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第六講 空無可偏,障同時斷 description: "畫圖時刻又開始了,這里幾乎都是表格。幾乎只有將圖畫出來,大家才能懂,所以還是用了畫圖方式。現在所寫的是小乘阿羅漢的四種果位。" ---   十五剎那八人地   畫圖時刻又開始了,這里幾乎都是表格。幾乎只有將圖畫出來,大家才能懂,所以還是用了畫圖方式。現在所寫的是小乘阿羅漢的四種果位。 表6-1 小乘四果阿羅漢   這四個果位,實際的證道最後就只是剎那剎那之間。這「剎那」就是佛經中常說的「微塵數剎那」、「一剎那遍塵數剎」、「剎那出、剎那入」的那個「剎那」,時間就是那麼短。阿羅漢證果,有的往往就是一個祈禱之間;有的阿羅漢便是在即將躺下睡覺時,頭一觸枕頭就證果了;有的阿羅漢腳一觸地穿鞋,就證果了。為什麼常常用「剎那」來說明阿羅漢證果的過程呢?這與他們證果的性質有關。   我們看這張表(見表6-1 小乘四果阿羅漢),初果,二果,三果,四果。我們這里只對初果做詳細說明,二、三、四果的基本規律與初果一樣。   初果要分成初果向和初果,也可說初果向是阿羅漢的初地,初果是阿羅漢的第二地。所以提出菩薩十地的概念,是來源于阿羅漢果位的次第。原始的論典中,將阿羅漢的四果稱為八地,初果向是一地,初果是二地。那麼初果向是怎樣一個證道過程呢?他們是嚴格按照釋迦牟尼佛所說的苦、集、滅、道這個過程進行推進的。   首先,他們會思維苦,所用的方法是對無常、無我的教義進行推衍,思維過程中產生對世間的厭離,對于苦他們就不會再去執著了。苦是無常性、無我性:無常性說到根本就是變異,它沒有一剎那的停留;無我性就是無法去駕馭,變化的過程不是自我能駕馭的,不去駕馭的心理基礎產生出離法執的勢力。   說起來簡單,實際思維和契入這種正見過程的心態,是我們正常人所難以理解的,因為只有放舍世間的顛倒情緒,才會真實來認識、思維我們的生存和個人無常、無我的狀態。比如說情感的無常,我們所住房子的無常——十年以後看起來是舊了,但這個舊是從哪里來的?從第一天看到,到第二天就已經有一個舊的過程了,因為我們平時沒有正常地去思維它,所以認為它好像是不變的,而事實是變的。所有的水流花謝,太陽東升西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都貫穿著無常的規律。而無我是無常的另外一番定義,不只是在變異,尤其是自己無法如願地駕馭。   對這兩個法義的思維貫穿了整個苦、集、滅、道:   「苦」,為什麼思維到世間是苦這個結果?因為無常、無我。   到了「集」的階段,使用的修行方式還是在思維無常和無我。思維無常和無我的第二階段,得到了一個結論:苦是因為因緣的集聚。拿到任何一個具體的事件中,都是因緣的集聚產生「苦」。   當無常、無我思維到集的時候,按照佛早年給予的四諦教育,就要思維「滅」了,因為只有寂滅,才能讓因緣不產生如上的集聚,不產生以前的痛苦和煩惱。   那麼苦的解決之「道」呢?佛告訴說,就是寂滅、涅槃。所以早期對于「智慧」的詮釋就是「涅槃」。在《大毗婆沙論》中,當時將涅槃說成是智慧。五種根,《大毗婆沙論》里面說其中有智慧根,但是在後面的詮釋中,一再指向就是涅槃,涅槃才是阿羅漢所承認的智慧,不涅槃不能被認為是智慧。只有寂滅才能解決苦和集的問題,整個趣向于寂滅的過程就是「道」。   當行者在思維苦,獲得無常、無我的直接心理體驗的時候,思維發生了如下幾個變化:   苦法忍是首先產生的第一心,苦法智是第二心,苦類忍是第三心,苦類智是第四心。正念會像潮水一樣沿著這個順序往下面去。然後集法忍、集法智、集類忍、集類智,就產生第二種四念心;再次是滅法忍、滅法智、滅類忍、滅類智,產生第三種四念心;最後到道法忍、道法智、道類忍、道類智。等到苦、集、滅、道全過程的思維和修為完成了,全部加起來是十六念心。這十六念心,只有在最後產生「初果」證悟的時候,這十六念心才能順利地完成。   沒有證初地的人,都是因為在這個思維過程中被卡住,推動不下去了;如果順利地進行到道類忍的時候,就登入初地。「八人」實際就是「八忍」——苦法忍、集法忍、滅法忍、道法忍、苦類忍、集類忍、滅類忍、道類忍,「八人地」就是「八忍位」。   實際上,道類智與另外一個部分是重合的。   這里的初果其實相當于菩薩的第二地,第二地又是用苦、集、滅、道的方式來修行,第二地的第一念心跟第一地的道類智是同樣的一念。分開來說,前面這一半逐漸成熟,契入二地的第一念心,但還會在道類智這個地方停留,它們兩念合成一念,它是初地里面最後一念的結尾部分,也是二地最初一念的開頭部分,實際兩念是同一時間的一念。也就是說,如果到了道類智這個部分,就已經證初果了,道類忍還是八人地。就是差一點,差一點的這個地方就是「八人地」。   為什麼用小乘四果阿羅漢的「八人地」來譬喻初地的菩薩呢?二者之間有關系。 表6-2 以小乘為基點的大乘十地對照表   這張表格(表6-2 以小乘為基點的大乘十地對照表),是整個《入中論》的道次第。首先看表格的位次:初(發)心、資糧(道)、加行(道)、一地到十地,最後是佛果。位次下面的方框里有「與小乘相應的位次」的文字說明。   這張表格是用對比小乘的方法來講中觀的果位,如果不用小乘的修行與果位作比較,中觀的位次還沒辦法說,相當于沒有參照系。從一地到六地的整個過程,在斷俱生煩惱的這一部分,跟我們對身體的執著有關系的煩惱斷除的全過程,都是用小乘的果位做譬喻。比如在初地的時候用初果向作比較,到第二地的時候就用初果來比,等等。表格中「與小乘相應的位次」,與小乘為什麼有相應的部分呢?基于小乘學大乘。   人我、法我與煩惱、所知二障的關系 圖 6-1 人我、法我與煩惱、所知二障關系圖   中觀的道次第可參看這張圖。   無我←公理:內道共許有我為苦,無我為樂。宗教應滅「苦」。   從基礎上來說,首先的入道,「無我」是內道共許的,憑著什麼資本才能入道呢?就是無我。有了「無我」的成就,才能稱為一個入道的人,所以內道小乘和內道大乘的基本條件都是無我。因為有我就是苦,無我才有「安樂」。   對于應化在世間的佛教來說,它的基本目標,第一個是滅苦,核心目標不是改變其他的東西,它要改變的就是「苦」。   「我」就是心   無我的文章是從「我」開始做起。   雖然佛教是心法,但是對于心法所有的定義,最終將「心」從概念上來說都歸納為「我」。有人說「我喜歡你」、「我討厭他」、「我打贏了」、「我打敗了」,這個「我」指的是什麼呢?他不說「我的拳頭打敗了他」、「我的衣服打敗了他」或者「我的棍子打敗了他」,獲得成果的人實際上指的就是心。所以在中觀,不會將這個「我」詮釋得太複雜,從根本的義理上說,中觀不承認自證分、阿賴耶識或者圓成實,「第七識、第八識……」是不允許來這樣談的。我就是一個心。   打個現代的比方,就像蘋果電腦比PC機簡化很多操作層次一樣,中觀是使用一個如蘋果電腦般比較原始不分化的概念,來詮釋「我」這個問題。為什麼呢?因為六、七、八識是所謂的從淺處到中間、到更深的心,是緊密連貫在一起的。猶如解套,如果你能解一個結,一定是打開了三個套,它們是一體的關系。雖然有深淺的區別,但從修行的角度來說,只要解決比較淺的這個心的問題就可以了,不用去追究圓成實、依他起性、自證分和阿賴耶識的問題,那些問題都被捆綁在「心」這個簡單的問題中了。「簡化」是中觀的核心方式。   但再怎麼簡化,這個「我」還是有不同的詮釋方法。   我「行」(行無常),我「無」(法無我),我「靜」(涅槃靜)。   首先,「行」所對應的是諸行無常。其次,「無」所對應的是諸法無我。最後,「靜」所對應的是涅槃寂靜。這是小乘和大乘都遵守的三法印。   為什麼後來小乘二十個派別都出來了,但是法師走上講台首先要表達自己的主張是「無我」,才能繼續往下說?因為法印擺在這里,就是說,有個公章在這里,你講的義理符不符合這個公章?符不符合佛教的集體標準?集體標準有個基本規則在這里,對小乘和對大乘,佛說的基本規則是一樣的:諸行無常是第一個法印,諸法無我是第二個法印,涅槃寂靜是第三個法印。   我和外境、心和外境,在佛經里說來說去,指的都是「我」的問題。不管是我執著還是我被執著,都是「我」的問題。第二個也是「我」的問題,第三個也是「我」的問題。那麼無我就被詮釋成這樣的三部分:「我」是無常的,「我」是無我的,「我」是寂靜的。也可以說是: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   人無我與法無我   到這一部分,再往下分,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三個法印就逐漸被解開。因為有煩惱,我們就拿大煩惱將它分類。   中觀以外的有些宗派說:跟外境有關的部分是所知障——法我;跟身心有關的部分是煩惱障——人我。這是中觀以外宗派的分法。但月稱論師改變了這種說法:   「我」定義分二。「人我」:以蘊界煩惱為主的執著,這既是「人我」,其性質也屬于支分的「法我」;「法我」:執著所知障及習氣為主的執著,有「支分法我」與「總的法我」的區別,不過,支分的人我與支分的法我,所合成的便是法我的整體。   與所有煩惱、分別念頭、執著有關的事,都是煩惱障,都是「人我」。不是有個詞叫「人我是非」嗎?「人我是非」里的「人我」就是這個「人我」,這是借用佛教的詞。那麼「法我」指的是什麼呢?中觀這一派認為「法我」是推動生起「人我」執著的一種習性。   現前執著的都是人我的部分,叫做「人我是非」。但是習氣呢?習氣就是執「法」。現在「執法」和「人我是非」這兩個詞用得很普遍,其實是源于這里。將這個「我」用成了現在煩惱的、現在執著的,都是人我;宿世帶來的久遠的微細習性那一部分,才稱作法我。   有了人我、法我之後,就有人無我、法無我。簡單說,沒了煩惱是人無我,沒了習氣是法無我。所有煩惱執著的部分,如果空掉就稱為人無我。所以人無我通常指的就是小乘人能證悟的果位,包括阿羅漢所證的四果八地。所謂法無我,大致指的是菩薩地所解決的問題。這當然不太準確,但可以有個大致理解。所以菩薩的證悟,既解決了直接的煩惱部分,也解決了間接的煩惱之習性的部分。   這是我們前面畫的圖(圖4-2 兩個障礙(煩惱障、所知障同時斷的關系)),從凡夫到佛,到佛這里稱為總的法無我,全部都修行徹底了。 圖 6-2 法無我與人無我關系圖   總的法無我中分成了兩個部分:現前的煩惱部分的空性稱為人無我,潛在的所知障及習氣部分的空性稱為法無我。我們用中間這條線來代表總的法無我,用上面的線條來代表支分人無我。支分的人無我和支分的法無我就成為一個現前、一個深藏的兩部分。但這兩部分,尤其是支分的人無我部分,在月稱論師對斷煩惱的判定下,這個支分的人無我絕不能只稱為人無我,因為它是法無我的一部分。這里暫時從表格上理解,到後面再融會貫通。   支分的人無我也是法無我的一部分,這就帶來一個結果。月稱論師認為:阿羅漢斷除的不僅是人我執著,他們也斷除了一部分法我執著,獲得了法無我空性的證悟(即阿羅漢也證法無我)。   這個論斷有些顛覆傳統,因為在月稱論師之前,很多論師認為阿羅漢的修行解決的就是五蘊問題,解決的是現前的煩惱問題,那麼支分的人無我就解釋為所有的人無我,沒有「總分」和「支分」的問題。只有中觀師分了一個總和支的結構。這樣分開以後,總的法無我里面有支分的法無我和支分的人無我,支分的人無我是法無我的一部分。產生這個理解頗有好處。   蘊界處與身心境的對執關系   我們再來看第三講所說的蘊、界、處的關系。 圖 6-3 蘊界處、身心境的三重關系圖   身、心和境的關系,前面只說到了一部分,這里必須要用到佛教「蘊」、「界」、「處」這幾個名相來說明。「蘊」所指的是心執著有身體,「處」指身體執著有外境,「界」所確定的就是心執著外境是實有的。這里有些什麼關系呢?   在前面我們反復強調:實際上,心執著有色、受、想、行、識五蘊的身體,比如看起來身體是有的,色是有的。因為我有眼球,我眼睛能看到。表面看是這樣,但佛教的這些概念,尤其是到大乘以後,認為它們都是心法。整個身體都是心法了,那麼色也是心法了;身執著有外境,大乘佛法認為外境也是心法;執著有外境時,外境是存在的,那麼執著的過程是心法——感覺外境真正的有了,然後又產生了一個「外境是存在」的概念,概念的產生也是心法。都是基于前面的心法才奠定了後面的心法。   首先確立了外境是有的,然後再一執著,真有了。就像立了一個靶子的概念在這里,然後突然一看,真的有個靶子!靶子是自己的心立的,突然發現有靶子也是心立的。所以因明學里面有個專有名詞叫「有境」(我們不通過因明的這個詞就無法理解這個外境),認為「境是真實存在的」,對「境」的一個判斷結果。「有境」更是心法。都是心法,但還是形成了蘊、界、處這些關系。   所謂蘊,即心執著身是有的。   所謂「處」呢?身執著有外境,以眼、耳、鼻、舌、身、意,執著色、聲、香、味、觸、法,就有眼睛見到了色、耳朵聽到了聲音等。色、聲、香、味、觸、法這幾個部分都是執著有外境才產生的結論,它們以及眼、耳、鼻、舌、身、意,都稱為處,合稱為十二處。   「有境」的所有部分稱為「十八界」,「界」就是「界分」,眾生心、色俱迷,所以開為「十八界」,但事實也就是心法。既然這些都是心法了,後面的就好理解了。   分有三法印,不分我即常   (詳見圖 6-1 人我、法我與煩惱、所知二障關系圖)。   行無常,法無我,涅槃靜。分則為外,有界別故;合則為內,無界別故。   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如果分開,就是分成內和外進行區別。這三個法印有專門指不分開的,也有專門指分開的。「內」是指不分開的「習氣」部分,「外」是指分開的「煩惱」部分。那麼表現成什麼呢?   一、合則為內   行:無自體因果鏈;法:本空而假名暫有;槃:自性本然寂靜,光明會遇。   習氣的部分是這樣表現的,對內的「不分」來說,它是一個無我,這是一個根本的東西,自己的這個「我」,不確立他有什麼形象,因為無自體的緣故,這個法是無我的。   那麼「諸行無常」呢?是內在習氣的延續,無自體的法的延續,並無延續可得,故無「行」法,此無行法即是無我法的當體;   「涅槃寂靜」,所有的習氣都是寂靜的,沒有實體,都是空性的,與前無我、無常無別。   這是我們用內在的方式來理解三法印,這樣三法印就是一體,或說是一體的幾面。   無我就是無常,為什麼呢?因為雖然在流轉和變化,但是沒有自體的流轉和變化,都沒有發生過的流轉和變化,它們是兩個嗎?根本不是兩個。它沒有任何實體發生過,就是一個功用在運轉,所謂無常的每一個分子、每一個單位,都是沒有自體的,所有的事物都沒有自體、不停地在運轉——這個「無」也在運轉,那個「無」也在運轉,所有運轉的事物都是「無」,所以表面上看是無常,一個一個都在變,發生了很大變化,但事實上有變化嗎?沒變化。這是一種規律存在著,但沒有實質的任何變化。   不僅無常和無我是一體的,它和涅槃也是一體的——它有功能而沒有實體,但它是寂靜的。它永遠在運轉,也可以說永遠沒有運轉——規則在運轉,潛在的必要性在運轉,但它就像是一個虛數,沒有發生過。就像夢里面在運轉,但夢里的東西都是假的,你說它運轉了嗎?就像夢中前天借債、後天還債這個關系一樣,事實上「債」的這個事件從來沒有運轉過。   但我們要確定這個規律,所說的諸行無常的「相續性」指的就是這種規律。這個規律極其重要,如果能恰當地理解了它,證悟就離我們不遠了。這個規律在唯識宗有個單獨的名詞,叫做「心不相應行」,也用「相續」這個詞來給它定義。   阿姜查尊者對這個事件的理解,用一句話說得很透,叫做「靜止的流水」。確實是無常、總在變,但它沒有動,這就是大乘的奧妙之處啊!   有禪師說:   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走,橋流水不流。   我們可以在口頭上說這個話,但要想理解,這個道理就是無常即是無我、無常即是涅槃的道理,三法印之間互為一體。這只是在大乘佛法中才具有啊!   二、分則為外   行:無常,是生滅法;法:無我,難以駕馭;槃:寂靜,受寂滅樂。   我們用外在分三的方式來理解它,那就麻煩了。「諸行無常,是生滅法」,你得確定有滅,滅之前實有,用滅之前的有與滅之後的有,來確定無常性。那麼,無常與無我無關,各有所指,無常指變異,無我指無可駕馭。要確定這個人生過、這個人死過,就得確定生和死都是實實在在有的,是生滅法。那麼這個「行」就不是一種相續,不是「靜止的流水」、「橋流水不流」的這種境界,而是說一個事物消失,它的能量轉換到另一個事物,人的死和活,一件事情的滅亡和興起,就是這麼樣一個無常的過程。所以「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如果就法而言,確實是無我,但這個無我不是說空性,是說你拿它沒辦法、駕馭不了。所以一旦將三法印分開,這個無我指的是難以駕馭,你無法駕馭這件事情的發展,它是有其自身規律的。只要一承認是實有,那麼難以駕馭的問題也出來了,生生死死的問題也出來了。   至于涅槃寂靜,涅槃是寂靜,但是離我們很遙遠,對我們而言基本上就是一個夢,無法體會它。   如果分開說就變成這樣一個複雜的結構。   所以到了這里,只能將分開判斷和不分開判斷三種法印,區別為兩種修行的路數。不分開判斷的這種路數是這里要講的。   證人無我,斷煩惱障;證法無我,斷所知障。   依不分開的判斷方式,證悟了人無我,所斷的是煩惱障,證悟了法無我,所斷的是所知障。這是兩對相應的名詞:斷煩惱障得到人無我空性,斷所知障得到法無我空性。不管哪個宗派,規律都是這樣的,但所指的內容不一樣。月稱論師所指的煩惱障和所知障之間的關系,一個是煩惱障、一個是所知障,剩下的只有習氣,但有些宗派指的不是二障和習氣,所指的是煩惱和煩惱的本體,這點到後面再對比。   煩惱障、所知障同時斷 表6-3 大乘種性者直入大乘道次第的斷障過程   煩惱和煩惱的習氣、煩惱和煩惱的本體不是兩回事。因為如果說所知就是外境,外境跟我執著的五蘊、色身沒多大關系,只要將有境的那一部分稱為本體的話,就首先確定它是實有了。所以有宗派就說,所知障是事物本體的那一面,煩惱障是我們對它執著的那一面。   中觀師們認為這個說法是錯誤的,確立了另一種說法。因為他們認為沒有本體,本體本來就沒有、都是大家構想出來的,即便是構想的,它還是沒有。所以,所謂的煩惱障就是確定指煩惱和執著。   而且在這里,中觀師將斷煩惱障和斷所知障當成了同時做的一件事情,斷煩惱障和所知障是同時進行的。對照前面的表,他指的是表中「分斷」與「共斷」這兩種狀況中的「共斷」:   (二障)共斷,當生成就,合如來教旨;分斷,或不成就如二乘,或當來成就阿僧祇劫。   這個斷障礙的方法大家要了解,否則中觀派的優越之處,就一點都不知道了。   從初地到八地煩惱障和所知障是共同斷的,從八地到成佛只斷所余的習氣。初地到八地間共同斷有什麼優勢呢?修行時間長短的差別。如果是共同來斷,所謂的成佛,一生就能辦這件事,我們看划不划得來?   但如果是分開來斷,先從初地修行到八地,到了八地再來開始斷所知障、斷對外境的執著,那就是先證了阿羅漢果、進入涅槃,涅槃中受到佛呵最終才能出來,再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才能逐漸分證菩薩和佛的果位,這產生了漫長的時間差。   大乘佛法的優越性在哪里?無非就是成佛能快些,能有捷徑可走。而捷徑不能走的原因是什麼?就是將煩惱障和所知障分開,將煩惱和煩惱的習氣分開,先斷煩惱再斷後面的習氣。   所以,牛奶從瓶子里倒出來是極重要的一個譬喻。如果先只能倒牛奶出來,後面再開始清理味道,也就是說,先將煩惱清理了,習氣留到後面去解決,這樣三大阿僧祇劫還不一定夠,因為太漫長了,把握不了——一個對外境無知的修行人,外境的事物都是把握不了的。   與格魯派斷障次第的差別   看來問題需要用表格解決(見表6-4 斷障次第差別——中觀八大難題)。   這里斷障的次第是極有特點的,如果沒有掌握這些基本規律,所謂的大乘佛法優越性對我們來說等于是零。 表6-4 斷障次第差別——中觀八大難題   雖然念了很多的佛經,有了很多的苦行,但如同「第一破戒似善持戒」、「第四破戒似善持戒」,產生的是這類結果就可惜了。所以由這個斷障的次第找出捷徑的修行重點,就顯得極重要了。   上面是中觀師斷障次第的表格。中間的這條線就是總的法無我。中觀師認為菩薩證的是總的法無我,在總的法無我中從初地到佛果不間斷地推進。關于人無我這部分,初地的菩薩推進到八地的時候就徹底解決了。為什麼呢?因為人無我解決的是五蘊的問題、粗煩惱的問題,五蘊的問題到八地時解決得什麼都不剩了。   當徹底解決的時候就沒有身執了,再也沒有投胎轉世的說法。那個時候產生一個新的概念,叫做「意生身」。就是心到哪里身體就到哪里,每一個意願都能起一個身體,也就是通常所說的「產生化身」了,化身周遍,或者化身遍一切處。這就是到了八地菩薩時候的成就。   這與格魯派斷障的方式有所區別。宗喀巴大師的方式是這樣的:從初地一直到八地的修行過程中,能斷的是與五蘊相關的具體煩惱。有的大師認為,拿到月稱論師的這個框架中來判斷,實際上他解決的是人無我的問題,證悟人無我的空性。所知障的問題從八地才開始來斷除。有這麼樣一個區別。虛線的部分就是不斷的,就是不解決的問題。也就是說,從最初開始修行,他們有一軌的工作沒有推動。從初地到八地,所知障這一軌的工作,在宗喀巴大師的理論框架中,最終的結果就是這件事情沒有做,暫時放在那里了。   導致的結果是什麼?是與另一個斷障的模式很相近。我們看一看小乘人的修行軌跡。從初地到八地的四果,他們解決的也是人無我的問題,法無我的問題沒解決。因為法無我泛指的就是所謂的外境,這些問題不解決,表現在哪里呢?不去度人,不去關心外面的事情;風聲、雨聲、讀書聲,與我無關;他空、我空,我只談我這個空的修行;解決的就是煩惱,有關的人和事物也都與我無關。   格魯派的這種修行模式,最後的結果很像是證入八地的這個過程,其實際結果是小乘路線,到達八地後便停止了。   為什麼停止呢?覺得外境確實與我沒有關系,這種習慣的力量使他產生一個必然的結果,就是一證入第四果、可以進入滅定的時候,就馬上進入滅定了,進去就不出來了。   到最後有一個出來的過程,就是釋迦牟尼佛來呵斥他。佛以神通力量進入阿羅漢的定中呵斥他:「咄哉二乘人!你們趕快出定,往生到淨土中接著修行。」給了一個徹底往生的結果。但是這中間一萬大劫都是空白,都在滅定中。滅定之後,或進入西方極樂淨土,或進入東方淨琉璃淨土,在淨土中獲得果實。   不過獲得了這個果實,說明前面在修行人無我空性的時候,所證悟的人無我空性與法無我空性並非決然地沒有關系,不然後面怎麼能進入淨土呢?為什麼佛會特意到定中去呵斥他呢?這就為後面留下伏筆了。   斷障的差別,關系到另外一個更為核心的問題:中觀的八大難題。從古至今,大家都認為中觀很難學、認為有絕對的八大難題,「如果前世不是個大修行人,今世根本不可能搞明白這八大難題」。這里,一定要看看這八大難題到底指什麼。   中觀八大難題   一、世俗名言許暫時外境。   對于外境,按中觀師們的這種修行方式,有一個非常善巧的判斷,將世俗諦分成了暫時和究竟兩部分。這些知見中一個代表性的特點,就是在世俗諦中承認暫時的外境,將外境說成真實有的。   月稱論師不像宗喀巴大師那樣決然,說這些外境只能是空性的,為什麼呢?還沒有證悟人無我之前,看到的外境我就說它是暫時有的,因為這個事實是抗不過去的:說它沒有是理想中的話語,即使現實中表面上說它沒有,但自己的感覺中還是覺得它有。所以,為了順應這個世俗諦的暫時狀況,月稱論師對外境的判斷就說:既然是暫時位置上的修行人,你就應該認可外境真的是暫有。「確定它的真實有」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確定了它是真實有的,才能確定六度的修行是有必要的;否則修行六度就沒有必要了,那就麻煩了。   二、世俗不許自相,但暫時隨許。   「性」和「相」是什麼關系呢?就好像世俗詞彙里的「概念」和「形式」的關系一樣:「性」是一個概念的東西,就是確定這個事物是不是真的有;「相」類似于我們所說的形式,形象的那面,它有表面的特徵,紅、黃、青、藍,高、矮、胖、瘦,像我們的形容詞。它們類似這種關系。世俗不許自相,但是暫時外境的自性、體性,暫時可以承認它;它的形象,也暫時承認它。   三、不自立量,不許自相續。   「自立量」就是自己確定某一種真理,「量」是真正的正量,是究竟、徹底的一個真理。究竟的真理到底是什麼?有人說:「我中觀學不懂,你就跟我說,中觀指的真理到底是什麼東西?」我說:「我不說這個話。為什麼呢?因為月稱論師他不說。」不能因為否定非理,而將終極否定作為最終目標。   如果你說外境是佛性的功德,那麼別人就會指著外境來跟你談有談無,或爭辯內在的自受用身的體性有或無。比如說清辨論師所犯的錯誤就是在否定了心性的存在以後,確定了外境是真實有的,不管成佛還是不成佛,這個外境是永遠存在的。他將屬于習氣那部分產生的外境確定為真實的存在,國土、世間、人和事、歷史、時間,他都確定,他確定到勝義諦中去了,結果成了別人的靶子。   月稱論師不許自相續,立歸謬法,不許這個所謂的「我」確指什麼事物,這是與他的證悟有關系的。如果他不是證悟到了這一步,肯定不會這樣來確定,他的證悟導致了他的方法論直接的改變,就是兩邊我都不認同,都不承認了,全部都是空性的,不許自相續。   四、不許阿賴耶識,概念非法,(《楞伽經》)我與神我別在本體空,故只說心。   認為阿賴耶識這個概念是非法的。也許很多學佛的人會將阿賴耶識緊緊抓住,有人說阿賴耶識就是佛性,有人說阿賴耶識就是進入佛性的前一步,反正都覺得阿賴耶識是很有道理的一個真理。但是月稱論師就乾脆將它否定了,不許談阿賴耶識。   在《楞伽經》中,釋迦牟尼佛對「如來藏」有過一個回答。當時有一位大慧菩薩問佛:「佛,您說的如來藏,與外道的創造世間、一切都是由它生出來的神我,有什麼區別?」釋迦牟尼佛說:「如來藏自性本空,只是一個概念而已。」雖然在三轉法輪中,釋迦牟尼佛親口說出有阿賴耶識這件事,而且還說它非常深細,一切種子都在阿賴耶識中裝著,但是月稱論師在這里也予以直接否定,他知道佛的本意不是為了建立這個概念。   這是第四個問題,由前面的這一個確定,後面一連串所要確定的答案就都出來了。阿賴耶識這個問題和斷障這件事密切相關,如果認為阿賴耶識真的是存在,那麼阿賴耶識一定不能僅只是一個習氣,它一定有所存在。你既然要承認這個所謂的「境」是存在的,它總要有一個生起的原因。你只要承認它有,順藤摸瓜,是怎麼有的?從哪里來的?它就有個因。   如果它的自體是有的(「自性」的「性」,我常常勸大家改成「自體」的「體」來用,這樣更容易明白,有個體性、障礙性的事件在這里),那麼一定有一個實際存在的原因可以往前推出來。既然是有了,那麼從佛性到人性,中間總要有一個過渡階段,總要有第一因吧?怎麼從佛性過渡到人性?比如人性是有,而佛性是徹底空性的,那麼從空到有總得有一個過程吧?唯識宗在這里又產生了想法,于是設立了自證分。這是因為釋迦牟尼佛說了阿賴耶識,大家不能理解佛的本意之後產生的推論。   五、不許自證分,非同體、非異體、非無因、非共故,非後時憶念,非未成之念先立。心不可自緣,如刀不可自割,只說心。   自證分是什麼呢?夢中做了件好事,醒了之後就回憶,這個回憶是因為在夢里做過那件好事。所以,自證分是「自己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如何證明自己的存在呢?第一個考慮方式是「後時憶念」,到後面來回憶前面曾經做過的好事。   雖然夢中都是不真的,但它真的產生了一個如幻的影像,所以用後時憶念的方式驗證了自證分這個東西,由自證分開始來建立一個念頭、兩個念頭、三個念頭、四個念頭……像上帝造人一樣,人越來越多,念頭也越來越多。   但月稱論師刨根問底:你這個「後時憶念」之前,總要有個第一念吧?你這個第一念是從無到有的呢?還是從有到有的?你在夢中的第一念到底怎麼來的?   「夢中的第一念」可就真的將唯識宗論師給難倒了,確實是找不出來。如果找得出來,那佛還能生凡夫,佛還有可能墮落!既然什麼都沒有、任何念頭都沒有,你怎麼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呢?比如說,如果永遠沒有我這個人,這輩子人突然降生了,這個人哪里來的?前世如果沒有做人的因,怎麼現在能有這個果呢?   所以自證分這個概念一提出來,就遇上了一大堆麻煩。   月稱論師說:前面的一個因和後面一個果之間都是念頭,你說是後時憶念,那麼念頭和念頭之間,從無到有是怎麼過渡的?它們之間的關系是同體的嗎?   唯識師說:真是同體的。   月稱論師說:既然是同體的,那我就跟你提個問題:這前後念的關系就像種子和芽,你如果說它們是同體的,哪一部分同了? 圖 6-4 種芽關系圖   現存種芽非因果、秤之兩頭非因果   芽長出一半來,另外一半是種子將來要長成的;種子消耗了一半,還有一半是將來要消耗的(見圖 6-4 種芽關系圖),那麼它們是不是同體?   唯識師就說:它們就是同體的。   可月稱論師說:絕對不是同體的,它們沒有因果關系。為什麼呢?因為種子消耗掉的這一半,現在長成了芽現有的這一半,它們之間有因果關系;還沒爛掉的這部分種子還在,它將來要長出來的部分還沒有長出來,它們之間也有因果關系。但是老天偏不如人願,讓有因果關系的這一部分不能同時存在——種子已經消耗掉的部分長成了芽,沒有消耗掉的部分還沒有長出芽,只能一有一無。同時存在的,毫無因果關系。   已消耗的種子和已長出的芽之間有因果關系,現存的種子和將要長出的芽之間也有因果關系,即使有因果關系,可以說是同體,但它們不能是同時,同時存在的部分絕對沒有任何因果關系。已消耗的種子和已長出的芽、現存的種子和將要長出的芽產生了交叉,凡是同體就不能同時,凡是同時的就絕對沒有同體的關系。比如現存的土上面和土下面這兩個部分,它們其實沒有任何因果關系。   同時就不能同體,同體就不能同時。你說它們是同體的,同體的話這兩個因果能同時存在嗎?不可能啊!那就說明,前面這個因和後面這個果,你覺得好像是它將它生出來的,其實絕對沒有任何關系。也就是說,所謂的種和芽的因果,它們沒有因果關系。   但唯識師馬上想到另外一個譬喻:就像秤的兩頭,左邊是這麼多,右邊就是那麼多,右邊是菜,左邊是籌碼,左邊和右邊都一樣多,秤是平衡的,用這個來譬喻因和果可以同時存在。   月稱論師就說:是的,它們可以同時存在,但是它們沒有任何因果關系,菜不是靠籌碼生長出來的,所以又沒有因果關系。   那麼因果關系到底應該怎麼來確定呢?同體是沒有可能了。如果異體,那它們叫不叫因果?就像秤一樣,異體也不叫因果。如果沒有任何原因,就是那麼湊在一起的,那麼這種叫做無因論,屬于唯物主義外道,那只是外道的見解,就不要進入內道之門了。   所以,自證分的產生,在中觀師面前遭遇了很多很多麻煩:是不是同體?是不是無因或者是自生和他生共生的?這些都是向唯識師提出的問題,最後無法解決,自證分成為一個懸疑的概念,無法論證它的「合法性」,但這個概念仍暫時存留在佛教概念中,其實自證分在這里已被月稱論師清倉了。   許自證分的還有一派,比較頑強一些:「我不用後時憶念的方法,用心自緣——自己判斷自己的存在。」   自己能不能判斷自己是存在的?月稱論師打了個刀的比方:「刀是割他物的,但刀有沒有產生過自己割自己的情況?」   有人說:「有,第一把刀和第二把刀之間互相割。」   月稱論師說:「那它們不是同體的。如果是同體的呢?自己割自己、刀口割刀背有沒有可能?根本是不可能的。就像刀不能自割,自證分無法證明自己的存在。」   總會聽到有人說:「好好表現,證明自己的存在!」自己「存在」,「好好表現」就能證實啊?這是沒辦法證實的蠻辦法。同樣,「真實的自證分」也是沒有的,這是一個要否定的概念。   要說修行,就是修心   第八阿賴耶識不許建立了,自證分也不能建立了,那麼圓成實就成問題了。所以只能說「心」,要說修行,我們就是修心。心有它本質的執著、煩惱的一面,有它宿世習氣的一面,可以分這兩部分。但要談修行就只能說心,沒有阿賴耶識和自證分,無法確立它們的合法性。   在這種因緣的建立之下,月稱論師便將中觀的修行簡單化了。前面不僅不容許成立所謂的藏通別圓、小始終頓圓,或者七、八識甚至九識(早期的唯識師,在玄奘大師之前最早的是真諦三藏,他就建立了九識說),但在月稱論師和鳩摩羅什大師這一系中觀師中根本不允許分,修行就是修心,有心本身的煩惱、心本身的執著,還有心的習氣,簡化了。   這個簡化對我們來說有好處,尤其是對初學的人有好處。很多人學了五年、十年的佛法,在這些概念里鑽得頭昏腦脹,但到了後來,還是弄不清楚到底修行要斷什麼東西,斷來斷去,有時候是在解決阿賴耶識和自證分的問題,還在討論:這個阿賴耶識既然是有,那麼阿賴耶識跟佛性是一體的,還是與佛性是分開的?阿賴耶識染淨的區別?這些是否需要探討?   在早年,唯識宗大行其道,盡一切的力量去探討阿賴耶識跟佛性的關系到底是一體還是異體。像南方的歐陽竟無、北方的韓清淨所形成的在家居士的唯識宗,一直到現在還是學界所熱捧的派別,所研究的就是阿賴耶識、自證分和圓成實的問題。   不過我們現在所學的這些簡單,沒有——這是真的,就是沒有。如果說修行,怎麼來確定修行的目標呢?就是心。解決的就是心的問題。佛當時也說:佛法就是心法。如何來徹底解決這個心的問題呢?就是一個方式:斷煩惱和斷習氣,斷煩惱障和斷所知障同步進行。也可以說,心的煩惱在斷的同時,心的習氣也同時斷。只有這種斷障的方式,這種平衡的修行,才能將佛果變成我們可以捕捉、可以獲得的一個果位,讓當生獲得佛果變成一件現實的事情。   大乘超勝之處:六度萬行斷所知障   小乘阿羅漢的果位中,如果說不斷所知障,那麼他們對外境的這一部分修行將始終是迷惑的。而菩薩去度人,在布施、持戒、忍辱中與其他的人產生關系,在此過程中因為慈、悲、喜、舍這四種心的逐漸構建,就逐漸破除了對于外境的執著。所以六度的行動都是為破除所知障服務的。   大乘初心,與小乘相應的共法是「依四諦攝而入道」(表6-2 以小乘為基點的大乘十地對照表);到初地,與小乘相應的共法是「初預道流見初分人我空」,獲得了初果和八人地後面的見道,分證人無我空性。這其實是在修行中,所得的與小乘人相應的那一部分果實,因為大乘菩薩也得到了人無我空性證悟的果實。   到二地、三地、四地,十善業道還有後面修行的三十七道品,其實這些修行都是小乘人的法,但是修小乘人的法對于大乘人來說也極其重要,因為解決的是身心的煩惱障,這是一個根本的障礙,並非大乘人就不解決這些問題,同步的一定要修。   大乘人比小乘人突出的部分是在修六度,因為六度所解決的是所知障。既然外境不是真實有的,在不真實有的境界中為什麼不來鍛鍊慈、悲、喜、舍的無量心呢?因為鍛鍊四無量心,就逐漸讓習氣得到軟化,以後,獲得關于外境這一方面的證悟。所以菩薩證得果位的時候依報也就轉了。   這里還有關于轉依報部分的說明(參見表6-2 以小乘為基點的大乘十地對照表):   到了初地的時候,依報就說成是「十類仙人,人中練心」,就像仙人一樣,在人中練心,依報常常會接觸到那樣一些仙人。為什麼釋迦牟尼佛證入初地的時候常常遇到仙人來找他修行,仙人來向他借頭、割肉等等的?因為他的依報就容易感受到那樣一些仙人到近前。   證悟到第二地的時候,就發現所處的環境、所知的境界中,人民都不舍恩愛,但他們不違背五種戒律。   如果再往上修行,到了六地就發現,所處國家的人民沒有欲念。第七地的時候老百姓都沒有世間的心,都有了要超越世間、求解脫道的心。他的依報(他所感知的、所感受到的外在環境)都變了。所以,行持六度有在外境方面的這些必然結果。   這里也來看一下格魯派的斷障方式。既然行持六度會使外在環境產生根本變化,而格魯派八地前對于法無我空性沒有圓滿修行,那麼煩惱障根本習氣的部分沒有斷,會帶來後面的結果就是:證悟到了他所認為的第八地的時候,對于世間,所應該在行持六度中獲得的依報轉變變不了,沒有變,所以就只能到八地以後斷所知障。   六、聲緣二乘亦證法無我。貪嗔等煩惱,對一切智智的果並非不成障礙,三輪法執對轉生輪迴亦非不成助緣,如瓶中除奶氣亦出之喻;   對于二乘人聲聞、緣覺證悟果位的判斷不同,就產生了格魯派的斷證次第本身的區別。宗喀巴大師有個說法:聲聞和緣覺阿羅漢圓滿證悟法無我空性。而寧瑪派的論師們認為,雖然聲緣二乘亦證法無我,但對于法無我空性,他們是不能圓滿證悟的,認為大乘人才能圓滿證悟法無我。   《入中論導讀》的544頁,有關于這個問題的詳細論述。因為貪、嗔、痴這些人我的煩惱,對于佛的果位未必不會形成障礙。表面上看起來它好像是人我的煩惱,是比較淺層次的表面煩惱,但是對于成佛也會產生障礙。有誰說貪、嗔、癡煩惱對成佛不成障礙的嗎?沒有。那麼,這個法我的執著對于輪迴也不一定不會成為助緣,法我的執著對于輪迴也有可能形成助緣。   一事空時一切空   就像瓶里的奶往外倒時,奶和氣味這兩個部分是相互影響的,絕對不可能不清理掉奶,而能單獨將氣味清理掉;也絕對不可能只將奶清理掉,而氣味沒有帶走。所以阿羅漢的修行,既然真的證悟了人無我空性的這一部分,對于法無我空性會不會同時證得呢?依月稱論師的說法,是會證得的。   因為如前面所說,人無我空性是法無我空性中的支分的人無我。支分的任何人無我實際上是法無我的人無我。這樣來說,隨便你破掉了無常、無我中任何一個執著,破掉了貪、嗔、癡里面任何一個煩惱,其實也可以同步地獲證一部分法無我的空性。所以,其實彼此是互相成為助緣,而且是互相歸屬的。   此證並非三乘見道一,而是支分人無我中的法無我,但「一法證空,一切法當空」,故知已證,但能證,卻有不予關注之處,故非圓滿證。   這個時候,並不是說三乘人的道是一致的,但是支分法無我的修證和支分人無我的修證,它們共同的特點,就是「一法證空,一切法當空」。無論是支分的人無我還是支分的法無我,既然都是法無我中的元素,形成了這樣一個關系,那麼人無我空性的任證一分(這個「證」是一種能力),你能在這一件事上證悟空性,用到法無我的這一部分一定也證悟空性,更何況支分的人無我本身就屬于法無我。   所以,當一法能證悟空性,一切法都能證悟空性。比如我能證悟空性,我能了解這個粉筆是空性的,那麼只要願意去了解,就一定能了解這個茶杯是空性的。當然要不願意,那就算了。有證悟這個空性的能力,就一定能證悟它也是空性的。「一法證空,一切法皆空」,這是龍樹菩薩說過的。聖天菩薩《中觀四百論》亦云:   說一法見者,即一切見者,以一法空性,即一切空性。   但反過來,也有不給予關照的問題:雖然在這里打坐,自己證悟了空性,但對眾生的苦惱,就是不去關注、不去考慮。這就是阿羅漢的問題,不布施,沒有去忍辱,不去修六度。布施和忍辱可以讓他的觀察能力向外境上擴散,而不去觀察就使他不向外境擴散,從概念上外境像一塊銅牆鐵壁。不解決那個問題是由于他的習慣,但並不說明他的證悟中不包含法無我空性,也不說明他沒有這個能力。   以上修行態度,導致了不同的斷證果實。   所以,只有不給予關照的地方,並不是說完全不證悟。可以說他是不圓滿證悟,沒有圓滿證悟。圓滿的證悟法無我和人無我空性,這個成為月稱論師的標準,也是大乘人和小乘人之間的區別,阿羅漢也證悟法無我空性,但就是不夠圓滿。圓滿證悟就成為了月稱論師這一個中觀派別的特點。   同修四念處,大小乘結果不同   「圓滿證」為本宗標準,如修四念住,住般若修與不住般若修,差異極大,不住則沙劫不如一日之修,故初地未斷俱生,亦不輪迴,如灶中火星,濕地中不增火力。   比如說現在學了中觀,也去修行四念住: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或是隨身去考慮:我坐在這個地方、我在修行、我的皮膚跟凳子有接觸、我端一個茶杯。這些看起來很像阿羅漢的修行,或者就直接用阿羅漢的白骨觀,結果會怎麼樣?判斷標準不同,同樣修行阿羅漢的一個法門,結果會怎麼樣呢?   修行結果跟阿羅漢會不一樣。因為我們只要是出了定,有需要去布施、去忍辱的地方,就會去布施和忍辱,因為有著六度的心量,對于外部世界心是敞開的。修行的任何證量,都隨時有可能應用在外部世界的某一個事件中,所以差異是極大的。佛經中說:安住在般若智慧中修四念住,和不安住在般若智慧中修四念住,差異是極大的。還有說:安住在空性見中而修禪定,和不安住在空性見中修禪定,結果是完全區別的,差異極大。   差異到什麼程度呢?佛經中說:如果沒有安住在空性見中,修行塵沙劫還不如安住在空性見中的人修行一天。這個就是區別了。因為安住在空性見中的人,任何一個修行步驟,他隨時應用到生活的一切處。也就是說,同樣是一分錢,你那一分錢就只能當一分錢使用,我這一分錢可以當千千、萬萬、億億分錢地去使用,有一個周遍和不周遍的問題。   所以,安住在這種煩惱障和所知障同時斷證的概念中的時候,任何一個修行都會提升價值,它的價值從一分錢提高到了億元人民幣、萬億元人民幣。億、萬億的根本單位都是一,只要得到一了,所有萬萬億億的問題就都解決了。實際上,雖只鍛鍊一種能力,但所得到的能力可以應付千變萬化的世間無常。   初地的學人有一個地方不如四果阿羅漢,就是對于五蘊的煩惱、四念住、三十七道品、小乘法門的修行,阿羅漢肯定要比他強,因為阿羅漢的四果相當于第八地,他要跟八地菩薩來平起平坐的,他在人無我空性那部分的修證比初地菩薩要殊勝。   但四果阿羅漢才能不輪迴,為什麼說初地菩薩就能不輪迴呢?我們說八地菩薩能得到意生身、斷掉生死的受胎,阿羅漢四果的人也能斷掉受胎,徹底不來人間,而初地菩薩沒有得到這樣的意生身,為什麼還說他比阿羅漢福德強多,而且可以不來人間呢?   在諸大論師的論典里面說:初地雖然沒有斷除俱生煩惱(這個俱生煩惱與遍計煩惱的區別我們以後再說),沒有斷掉根本習氣上的這種煩惱,但是他也不會輪迴,就像灶里的火星扔到濕的地上,這個火星不會越來越旺,只會越來越小,因為他常時在菩薩道中,最後使心意識得到調善,所以在初地就解決了輪迴問題。這是大乘道修行的殊勝之處。   空性無可「偏」   故空性是無可偏的,偏者為未證者。   有人問:「就算我知道月稱論師這套修行體系,那我修行空性會不會出現『偏空』的問題?」現在漢傳佛教里面不是到處都說「偏空」嗎?「修行一旦偏空,那就修錯了。」還有人公然說:「禪宗是很難修行的,一旦偏空就完了。」   這個「偏空」,到底是不是一個問題?   月稱論師在《入中論》以及後面《入中論自釋》的長行中做了詳細說明,說空性是無可偏的。那什麼原因才偏呢?偏,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未證,未證言證,根本沒有這個證悟!月稱論師反復論證「空性是無可偏的」。你要麼就根本沒有證悟,拿一個夢境、幻境,或者吃了催眠藥的境界來誤判成空性的境界,只有誤判的才讓你覺得「空」得不對路。   空性是無可偏的。   空性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情況是你真的證悟了,一種情況是你沒有證悟。如果有偏的、差的、修錯了的,或者出現幻聽幻視、見光見花後人的思想不正常了,這些都與空性無關,一概都擋在門外,這些都沒有證悟,與證悟無關!只要是有證悟,就是無可偏的。   得人無我必得法無我,未得法無我,則證其未獲人無我。   而且,如果能證得人無我空性,就必然也證悟了法無我空性,因為空性所解決的就是貪、嗔、痴的問題,煩惱解決了,習氣也跟著解決。所以月稱論師在後面第六地有「由無所知即遮知」這麼一句話,即是說,不管在修人無我空性還是法無我空性,你只要證悟了一部分,一空就一切空,你只要空了一個,打開了一點點的小缺口,所有的問題就剎那解決了。   第七末那識和第八阿賴耶識的所有問題,就緊緊地扣在意識的這個問題上,所有細的煩惱都扣在這些粗的煩惱上——你只要解決了粗的煩惱,所有細的煩惱就像解結一樣,細的、更細的,一剎那之間就都順勢解決了,空性就是這麼一件事。所以月稱論師極其肯定地說不許自證分,也不許說有阿賴耶識,因為解一個結,所有的結就都解完了。不必去鑽那麼多概念,以無為有那多累啊!所以修行就一個對象——修心,把「心」這個對象的問題解決了,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   如果有人還說:「還有人沒有證悟法無我空性,只是證悟了人無我空性。」有沒有這個問題?其實沒有這個問題。因為證悟了人無我空性,必證部分法無我空性,只是有些部分沒去給予觀照而已。而且,如果說沒有證悟法無我空性,那只能證明這人的人無我空性證得有問題,他根本沒有摸邊。   修行不落空,折騰都有用   調整所知障,任一行都得圓滿果,實執不合空性故,任一修都從無落空。二乘人並非于法無我無知。   這樣一來就有意思了。因為都是在調整所知,對象都是所知,煩惱也是所知,恐懼也是所知,不好的習氣也是所知,都是調整這個對象,所以對調整這個對象的任何一個修行,所針對的目標都是在證悟最根本的空性,任何一個修行對于證悟空性都有絕對的作用。   只要將這個概念理清楚了,將人為樹立的這些柵欄清理掉了,有一個暢快的修行理念在這里作為自己的「技術支持」,那麼,修行過程中的任何一個行持,所得到的都將是圓滿的果位。但有一點,如果有些方面我們力量不夠,那就確實需要有所對治的修行。   比如說,你的嗔恨心煩惱確實特別嚴重,那你就不要僅僅只是練忍辱,光練忍辱就有問題。粗大的煩惱控制不住了還在忍,實在忍不住了,氣球爆炸了,最後忍辱修行失敗。這個狀態之下,煩惱實在是太過粗大了,不妨使用小乘人解決貪、嗔、癡的辦法來處理,如修行慈心定、悲心定、喜心定、舍心定等,用小乘的這些方法絕對管用。但我們即使以小乘人的方式修行,結果也跟人家不一樣:人家當羅漢,我們成佛去;別人要三大阿僧祇劫修行,我們就這一生解決問題!   所以,修行就一個原則:出什麼問題,就解決什麼問題。你別給自己留後路了,留了許多也不起作用。將這里都理順了以後,出什麼問題就解決什麼問題。煩躁來了解決煩;貪心來了解決貪;嗔恨心來了解決嗔;財物舍不得,出現這個問題就布施去。出什麼問題修什麼行,得到的結果是什麼呢?得到的結果都是圓滿的佛果,而且一定是當生就可以獲得成就。   為什麼說是「當生」呢?因為實執不符合空性。如果說「修行就是折騰」,這麼說也行,但折騰來折騰去那些煩惱就沒了,因為實執(實有執著)不符合空性,這些執著在修為的過程中會自然地退步,自己會消失。因為這個原因,沒有任何一個修行是會落空的。   認為修行落空,都是自己給自己帶來的惡果。自己想著落空,就真的落空了,自己喪氣了,或是生煩惱了,或是放棄了,或是煩躁了,或是因為憂慮不安、執著得太狠,像這樣就覺得一點修行也沒有,因為後期煩惱的堆積,就真的讓前面修行結果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長期執著于逆境,這就是因為概念引來的惡果。   任何一個修行都不會落空,折騰都有用,所以二乘人也並非于「法無我」無知,二乘人證悟的那一部分也是法無我的一個支分,跟大乘人的區別就是一個圓滿和不圓滿的區別。   再往後面,還有一個前面談過的結論:   不要信偏空,不空才偏,只要是空,無可偏處。   如果有人談偏空,他就是個外行,為什麼呢?因為他沒有空過,沒有空過就不知道「空」到底是什麼,不知道空到底是什麼就想出來各種名詞,什麼偏的空、邪見的空,將這些複雜的名詞都加到空上。但是,真實的證悟空性,任何一個空性的證悟,他的果實都必將是單純圓滿的。   我們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呢?就是對于空性這件事,被概念轉移來、轉移去,從來就沒有試一下,這是我們被矇騙了以後上當的地方。空性的修行還是要去試一下,因為空性無可偏處,它絕對沒有任何偏的危險。   執實並非皆是煩惱才障   七、以藏傳寧瑪派為主,確定實執種子並非皆為煩惱障,也有一部分屬于所知障。   格魯派的宗喀巴大師則認為,一切實執種子為煩惱障,其習氣為所知障。對「外現法」的執以為是,不是被執法的當體,否則所執者真成實物了。屬于所知障。無我時即無我所,所知隨即也消失了。   第七個結論,執實並非皆為煩惱障。這些名詞到後面會越來越清晰,現在先將結論記住。   執著實有、執著外境實有,這個不全是煩惱障。但宗喀巴大師在講述「應成派不共八大難題」時,認為依諸法所生的一切實有執著的種子是煩惱障,唯獨煩惱障種子的習氣是所知障。而依藏地寧瑪派的觀點,並非一切實執種子為煩惱障——對外境剎那的法或對輪迴涅槃、清淨剎土等產生的實執及其種子、習氣都是所知障。   事實上,外境的實有同我本身的執著有關系,它只是「我的執著」投影在外境才產生的事物,這個事物原本是不存在的。它是現在「我的加工」,是淺層次的,還不是深層次的習氣。   我「習慣于」去執著外境為實有,這種「微細習性」才是習氣。所以,我們背後敵人的老巢是什麼?是慣習。外境是真實有,這個不怕,容易證悟空性,但背後的這類慣習是老巢,不斷地推動我們去執著。   解決「慣習」的問題,首先要「不執著外境實有」。慣習和景象是捆綁在一起的,當我們對于現象界不去執著的時候,執著它的慣習也就在同步減淡。這就簡化了。   「對『外現法』的執以為是,不是被執著法的當體,否則所執者就真正成為實物了。」比如我將這位同學當成真實的有,這屬于「有法」,是心法,是心里的活動。不將其當成真正的外境。這是用因明的方法很容易解決的問題。「有境」,你能將其當成真實外境嗎?不行,因為有境是心法。如果你要確定外境,它就一定是一個外在的實物,它一定不是心法,它一定是個事物在那兒。   所以,對于外現的執以為是,我們不能將這種心理感受當成事物的真實存在。心里有感受,但不能將其當成真實的有。所以,大家不能將「境界存在的概念」當成真正的外境,即不能「將念頭當成實物」。否則,執著的景象就成真正的事物了。執著它存在只是一個景象,屬于所知障。   事實上,沒有我的時候,就沒有我所。沒有煩惱的這個「我」的時候,你說這個「我所」還有沒有?「我所」是中觀常用的名詞。我,站在這里,現在正執著這個同學,我將這位同學當成一個「有境」去執著。當我解決了這個「有境」的時候,「我」也不存在了。當「我」的這個煩惱被清理掉的時候,這個「有境」也同期地就沒有了。   所以,修行並不需要兩個步驟:又要在心里斷煩惱,又要在同學這里清理外境。不需要!只有一個步驟就行:解決「我」這個心理的步驟就可以了。只要「我」這個煩惱部分能解決,外境的部分就解決了。所以月稱論師說「由無所知即遮知」,「故離我時無我所」。獲得解脫道實際是:本身的煩惱在解決的時候,對于外境構建的現象界也解決了。   事實上,修行越來越簡單,我們出現什麼煩惱就解決什麼問題,不需要將修行分成很多步驟。當然,它的確有很多步驟,有淺有深,有煩惱,有習氣,這些步驟確實有高有低,但都彼此連貫。比如看到水面有水浪了,底下就一定有魚。當水面的浪徹底平靜,魚還有嗎?走掉了。我要的是波浪平靜的結果,它所附帶的成果就是魚沒有了。修行果實就是如此的:煩惱障在斷的時候,所知障自然就在清理。這就是月稱論師的斷障理論。   中觀理論,只為脫纏去縛   八、滅法非有無,否定因果之間相對性本身的絕對性,也是相對的。   「滅法」是什麼?這里討論的是將來大家修行中有可能要遇到的一件事。按前面七個正見去推動自己的修行理解的時候,逐漸發現,因和果表面上看是輪迴的,它們都是寂靜的,都沒有因和果的實有執著的問題。在此情況下,最終得到了一個結論,滅的結果出現了。因和果再也不成為實有事物的流轉,滅法出現了,那麼滅法是有還是無呢?   月稱論師認為:滅法不是有,也不是無。因為否定因果之間相對性本身的絕對性也是相對的。比如說我們做善事是好的,做惡事是壞的,那麼無善無惡是不是真理?對無善無惡,月稱論師在此也給予否定。因為無善無惡的這種「絕對性」,它不是絕對的,它也是相對的。   比如所有的事物都在虛空里,那麼虛空是不是絕對的?虛空也是相對的。不能認為虛空就是絕對的、就是有的。因為只要建立虛空這個總體的概念,虛空的概念跟「有」的概念同樣形成對待,那麼虛空就有一個「生起」的來源,有一個「滅去」的來源,虛空又形成了一個因果輪迴的枷鎖。   所以,滅法——關于因果的滅、苦集滅道的滅——不是最終的目的。我們所說的小乘的苦集滅道,真的有一個「滅」可以得到嗎?如果根據「滅法非有無」這個理論,事實上它不可以建立,最終沒有滅法可以得到。苦集滅道這個滅也是相對的。月稱論師非常嚴格,甚麼量都不許建立,連最終涅槃的量也不許建立,都予以否定。   以上八個問題,只要大家產生一個概念就可以。月稱論師這一套中觀的理論,它所建立的構架就是「脫纏去縛」。不要因為學佛,弄一大堆概念,然後一個實踐都不敢作,一個修行都不敢去修。概念才是我們修行的真正障礙。所以,月稱論師在他的中觀八大難題中所要確立的就是一個——「簡單」,然後便是直擊目標。   以上所講的八點,表面看來就是這麼幾張表互相對照一下,就將這八個問題推論出來了。但這可不是一般的推論!這就是中觀的「八大難題」,所有難題都在這里。這里越位一步,先將結論告訴大家。也許這個結論大家能理解一點——只要能理解一點點,修行就會非常順利了。   在學習《入中論》的開始,將這些結論提前列出,有一個根本性的好處:這些結論所產生的基本概念,我們會有印象。只要了解過,大家留著一個問題在心里,這也許就是大家以後的「救命稻草」。   這八個問題,可以說將很多教派方面的紛爭都解釋清楚了,也是大中觀見里最具特色的一些修行方案。知道了這些,往後在修行過程中如果遇到普通的在概念上被人設的障礙,就很容易跳轉過去,因為有這樣一個正見鋪設在前面,這就是「先入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