。 學什麼法,不明心地,再有神通也沒用處。根本得到,不愁不發神通。神通是本來具足的,只因為不認識它,妄想顛倒執著,覆蓋了它,若反之,光明就透出來了。學佛並無難處,所以學不好,都是鑽到相里面去了。虛云法師說:「現在我們國家對禪宗正宗都不大重視了,倒反過來學什麼西藏的密法,密法有神通啊。都弄錯了。」是的,許多學密宗的人都求神通,不是求見性,求解脫了生死,我們不能去搞那些歪門邪道。 這里再講一遍,觀照最重要的是不跟念頭跑,看著它起,不隨它走。古德說:「不怕念起,只怕覺遲。」修道人人都怕妄念,要想盡辦法將妄念掃光,其實不要怕,于妄念起時即覺,不隨它去,妄念自然化去。園頭問梁山:「家賊難防時如何?」山云:「識得不為冤。」認識它就不會被賊把家財竊走!也就不冤枉了。家賊時時都起,若不覺不識,就自然把你的家財--法財竊光嘍!若到妄心消融,念頭不起時,自然「皮膚脫落盡,唯露一真實」了。見性時,講脫落比較好,說爆炸許多人要誤會,當氣升起來,到頭頂時,以為要炸了,抱住頭,怕把頭炸碎要沒命了。其實不會死的,氣到頭頂中脈打開來,頭頂會出水,黏黏的水,在頭中間梵穴滲出,是將來元神的出生處。此境界不可著相去求,求即不對了,非但不能得此佳境,還有著魔之虞。 現在我給你們講一則最深佛法的公案,從前有個和尚叫靈訓,問師父歸宗:「如何是佛?」宗云:「我跟你講,恐你不信。」訓云:「師父講誠實之言,我怎敢不信。」宗云:「那我告訴你,你就是佛!」訓當下大悟,進問曰:「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目,空華亂墜。」意思是識得本來就是佛,佛是一無所著的,如有保任,即是眼中有翳,有所住執,即非是了。訓大悟後,辭師云:「我明天就回去了。」師曰:「你明天打好行李後再來見我,我和你講最深佛法。」第二天靈訓打好包裹後,請師開示甚深佛法,師道:「寒凝,途中善為。」意即一切日常起用均是佛性的妙用,不能有所住著,既不能守住不動,也不可動有所住。悟後不守住就活用了,守住就死在那里了。最後不守也不守,且無不守之心,方是甚深佛法。也就是平常心,平常事啊! 今天是最後一天,須打九座,最易得力也最見功效。念咒念到不能念了,不是不想念,方是真上路。不想念還是不行,這是懈怠,一個「能」和「想」差別很大,大家須注意!南岳答六祖:「染污即不得,修證即不無。」要成道還是要勤修苦煉。諺云:「不是一番寒澈骨,怎得梅花撲鼻香?!」今天勤苦打七,即為證見真心。在這一七中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一些真實受用,這是值得慶幸的,也不枉辛苦用功一場。打坐是最基本的修法,真正出神通也靠打坐,不深入禪定,神通也出不來。講到神通,其實講話啊、工作啊、走路啊等等都是神通,龐居士云:「神通與妙用,運水及搬柴。」日常生活都是真妙用啊。但有神通不能住,住在上面就要著魔。 解七 這次打七今天圓滿結束了,大家成績不小,認識都有很大提高。其實我們的第七識本來用不著「打」,因為本來無著妙用之我是平等性智。《金剛經》講:「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真人本無相,由于我們向外追求,執著外境,迷惑了本來。而妄以身為「我」,所以要下一番功夫,經過一個七天打坐,打掉這迷惑的妄情,而回復本來。因為不用打,本來無我,所以這七也沒有開期和結期。佛法就是妙用自在,一切無住,能入佛也能入魔,什麼事皆能干,只要于人有益而心空無住。光能入佛不能入魔也不行,入魔不是做魔王,而是表示無所拘束,縱橫自在。這里與大家舉一個公案:南宋時有一位張太尉,因欽仰老華嚴禪師道風高峻,請來家供養。禪師為化眾生故,應面向大眾,不能專受一家供養,但累辭不獲准。乃于太尉之女前來問法時,招女近前來,吻其面一下,女哭訴于父,父色慍,逐禪師去。師乃得離府住山,廣接大眾,而遂其初衷。 這則公案啟示我們,真正的佛法即在靈活妙用,自在瀟灑,不拘什麼名聲,有所拘束即有礙,即非佛法真諦矣。 講到淨土,不是往生西方才是淨土,大家只要一切放下,心中空空蕩蕩地什麼也不求,什麼也不可得,這就是淨土,就是兜率內院。一切隨緣自在,任運逍遙,該怎樣就怎樣,運好點就生活得好一些,運差些就過得差點,無所謂的。凡事不執著,就是佛菩薩。 七天打下來,得個什麼? 我為大家答一句:得個無所得者! 解七! 學佛第一要知見正 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七日講于杭州 學佛第一要知見正,我們學佛為的什麼?先把目標訂正,然後再計劃怎樣下手,學些什麼,怎麼來修行,庶幾能證得個預期的結果。古德說:「因地不正,果招迂曲。」就是學佛初步的因--「為什麼來學佛」先要搞清楚,不清楚,將來結果就不得圓滿,非但修行時要走彎路,還有誤入歧途的危險。所以知見正是學佛的第一要事。我們上次已經講了很多,怎樣修行能明心見性,見性之後怎樣保護,進一步怎麼放任。但是,大家對這點還是不甚理解,所以有人給不修正法的人說些相似神奇的話,一拉就拉過去了。現在這個時代,魔法橫行,不知道有多少邪惡的人使用種種花樣來騙人,榨取錢財,引人入邪路。所以知見第一要正,免得上當受騙,非常重要。今天我們還是要再講知見正的重要。 就知見講來,有很多不同的知見,今天我們就藉《禪》刊這篇文章--《禪和密的關系》,扼要地和大家講一講:禪宗與密宗的見地如何,修的方法是否相同,證的結果是不是一樣。在佛法五種知見外有一種凡夫見,凡夫見就是著一切事物都是實有,一切東西都實實在在有。所以向外追取、求得、貪得無厭,因而造業受報,生死不了,這是凡夫知見。我們學佛就要把這個知見去掉。 在佛法講來,有五種知見: 第一種是人天乘。知道有因果,要做好事,不做壞事,幫助別人,犧牲自己。但是不知道怎麼學佛,不知道怎麼修法。這個就是人天乘。它能夠保持人身不失,還可以升天,在天道享福。 第二種是羅漢見。他們也知道因果,但是偏空了,不知道妙有。假如一切都空無所有,還成什麼世界?還要修什麼佛法?佛教講的不是空無所有的空,而是無可取、不可得的空,是妙有真空,不是偏空。所謂空者,是指佛性無相可見,看不見,摸不著,所以是空。但是它不是空無所有,它有靈性在,一切作用都是它起的。我們能看見東西、聽見聲音、工作、走路等等,都是佛性所起的作用,一切色相都是佛性所顯現的幻相。我們的身體、眼睛、耳朵等失去佛性就不能起作用,同樣宇宙萬有離開佛性也無從顯現。譬如我們一口氣不來了,這個身體就像木頭一樣沒有知覺了,眼睛不能看,耳朵不能聽,嘴巴不能講,手足不能動,大腦不能思維,世界也就無從建設了。所以現在能講、能看、能聞、能做都是佛性的功能,所以它是妙有真空,不是偏空。二乘不知此理,只空人我,即只知這個身體不可得,所以能了分段生死,反過來執法相,認為法我是有的。法我就是認佛性的地水火風四大種性為我,認為有法可修,有菩提可證,有生死可了。所以二乘是偏空而不知妙有,著在法上,這就是偏空智。 第三種是外道見。是帶異計而修者。所謂異計,就是執斷執常。有的說,人死了之後一定是有的,有的是冥諦,像木頭一樣,不知道了,那不對;有的說沒有,死了就完了。所以就爭論。計常,就是常有;計斷,就是沒有。所以外道見就是心外取法帶異計而修。 第四種是菩薩知見。就是依深明因果和我法二空之理修行者,就是知道人我不可得,法我也不可得。如上所說,法我是我們佛性中最根本的元素,即地、水、火、風四大種性。種性就像稻種、麥種,種下去可以長出稻子、麥子來一樣。我們的世界和一切東西都是由佛性四大種性地水火風生成的。假如執牢這個種性是真實的我,還是執著,法我不空,不能成道。須進一步達我法二空,就是人們的身體及一切現象不可得,本性的地水火風四大種性也不可得。才能了兩種生死而成道。一著相即有一個東西梗在你心中了,就遮蔽了心光,不能圓明朗照了。所以這個也要空掉,才能真正成佛,這就是菩薩知見。 第五種是佛知見。若能明白我們自己就是佛,一切眾生都是佛,不僅我一個人是佛,大家都是佛,以這種知見來修法,就是佛知見。我們學佛、修法第一要樹立這種佛知見,認清我們大家都和佛一樣具有無漏智性,本來清淨,原無煩惱。此心是佛,不是用個什麼法修成佛。只因為我們不明白,看外面東西以為是真的,就像凡夫知見一樣的,認為外面一切東西都是實實在在地有,貪得無厭地追求。如果我們明白大家都具有佛性,不迷于外相,一切放下,返本還原,就成佛了。佛不是修成的,是本來現成的,所以叫作本性天真佛,本來如此。只是我們迷于外相,走錯了路,貪取無厭,造業受報,才落到六道輪迴,生死不了。彿看我們可憐,一切眾生都有佛性卻不知道,在這里渾渾噩噩造業受報,枉受生死輪迴之苦,因而出世現身說法。叫我們大家夢醒,不要執著。我們能放下就成佛,所以很快、很便當,不是沒有希望。大家不要疑惑:「唉呀,我沒有希望啊,我們的業障重啊,不能成佛啊。」那是錯誤見解。所以第一要知見正。 顯教里面這麼講,密教里也這麼講。它也說幾個知見。 第一個是凡夫知見。認為一切都有,執著不舍不放。 第二是外道見。計斷計常,就是執著。計常者,就是有個東西可得,我有陽神,這個是永遠存在的。它不知道這個陽神也是我們第七識所生起的,還是假象,不是我們的天真佛性,所以這個陽神還是有壽限的。從前呂純陽祖師見黃龍禪師,他以為自己煉成陽神永遠不死了,沒想到黃龍禪師說,你「縱饒百萬劫,依舊落空亡」。頂多你活得比常人時間長,但是百萬劫之後你還是歸于無有。因為有生必有滅,沒有滅哪有生,這是辯證法,既然已經生出來了,將來必定要滅亡。而我們的佛性呢,是本來天真,不生不滅,不是什麼時候生出來的,所以說無始以來,本來就是如此。 第三種是聲聞見,即羅漢見。就是說偏空之理,不知道佛性之妙有。 第四種是唯識見。唯識是什麼,就是我們中國的法相宗,就是玄奘法師到印度取經取來的《成唯識論》,是法相宗最要緊的一部經論。其中講三種性,一是遍計所執性,二是依他起性,三是圓成實性。什麼是依他起呢?就是一切事物皆是依靠別的東西而生起的。譬如這個杯子,本來沒有,是瓷土放到窯里面去燒,燒成杯子。桌子本來也沒有,是木頭做成的。佛經里叫做因緣所生,就是關系條件聚合起來而生的,所以叫做依他起性。從依他起性來看,一切東西都沒有自體,都是依靠別的東西合起來的。東西既然本來沒有,就不著相了,就進到圓成實性,就見到本性了。假使著相,不知依他起的假相,認為這一切都是實有,去追求,那就是遍計所執性。就是普遍執牢,認為實有,這就是妄想。所以第一種是妄見,第二種就是知道一切東西本來沒有實體,都是虛幻不實的,不執著。不執著就是放下,就證到本性--圓成實性了。 第五種是中觀見。就是一切東西本來沒有,是真空妙有,緣起性空,一切事物都是關系條件結合起來而有,本體是無有的。 第六種是俱生知見。即一切眾生都有佛性,都是佛。不要藐視自己,認為我是薄地凡夫,不是佛,有卑劣之見。要大膽承當,我就是佛。因為承當得起,我是佛,所以我的行為就要符合佛的等級,真能一切放得下,妙用起得起,坦坦蕩蕩,瀟灑自在。所以我們承認是佛就要有妙行來相繼相應,把我們從前所有的執著惡習都消光,恢復我們的本性,這就是我們的大智慧。 最後一種就是大圓滿知見。大圓滿知見就是所有一切妙有就是我的性所顯現,性就是相,相就是性,性相不二。即空即有,有就是空,空就是有,一切有都是我的妙性顯現。所以不是在相之外去見性,也不是在性之外取相,相都是我們的妙性所顯現的。譬如造房子,造房前先要工程師設計圖樣,設計圖樣的時候要通過大腦,要思維怎麼樣建造,算好要多少材料,這一切都要經過大腦。大腦的功用怎麼起來的?就是靠我們的佛性起作用。一個人心臟不跳已經死了,而大腦沒壞,這大腦為什麼不能起作用呢?是因為佛性離開身體了,它就不起作用了。就像電燈,電網電線拉好之後,沒通電,電燈就不亮,通電之後電燈才亮起來。佛性等于是電,所有這一切作用都是佛性的作用,一切相都是佛性所創造、所顯現、所看見的。所以一切相就是我自己,我就是一切相,這就是大圓滿知見。即有即空,非空而非有,非有而非空。你說空,明明有三千大千世界,森羅萬象;你說有,一切相都不可得,都是鏡子里的影子。因為我們的佛性就是大圓鏡智,朗照大千十方世界。因此,有佛性就有一切相,這些相就是我們心的妙用,性的顯現。佛性本身無相可見,但它能現一切,所以相就是我們的本性。這是大圓滿知見。 我們現在把知見立正,知道我們不是空無所有。禪宗說要知道妙有,是指我們的佛性是有的。佛性雖然無相可見,但它能起一切妙用,現一切假象。認識這個假象就是我的性所顯現的,不去執著這個假象,這樣用功就快了。因為既不著空又不著有,就可以證道了,所以知見第一要正。不是空得什麼都沒有,偏到空里去了,把什麼都丟光了,那又錯誤了。從前希臘的大哲學家蘇格拉底,研究哲學,也發現一切都不可得,所以大智慧的人都知道事相是空不可得。但他偏空了,不知道妙有,所有東西都不要了。晚上在陰溝筒里睡覺,房子也不要了,褲袋上掛一個杯子,到河里舀點水喝。一天看到小孩子在外面玩,兩個手捧水喝,他看到了,哦,杯子也不用了,把杯子也丟掉了,喝水用手捧著喝。太偏空了。所以外道見不是計常就是執斷。現在很多做氣功的人都是執有,執著有氣,在精氣神上著有、著常見,而不知道這是假象,不是真的。這個精氣神,外道說是三寶,其實根本在我們的佛性上,沒有佛性就生不起精氣神,精氣神就是我們的佛性所發起的。所以要認識根本。 我們學佛,第一要把知見立正。我們的佛性是非空非有,你說有,它無相可得,你說空,它有妙用,顯現一切相,起一切作用,它能說能聽,能做事能走路。非空非有,兩面不著,中間也不立,兩面沒有就沒有中間了,有兩面就有中間。以這種知見學佛,就自然能證到圓滿的結果,就成佛。所以知見非常重要,今天再與諸位把知見提一提,認識這個真正的知見,不要偏空,認為一切都沒有。更不能執有,認為一切都是有,趕快去追求,貪得無厭,這樣更不對。所以我們既不偏空,又不著有,一切事隨緣應用,今天有多少就受用多少,不去和別人攀比。我們的大錯誤就是和人比較。唉呀,別人有花園洋房了,我沒有,我想辦法弄個花園洋房。人家進出有轎車,我沒有,我也想辦法弄。弄不到就不惜做壞事,殺人放火都來了,所以造業受報了。我們明白這個道理,一切隨緣,有就用,沒有也不去求。一切都是假象,各人有各人的因緣,因為我們每人所造的事業都不同。像現在各人所做的工作事業都不同,所造事業不同,所得結果當然不同。有的人收入很多,他的受用比較好一些,有的人收入很少,受用就比較差一些,不可能拉平。什麼緣故?因為過去世造業不同。過去世是因,這一世是果,過去造的因不同,這世受的果也不同了,這世我們又做事又造業了,我們往往要滿足自己的欲望,欺負別人,打倒別人,自己可以往上竄,做壞事了。所以做事業當中,有時做好事,有時做壞事,人就是善惡夾著的。假如沒有惡就升天了,就不在人道里了。六道輪迴,有善有惡的入人道,純善無惡的升天,純惡的貪瞋癡俱全的下地獄,瞋心特別重的入修羅道,貪心特別重的入餓鬼道,愚癡特別重的入畜生道。一切唯心造,都是自己創造的,自作自受,不是由誰來支配的。學佛成道,這是我們的大福德。芸芸眾生,能有多少人信佛?很少。信佛的人比不信佛的人已經少了,但真正信的、深信因果的有多少呢?更少。許多信佛的都是在燒燒香,拜拜佛,求佛加被,獲取福報,這樣的信佛不算是真信佛。要明白自己是佛,要明白一切眾生都是佛,從而用功,把自己執著貪瞋癡的妄心、妄想、妄念消光,圓成佛道,才是真信佛。所以我們現在真信佛,是不可限量的大福德,這樣才能出六道輪迴。今天大家來學佛,來修道,這是大福德,所以要把大家指引到正路上去。就是認識到我們都是佛,眾生都是佛,只要我們放下,就能夠成佛,所以非常重要。 講到我們修法,我們現在傳的是心中心法,心中心法是密宗里的上乘佛法。上次我們也講過,密部里有九乘次第,有外三乘,內三乘,密三乘。這心中心法屬于密三乘中頂尖的法,即最後一個無比相應大圓滿法,就是與紅教的大圓滿相應的法。諸位可能有疑問,大圓滿是紅教中最高的佛法,而心中心不屬于紅教的大圓滿,怎麼會相應呢?現在來解釋一下。紅教大圓滿法分二部,一部是「徹卻」,漢文譯義就是「立斷」,妄念一起當下就把它斬斷,不隨之流浪,使真心現前;後一部是「脫嘎」,譯文為「頓超」,修之能超出三界,了斷生死輪迴。心中心法修的就是立斷頓超。它是無相密,以一個咒、六個手印來修持,直下見性,不要修什麼相來過渡。有相法須修成相後,把相化空,才能見到本性。須走很多彎路,不能立斷頓超。 我人本性是無相可見、摸不著、聞不到的。大家一下子無從下手,因而西藏密宗要走很多彎路,先要做磕大頭等四加行,再做前行觀想,把相觀起來,有個著手處,才能進一步修見性法。大圓滿「徹卻」先也要修氣脈明點,在氣上下手,觀脈管,三脈七輪(三脈--中脈、左脈、右脈;七輪--頂輪、眉間輪、喉輪、心輪、臍輪、丹田輪、海底輪)觀好後,再把這個相觀空。這叫大圓滿徹卻前行,就是修行前的方便。我們用六印一咒,不要觀什麼脈管,當下把我們的妄心聚在一個咒上,就是念的時候心念耳聞,用心念咒,耳朵聽清楚自己念咒的聲音,把意根妄想抓住,使妄念不行,當下即能深入禪定。這樣修行就是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法門。娑婆世界眾生六根當中,耳根最靈敏。譬如眼睛能看很多東西,很遠都能看見,但是一張紙一隔就看不見了;耳朵不然,隔著大山聲音還聽得到。又譬如睡著了,拿張紙給他看,他也不能醒,但一喊他就醒了。所以耳根最靈敏,用耳根來修法最好。《楞嚴經》說得很清楚,二十五個大師(都是大菩薩),說各自的用功方法,觀世音菩薩說從耳根入,最後佛叫文殊菩薩選擇,娑婆世界眾生用哪一根修法最得當、最快,文殊菩薩選擇觀世音菩薩耳根法門。因為耳根最利,所以我們現在就用耳根來聽自己念咒的聲音,把意根抓住,第六意識就不動了。這樣修法比大圓滿法更直接,更「立斷」。 大家注意:修法時一定要心念耳聞,要如法,絕對不能嘴念咒,而心想別的事情,有口無心,沒用處。念佛也是一樣,念阿彌陀佛,口念心散亂,思想亂七八糟,佛號念不上,將來西方極樂世界升不到,因為心太亂了。心不清靜,佛現身時就看不見了。永明壽大師(永明壽大師既是禪宗大祖師,又是淨土宗大祖師,他是法眼宗的徒孫,最後皈心淨土,所以是淨土宗大祖師)說:「口念彌陀心散亂,喊破喉嚨亦徒然。」為什麼這樣說呢?他說心如水也,心水清靜了,就像河里的水清靜了,天上的月亮影子就顯現出來。阿彌陀佛等于是天上的月亮,我們的心等于是水,水不清靜天上的月亮顯現不出來,心不清靜阿彌陀佛在你心里顯不出來,那就見不到阿彌陀佛來接引,就不能往生了。大勢至菩薩教導我們「都攝六根,淨念相繼」,要以一句彌陀聖號把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抓住,清清靜靜地念阿彌陀佛,念到一心不亂,才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我們知道六根當中意根是最難攝的,一靜下來這個妄想就來了。因為動慣了,不靜下來還不知道,有時候心亂了,還不知道,靜下來後就容易看見。這是什麼緣故?因為水清靜了,泥沙沉下來,就看見了,水不清靜,就看不見泥沙,所以坐下來就看見了。妄念顛倒,很難掌握住不起妄念,所以要用心念耳聞的辦法來抓攝六根,把妄想打斷、身心脫落,本來的佛性就顯現了。所以,如法修持非常重要,不如法修持就不能見性。 大家修心中心法,修了很多時了,應該有所成就。為什麼呢?因為本來是佛,只要肯放下,就能恢復本來,就能見道。修了很多時,為什麼還不行呢?就是因為不如法。 第一種不如法的人就是坐坐停停,停停坐坐。今天坐坐,明天說身體不好、事情很忙,就把功夫耽擱下來了,這樣修就不行了。譬如燒飯,飯沒燒好就拿下來,冷一冷然後再燒,再拿下來,這飯就燒僵了。我們學法修行,猶如逆水行舟,若不用勁撐船,船就被水沖下來了,所以斷斷續續修行不好。 第二種是沒有心念耳聞。耳朵沒有在聽,而是一面念咒,一面打妄想,「這個事怎麼辦?那個事怎麼解決?」這就是不如法,妄心就斬不斷,斬不斷怎麼打得開本來呢?怎麼見得到本性呢? 第三種重要原因是下座時不觀照,忘記了。在座上修法勤勤懇懇,下座後隨妄念轉,跟著境界跑,等于一曝十寒,功夫因之很難做上。尤其是現在這個動盪的時期,比如大家都做股票,心思都到股票上去了,「唉呀,我買的股票賺錢了吧,漲價了吧,跌價了吧,折本了吧。」顛顛倒倒地妄想,不觀照。用功須時時觀照,念頭一起就看見,不要跟著跑,要了了覺知這能說、能見、能聞的是我的本性,不為境轉才行。這些缺點不改進不能見道。 修法的目的在于打開本來,見到本性。我們修心密只要如法,決定能迅速做到。我們修法,念咒念到不能念時,忽然之間能念之心和所念之咒一時脫落,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齊化空,虛空也粉碎。但非斷滅,有個了了靈知在,那就是本性顯現。本性顯現之後,還有多生累積習氣在,還沒除光。所以大圓滿還須修脫嘎,也就是保護本性,使妄習漸消,覺受增長,和我們說的悟後保任功夫一模一樣,要好好地保護本性。正行就不講有修了,修不修都是兩頭話,時時觀照除自己習氣即是。不過大圓滿要觀光而身化虹光,我們心密修法是宗禪法,不著身相。所以不注重化不化虹光。假如著在身化虹光上,反而被呵為「宇宙之間一游魂」而不能圓證聖果。 我們本來是佛,所以見性不難。現在可以用禪宗公案直接和大家講什麼是性,指示大家當下見性。禪宗是直接指示大家見性,不用參什麼話頭的。比如你問師父:「如何是佛?」師父指示你:「清談對面非佛而何!」或對你說:「你即是佛!」更或喚你一聲,你答應了,即對你說:「即此是!」等等。達摩大師從印度來就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沒有人用功處。後來因為人的根性鈍了,直接指示不敢或不肯承當,以為這沒什麼了不起,所以祖師們改為參話頭,這是宋朝以後的事。參話頭,起疑情,用疑情擋住妄念,把妄念隔斷,從而打開本來,這就多跨一道門,多走一段彎路了。有相密宗要到最後才直接指示什麼是本性,叫做開示見宗,見宗就是叫我們明白自己的本性,就是見性,即直接指示你見性。所以最高深的密宗就是禪,禪是無上密,是最高層的密法,禪和密沒有兩樣。把密宗和禪看成兩樣是錯誤的,禪就是密,密就是禪。心中心法一開始就說,以禪為體,以密為用,即藉密咒和手印用一用,藉佛的力量加持,以打開本來,親證本性。證到本性後,以淨土為歸,歸到一真法界常寂光淨土。西方極樂世界有四種土:凡聖同居土,方便有余土,實報莊嚴土,常寂光淨土。常寂光淨土,就是盡虛空遍法界都是淨土,沒有什麼方所,沒有東南西北方的分別,都是淨土。因為我們的法身,就是一真法界,盡虛空遍法界,不分方所,沒有垢淨。有個清淨就不是,沒有污穢哪有清淨,所以它是一塵不染,一絲不掛,一法不立的。所以不到淨土不算究竟,要證到十方都是淨土。我們上次也直接指示大家,這個佛性不在別處,就是現在一念斷處的離念靈知。當妄念都放下,一點不起的時候,這時候也不是沒有知覺,還是了了分明。這了了分明的靈知,就是我們的佛性。所以見性不難。不要在那兒猜謎,「噢,悟道了,看見黃的紅的綠的東西了。」不相干的,那是見鬼。見性是見無所見,沒有一點東西的。譬如現在你們大家把念頭一斷,什麼也不想,一切的現象都在你們的視線之內,但是你們沒有著哪樣東西哪個人,雖然有許多人很多東西,但見無所見,不知道誰是張三,誰是李四,這是什麼,那是什麼,這無念的靈知,能起見聞覺知的功能,即當人的本性。如果我看見張三、李四、茶杯、陽傘等等,那就糟糕了,那是著相了。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假如你有所見,那就不是真見,所以「見不能及」,「見要離見」,要離開自己的見,才是真見。無所見,那就是你們的佛性。所以見相不著相,無所見,就是真見。所以明心見性不難。有人自夸:「我的佛法好。你們到我這兒來學法六個月,不要,六天,也不要,六個鍾頭,即教你們見性。」其實,見性一分鍾也不要,當下就能教大家明白見性了。但是大家往往在這個地方不敢承當。「這就是見性啊,恐怕不是吧?假如這就是我的本性,我怎麼不發神通呢?」大家都被神通擋住了,迷住了。他們其實不知道什麼是神通。我們說話,大家聽話,這不是神通是什麼?假如不是神用,這個身體就聽不見,說不出。身體就像機器人,不通電這個機器人不能動。現在能說能聽,就是佛性的妙用。佛性無所不能,所以叫神,無所不具,所以叫通。佛性樣樣都能,樣樣都通,沒有阻隔。你一著相就不通了。執著看這個杯子,就不見其余,那你就不通了。你不著,沒有擋路牌,一切事物俱在你視線之內,你就通達無礙了。所以一切妙用都是神通。龐居士說,運水與搬柴就是神通妙用。大家時時在神通妙用中而不知道,執著人家不能而自己能,那才是神通,真冤屈死了。其實三明六通也不難,為什麼呢?因為道人都是見性在先,除盡舊習,得通在後。宗師稱為:「但得本,不愁末。」剛剛悟道,才明白道理,事相上還透不過去。這時自救不了,多生累積的習氣還在,把本性妙用給遮蓋住了,要把這個習氣除掉,才能發通。這就相當于大圓滿法里說的正行。所以于見性之後須進一步用功,時時刻刻斷念、保護,一切相都不可得,不要有所住著,自有水到渠成圓證聖果之日。 不要以為這個初悟沒用處,將來發大神通成大道就靠這個初悟。因為不明白這個真性,就無從下手用功。要認識這個本性,保護這個本性,才好用功,所以叫做悟後真修。保護自己,就像嬰兒剛剛生下來,一切作用不能起,要靠大人保護他。但你不能因嬰兒不起作用而說他不是人。他是人,保護他長大就行了。所以說悟道這一點最重要,大家不要輕視這一點。綿密保護,念頭一起就把它斬斷。有些人弄錯了,以為清清楚楚看見這個念頭就是了,這大錯特錯!清清楚楚住著這個念頭,是妄上加妄,不是本性,要念頭斷處了了分明的才是本性。看見念頭起這不相干,假如看見念頭起,著相,這是凡夫,把這個念頭看成是真的,這就走到錯誤道路上去了。看見念頭起,不跟著念頭跑,把這個念頭斬斷才對,千萬不要弄錯!做保護功夫,保護得愈綿密愈好。 一切色相都是我們真性所顯現的影子,換句話說就是我們的化身。一切東西都是我們的真心變化做作,都是我們的化身。大家要成就法、報、化三身,現在我們一念斷處,了了分明的,就是我們的法身;光明朗照一切東西,這就是我們的報身;一切東西都是我們佛性所顯現的影子,不執著,不追求,就是我們的化身。法報化三身都具足了,這不當下成佛了嗎?!所以成佛沒有難處,不要說成佛很難。大家都是佛,當下都能成就,法報化三身當下都能圓滿。不要把成佛推到高不可攀、很複雜、很艱難的道路上去。以卑劣的心理,認為我們都是凡夫,成聖作祖那都是佛菩薩的事,那就錯誤了。要自肯承當,我就是佛,一切眾生都是佛,沒有眾生不是佛。要時時無住,從而圓成我們的佛格。既然是佛了,就要有佛格,佛不住著一切東西,一切東西都無所愛。做一切事情儘管做,因為我們的佛性是能起一切妙用的,任何事都能做。但是都不執著,都無所得,成佛就成個一切無所得。不要亂去追求神通。以為有神通才是佛,錯誤!追求神通,非但不得神通,而且會著魔,成魔有份在。佛和魔好比一只手,這里了了分明,不著相,就是佛;那里著相了,就是魔。沾沾自喜,「噢,我成佛了,我有神通了」,那你不是成佛,你成魔了。因為神通人人本具,不是你一個人有,都是一樣,哪有什麼稀奇夸張的?所以沒有什麼沾沾自喜的地方,一切都不可得,無所得,那才真正成佛。真成佛時,佛也不可得。趙州和尚說的「佛之一字,我不喜聞」即是此義。所以不可時時住著「我就是佛」這個念頭。《圓覺經》說得很清楚:「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無了知,不辯真實。」妄想境就是山河大地,草木叢林,這些東西就是我們的妄想所孕積成的,這就是我們不明白真性之用。而明白之後,這些境界都是我們的佛性所顯現的,都是我們的法身變化的。但是不可有這個「了知之心」,住著在成佛之念上。再也不可起真妄虛實之念了。 所以開悟之後,妄想、妄念、妄心,都翻成我的佛性的妙用了。今天再給大家下個注解:妄心、妄想、妄念,著相就是妄。反過來不著相,所有一切思想都是我們佛性的妙用,所有一切思想都是成就一切事物的妙用,都是我們佛性的妙用。佛性要起妙用,不是坐著守住不動,那是黑山背後,坐在鬼窟里面,不能成佛,坐幾千萬年也不能成佛。因為死在那里不動,不知道怎麼叫佛。佛就是現在妙用無邊而不著相,能說、能講、能行、能做一切工作,無所住著,活潑潑的,靈妙真心,這是真佛。所以大家要注意,善于分別什麼是真佛,不要跟邪道走。現在邪魔歪道多得很,到處都是,都來欺騙人,叫人一時很難分辨。但是真的分辨也不難,可以聽其言,觀其行,看他言行是否一致。若說的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根本就是魔說。還有人做壞事,按個好聽的名目,最後還說我是用來鍛鍊你們的分別和執著心的,自己做壞事還鍛鍊別人,這真是無恥的自欺欺人之談。所以我們要慎重看他的行為是否端正,不可單聽他的一派狂言而信以為真。 大家要明白,我們修法為的是恢復我們的真性,親見我們的本性,親見本性後要時時刻刻在事境上鍛鍊,除去自己的妄習。千萬不可心外取法、在氣脈和光明上著眼,須知我們的本性是個大光明藏,不是僅僅看到一點紅光,白光,黑光算數的,它是朗照十方的大光明,是十方淨土一時顯現的大光明,不是現在你們能得到的。現在你們第一須開悟見性,就是明白我們一念斷處,了了分明的是佛性。不是念頭起處是佛性,更不是親見念頭起是佛性。是看到念頭起,不跟他跑,一念斷處了了分明的是佛性,這點不要弄錯。還有不著相的念頭是起妙用,著相的念頭是妄想造業,這里須分別清楚,不可含糊。今天暢曉無誤的告訴你們怎麼樣是見性成佛,怎麼樣是妄想,怎麼樣是妙用,給你們指點清楚,不要走到歧途上去。你們有了驗證魔正的方法,就不致于走錯路頭,而受別人欺騙,不然給你們說魔法也不知道。希望你們大家好好用功。淨土宗也很好,一心念佛,生淨土很好;當下見性成佛,發願往生淨土,能夠上品上生更好。所以要一門深入,不要這條路走走,那條路走走,結果是一無所成。大家要一門深入好好用功,修法的時候一定要心念耳聞,下座的時候一定要行住坐臥時時觀照,斷除自己的妄習。著相就錯誤,千萬不要著相。珍重! 如何消除貪嗔癡慢疑 一九九五年六月十七日講于杭州 弟子問:「如何消除貪瞋痴慢疑?」 貪瞋痴慢疑屬于思惑。教理說無明分見惑、思惑、塵沙惑與無明惑。由粗而細、微細至極微細。見惑乃迷失無生無我等之真理而起之妄惑也,屬于理邊,故名理惑。它分身、邊、邪、取、戒五種,均屬不正的知見。比如執著在神通上,而不問自己有沒有明心見性,這是修道人普遍存在的不正知見。見惑容易除,我們修法開悟見了本性,端正了知見,見惑就盡除了;但思惑不易一下子除掉,須于開悟斷見惑後更見性修習真理,才能漸斷此惑。以思惑為思維世間虛妄之物而起之事惑,其性鈍昧,有貪、瞋、癡、慢、疑五惑之分,故不易頓除。見惑、思惑不除,生死輪迴不能了。所以要消除這身、邊、邪、取、戒與貪、瞋、癡、慢、疑十惑,先要明白本性,開大悟。深知事物皆幻,都不可得,徹見這一念斷處,了了分明的靈知之性,就是我人的本性。在境界上時時保護鍛鍊它,把多生執著的習氣都磨光,貪瞋痴慢疑才能銷殞。教下說這四惑在欲界、色界、無色界中有九地八十八品之多。要一步一步慢慢除去,不是一下子除得了的。故須具一片長遠深心,在境界上精勤地奮斗始得。 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我們真心本來具足法報化三身,不須向外去求。現在我們的一念清淨心,就是當前念已斷後念未起,那了了分明的靈知就是我們的法身;我們能見一切東西的智慧光明就是我們的報身;一切事物形形色色的顯現都是我們法性的變化,就是我們的化身。法身和報身容易理解。當我們斷掉念頭後,還是了了分明,不是沒有知覺,此時了了的靈知就是我們的法身,大家當下可以體驗。報身就是我們現在能見這一切東西的智慧光明,沒有法身的智慧光明就不能見這些東西。譬如沒有光就像瞎子一樣,不能見東西,能見的是我們法身的光明,法身的光明朗照,就是智慧光明朗照。化身說起來就不大容易理解,一切東西,如杯子、水果、房子等都是我的變化,都是我的化身。這怎麼是我的化身呢?這些不是無情的東西嗎?器世間是無情的,人和動物都是有情的,怎麼是我的化身呢?因為這些東西離開我的法性智慧就不會有。譬如我們住的房子,造房子前先要設計圖樣,工程師怎麼在大腦中想出這個圖樣呢?他吸收外面的境象,經過思考分析,怎麼改造,怎麼發展,怎麼能適合人的需要而繪制出新型的圖樣,這是什麼功能呢?是大腦的功能嗎?看起來確是大腦的功能,但是大腦中各種腦神經,如視覺神經、聽覺神經,就像電線拉好,不通電還是不起作用。電是什麼?電就是我們法身的功能。何謂佛性?性者,性能也。能,就是功能。他就是能起作用而無相可見。譬如說電,見不到電的形象,通電以後,電燈就能亮,機器就會轉。大腦神經就好比是電線,通電就是我們佛性的功能。所以設計圖樣也好,後來請工匠造房子也好,都是我們佛性的功能,這些都是佛性所變現的,就是佛性的化身。明白這個法報化三身都唯心具足以後,你時時不住相,一切都是我法身的大圓鏡智所顯現的影子,就不動心,不取相了,無所祈求!這樣用功夫,貪瞋痴慢疑就漸漸地消了。 不明白這個道理,住著在神通上,著相,非但貪瞋痴慢疑消不了,反而會更增加。要神通干什麼?不就是要名聞利養嗎?要恭維、要名聲、要供養,貪瞋痴慢疑更增加了,一點幫助都沒有。可見要消除貪瞋痴慢疑,非見性不可!不見性不行!根子還是在明心見性上,所以佛教的根本還是明心見性。 現在有的人弄錯了,不要明心見性,要神通。只要能發神通,就趕快去追取,「這個法有神通啊,趕快去學啊」。不是去掉貪瞋痴慢疑,而是增加貪得之心。所以我們修法時,須一切放下,入定也不要求,求入定,反而定不進去。因為你這求入定之心就是妄心,妄心動了,還能入定嗎?所以要入定,須一切放下,一切不求,一切都平平常常的,方能心安理得、怡然入定,從而打開本來,親證佛性。實際上成道沒有什麼玄妙奇特,是極其簡單尋常的。但是我聽杭州有的師兄弟們講:「我們杭州人沒有一個成就的。」糟了,這一定把成道的真義弄錯了。怎樣才是成就呢?一定要發神通才算成就了嗎?沒有發神通就不是明心見性、不能成就了?這顯然是一個極大錯誤。讓我們先來談談成就是什麼,即我們學佛的目的是什麼?學佛的目的是出輪迴,了生死,這是我們的大目的。怎麼樣可以了生死,出輪迴呢?發神通能出輪迴嗎?不行!外道都有五神通--天眼、天耳、他心、神足、宿命,但他們不能了生死。因為他們不識自己的本性是什麼,執著外境追求,有所取著,生死不能了。所以要了生死、出輪迴,必須心空蕩蕩的,一切不住。知道一切變化都是我自己佛性的功能所顯現,無所追求,無所取著,瀟灑自在的,才是大成就,大自在,大神通。假使有所追逐,有所祈求,心里還是煩惱依舊,縱然五通齊發也不是成就。所以我們學佛是學個瀟灑自在,在這個社會上一切隨緣,盡己之能,為群眾服務,能上能下,無所追求,無所取著。真正瀟灑自在了,才是大乘佛教的真義,才算是成就。我們生時果能做到一切境都不黏著,毫無愛瞋取舍之心,等到臘月三十到來,也自然不著境,而逍遙自在地無生死可了了。 我們現在執著有生死,就是我們取境。今天我們有色身,有肉體,就是父母同房時我們自己動心了,自己跑進去的。假使你不著境,你不去,那就沒有這個肉體,就很瀟灑自在,可以到處飄游。現在有個肉體就累贅了,動不得了,這是我們咎由自取。現在我們修法就要明白這個道理,法報化三身都是一心具足的,不要去追求,什麼神通都不要,一切都放下來,那麼你就瀟灑自在了。瀟灑自在,無所黏著,生既如此,死也如此,你願去哪里就去哪里,全由自己作主,生死不就了了嗎? 究竟講來,根本沒有生死。我們的本性本來就是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增不減、不垢不淨、不動不搖的,根本沒有生死。執著于生死就是我們妄心亂動,取境著物。所以一切放下,不就自在得很嗎?這是大自在,沒有什麼生死,還有什麼貪瞋痴慢疑呢?貪瞋痴慢疑就是我們自己不明白本性,追逐外境,迷于色相,迷于外塵。所以一旦明白了我們的本性是怎麼一回事,不取外境,貪瞋痴慢疑自然就消光了。同樣,如果真能夠瀟灑自在,一切不求,一切不取,那麼五神通就自然來了。因為這是我們本性具足的,本來就有的,不是因為修才有的。所以我們說道屬悟,不屬修。悟是醒悟,就等于睡夢醒了,不再做了。我們平時都在夢境當中,追逐夢境,大家不知道是夢境,當成真的去追逐。所以有求就有貪,貪不著就瞋,執著于貪瞋就是癡。慢就是輕慢他人,你們都不及我,我頂好,所以就有人相,我相。疑,就更難免了,比如我說這一念斷處了了分明的靈知就是我們的真心,你們聽了難免懷疑:「這就是真心啊?不對吧,如果這就是本性,我見性了,應該發大神通啊,怎麼一點神通都沒有呢?那麼這就不是了。」疑就來了,這就壞了。因為你不真相信,你就不能全心全力地保護自己的本性,就跟境界跑了,走別的一條路去了。本來一條路走到這里蠻好,快到家了,用功保任就好了。因為疑,回頭走另外一條路,這個法不修了,修另外一個法。修修又不對,又修另一法,結果修來修去,因心力不集中,將到緊要關頭,又另換一法,所以都不行,這就是因疑而不肯腳踏實地修行的過錯!很多人都因為這樣而白費心力,無所成就。假如我們能夠毫不懷疑地認定這一念斷處了了分明的就是我們的本性,時時刻刻保護他,行住坐臥間不忘保護這個本性,不為境界所湮沒,不跟境界跑,任何境界拉不動,知道一切都是假相,唯一真實的就是我現在的靈知之性,其余都是假的,不理睬他。果真能夠這樣做功夫,不消三、五年,你們自然就能大發神通。因為你們不去追逐,本來已經具足的神通就自然顯現出來了。現在之所以不能顯露,是因為被你的貪、瞋、癡、慢、疑掩蓋了,就是你妄想、執著、追求,要神通,而神通不來了。所以神通不是修來、求來的。求來的都是假的,不是真的,都是有依附的東西。因為你有求,那些鬼、精就跟著來了,迎合你的心理,跑到你心里去了。所以現在做氣功有特異功能的,百分之八九十都是有依附的,不是自己的。就是因為有貪得之心。 我們學佛法就是開智慧,明白我們的真心就是在一念斷處一念不生時的靈知。講證道很簡單,直接指示你就是了,沒有什麼玄妙。不是一講證道,就玄妙、奧妙都來了,什麼法都來了。其實我們中國的禪宗是最好最好的,單刀直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最上乘的密法。最高層的密宗就是禪。這話不是我創造的。真正修藏密大成就的DB法王曾這樣說:「我們的密宗講起來,大圓滿法最高深了。那中國有沒有大圓滿法?有!那就是禪,禪宗就是大圓滿法。」這話對嗎?對!一點沒錯。我們跟貢嘎上師學過大圓滿法。大圓滿法有「前行」、「正行」。「前行」就是講儀軌,講有相修法;「正行」則是直接開示佛性是怎麼回事,即「見宗」開示,跟禪宗直指一式一樣,沒有兩樣。禪宗是直截了當指示你見性,不繞路說法。如問:「如何是佛?」答:「清談對面,非佛而誰?!」對面談話的不是佛是什麼?這話的意思是指示你能夠和我對面談話的不是佛是誰啊?演繹開來,這能聽聲音、能動作的是誰啊?這不就是我們的佛性嗎?!簡單親切、關鍵扼要的一句話直接指示你見性。或者問:「如何是佛?」他喊你一聲,你答應他,他即抓住這時機指示你說:「這就是佛!」你看,多麼了當,多麼慶快!悟道就這麼容易,沒什麼玄妙奇特的。這就是最高深的禪法,就是中國的大圓滿法。可惜後來的人根基薄了,疑心大,不肯承當了。「這一念斷處就是本性啊?這麼容易啊?恐怕不是吧!」懷疑了。貪瞋痴慢疑中的疑害人最烈,使人喪失真心。祖師一看直指不行,才不直接開示,兜個圈子,叫你參話頭。問:「如何是佛?」答:「東山水上行。」或者答:「脫卻草鞋赤腳走。」隨便說句什麼話,不直接告訴你。叫你因不明這答話的意義而懷疑,因疑而隔斷妄念,時節因緣到來,即能親證本來。禪宗是于悟理體後,即進行綿密保護。在事境上鍛鍊,勤除妄習,從而打成一片,圓透三關。我們能夠舉很多例子,就說六祖大師吧,他經五祖開示「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而悟道,悟道後知道一切日用都是我們佛性的妙用,只要無所住,瀟灑自在就好了,那個本性、明妙真心自然顯現在面前。于是就在行住坐臥間綿密保護,迨道成緣熟,方出而開壇說法。講到保任,是先保後任。就是先保護,念起不隨,不跟著念頭跑,境界來了,不跟著轉。熟了之後舍去保,進而放任,放手空行,隨其自由行事,既無拘束,亦無黏著。如孔子所說「七十從心所欲而不逾矩」一樣,任何事都能做,能入佛也能入魔。再看後來,馬祖的弟子大梅參問馬祖:「如何是佛?」馬祖答:「即心即佛。」心就是佛,佛就是心。大梅馬上開悟。保護三年之後,馬祖要試試大梅是否真的明白了,派一個侍者去說:「師兄啊,大師近日佛法又別。」大梅說:「作麼生?」侍者說:「又道:非心非佛。」大梅說:「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馬祖知後說:「梅子熟也!」真悟道人,就是立穩腳跟,不被他人言語所左右。禪宗如此直指,大圓滿也是這樣。大圓滿最後才講「本體空分就是法身」。剛開始不肯這樣講,用功幾十年後,才肯這樣告訴你。本體空分,一點相都沒有了,這就是法身;「本體顯了分就是報身」;一切事物都是我法性所變化顯現的,無所求,無所取,就是我的化身。說的很清楚,這叫大圓滿知見。所以說杭州並不是沒有人成就,是你們自己瞞自己,弄錯了,弄到神通那邊去了。說杭州無人成就,其實自己在成就中而不知道。還要說我們不知道啟用啊。一天到晚啟用,怎麼不知道啟用啊?你喝水不是啟用嗎?吃飯穿衣不是啟用嗎?走路、工作不是啟用嗎?這不是啟用,那怎麼才是啟用呢?都是有所取著,要發神通,要玄妙奇特,人家不能的我能,認為那才是啟用,大家都能就不算啟用。他不知道,假如是身體啟用,一口氣不來了,身體還能動嗎?現在啟用的是誰啊?現在啟用的不是我們佛性的功能嗎?不是真心的功能嗎?所以禪師說:「整天在飯籮邊,餓煞人無數。」飯在旁邊不知吃飯,在啟妙用而不知,這不是冤枉嗎?所以我們說不要被自己所瞞,要明白這個道理。要真正消除貪瞋痴慢疑,就必須見性。你不見性,怎麼能把貪瞋痴慢疑去掉?總是有所取,有所著,貪得無厭,有一萬,要十萬,有十萬,要百萬、億萬,貪心沒有滿足的時候。所以我們學佛法要一切放下。 我們上座時要死心塌地,像死人一樣,一切不管,心念耳聞。心持咒,不是嘴持咒;耳朵聽清楚,大腦意識不動,就抓住了。抓住就能深入禪定,就能安心了,就能打開了。下座一定要觀心!要時時刻刻觀照,行住坐臥之中觀照,不能忘記。內不隨念轉,念起即覺,一覺即空。念起了不知道,看不見,跟念頭走了,不覺還有念頭,那就遲了。念起了馬上就知道,立即轉掉。外不隨境牽,外面境界的任何變化都拉不動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相,都是我自性的影子,不跟著跑。這樣做功夫,不消三、五年,都能上大道。所以我們要把道理說清楚,叫大家知道怎樣走才對,絕對不是顯神通才是成就。明白真心後時時保護他,真正地瀟灑自在、無所追求,五神通自然會顯現出來。 現在給大家講了開示見宗,知道一念斷處,靈靈覺知性就是我們的本性,這是理悟。理悟了還要保護它。保護當中看住念頭,不跟著跑。到熟了以後,能觀之心,所觀之念,一時脫落,就等于我們打坐時能念之心和所持之咒一時脫落一樣,身心世界都不可得,親證本性了。這理悟和親證有什麼區別呢?二者所證的理體是一樣的,沒有分別,就是一念之下證到的,和我們修法幾年脫開證到的,理體是完全一樣的,和禪宗參禪三十年證到的也是一樣的。但力量有不同,一念證到的,沒有做過功夫,事情來了之後往往擋不住,心就亂了。這就是思惑不了,就是貪瞋痴慢疑沒有消除。現在我們上座做功夫,身心世界都化空了,親證的力量就有了,事情來了就擋得住,貪瞋痴慢疑就能消了,所以力量就不同。但是,果真我們能立定腳跟,認識這一念斷處就是我的本性,不再疑惑,保護它,也好啊。認識這一性三身,即法報化三身,一切都是我的化身,不要疑惑,不要當真的,不要去追逐,這樣三五年下來也就慢慢了了,也是很好的事情嘛。所以做功夫就要這樣做,沒有什麼玄妙的地方。要語不繁,臨濟大師開悟時說「原來佛法無多子」。沒有什麼東西,當下就是了,當下就證了。所以我們不離當下做功夫,時時刻刻用功。 壞就壞在大家都在疑。如淨宗行人也在疑:「我這樣念佛能生西方嗎?恐怕不能吧。」疑心重了,念佛就沒有力量了,生西方就困難了。要信念十足,「我這樣決定能成就,決定能生西方,決定是!」那就有力量了,全心全意就有力量了。我們先得漏盡通才是最重要的。學佛法就是要瀟灑自在,如果仍舊一天到晚煩惱憂愁,那就不是佛法,與佛法不相應。我們說「衣食豐儉隨緣過」,一切隨緣,好就好過,壞就壞過,無所謂,都是假相。假如好的因緣哈哈笑,壞的因緣就憂愁煩惱,那你學的什麼佛?不是一切不可得嗎?一切都是夢境嗎?你還動什麼心。有人問:「我開悟了嗎?」開悟不開悟問你自己:「我在境界上還迷戀嗎?還著相嗎?」遇境界還要迷戀,那就是沒悟。悟了就是醒悟,不再做夢了。做夢時什麼都有,好的境界快活得不得了,差的境界苦惱得不得了,哭醒喊醒的都有。醒來之後呢,一點痕跡都沒有。假如你遇境還煩惱,那就沒悟。于順境而不喜,逆境而不煩惱,不發火,那才對了,才能真正消除貪瞋痴慢疑。假如根本沒有明心見性,談不到消除貪瞋痴慢疑,一點都除不了。要除貪瞋痴慢疑,非見性不可! 見性後還要在事境上歷練、保護。力量不夠,對境心還要動,就要多打坐。對境迷惑,心動了,這就是思惑。做功夫,首先要明白什麼是真心,這是最重要的一著,然後才能下手保護他,知道在什麼地方下功夫、用力氣。不明白什麼是真心,在什麼地方用力氣也不知道,怎麼能成道?!做功夫須有自知之明,定力不夠,就多打坐,多打坐才能增加定力。我們從前也是這樣,每當星期日休息時,不出去游玩,在家打坐一天,到晚上下座,這個心清淨得不得了,什麼境界都一點不動,本來喜歡的東西,現在什麼都不要,只是輕安、法喜無比。所以定力不夠,還是要多打坐,才能綿密保護。心真空淨,瀟灑自在,就是道通,也是漏盡通。有了這個通,其他五神通不愁不發。這叫「但得本,不愁末」。因為五神通是本性具足的,打開來,就自然顯現;未打開,就被蓋在里面了。如果那些著相的東西都未拿掉,心總是動搖,你求神通,那是背道而馳,這是執著上加執著,貪瞋痴上加貪瞋癡,如何能如願以償?!要一切放下才行。 心中心法是禪、淨、密融為一體的大法,時時刻刻要我們直下見性。修法時是非空非有。印咒是有,但印咒是甚麼意思?無可思量,無由考慮,有等于沒有,有而非有,即是非有;有個印咒,就不空,也就是非空。給你一個咒子念,一個手印結起來,就是空而不空、非空非有,推著你往前跑,就能證到本性。證到本性之後就歸到禪宗。心真空淨了,淨裸裸、赤灑灑,一塵不染,那不就是淨土嗎?土就是心,心就是土,這樣你要往生什麼地方,東方南方西方北方,隨你往生,都是淨土。隨緣自在,融合一體。真正的淨土是我們的常寂光淨土,本性淨土,本來清淨,不污染。都是因為我們妄心執著之故,所以造就這五濁惡世。我們的心清淨了,五濁惡世也就變為淨土了。所以心中心法是密宗的心髓部分,就是大圓滿的知見。 成道可分四個步驟:第一步「見到本性」。現在能明白這一念斷處的靈知就是本性,也是一樣。大圓滿也是直接開示,使人當下見本性。接下來做保護功夫,做保護功夫當中「覺受增長」,這是第二步。覺是覺悟、覺照,不迷,不為境界所動、所轉。真正的覺悟就得到真正的受用,就不會煩惱了。不然逆境時你要煩惱,要發火;覺悟了,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影子,不執著,不追求,不煩惱,就得真實受用,法喜充滿,一天到晚輕安愉悅,快活得很。所以說初地是歡喜地,覺受增長,就一步步向上證,初地、二地、三地……,自己常考驗自己:「我現在比以前如何,是否有所進步?」當然不是一步登天,一下就到十地、等妙二覺了,要有個過程。第三步是「明體進詣」。明體就是光明體,進步了,光明大發,朗照十方世界。十方世界諸佛入我身,我身入諸佛之身,彼此交參無礙,這是《華嚴經》的境界。因為這是覺受增長的緣故,到這個地步,貪瞋痴慢疑就絕對沒有了,一點都沒有了。但還不是究竟。最後第四步才是「法界究竟」。一切光明都不可得,一切神通都不可得,都攝歸自性,都不顯現。按大圓滿說起來就是「如臘月三十之月」。臘月三十的月亮還能看得見嗎?看不見了。攝歸自心,都沒有了。禪宗到這里也是這樣講。上次講過一則公案,有僧問曹山:「朗月當頭如何?」朗月當頭就是大圓的月亮照在頭上。曹山答曰:「猶是階下漢。」還沒到家。曰:「請師接上階。」請師父慈悲,拉, 我一把。答曰:「月落時相見。」所以禪宗和密宗是一樣的,不要弄錯了。高深的密法,最上層的密法就是禪宗。所以你們如能站穩腳跟,不為人言所惑,才能證成大道。如一聽人言「活佛來了,有大神通」,就跟著跑,那就要走到叉路去了。因為沒有再比禪宗高的密法,而且求神通就要倒霉、要著魔。這次廣州來的一個姑娘,學氣功,要求發特異功能,結果兩個鬼都進到她身里去了。先進去的一個還好,有什麼事鬼告訴她,似乎有了一點神通,再來一個,她肉體就吃不消了,難過了。這就是求神通的惡果。所以我們學佛法要明白,要走正路,曉得佛法最要緊的不是發神通,而是了生死。生死怎樣了?不著境,不跟念頭跑,一點境界不黏著,才能了生死。求神通,不究竟,不能了生死。求神通的人都是著相,都是為了名聞利養。嘗聞氣功師先作帶功報告,賣門票賺錢,然後治病斂錢,再後發售信息物。都是不相干的東西。說穿了,都是騙錢的玩意兒。跟他們走,豈不冤屈。我們學佛法要認定心地法門,「唯此一真實,余二即非真」。離開心地法門之外用功,心外取法就是外道。成就不是發神通,而是心空無住,坦蕩蕩的,瀟灑自在。能做到順逆無拘,瀟灑自在,才是最大的神通。因為離開這個,發了五神通,心也不自在。比如有了宿命通,知道了過去世怎麼樣,心里就懊惱,「過去世做了這麼多壞事啊」。有一個羅漢就是這樣,過去世殺了自己的父親,得了通,心里難過了,「我怎麼如此不孝,殺了自己的父親哩?!」坐也坐不住了。釋迦佛對文殊菩薩說,「這個羅漢發了宿命通,知道殺了自己的父親,心不穩了,我們給他唱台戲,說說法,救救他。」于是文殊拔劍要殺佛,大家一看嚇死了,殺父親罪就不得了,殺佛更不得了。佛說不要驚慌,文殊並無殺佛之心。這一切都是你們的妄心妄想蠢動,實際上這些事就像夢中所顯現的夢境一樣,都是虛幻的,真的事情是沒有的。所以過去世做的事情等于夢中所做的夢一樣,醒了就沒有了,心也就安穩了。佛就這樣給羅漢說法,而使這位羅漢心安穩下來。所以我們要明白,過去做的錯事都如夢中做的夢一樣,現在醒悟了,放開、心空就沒了。心空,業障就消了;心不空就壞了,那就要受業障之報了。所以心不空時得宿命通,那就煩惱無邊。修道人應時時刻刻在心地上用功夫,不要妄求神通。走正路,莫入歧途,才能真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