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唐代佛教的世俗化(陸永峰) description: "編輯:陸永峰來源:閩南佛學" --- 唐代佛教的世俗化 編輯:陸永峰 來源:閩南佛學   內容提要: 佛教傳入中土,其發展過程也是與中土傳統文化相交融的過程。這其中佛教的世俗化是一重要內容。而唐代是佛教世俗化極為明顯和充分的時期。本文即嘗試對唐代佛教世俗化的諸多方面予以說明,以揭示佛教逐漸改變自身特性,適應中土文化特性,影響、滲透世俗生活與心靈的方式和過程。   關鍵詞:佛教、世俗化、唐代、中土傳統文化   作者:陸永峰,四川大學文學博士,現任教于揚州大學中文系。佛教自西漢末年傳入中土以來,因其教義上與以儒家思想為核心的中國傳統倫理道德多有相悖之處,其制度、儀軌也與傳統的社會形式抵觸甚多,數百年間一直游離于社會主流文化之外,未能取得上至君王貴族,下至尋常百姓的普遍信仰,這種情況到了唐代才有了根本轉變。唐代是佛教迅速發展的時代,宗派的創立,僧團的膨脹,寺院經濟的強大,在此時都是十分明顯的。與之相適應的是佛教各個方面的中國化、世俗化,佛教正是于此時才充分融入到中國傳統主流文化之中。一個突出的標志是禪宗創立和風行,學者于此高論頗多,不再贅言。在其它方面,我們也可見佛教于唐代的中國化、世俗化。   一、三教論衡   三教論衡是由朝廷倡議,儒、佛、道三家會于一處,互相論辯,闡明教旨,尊己貶人的活動。宋釋志磐《佛祖統紀》卷五十四「三教談論」條云「宋明帝幸莊嚴寺,觀三教談論」,則劉宋時已有之。到了唐代,在寬松的宗教政策與自由的學術氛圍下,三教論衡屢有舉行。   後高祖親臨釋奠,時徐文遠講《孝經》,沙門惠乘講《波若經》,道士劉進喜講《老子》。(陸)德明難此三人,各因宗旨,隨端立義,眾皆為之屈。   (貞觀十二年,)太宗詔祭酒孔穎達、沙門惠淨、道士蔡晃,入弘文館談論三教。   (張士衡)貞觀間,為弘文館直學士。高宗時,數召見,與方士、浮屠講說。   (開元二十三年,)八月癸巳千秋節,命諸學士及僧、道,講論三教異同。   (肅宗)上元二年夏,于景龍觀設高座,講論道釋二教。   (德宗貞元十二年四月,庚辰,上降誕日,命沙門、道士,加文儒官,討論三教。   (文宗大和元年)九月上誕年,召(白)居易與僧惟澄、道士趙常盈對御講論于麟德殿。   (宣宗大中三年誕日)敕諫議李貽孫、國師知玄,同道士談論三教。   唐代的三教論衡開始還是以教義為中心,其進行乃由一方提出觀點,所謂豎義,另一方就此提問,兩相辯駁,不失學術性和莊嚴性。但它後來在君主的旨意下成為慶祝其生辰的一項儀式,其中遂漸增添一些歌功頌德和娛樂性的內容。唐代韋絢《劉賓客嘉話錄》云:   德宗降誕,內殿三教講論,以僧監虛對韋渠牟,以許孟容對趙需,以僧覃延對道士郗惟素。諸人皆談畢,監虛曰:「臣請奏事,玄元皇帝我唐天下,文宣王古今之聖人,釋迦如來西方之聖人,皇帝陛下是南部贍州之聖人。」   將帝王與佛祖並列,近乎阿諛。它也表明著君主權威在三教講論中的重要性,及佛教國家性格的加深。監虛所言也肯定老子(玄元皇帝),初期講論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消失。宋代錢易《南部新書》卷二言之為「初若矛盾相向,後類江海同歸」,儒、釋、道乃同歸于皇帝以神道設教、敷導民俗的名義之下。   三教講論後期對辯經明義之旨的偏離,使其宗教性淡薄,而世俗味加強。《舊唐書》卷一百三十五《韋渠牟傳》云:   貞元十二年四月,德宗誕日,御麟德殿,召給事中徐岱、兵部郎中趙需、禮部郎中許孟容與韋渠牟,及道士萬參成、沙門譚延等十二人,講論儒、道、釋三教。渠牟枝詞游說,捷口水注。上謂其講耨有素,聽之意動。數日,轉秘書郎。   韋氏的枝詞游說已逸出經義的范圍。《劉賓客嘉話錄》進一步揭明,「韋渠牟與僧覃延嘲謔,因此承恩」。以「枝詞游說」、「嘲謔」,能令君主「聽之意動」,承恩遷官,是三教論衡此時已漸落入娛性說情的窠臼,而能為君主讚賞,說明著這已是普遍的風氣。三教講論中的世俗、諧謔傾向,並非德宗時始出現,玄宗時即有之。《宋高僧傳》卷十七《利涉傳》有穎陽人韋玎上表請除釋、道二教,並定其勝負,玄宗乃令三教各選百人,于內殿講論。下云:   韋玎先陟高座,挫葉淨能及空門思明,例皆辭屈。涉次登座,解疑釋結,臨敵有余。與韋往返百數千言,條緒交亂。相次抗之,紛絲自理,正直有歸。涉重問主人曰:「子先登席,可非主耶?未審主人何姓?」玎曰:「姓韋。」涉將韋字為韻,揭調長吟,偈詞曰:「我之佛法是無為,何古今朝得有為?無韋始得三數載,不知此復是何韋?」涉之吟作,百官悚然。帝果憶何韋之事,凜然變色曰:「玎是庶人宗族,敢爾輕蔑朕玄元祖教,及凌轢釋門?」玎下殿俯伏待罪,叩頭言:「臣非庶人之屬。」涉貴其鉗利口,以解疏狂,奏曰:「玎是關外之人,非玄貞族類。」敕貶象州。百姓賜涉錢絹,助造明寺,加號明教焉。   釋利涉與韋玎辯論,乃在對方的姓氏上做功夫,影射韋玎與謀害中宗的韋后有族緣關系,挑動玄宗的隱痛,借君主之威來擊倒論敵。勝則勝矣,而三教論衡的學術氣氛和莊嚴味道至此已經喪失。《全唐文》卷三十錄唐玄宗《將行釋奠禮令》也云:   夫談講之務,貴于名理。所以解疑辯惑,鑿瞽開聾,使聽者聞所未聞,視者見所未見。爰自近代,此道漸微。問禮言詩,惟以篇章為主;浮詞廣說,多以嘲謔為能。遂使講座作俳優之場,學堂成調弄之室。……舍此確實,競彼浮華。取悅無智,見嗤有識。   所言雖為儒家講經的世俗化、諧謔化的情形,但它與三教論衡,乃至佛教講經通俗化的情形,無疑是一致、相通的。後來之三教論衡至有嘲謔、奉承、娛樂的情形,實在是淵源已久。到了懿宗時,這種風氣更為盛行。唐高彥休《唐闕史》卷下云:   嘗因延慶節,緇黃講論畢,次及倡優為戲,(李)可及儒服岌巾,褒衣博帶,攝齋以升崇座,自稱三教論衡。其偶坐者問曰:「既言博通三教,釋迦如來是何人?」對曰:「是婦人。」問者驚曰:「何也?」對曰:「《金剛經》云『敷座而坐』,或非婦人,何煩夫坐然後兒坐也?」上為之啟齒。又問曰:「太上老君何人也?」對曰:「亦婦人也。」問者益所不諭。乃曰:「《道德經》云『吾有大患,是吾有身,及吾無身,吾復何患』,倘非婦人,何患于有娠乎?」上大悅。又曰:「文宣王何人也?」對曰:「婦人也。」問者曰:「何以知之?」對曰:「《論語》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價者也』,而非婦女,待嫁奚為?」上意極歡,寵錫甚厚。翌日,授環衛員外職。   緇黃講論乃與倡優之戲相承接,其地位已與後者相差無幾。優者李可及更以之為對象,進行戲謔調笑,而君主也加賞之,是可見三教論衡此時已徹底失去了莊嚴性,已經技藝化和世俗化,其中諧謔和慶頌的成分有著突出的地位。   三教論衡的頻繁舉行,將宗教直接置于君主權威之下,加強了皇權對宗教的控制。而其中所反映出來的宗教意味的淡薄,與佛教國家性格的突出一起,使佛教與社會聯系愈加緊密,佛教的世俗化成為時代的潮流。   二、釋子的世俗化   世俗化是唐代佛教的突出特點,其中重要的一個方面是僧人世俗化。唐代僧人與世俗社會的交往遠甚于前朝,最為顯著的是與士大夫階層的交往。著名的如廣宣與白居易、李益,靈澈與劉禹錫、柳宗元,皎然與顧況、韋應物,相互之間都過從甚密。而聯結他們交誼的重要一點,即在于詩。唐代是詩的王國,僧人能詩者不少,上述四僧即為有名的詩僧。他如參寥、靈一、無可、齊己、虛中諸輩,都為人熟知。唐末釋子歸仁《自遣》詩云:   日日為詩苦,誰論春與秋。一聯如得意,萬事總忘憂。   這是對當時僧徒沉溺于詩的極好反映。好詩作詩,從唐代的世俗社會擴展至方外之地,成為僧人日常生活的重要內容。于其中,釋子展示的心靈世界很多是屬于世俗的,如:   七夕景迢迢,相逢只一宵。月為開帳燭,云作渡河橋。映水花冠動,當風玉珮搖。惟愁更漏促,離別在明朝。(清江《七夕》)   掃盡狂胡跡,回頭望故關。相逢惟死斗,豈易得生還?縱宴參胡樂,收兵過雪山。不封十萬戶,此事亦應閒。(貫休《古出塞曲》)   兩首詩,一是富有情采的閨情詩,一為豪邁奔放的邊塞詩。或纏綿哀怨,或激昂慷慨,都不見方外之氣,而與世俗毫無二致。   唐代僧人世俗化,還在于他們除內典外,多涉覽外典,更有以通曉見長的。釋懷甫《贈智舟三藏》詩云「更因文字外,多把史書看」。唐趙璘《因話錄》卷四記有宣州無名僧言其師彥范早究儒學,有「劉九經」之稱。出家後,世人也多從之受儒學。而釋僧可,「年二十一,居東海講《禮》」。圓光「校獵玄儒,討讎子史」。神迥「或談敘儒史,或開悟玄宗」。這些釋子或工吟詩,或究涉儒家、諸子,與當時的士子學人至為相近。   其時釋子世俗化更為突出的是孝道觀念在僧徒間的流行。唐代僧人多有持孝念、孝行者,如元暠、道縱、道丕者,都為當時有名的孝僧。姚合《送無可上人游邊》詩中,稱無可「出家還養母,持律復能詩」;其《送僧默然》詩稱默然「出家侍母前,至孝自通禪」。僧人之孝行得到了時人的肯定。當時佛教界更有視孝道為其宗旨的。唐釋宗密《盂蘭盆經疏》卷上開篇即云:   始于混沌,塞乎天地,通人神,貫貴賤,儒釋皆宗之,其唯孝道矣。   這樣抬高孝在佛教中的地位,是前所未有的。釋靈裕也撰有《孝經義記》,以釋子之身份而為世俗之《孝經》作論疏,可見其對《孝經》所主張的孝道的尊崇。而唐代盂蘭盆會的興起,自然也脫不了僧界的大力提倡。被儒家視為人倫之本的孝道,乃為佛家所肯定遵行。唐代釋子在此實現了與以儒家觀念、道德為政治倫理基礎的主流社會的一致與融合。   釋子心靈世界與行為的世俗化,屬于唐代佛教世俗化的一部分。其間,釋子從精神至物質都與世俗社會貼近,了解或感受著世俗的喜怒哀樂、渴望和要求。在世俗化進程中,釋子的宗教行為,包括講經,也將自覺不自覺地接受世俗的影響,他們行為、精神上的俗家氣質將不可避免地反映、滲透在其所行的法事中。   三、佛寺功能的拓展   于宗教功能外,唐代佛寺發展了多種社會功能。在國忌日、君主誕日,兩京寺觀有例行的齋會。宋代王溥撰《唐會要》卷四十九《雜錄》記太宗貞觀二年敕云:   章敬寺是先朝創造,從今以後,每至先朝忌日,常令設齋行香,仍永為恆式。   唐 唐張九齡等撰,李林甫等注《唐六典》卷四《尚書禮部》云:   凡國忌日,兩京觀、寺各二散齋。諸道士、女道士及僧尼,皆集齋所,京文武五品以上,及清官七品已上皆集,行香以退。若外州,亦各定一觀一寺以散齋。   則國忌日于佛寺設齋行香,唐初即有,並且普行于天下。佛寺在此成為君主追悼先人,臣僚表獻忠心的舞台。有的寺院還用于舉行外交活動。代宗永泰元年(765)二月,「庚戌,吐蕃遣使請和,詔元載、杜鴻漸與盟于興唐寺」,佛寺又成為結盟之所。   佛寺功能的多樣化必然沖淡其宗教意味,而加深其世俗氣息。而唐代佛寺于此最重要的變化,是其終于成為百姓的文化娛樂中心。佛寺作為游宴之地,古已有之。北魏楊衒之《洛陽伽藍記》頗記之:   (景樂寺)至于大齋,常設女樂,歌聲繞梁,舞袖徐轉,絲管嘹亮,諧妙入神。以是尼寺,丈夫不得入,得往觀者,以為至天堂。及文獻王薨,寺禁稍寬,百姓出入,無復限礙。   (寶光寺)京邑士子,至于良辰美月,休沐告歸,徵友命朋,來游此寺。雷車接軫,羽蓋成蔭。或置酒林泉,題詩花圃,折藕浮瓜,以為興適。   寺院成為游宴之地,與其本身環境的優美、閒靜有很大關系,而如景樂寺的女樂,則使之更具吸引力。這是北魏時的情形,至唐代,世人于佛寺中游宴的風氣更盛。著名的如京城慈恩寺雁塔題名、崇福寺的進士櫻桃宴。入佛寺賞花更為當時百姓的習俗。唐代康駢《劇談錄》卷下「慈恩寺牡丹」條云, 「京國花卉之盛,尤以牡丹為上,至于佛宇道觀,游覽罕不經歷」。《南部新書》卷四也云,「長安三月十五日,兩街看牡丹,奔走車馬」,慈恩寺元果院花開最早,為時人流連。此為長安一地,長安以外也同之。唐薛蘊撰《幻戲志》卷七記其時有浙西鶴林寺杜鵑花「繁盛異于常花」,花放日,「節使賓僚官屬,繼日賞玩。其後一城士女,四方之人,無不載酒樂游。連春入夏,自旦及昏,閭里之間,殆于廢業」,其奢游不遜于長安。   唐代各地多有表演雜伎百戲的公共娛樂場所,即戲場,而很多戲場也就設立于佛寺中。《南部新書》卷五言:   長安戲場多集于慈恩,小者在青龍,其次薦福、永壽,尼講盛于保唐。   則長安諸寺多有設戲場者。唐張固《幽閒鼓吹》云:   駙馬鄭尚書之弟顗嘗危疾,上使訊之。使回,上問公主視疾否,曰:「無。」「何在?」曰:「在慈恩寺看戲場。」。   佛寺之戲場能使公主違背禮儀而前往觀看,可見其魅力之大。唐時佛寺中設戲場,演出百戲至為尋常。長安之外的佛寺也有設戲場者。《太平廣記》卷三十四《崔煒》(出《傳奇》)記貞元中崔煒居南海,「時中元寺,番禺人多陳設珍異于佛廟,集百戲于開元寺」。同書卷三百九十四《徐智通》,言唐楚州醫人徐智通聞二雷神相約斗技,有「寺前(龍興寺)素為郡之戲場,每日中聚觀之徒,通計不下三千人」之語。釋道宣撰于貞觀十一年的《量處輕重儀》中也舉「諸雜樂具」,列有「八音之樂」、「所用戲具」、「服飾之具「、「雜劇戲具」幾項,都被稱為「蕩逸之具」,不得貯于僧寺,由此也反證著佛寺中戲樂之物事的存在。   佛寺成為世俗之人的游戲之地,最為直接地加深了寺院與世俗社會的聯系。在以其宗教氛圍影響世人的同時,寺院的娛樂功能得到加強。大量世俗之人湧入寺院,為佛教界爭取信徒,擴大影響,提供了良好的契機。與之同時的是,紅塵俗世的事物也由此進入佛寺,發生作用。佛寺莊嚴氣氛的消失也反映在了法事上,世俗之人對寺院游宴功能的注重,使得在此影響下的佛教界舉辦面向俗眾的法事時,也自然地增加其娛樂成分。《太平廣記》卷二百五十七《陳癩子》(出《玉堂閑話》)云:   唐營口有豪民陳癩子,……每年五月值生辰,頗有破費。召僧道啟齋筵,伶倫百戲畢備。齋罷,伶倫贈錢數萬。   唐段成式《酉陽雜俎》續集卷四《貶誤》:   予太和末,因弟生日觀雜戲。有市人小說,呼扁鵲作褊鵲,字上聲。予令座客任道升字正之。市人言:「二十年前,嘗于上都齋會設此。……」。   在齋會上,可以有伶倫百戲,有市人小說,佛家法事的宗教氣味已經淡化。在民間那里,此類法會乃是聚眾娛樂的一大場所。這種民間的法事觀,最終會影響他們對講經的要求,使得專門面向他們的講經活動不由自主地具有了娛樂性,愈趨通俗化。   四、佛教在民間   唐代的君主對佛教多持寬容態度,佛教于此時發展迅速。武宗會昌五年滅佛,「凡除寺四千六百,僧尼笄冠二十六萬五百,其奴婢十五萬,良人枝附為使令者,倍笄冠之數,良田數千萬頃」。僧尼及其依附人口據上,將達九十萬,文宗開成四年戶部奏見管戶也只四百九十九萬。而正規的佛寺有四千六百,加上蘭若四萬。以《舊唐書》卷十四《憲宗本紀》載元和時有一千四百五十三縣為準,則每縣有公私寺廟近三十所。此前佛教之壯盛由此可知。   在君主扶持佛教的情況下,唐代社會各階層都有著普遍的崇佛氛圍。《唐會要》卷四十七載開元二年正月中書令姚崇奏言,「自神龍已來,公主及外戚皆奏請度人,並出私財造寺者」。據同書卷四十八可知,長安的崇義、龍興、慈恩、青龍、章敬、寶應諸寺,皆為王公貴族所造。士大夫階層多與僧徒往來,白居易至有「交游一半在僧中」之語。上層是如此,民間的崇佛也不遜色。《唐會要》卷四十七載久視元年狄仁傑疏云:   里閈動有經坊,闤闠亦有精舍。化誘所急,切于是官徵;法事所需,嚴于制敕。   經坊、精舍,民間處處有之,而其重視法事竟甚于官府的權威。同書卷四十九又言「坊巷之內,開鋪寫經,公然鑄佛」,寫經鑄佛因需求之多,而轉成職業,這些自然與佛教流行于民間分不開。庶民熱衷佛教,于迎佛骨事中可見一斑。唐人高彥休《唐闕史》卷下言:   咸通癸巳歲,有詔迎佛骨于岐下。先是元和中憲宗命取到京時,韓吏部上疏極諫,以為遠近農商,棄業奔走如不及。至有火其頂者,刃其臂者。當時佛骨之盛已如此,至是又加甚,不啻百千倍。……及到京,則傾城迎請,幡幢珂傘,香車寶馬,闐咽衢路。天子御萬福樓,降萬乘之尊,親為設禮。兆眾涕淚感動,左右竭家產,斷肌骨,以表誠志者,不可勝紀。   民間的崇佛,當有上行下效的因素,但其痴狂到破家殘身的地方,比之上層是又過之遠甚。以庶民為基本成員的社邑,在唐代也漸增多。文籍對此多有記載,如:   開元初,同州界有數百家為東、西普賢邑社,造普賢菩薩像,而每日設齋。   (寶瓊)晚移州治,住壽福寺。率勵坊郭,邑義為先。每結一邑,必三十人,合誦大品,人別一卷。月營齋集,各依次誦。如此義邑,乃盈千計。四方聞者,皆來造款。   又,《宋高僧傳》卷十六《神湊傳》記神湊與白居易結菩提香火社。唐康駢《劇談錄》卷下又記懿宗迎佛骨時,京城坊曲有迎真身社,乃集資以供此時作法事用。這些社邑以建齋、誦經、造經等法事為主要活動,屬于佛社。而民間的私社也往往以舉行佛教法事為其活動內容之一。這些社邑在唐時遍布全國,對佛教在民間的傳播起著重大推動作用。它們也從事講經活動,敦煌遺書P.2032背面社邑文書云:   面三斗五升,油半升,粟二斗,納乾元寺,散講局席用。   傅芸子先生在《俗講新考》一文中指出:   「局席」兩字有宴會之意,大約敦煌民間在舉辦春秋講座的前後,由社邑同人輪流送納物品供給寺僧,作為每次俗講寺僧酬勞之用。   是則敦煌的民間社邑乃納資舉行講經。敦煌是如此,他處以情理斷之,也大致如此。而它們以下層百姓為主要成員的構成特點,又要求著佛教以通俗的方式、口語化的語言、生動的故事,來集中其注意力,挑起其興趣,誘導他們向善崇佛。這最終導致了佛教的通俗宣教形式俗講產生和流行,它反過來又加快了佛教的世俗化進程。   唐代是一個充滿佛教氣息的朝代,佛教在此期間取得了長足發展。同時,佛教也進一步世俗化。佛教從其寺院,到僧人,到法事,到其在社會各個階層的流行,都表明著它對世俗社會的貼近、融入。佛教的教義及修行、制度、宣教等都受到了世俗的影響,隨世俗的喜好、需要而改變、調整著自己。使之最終與中土文化相合拍、交融,成為其有機部分。這也就是佛教中國化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