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第二十講 由部派紛爭到四部宗派形成 description: "在玄奘大師翻譯的《異部宗輪論》中,提到一個人,叫大天。他是促使佛教分裂成大眾部與上座部根本二部的關鍵性人物。因為大天的五種知見而引起的爭辯造成了這次分裂。他提出五種惡見,雖然證果的長老們反對他,但用很多經論都無法駁倒他。比如,他說「阿羅漢還" ---   大天引發部派分裂   在玄奘大師翻譯的《異部宗輪論》中,提到一個人,叫大天。他是促使佛教分裂成大眾部與上座部根本二部的關鍵性人物。因為大天的五種知見而引起的爭辯造成了這次分裂。他提出五種惡見,雖然證果的長老們反對他,但用很多經論都無法駁倒他。比如,他說「阿羅漢還有煩惱」,還說出了與之相關的五種惡見。《異部宗輪論》這樣記載:   如是傳聞,佛薄伽梵般涅槃後,百有余年,去聖時淹,如日久沒。摩竭陀國,俱蘇摩城,王號無憂,統攝贍部,感一白蓋,化洽人神。是時佛法大眾初破,謂因四眾,共議大天五事不同,分為兩部,一大眾部,二上座部。   大天也非同尋常。但對阿羅漢的證果標準,大天與保守派長老的看法不同。乃至出現這樣一件事:為考察深山中的最後一批長老,是否按照他們的觀念修行便能證果,大天在那批長老遷移叢林時,與一位國王達成一致,提前將長老們要坐的船挖了洞,準備等船到達河中央時,將洞捅開,讓水進來。當時有一兩百位長老,加上生活資具,整個船裝得很滿,如果水進來,肯定會沉下去。   大天認為,按他們的觀點修行,若真能證果,此刻就該使出神通;若按那種保守的方式修不成功,他們也就不要在佛教舞台上演下去,應該由我們來發展教義。當時國王居然聽從了他,照辦了。到了河中央,將船塞子拔出來,當船向下沉時,這些長老突然騰空而起,離開了那個國家。   晚年,大天開始後悔。他對國王說:「看來我的主張可能不對。我覺得自己也證果了,但好像不如他們。考慮到未來,我勸您還是將那些長老請回來。」等國王帶著大批財物和供養,去請那些長老回來時,他們拒絕了,說:「我們在深山里住得很好,再也不回去了。你們想怎樣發展佛教便怎樣發展吧!」   這些長老離開雞園寺後,來到迦濕彌羅,在那里將佛教一直傳承下去,也形成一個獨立的宗派。後來也有青年人到那里,修行獲得成就,他們將上座部一直維護下去。雖然上座部的觀念與大乘佛法有一定距離,但也不失為獲得化城、證四種阿羅漢果位的很好的方便。   後來,大天還在堅持個人觀點,他有時候也生氣。他生氣時,那位國王問:「我聽以前的長老說,證阿羅漢果的人內心沒有貪嗔癡的煩惱。那麼你怎麼還會生氣?」他回答:「一是因為示現,二是因為阿羅漢證悟果位後還可以有貪嗔癡。」于是他說出一些相應的理由。當時的國王儼然以他為國師,這些說法便成為標準,一直傳播下去了。   大天的一生過得非常順心。最初他進入僧團是源于與父母的煩惱。他產生了一定影響,得到當時國王的重視。大天圓寂前,遇到了一位護法神,對他說:   「你還有七天就要過世了,所以不用再裝下去了。趕緊準備後事吧!希望你能改變以前的錯誤知見。」   大天聽後心想:「哎呀,我還是得風光一點啊!」于是他到城牆上,游觀整個國家。之後,大天有些恐懼,自言自語道:「唉,我要過世了,該怎麼辦呢?」   旁邊的一位小販聽到這話,問他:「平時都是國王陪著您,怎麼您今天也生煩惱了?」   「我快要過世了。」   「啊?連自己快要過世,您都知道?」   「嗯,我知道。」   「您在什麼時辰過世啊?」   大天便按護法神說的時間說:「我在某某日某某時辰過世。」   小販說:「您真的會這樣啊?」   「真的。」   消息馬上就傳開了,國王聽到後說:「國師快要圓寂了,而且他自己都知道。雖然以前他與那些長老有矛盾,但他既然有預知能力,說明他肯定是阿羅漢。」   于是,國王將大天請進宮,說:「您想要我們怎麼安排?」   大天說:「按照傳統的禮儀就可以,但我要囑咐一些事情。」   于是將護法神同他說的一些事,全部都說出來了:自己幾時幾點圓寂,圓寂時會有暴風雨,而且即便沒有雨,火化時遺體也點不著等一系列問題全告訴了國王。國王聽後,事前都作了準備。   大天圓寂的時間與他說的完全吻合。圓寂後,暴風雨大作。國王說:「這是一代聖者要遠離人間了,所以暴風雨大作。」   火化時,大天的遺體怎麼也點不著。但因大天提前說了,所以國王認為這也是他的道德所在,沒有別的問題。最後嘗試了各種方法,還是點不著遺體,國王覺得奇怪了,因為這是大天沒說過的。   後來,一位仙人來了,對國王和主管喪事的人說:「這是因為大天對僧團的發展實在沒起到好作用。要點著火,用豬狗的糞便圍在遺體周圍,就可以了。」于是大家按仙人說的去做,遺體真就點著了。之後又是雷電交加,暴風雨棄尸揚塵,一點遺骸都沒留下。   大天的一生就這樣過去了,但他的五種邪見給僧團留下巨大的隱患,因為五種說法完全是針對阿羅漢的果位來講的。此處所記錄的就有一些相關的問題。   《大毗婆沙論》的形成   第四次的結集,二十個部派基本形成。這次結集是在迦濕彌羅,迦膩色迦王時期。迦膩色迦王支持根本說一切有部這些原始部派的長老,但因相關問題的爭議沒有統一,使第四次結集的主張,形成了一部保護根本說一切有部的論典。   為什麼要保護根本說一切有部?迦膩色迦王認為,其他十九個部派離佛教真實的精神都太遠了。為保護根本說一切有部,他集中五百位阿羅漢尊者,以經典作依據,將他們的正見全部集中,形成一部論。在眾多經典中抽取精要,使這部論能足夠完成根本說一切有部的發展體系,使其有體系地進行發展。《大毗婆沙論》只是一部論,但有兩百卷之多,而且幾乎集中了當時經藏的精華,集中了五百位大阿羅漢的智慧,這是迦膩色迦王一生中最偉大的功績。   《大毗婆沙論》是四次結集中最後一次結集的最後一個作品。這四次經典結集,前面是與佛有關的經律論的成就,而第四次結集使部派中產生了第一個系統的依據——《大毗婆沙論》。論藏時代便從第四次結集的結尾部分開始。   因為《大毗婆沙論》的產生,日後為了維系宗派的主張而造論便成為眾望所歸的做法。但這不是一般人能做成的。比如,五百位大阿羅漢的智慧才形成《大毗婆沙論》,那麼以後新論形成,若說其優于《大毗婆沙論》,那作者的智慧要超過五百位大阿羅漢,才能來做這件事。   《大毗婆沙論》出現于公元2世紀末(約佛滅度後600年),當時主要在迦濕彌羅傳播。   迦濕彌羅是根本說一切有部那些上座比丘飛離江面後所到達的地方。當時,迦濕彌羅的長老都很珍惜《大毗婆沙論》,將其作為根本說一切有部的宗論(宗派依據的論典)。這些長老被稱為「毗婆沙師」——他們的弘法都說自己依據的是《大毗婆沙論》。當時,凡依據《大毗婆沙論》弘法的論師,地位便會被確認;否則,身份很難被認同。   就在這段時間,出現了有部見解的系統化。《大毗婆沙論》出現之前,出現過另外一部論:迦旃延尼子著作的《發智論》。《發智論》之前,還有《六足論》等論典出現。《大毗婆沙論》的重點是為廣釋《發智論》的觀點。為辯析這些問題,《大毗婆沙論》結集成功。   《大毗婆沙論》的形成,使根本說一切有部的理論水平達到頂點。   學習四部宗派、漢譯宗依完備   在20世紀以前,《大毗婆沙論》沒有藏文本,直到1948年,法尊法師才根據漢文本翻譯出藏文本,但也已遺失不傳。該論的漢譯本早已有之,這是漢人學習中觀的一個優勢。   西藏中觀的發展過程中,尚缺這部基礎論典。西藏很多祖師對根本說一切有部的觀點,是依據傳聞判斷,還有很多是通過晚期去過印度或漢地的人的見聞來了解。可想而知,他們對四部宗派的研究與發展是有些缺陷的。研究《俱舍論》也是如此。因為《俱舍論》的成立基于《大毗婆沙論》:通過刪除或調整《大毗婆沙論》中比較繁冗或錯誤之處,進行新一輪整合,才形成《俱舍論》。若無《大毗婆沙論》這一原始文獻,研究《俱舍論》也很難。   所以,依據現有條件,要對《大毗婆沙論》有所了解。這個了解至關重要,若沒有抓住這些原始文獻,說「他生」是非法、非理性,則文獻不足,很難確定。連基督教、伊斯蘭教,也將教義體系發展得那樣周詳,佛教修行次第如此嚴謹,體系如此完善,什麼都不學,什麼都不去了解,怎麼能進步呢?學習《大毗婆沙論》,是至關重要的步驟。   有了這一步驟,使我們的學習從思想根源上便能完全確定。要將修行與成佛變成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九十九步都走完了,最後那一步一定會成功。   《大毗婆沙論》說一切實有   清辨論師所著的《中觀心論注•思擇焰》第四品,認為《大毗婆沙論》所執著的關鍵觀點是:過去與未來的事物都實體存在。   比如,有人在海上看到海市蜃樓,在沙漠上看到陽焰化城,于是進行研究,最終發現:那里並沒有現存影像投射到空間。那麼,這些影像為什麼現在還存在?最終的結論是:即使一千年前發生的事件,它還是存在于不同的時空中。過去時空的信息或原始影像,在合適的因緣條件下出現了,展現在現在的時空。雖然過去了,但它還實有存在著。   通過化城、海市蜃樓的現象,有些人說:「過去發生的永遠都存在著。此刻,『過去』依然沒有滅。我們的現在、過去都依然存在著。」   這個觀點到底對不對?通過檢索《大毗婆沙論》,可以知道,清辨論師對它的總結是對的。《大毗婆沙論》中這樣堅持:凡是無始前發生過的事件,都還存在著。我們的現在、未來也存在著,只是到特定時間因緣才能出現。所有的過去、未來與現在,都實有存在。他們用「實有存在」來證明因果不虛。   這些觀點到底合不合理?通過《大毗婆沙論》無法探討這一問題,這只有回到中觀這一藍本中。   先了解《大毗婆沙論》的代表性觀點。   論中認為,意識所觀察的外境都存在。也即因明中所說的「境」與「有境」的關系:若「境」不真實存在,「有境」便不可能發生。就像剛才的這些緣,若實體不存在,「識」無法被引發。   外境的實體都存在,這也是《大毗婆沙論》的代表觀點之一。   意識去了別、觀察外境,就稱用「識」來「取」外境的事物——「用識取物」。物為什麼可以被取?因為物真實存在,才能讓「識」發現它。「識」發現了物,原因是物真實存在。《大毗婆沙論》中說:「即使佛也說,不可能在無實物的情況下,產生實物的意識與影像。如果它有,就能確認它有;如果它沒有,意識便產生不了。一切由實有決定,『獨立實有』才是事物的本來特性。」   那麼佛所說的「無常」,與任何事物「實有」的本來特性有什麼關系?   與現代科學家的分析非常相似。比如,水是氫分子與氧分子和合的產物,事物也是如此,它是很多微塵和合的產物。比如,若分析手,「手」的大概念依賴小微塵,小微塵依賴更小的微塵。   「無常」的意思是:微塵與微塵不停地替換,但微塵不滅。大的實有依靠小的實有,小實有依靠更小的實有,更小的實有依靠微塵的實有,微塵的實有依靠鄰虛塵的實有。但鄰虛塵一定破不掉,若破得掉,那就成虛空,沒實體了。   《大毗婆沙論》說,絕對沒有破掉以後的虛空,任何事物都有最小的微塵單位,且一定無法破掉。「無常」是什麼?是這個微塵變成另外一個微塵,另外一個微塵變成這個微塵,相互可以替換,但微塵絕不會突然消失,絕不會無自體,它一定有自體。所以它們的獨立實有基于微塵實有。   對中觀師而言,不同意微塵實有。微塵怎麼可以實有?若微塵實有,所有的事物都實有了。為什麼說「無常」與「無我」是同一道理?「無我」是基于每個事物沒有自體,將微塵剖析到最細的單位,若想執著它實有、不可以再被破,是保全不了的。中觀與唯識都有辦法將它破開。因為它在方位上有前後,只要有前後就一定可以再分。   就此點而言,《大毗婆沙論》的觀點與大乘主要的區別,便在于對「微塵」的判斷:認為微塵破不開,這是《大毗婆沙論》的觀念;認為微塵能被徹底破開,最終歸于空性,歸于無自體,這是中觀的正見。   「無常」,在微塵不能破開的狀況下,就是實體的因果、因果……持續地發展去了,那麼這十五種因、緣、果都是對的。   大乘認為,微塵已經被破開、無自體了。若微塵無自體,那麼「無常」是怎麼回事?「無常」是一個不可靠的說法。表面上有無常,但事物若只是個概念,無常的因並不存在,果也並不存在。兩個概念在發展,豈非戲論?所以,「無常」與「無我」是同一道理。沒有實體的因與沒有實體的果,它們之間雖然在發展,但仍然是戲論的過程,僅僅只有概念,並沒有真正無常的兩個事物在推演。   這便是《大毗婆沙論》與大乘觀點的根本區別。   《大毗婆沙論》發展了「極微」的說法。為了將不可破的微塵保護下去,他們對微塵做了非常精巧、周到的設計。因為「微塵」是唯一保護《大毗婆沙論》因果實有觀念的重要概念,所以不同意任何推翻微塵的說法。   《大毗婆沙論》認為,不僅外境是直接的微塵,連「識」也是一種微塵的和合。想去了解事物的識本身是各種微塵的組合。這些微塵集合到一起,才能識別影像。影像的產生就是源于一些微塵集合到了意識中。這與現代科學界所說的電腦、攝像的原理很像。   《大毗婆沙論》一直堅持微塵實有。若微塵不實有,便不可能收穫到這些影像。   有部說,根身實有   《大毗婆沙論》為什麼要主張「有」?因為只有主張「有」,才能使修行產生結果,才能使修行產生成績,才能確立修行的可行性。在「有」的狀況下,才能產生「相應」。只有實有的身體與實有的五根相應,才能有修行結果。   我們曾學過,《大毗婆沙論》中列出五種根: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這五根一旦與五蘊之身和心里的念頭、想法發生相應,便會在身心中產生實際推動力,推動我們走向涅槃果位。這種修行的可行性,用「相應」來說明。   這五種根在身心中原本就埋藏著,在學佛過程中,眼、耳、鼻、舌、身都與過去埋藏的根發生相應,內外產生一種呼應的力量。這種呼應的力量就將人真正的力量調動起來,將人生命中潛在的能量調動著向修行的成果推進。   通過這種方式,《大毗婆沙論》確定人修行可以獲得成果。   如果六根和五蘊都是假的,修行的成果便無法產生,所以六根和五蘊一定實有。   人的身心中總共有二十二種根。《大毗婆沙論》說,不能多一根,不能少一根。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苦根、樂根、憂根、喜根、舍根等,總共二十二種。   在信佛的過程中,信根、念根、定根、慧根等根,如果向外突發出來,便會有相應的表現。表現到身體中,就使人獲得煖位、輕安、歡喜心。在相應的過程中,讓本來的根向外滲透,使身心產生愉悅、興奮,乃至獲得輕安和果位。   《大毗婆沙論》認為,二十二根是人的感覺和知識的基本來源,不能多也不能少。這與數論派神我的說法不同。《大毗婆沙論》認為,人是通過實有的方式相互傳遞信息,互相了解世間,知識便是這樣來的。   二十二種根中,命根主宰人的生命;還包括苦根、樂根、憂根、喜根、舍根、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還有未知當知根、已知根、具知根,這三種根成為進入涅槃的根源,是得到涅槃的「無漏根」。(未知當知根,是說人在修行過程中,有一些是將來必定能了解到、得到的知識。)前面有漏的諸根,在發展過程中,因為信、受的方式產生了「相應」,這「相應」使人用五蘊的方式來領受阿羅漢的果位。   外境雖是客體,但它們是五種根識產生識的來源。所以,所有的意識都來源于實體的固有物質。   數論派認為人有十一根:五個覺根(眼、耳、鼻、舌、身)、五個業根和意根。《大毗婆沙論》中對眼、耳、鼻、舌、身的說法和數論派基本一樣。其實,但凡身體的名相,內外道基本通用。從勝論派到數論派,再到佛教的根本說一切有部,這些說法差異不大。到這里,《大毗婆沙論》的觀點基本已發展到了極致。   毗婆沙師非常重視現世,將過去世與未來世肯定為實有。   清辨論師認為,毗婆沙師主張過去、現在、未來一切都實有,所以將他們的宗派定名為「根本說一切有部」。「根本說」即是佛說。「一切有」是說,只要概念所及的都是實有的:過去實有存在于過去時中,並不滅;未來實有存在于未來時中,也不滅;現在實有則存在于現在時中,亦不滅。   《大毗婆沙論》對過去、現在、未來,完全是用他生的方法來建立的。這里,十五種因、緣、果法,也完全用他生的方法來建立。所以,「根本說一切有部」也得到另外一個名稱,稱作「說因部」——對于任何事物直接說因,全都是實有。   第四次結集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根本說一切有部代表著佛教的正統。   表格是對其主要觀念的梳理(見表20-1 《大毗婆沙論》代表觀念表)。 表20-1 《大毗婆沙論》代表觀念表   略釋《大毗婆沙論》代表觀念   一、諸法實有。   認為諸法的實體都是恆常存在的。世間的一切都是基于實有的存在,這是《大毗婆沙論》的根本論點。   二、三世實有。   不僅現在是實有,有部連過去和未來也認為是實有的。在他們看來,世間萬法的作用有生有滅,但其自體恆常如此(分別「體」、「用」):未來之所以成為「未來」,是由法的作用未起,從未來進入現在,雖然作用已經現起,但諸法的自體仍然如是,並不因作用的生起而生起,所以未來法是實有的;而過去之所以成為「過去」,是由于法的作用息滅,但諸法的自體仍然存在,並不因作用的息滅而息滅,所以過去法是實有的。   而在中觀的教誡中,不僅不許過去、未來的實有,即使連「現在的存在」,也不同意。   三、菩薩降兜率于人間成佛(反《寶積經》言之釋尊無數劫前已成佛)。   釋迦牟尼佛在兩千多年前來到人間,只有一世時間說法,而釋迦牟尼佛是什麼時候成佛的?有部確定地認為,釋迦牟尼佛雖然經過了多生的修行,但直至菩提樹下方斷盡結使成佛。這與大乘觀點差異非常大(如前面舉過的《寶積經》中釋尊久遠劫前已成佛的教證)。   四、菩薩猶是異生,諸結未斷。   說地上菩薩還是異生凡夫,這便與大乘佛教針鋒相對。   五、佛必無有二並出世間。   也就是通常說的「一世界無二能仁」,有部認為諸佛都是于人間成正覺,並且不會有兩尊佛「並出世間」,于同一時期在這個世界上示現成佛。   六、有阿羅漢猶受故業(如被外道打死)。   這種觀念,如云:「假令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大毗婆沙論》中就記載了不少阿羅漢「猶受故業」的公案。在他們的律典中,也有多處說到證得阿羅漢果的佛弟子仍遭受故業罪報,甚至連佛也不例外。比如,一位佛的弟子已證得阿羅漢果位,但與外道發生矛盾時被外道毆打致死。   七、預流無退,阿羅漢有退。   有部主張「三世法有,法體恆存」,所以對于阿羅漢的斷除煩惱,是「非令全無,過去、未來煩惱性相猶實有故」,「有一部分鈍根阿羅漢可能有退」正是基于此點。但他們又論證,退失阿羅漢果者命終前必將再次證得阿羅漢果,並且所謂的「退轉」也是非常微細的,極短時間內退失了,但一個小小的因緣便又立刻回復到阿羅漢果。另外,證得預流果便絕不會再退(故「阿羅漢退」最多退到預流果,還是聖位),從而依舊保證了修行的決定性作用。   類似的說法,如南傳佛教《論事》中記載的正量部觀點:「阿羅漢因謗他宿業有退」,說若前生造成了對其他阿羅漢的誹謗,阿羅漢的善根、宿世積累的證悟果位也可能依此種業因而有所退失。還有一則公案說,曾有一位二果阿羅漢,因在佛殿中以輕心背對佛而退失了果位。   但大乘認為,菩薩登入初地即獲不退,而已證悟的阿羅漢,有時也因「戲論」的習氣導致修行障礙。比如,曾有一位阿羅漢過河時,他對河神說:「小婢,注流(你把水斷了,我要過去)!」這一喊,河神很憤怒,但還是遵命照辦了。後來類似情形又發生了多次,河神終于有一天向佛告狀說:「這位大阿羅漢說話太不禮貌了,總是叫我小婢。」後來,佛批評了他。他就給河神道歉說:「小婢勿怪。」還是稱為「小婢」。佛便解說:「這是他的余習。因為過去世河神曾經當過他的婢女,稱呼習慣了,現在習氣還尚存。」   八、有異生住善心死,等引位必不命終。   有部認為,有人在命終時,為了將來不墮于惡趣,便積極加行作意,使善心生起,因此證知眾生界中也有住善心而死的。但他們認為佛沒有在定中進入涅槃,是要出定才能入于涅槃的。   九、阿羅漢無記心入滅。   認為阿羅漢與佛都是住于無記心而入涅槃。這與是上面觀點的延續:既然是出定入滅,那麼是住于怎樣的一種用心入滅?   善、不善與無記(非善非不善)是通常我們對于世間法的分類。《三字經》中說:「人之初,性本善。」人性的本質到底是善還是惡?是根據明清之後的這一說法便確定人的本性是善?還是依據大乘佛法,確定本質上人性無有自性?我們要有所思維。   若還在善、惡的境地之中,有沒有入滅的可能性?恐怕是沒有的。有的宗派認為「阿羅漢善心入滅」,這種說法很像六道輪迴中,即將升天的人臨終時會落淚,會生起善心。但這樣的人得到了滅定嗎?不一定。即便帶著善心離開五蘊之身,也不一定能得到滅定。   而無記心呢?有部說阿羅漢是以無記心入滅,實際還是基于維護這樣一種觀念:「任何滅定都要基于一個實有的用心。」   十、有阿羅漢增長福業。   有部認為阿羅漢通過布施、入定、發願的過程,可以增長自己的福業。比如有的大阿羅漢,為了利益眾生,增修廣大的福業以延長自己的生命,稱作「留壽行」。   十一、定中無發語、聞聲。   有部認為,入定時前五識已然不起,哪里還會說話?既不會說話,也不會聽到音聲。佛經中有一則公案,有次目犍連尊者對大眾說,自己過去曾在池邊入定,聽到很多龍象的哮吼聲。有部解釋說,這實際不是在定中聽到的,而是出定後聽到的。   十二、四諦漸現觀(與大乘頓超法門不同)。   四諦觀是逐漸地顯現,是依「苦、集、滅、道」的次序逐漸明了的,而不是一下子同時明了。這與後來大乘所說的「緣覺羅漢一剎那間獲得阿羅漢果」有所不同。   如《大毗婆沙論》卷一云:   給孤獨長者,來詣佛所。頂禮佛足,白佛言:「世尊,諸瑜伽師,于四聖諦為頓現觀?為漸現觀?」佛告居士:「諸瑜伽師,于四聖諦,定漸現觀。如漸登上四桄梯法。」   十三、欲、色界定有中陰(無色界無)。   有部認為,中陰身是欲界與色界受生的眾生才有(而且必定有),在無色界受生的眾生沒有這種身。他們認為中陰身必「依色處起」,而「無色界無諸色」,因此認為無色界必定沒有中陰身。   而大乘認為有沒有中陰身是不定的,有些極善或極惡之人便沒有中陰身,如往生淨土或墮地獄,是直接到所生處。   說到地獄,有人就問:「地獄到底在哪里?」有些故事說:「地面某處突然裂了一個大口子,人就活生生地滾到地獄里去了。」又有說:「地獄就在喜馬拉雅山北面。」還有說:「地獄就在離印度金剛座兩萬由旬處的地下。」但地獄是依隨眾生的煩惱之心而成立的,在人間很難確定其具體位置。業力未必就要在實有的認知上,真正確立地獄的具體位置。若固化地認為地獄在某個實際的方位處所,處依中觀的方法,很容易便能清理掉這種知見。   十四、無想定為心不相應行蘊所攝,有實自體。   「無想定」是一種滅一切心想的禪定,有些外道認為這就是真正的涅槃。有部認為無想定是心不相應行蘊所攝,並且是有實體的。在這里,其實可以對比老子的證境。大乘佛法確定,識蘊的最後定境為「定性聲聞」與「定性辟支」的證悟境界。依《楞嚴經》對五十種陰魔的辯析,老子的證境與識蘊的最後兩種境界非常類似,但此點不好確定,能確定的應是老子已證達行蘊空。   十五、四果非定漸得。   有部認為,阿羅漢不一定都是由初果、二果、三果、四果漸次證得的。利根的修行人,也可能會在修學過程中頓證四果。   十六、世尊亦有不如義言。   有部認為,佛有時也說「不如義」的話。比如佛曾問阿難:「現在是不是天在下雨?」但有的宗派認為,「一切佛語皆是出世」。從尊重三寶的角度來講,佛語的確有這樣的意義,即使佛說的方便語,也都具備著出世的作用。但這種說法容易引發潛在的危機。現在一些人不能明白佛說的話,不知道對號入座,說佛的一切語都是出世的、都是解脫的。比如,他們將佛說的「我現在頭疼」也看作是解脫的語言,這便有問題。   通過次第學習中觀的部派,我們知道,有些是「了義」的說法,有些是「不了義」的說法。對于「了義」和「不了義」,一定要判斷清楚。比如,佛說「我現在頭疼」,這是在不觀察的狀態下對世俗諦現象的一個說明。在不觀察的狀態下,佛可以說「我有頭疼」或「我遭受了歹徒的打擊」,但這些話不是針對出世說的,即他們是不了義的,要允許他們臨時性、方便性地存在。所以這屬方便語,不是出世的。   若籠統地認為,佛的這種說法也是出世的,那便是一個稀里糊涂的判斷。這個判斷有可能導致我們對道次第的混淆、混亂。如果一位修行人在臨時選擇使用何種道次第時,進行了如此的混亂判斷,會使他無法使用合適的修法。該了義時不了義,不該了義時卻選取了義的說法,這樣便混淆道次第了。   十七、眾生依貪嗔等煩惱可獲解脫。   《大毗婆沙論》本身還是很科學的,認為正是因為眾生有煩惱,所以才能獲得解脫。正常狀態之下的人,有貪、嗔、癡的三種習氣,而且還要有產生和發揮相應習氣的根,才有獲得解脫的可能性。   比如,有部認為:無根、二根、黃門的人「志性羸劣」,「非律儀器」。如《大毗婆沙論》卷一百二十四云︰   問:扇搋、半擇迦、無形、二形,受近住律儀得律儀不?答:應言不得。所以者何?彼所依身志性羸劣非律儀器。亦不能為不律儀器。如醎滷田嘉苗穢草俱不生長。   卷三十五云:   所搋、半擇迦、無形、二形……意樂輕動所作劣故。   而且也無法得到煖、頂、忍、世第一法的加行位成就。如《大毗婆沙論》的異譯本《阿毗曇毗婆沙論》卷三云︰   黃門、般吒(有男形不能男有女形不能女)、無形、二形,不能生暖等四善方便法。   男士要有男士的根,女士要有女士的根;男士要有男士的習氣,女士要有女士的習氣。具備這些生理和心理習氣的表徵、一切都正常的人,才可能獲得這些成果,有些欠缺諸根的殘疾人注定當生得不到這些成果。   十八、涅槃實有自體。   有部基于諸法實有的論點,將世間現象一一予以分類說明,包括涅槃。他們認為,涅槃屬于三種無為法(虛空、擇滅、非擇滅)中的擇滅無為,實有自體。這與「滅法非有無」的大乘觀點當然有距離。   通對這些觀念的了解,我們可以知道,早期的佛教概念也有不夠圓滿之處。因為他們要基于色身與各種根的實有,所以帶來了這些問題。   塵剎構成的世界   《大毗婆沙論》中的這些觀念,《俱舍論》總結為:   極微微金水,兔羊牛隙塵,蟣虱麥指節,後後增七倍,二十四指肘,四肘為弓量,五百俱盧舍,此八逾繕那。   這是對《大毗婆沙論》中介紹的長度,寬度,時間的過去、現在、未來等世間知識的大致歸納。   「極微塵」是最小的單位。七個極微塵是一個微塵量(他們說得非常具體,如果說到極微塵是實有的,便具體指出它到底有多大),七個微塵是一個金塵,七個金塵是一個水塵,七個水塵加起來相當于一個兔毛塵,七個兔毛塵有一個羊毛塵那麼大,七個羊毛塵有一個牛毛塵那麼大,七個牛毛塵有一個隙游塵那麼大。   隙游塵是能在空氣的縫隙中游走的塵土。牛毛塵、羊毛塵、兔毛塵是可以在牛毛、羊毛、兔毛尖上停住的塵土。水塵是指能在水分子與水分子之間自由出入的塵土。金塵是指可以在黃金的縫隙中穿越的塵土。   隙游塵飛散到空中,人的眼睛基本是看不到的,而且一個隙游塵相當于823543個極微塵。這是《大毗婆沙論》提供的數字,這是確定的,不是虛指,而且提供了計算的具體比例。823543,是按照《大毗婆沙論》的方法從頭到尾計算出的數字。一個隙游塵相當于823543個極微塵,可想而知極微塵有多小。   從時間方面,也能得到一些相關的結論。《俱舍論》總結了《大毗婆沙論》中關于時間的說法:   百二十剎那,為怛剎那量,臘縛此六十,此三十須臾,三十晝夜月,十二月為年。   什麼意思呢?這里有一個表達時間量的新詞——臘縛。   首先成立的概念是「剎那」。一位壯士用力彈一下手指,一個剎那相當于這個時間的六十分之一。「剎那」是時間上一個很重要的單位。   一百二十個剎那為一個怛剎那,六十個怛剎那為一個臘縛,三十個臘縛為一個牟呼栗多,三十個牟呼栗多是一晝夜,三十晝夜是一個月,十二個月是一年。   如此推算,一個剎那的時間約為0.0133秒,這個數字不是約數,是一個計算得出的確定數字。   一個怛剎那是1.6秒,一個臘縛是1分36秒,一個牟呼栗多是48分鍾,一晝夜是24小時(到這兒就與現在的時間單位差不多了),一個月是30日,一年是12個月(這與現在歷法時間單位基本一致)。   這里確定了兩件事情:極微塵和剎那。   由如上的分析方法,可以得到這兩個概念,但它們究竟是怎樣的?《大毗婆沙論》說,現在還沒有找到更為科學的方法,讓一位凡夫也直觀地感受到「剎那」這麼短的時間,也無法讓一位凡夫看到「極微塵」這麼小的形象。   但對于極微塵提供了一個說法——「至小無內」,小到你無法找到它的里面,這是最小的實有。短則短到你無法再找到它內部的瞬間,這叫做「至暫無瞬」。   一切事物的存在,超不出時間和空間這兩種形式,而且時間和空間是決然不能分開的。所以,佛經中常常將「塵」和「剎」放在一起,「塵」是指微塵,「剎」是指剎那。觀察事物時,為方便起見,可以從時間的方向入手,也可以從空間的方向著手了解。   《大毗婆沙論》還有一個觀點:無為法沒有剎那性。就是說,所有的無為法沒有時間軸上從第一到第二推動的間接作用。從時間方面,無為法找不到剎那性;從空間方面,無為法找不到極微性。所以,無為法是超越時間和空間的一種成果、一種概念。一個人若得到了無為法,他就得到了「至暫無瞬」的瞬間,得到了「至小無內」的內在空間,這是對無為法的確定說明。   有部的二諦標準   最後,需要注意《大毗婆沙論》關于二諦標準的看法。毗婆沙師認為,所謂世俗諦和勝義諦的標準,便是「失覺」和「不失覺」(對覺悟的失去還是對覺悟的沒有失去)。所以,雖說是「假有」或「世俗有」,但與他們主張的「二諦諸法都是有作用的『實物的有』」的含義並沒有區別。   進一步,就是說一切法都有作用,所以二諦諸法都有作用。世俗諦有世俗諦的作用,勝義諦有勝義諦的作用。勝義諦指的是無為法,世俗諦是由實有的「極微」和實有的「剎那」交叉構建出的世間。   世俗諦一定實有存在,絕不許任何人說世俗諦可有可無或無自體,它一定有自體。在時間方面,勝義諦的無為法找到了「至暫無瞬」的瞬間;在空間方面,則找到了「至小無內」的內在空間。   所以他們認為,勝義諦的標準和世俗諦的標準沒有任何沖突,基于世俗諦完全可以找到勝義諦。但若按大乘說法,基于這樣實有的世俗諦,無法找到勝義諦。   還有一點需要注意。雖然是本著尋求事物自相的道理而建立二諦,但二者不同。前面是看事物本身能不能得到固有的最小物質,這是一種分析的方法;而修行獲得無為法,卻是從心法方面入手。世間的法已沒有推求的必要,確定其實有即可。但我們對世俗諦容易產生錯誤理解,產生了錯誤怎麼辦?就用「極微」與「剎那」的方式修正這種錯誤。確定了世俗的時間和空間都實有,這就是正確的世俗階梯。由這樣正確的世俗階梯,再到心法上修行,就能得到勝義諦。這與大乘的方法論也徹底相反。   這是根本說一切有部所依據的《大毗婆沙論》。表面看幾十分鍾就介紹完了,但若要全面地學習一遍的確很困難,僅是其中的時間概念,恐怕就要抱著兩卷論文,在計算器上將手指敲麻才能弄清楚。因為他們認為是基于實有的,所以說得非常具體,可以算出來。《大毗婆沙論》也非常嚴謹,這些比例關系一點都不能弄錯。   《大毗婆沙論》認為,確定了二諦的實有,世俗階梯才對勝義諦有用;如果不相信二諦的實有,那麼對世俗諦的理解,絲毫無助于勝義諦的修行。所以越執著實有,越有助于修行的成功;越執著因果實有,越確定「造了因就一定會得到一個實有的果」,離修行便越近。   經量部的宗依   後來,世親菩薩在此基礎上對《大毗婆沙論》論義進行調整,寫下《俱舍論》,另一位論師訶梨跋摩又寫出《成實論》。這兩部論是經量部的思想來源,時間約在佛滅度後九百年。他們是基于《大毗婆沙論》的,但世親菩薩覺得《大毗婆沙論》中有一些不夠圓滿成熟的觀念,所以造了《俱舍論》。在《俱舍論》基礎上,後來又產生了《成實論》。   《俱舍論》主張的「有」與《大毗婆沙論》主張的「有」有所不同。當時,小乘的一些僧眾相信《大毗婆沙論》,對《俱舍論》不以為然:「《俱舍論》改變了《大毗婆沙論》的主張,這還得了?現在一個人隨隨便便寫出的一部論,就能改變萬聖千賢的共同主張?」   當時有一位眾賢論師造了《俱舍雹論》,他與批評《大毗婆沙論》的人論戰:「我要將你們都挽救回《大毗婆沙論》中,讓你們舍掉所有的邪見。」   同時,另一位論師訶梨跋摩造《成實論》,創立了小乘的空觀理論,以此來抵抗一切有部「諸法實有」的理論。就這樣,在論證《俱舍論》、《大毗婆沙論》這些論典的過程中,不停地有新觀念產生。   經部的很多論師對《俱舍論》和《成實論》情有獨鍾,他們認為這兩部論才是進步的,且與佛所說的大乘經論沒有太多鴻溝,彼此可以溝通。對于《大毗婆沙論》,他們認為可能還是有問題的。   《俱舍論》和《成實論》的成型,產生了什麼結果?結果是:凡在物質世界可被安立為實體的法,《俱舍論》都不予辯破;凡在物質世界不可被安立為實體的法,都予以破之。比如,認為概念性的法是實有的,這是不對的:心里想的紅色杯子,這是概念性的,並非實有,就要破掉它。   實體的法上有作用,能生生不息、無常發展的,這屬于勝義諦;沒有作用,不能發展產生果實的,屬于世俗諦。生生不息地發展,到了最後便能得到勝義諦的果實。比如,在修行中,對世間的了解在不斷改變,了解的「生生不息」是什麼?生生不息是過去對世間的理解是不成熟的,這種理解會逐漸靠近無為法,實有的微塵和剎那最終都要歸入無為法,像這樣確立的就被稱為「勝義諦」。其他不能發展、不能產生果的所謂無情物的世間,屬世俗諦。   《成實論》和《俱舍論》的主張有了初期的一些成果,很多人開始來學。從初期到中期的發展,便是唯識宗逐漸興起的過程。那時有很多論師出現,尤其到了晚期,對《大毗婆沙論》進行比較與討論的場合也多了起來。若就接近大乘的程度,晚期的《成實論》比《俱舍論》更精到。例如:   第一,《成實論》認為虛空的體性不真實。若說世間一切實有,那麼虛空怎麼辦?微塵也是虛空的本質?那不行。《成實論》果斷地修改了《大毗婆沙論》的說法,認為不能將虛空確定為實有法。   第二,《成實論》認為受、想、思考中沒有色法。受、想、思考時,即便看到了外境,產生了一個影像,這個影像也不是由微塵構成的,這個信息無須由極微的一些小微塵構成,這里沒有色法,沒有物質的東西。   第三,《成實論》認為沒有無表色。「表色」是什麼意思?「色」是實有物質,「表」是表現。「有表色」是說,凡是一個物質是真實有的,它就能表現出來,你就能發現它。「無表色」是說,這個物質雖然有,但它像「暗物質」一樣存在,發現不了它的蹤跡。   《成實論》認為,無表色是不存在的。「有表色」和「無表色」是《俱舍論》中成熟的概念。很多學物理的人喜歡討論這個問題,就是有的物質即使存在,但它沒有形象,看不到,發現不了,這可歸為無表色。但當《俱舍論》提出「無表色」這一概念時,《成實論》便果斷地將它修改了,說無表色這個概念不存在:既然是實有法,它便已表現出來;既然沒表現出來,那就根本不存在無表色——沒有那種表面上看不到、實質上存在的事物。   第四,《成實論》中還有這樣的說法:過去、未來不是實有。這點對《大毗婆沙論》的修改,非常進步。雖因缺乏理論基礎為後盾,《成實論》無法轉移現世的實有,無法進步那麼多,但很勇敢地將過去與未來的實有都放棄了,這點是《成實論》對《大毗婆沙論》觀念的大膽改變。   第五,這種說法就更令當時的小乘咂舌:沒有實有的本體,對世間實有的法,找不到它根本的本體。這一點便讓很多人對經量部喪失了信心,認為經量部的說法怎麼與北方佛教一模一樣?該不該確定它是佛所說的法呢?   唯識宗的宗依   基于《成實論》和《俱舍論》,出現了唯識宗的《瑜伽師地論》和《唯識三十頌》。玄奘大師當年認為,中原的道次第不具足,《瑜伽師地論》便是西行求法的法本之一。   當時,《瑜伽師地論》的地位為什麼如此重要?《大毗婆沙論》中,五百位大尊者的智慧才建立起完整的修行體系;後來經過調整和完善,《俱舍論》與《成實論》才將《大毗婆沙論》中一些不夠完善的體系真正完備起來;到大乘佛法興盛時,這部論完美地整合了小乘佛教體系與大乘的了義概念——所需要的道次第的嚴謹性和了義水平都具備了,這部論當然就重要了。所以,《瑜伽師地論》的出現,對大乘佛法的發展至關重要。   對于唯識宗依據的一些思想,中觀師為什麼還有所評議?其實,是有所評有所不評,對《瑜伽師地論》尤其如此。《瑜伽師地論》的實際作者是無著菩薩,他是一位完全順應大乘的菩薩,其思想源于彌勒菩薩。傳說他每晚升兜率內院聽彌勒菩薩講法,回來後記錄下來,寫出這部大論。所以,中觀派對《瑜伽師地論》的主要觀點是不破除的,也可說是「密護」這一派的主張。   《瑜伽師地論》使用了「自證分」、「阿賴耶識」及三種自性(圓成實自性、依他起自性、遍計所執自性)的概念,使用時又詳加說明:這些自性都是無自體的。   那麼為何還要使用這套概念?這是凡夫修行的需要。對無著菩薩所立的這系唯識,事實上,中觀沒破過,包括對《楞伽經》也是如此。《楞伽經》中明顯地記載,佛也親口說,如來藏的本性為空,其與外道所說的神我本性不一樣。對這一點,中觀師也都認可。   至此,我們已了解了持他生見的主要經典及其思想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