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第二講 聞法守法規,略釋皈敬頌 description: "了解過月稱論師為何種人造這部論,我們都有點慚愧,但也當機。造此論的必要性,如下當說:" ---   造論的必要性   了解過月稱論師為何種人造這部論,我們都有點慚愧,但也當機。造此論的必要性,如下當說:   如有目者能引導,無量盲人到止境。   意思是,就像有眼睛的人能把盲人帶到想去的地方一樣,該論理可以帶著大家趣向佛果。   聞法規則   知道了行文的風格、講論的方式、教乘所攝、為誰造、造論的必要性之後,下面就要說聞法的規矩了。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如果聞法時不遵循聞法的規則,那麼聞法過程本身就在制造過失。平日談一些無關于佛門要義的文章,可以用散漫的姿態來學,但是聞法,就要有聞法的儀則。故于大論學習之前,結合藏傳佛教,我們來了解聞法規矩。   發心三差別——聞法規則之一   第一個聞法的要求是「發心」。我們來聽這部論,雖然各位是當機的,但大家要發一個好的心。我們要了解,下面的三類用心中,只有一類是可取的。   第一類是惡心。   如果出于尋求世間八法的想法,比如說,聽法的目的不是為了自己成佛和修行,只是為了增加個名分或比較一個知識,這屬于「惡心」。   因為對于「法」來說,它不需要什麼比較,「比較出戲論」。比較的學問,我們這個世界已經存在了千千萬萬種,北大就很多,但少有解脫的價值。「法」,我們就是學,學了就是來修,為自己「生」和「死」的解脫來創造條件、準備資糧,是來解決生死問題的。   所以,我們看到,正規傳統的宗教對于說法這件事,從來都是極其謹慎。都不是天天跟大家平起平坐地去討論,這里沒有討論,就是「求」和「學」而已。「法」具備這種十分珍貴的價值。在這里,我們不應該用惡心來聞法。   第二類是無記心。   不能說,大家做記錄就都「有記」。「無記」是說在聞法時,有一種盲從的心態——別人來了我也來,不知道為什麼來,學了也不知道對于生和死的問題有什麼作用。這是屬于盲從地聞法,叫做「無記」。   第三類是善心。   以小乘求道和大乘求道之心來聞法,這屬于善心。   聞法、學法時的發心,應該用善心,不應該用惡心和無記的心。   斷除三種過——聞法規則之二   第二個聞法的要求,要斷三種過。   第一種過是「不專心」。   這是指我們的耳朵好像瓶口蓋了蓋子一樣,耳朵雖然聽著,但是心里不知道所講的是什麼,沒有認真地去接受,這個實際上叫做「充耳不聞」。這種過失屬于不專心,應該斷除,之後才能進入正規的聞法階段。   第二種過失是「不記憶」。   聽完「法」以後,印象就是「大概如此吧」,具體聽到了什麼內容沒有什麼印象,這叫做「不記憶」。就像瓶底有漏縫,即使正法甘露進去,也漏失了。   第三種過失是「夾雜煩惱」。   聽法之前有著一大堆的意見或不同觀點,不像空瓶子接受甘露,而好像之前就夾雜了毒藥一樣,聽法過程使甘露和毒藥混同到一起。這樣聞法,于自己而言,是件斷送前程的事。這種不正確、有過失的聞法模式,一旦在心靈結構中成型,將直接破壞自己對整體佛法的認知與信念,毒害甚巨。   應該斷除不專心、不記憶和夾雜煩惱的聞法方式。   離六垢染——聞法規則之三   第三個聞法的要求,要斷除六種垢染。斷除以後我們才能進入正式的聞法。   第一種垢染,在說法師面前生輕慢心。   如果有輕慢心就不要來聞法了,否則,會令思維一直處在兩可的游離狀態,對自己十分不利。   第二種垢染,不信。   不信法師所說的法是真的,抱著懷疑的、從根本上否定的方式來聞法。不僅只是懷疑,而且前提條件是否定,再去進行對比,再進行否決。抱著這種不信的方式聞法,也是十分有害的。   第三種垢染,懈怠不精進。   懈怠不精進包括身體的懈怠和心理的懈怠。心理的懈怠就是心常常散亂,心已經沒有放在聞法的位置上;而身體的懈怠就是姿勢不端正。   第四種垢染,心外散。   心過分外散,在聽法時老關心別人聽好了沒有。就是不關心、也不知道自己聽好了沒有。   第五種垢染,心過于內收。   別人聽好沒聽好不知道,自己聽好沒聽好也不知道,糊涂到有時候法講完了,自己都不知道結束了。心過分內收,對于所說法義無緣會通。   第六種垢染,厭煩。   因為時間的長度、天氣的冷熱等等原因,于所說的「法」生了厭煩心。   在聽法中,這些問題是會常常出現的。不一定不出以上問題才能進來聽法,關鍵是出這些問題以後我們要知道:這就是垢染,對于聞法不利。自己要在內心作對治,調整心態。   斷五種不取——聞法規則之四   第四個聞法的要求,要斷除五種不取。   第一種叫做取文不取義。   就像兒童采花一樣,把頌詞記住了,什麼意思一句也記不住,一點都沒有弄懂,這樣不好。   第二種叫做取義不取文。   好像什麼都懂,知道意思了,但是頌詞是什麼,一句也不記得,結果義隨文失。因為頌詞是總持法義的,所以需要記憶。   第三種是不取密意。   就像執著淺薄的人一樣,對于深義不去追究、不學習,而是只聽到一句兩句的意思,馬上就說:「哦,我都知道了!」   第四種是上下錯亂。   比如說以外為內,以外道的觀點為內道的觀點,就是屬于錯亂。不能準確地了解知見、觀點之間的差異,記憶得不夠準確。   第五種是顛倒取。   自己所理解的意思並不是佛的意思,比如說因為不專心,把外道的觀點記住了,以此為自己的知見,佛的正見倒沒記住。這就叫做「顛倒取舍」。   四種如法想——聞法規則之五   第五個聞法的要求,要依四種想。這四種想是《華嚴經》中說出的,善財童子五十三參的時候,每一參他都是以這四種殷誠之想來進行的。   第一種,自己是病人想。   我們雖然身體健康,但畢竟是凡夫。凡夫有個大病,就是「生死」。我們有時候關注了生活細節中的小苦惱,忘記了「生死」是大病。聞法的時候,要知道自己有一個生死的「病」在這里。生死之病要療治,所以自己是病人。   第二種,法為良藥想。   把法想成治自己病的好藥。   第三種,師為好醫想。   把法師想成好的醫生,正在幫自己治病。   第四種,殷重修為療病想。   我們很殷勤、很慎重地在修行,把聞法過程當成正式治病的過程。   如理聞法兼具六度   以上這些聞法規范我們都了解到了,那麼往下去我們每聽一句法義,都具足六度,聞法的過程就實實在在是一個六度總修的過程。   第一部分,具足布施度。   因為在說法的場合,我們貢獻了安靜的氛圍,把手機關到沒有聲音了;或者像禪學社同學去借了教室,布置了學習場所,這些都是供養,供養給大家了。聯系了一輛車,打通了一個電話,這些都是供養,所以就具備了布施度。為了義的中觀法義做的布施,任何功德都不能與之相提並論,肯定是非同一般的。   第二部分,具足持戒度。   就是端心、端身。比如說坐,我們坐得比較端正。聞法是不允許有二郎腿出現的,二郎腿僅是交際式,不是聞法式。聞法方式為什麼要「聽者下座」?「聽者下座」就是取謙卑的姿態,「法」才是高尚的。正法當前時,我們不需要給自己擺設那麼多四平八穩的格局。在這里,我們就是一個來治療生死大病的病人而已,希望佛法能成為良醫。所以端正身心,這樣,自然就具備了持戒度。   第三部分,具足忍辱度。   聞法的時候,也許椅子有點硬,坐得不太舒服;也許教室里的空氣不太流通;也許還要忍受寒熱。這些就是為「法義」而作的忍辱修行。而且,這麼多人一起為理解佛陀正法而努力,實乃功在千秋啊!   第四部分,具足精進度。   我們在刻苦學習,這就是精進。   第五部分,具足靜慮度。   神情專注、心不外馳,這實際上就是宗喀巴大師所說的「聽聞隨轉修心要,少力即脫生死城」。「聽聞隨轉」,法師講到哪里心意隨轉到哪里。實際上,專注不散亂就是靜慮。我們認認真真地聽好每一講,到後面逐漸地、自然地就有輕安,自然地就有禪定……   第六部分,具足智慧度。   依照目前的學習,遣除心里的疑惑。以往心里的疑惑很多,隨著學習慢慢地減少了,這就是智慧度。   按照如上的聞法規范,我們如此地具備了六度。聞法的過程不僅是學知識、學文化,我們已經在為離開生死的約束而積累資糧,齊修六度萬行了!   調整威儀進入聞法   聞法除了要具備六度以外,在威儀方面也要略有調整:   第一,對于法的恭敬。   如果沒有生病最好不要戴帽子,不要蓋著頭來聽法。這樣自己聽不見,也聽不好,對「法」也不敬。   第二, 在說法師沒有開緣的情況下,即使風雨中也不可用傘。   這個大家將來可以知道。   第三, 不可佩刀劍。   包括各種武器,不應該帶到說法場合。   第四,要坐在卑微之處。   所謂「聽者下座」,實際就是指的這個意思。   第五,調服我慢心。   第六,要以歡喜的眼神對說法師。   看說法師的時候不要用「仇恨」、「呆滯」的眼光,因為看到那樣的眼光,說法師會認為有事不妥,需要停止講法了。   第七,聞法要如同飲甘露,以歡喜的心態來接受。   第八,自勵。   就是鼓勵自己認真地學習。   結合藏傳佛教,把以上規則了解一遍,建議大家盡力遵守。我們正式進入《入中論》的學習。   論題的指向   《入中論》的題目有三個字:「入」是進入的「入」,「中」是中道的「中」,「論」是議論的「論」。這部論的梵文名字叫做「摩陀耶摩迦阿波達囉拿摩」,梵文本現今還在。我們這個漢語文本的來源,不僅參照了藏傳佛教的藏文本,還大量地參照梵文的原本進行修訂,後來才得到這個確定的文本。這部論的藏文名字叫做「喔媽拉久吧意夏哇」,漢語名字叫做「入中論」。   原造論者、造頌詞的人是月稱論師。他將這部論的頌詞造出以後,交給那爛陀寺僧眾學習。大家覺得不太懂,論師便寫了一部《入中論頌》的解釋,叫做《入中論自釋》。在《入中論導讀》中,頌詞的後面就是《入中論自釋》。學習過程中,我們需要經常翻閱《入中論自釋》。   從藏文本翻譯到我們現在拿到的漢文文本,中間的翻譯人是法尊法師。   所謂「入中論」,到底要進入到哪里去?實際上,要進入的就是《中觀論頌》的二十七品文字。《中觀論頌》是龍樹菩薩著述的。龍樹菩薩的著述中,有一部論特別長,叫做《大智度論》,中國古代已經有論師翻譯過來了。但龍樹菩薩最長的一部論不是《大智度論》,而是《大無畏論》。   《大無畏論》是比《大智度論》更為直接了義、更為龐大的一部論,但目前《大無畏論》已失傳。我們看到的《中觀論頌》是從《大無畏論》中截取出來的頌詞。龍樹菩薩最為了義的典籍、最為深刻的密意都在《大無畏論》中。《中觀論頌》只是《大無畏論》中很小的一部分。   《入中論》直接進入《中觀論頌》的二十七品;間接進入龍樹菩薩的中觀五論,還有《十地經》、《華嚴經》和《寶鬘論》。所指的方向已經非常明確了,我們接下來要看《入中論》中月稱論師所使用的進入方式。   第一個方式,依靠聖教量。頌詞後面有「月稱勝比丘,廣集中論義,如聖教、教授,宣說此論義」的闡述。意思是說「我論述的方式是完全依照聖人的教授,完全依照佛說的法的標準,一點都不差地來進行講述」,這是依聖教量。   第二個方式,抉擇深廣。對于深見和廣行,僅依靠佛當年的聖教量還是不夠的,因為佛只說「當時」的法。現代人的邪見到了什麼程度,需要依現在的因緣來作抉擇。甚深見在現在的觀點中應該是什麼樣的說法、什麼樣的見地,廣行應該是什麼樣的行為,這些都需要用現代的眼光進行選擇。《入中論》就是依現代的方式抉擇,來選擇深見道和廣行道。所以,月稱論師完全不說佛教陳舊過時了,需要與時俱進,而是強調需要與時俱進的是我們自己,月稱論師已經抉擇得非常符合時宜了。   依我對于《入中論》的多次聞思和講授的經驗來看,《入中論》所提及的正見和邪見、正道和外道的觀點,當今一般人的知識結構還遠遠達不到,所論述觀點的覆蓋面,也是我們遠不能及的。我們現在的邪見呢,也不像《入中論》里所提的邪見那樣顛倒,正見也遠遠不如這里面的正見那樣端正。所以,抉擇深廣這件事十分重要。   應該說,該論是一部真正與時俱進的論典。比如,論中所破斥的古印度原始唯物主義觀點,如果拿到現在,與不少觀點都相應;比如,中國的諸子百家,春秋時期的爭鳴,這些觀點在《入中論》行文中比比皆是。所以,這樣一部論典,我們把它從印度引過來進行學習,用這種方式了解我們的文化,了解我們該學的佛,真是非常必要啊!   本論篇首頂禮   頂禮曼殊師利童子   這是西藏的譯師在翻譯本論時加的頂禮句。不像很多藏文經論中那樣複雜——要表述一個完全的傳承,這里就頂禮一個人,只有文殊菩薩。   深見道,釋迦牟尼佛是傳承給文殊菩薩,文殊菩薩又傳承給龍樹菩薩、月稱論師,像這樣傳承下來的。廣行道,釋迦牟尼佛是傳承給彌勒菩薩,彌勒菩薩後來傳承給無著菩薩和世親菩薩。所謂的深見道就是中觀見的這一系;廣行道是唯識、瑜伽這一系,進而演化為後來的宗派。   眾所周知,龍樹菩薩是中國八宗的共祖。中國現有八大宗派都以龍樹菩薩為祖師,無論哪一宗派,傳承祖師中肯定有一位就是龍樹菩薩。也就是說,龍樹菩薩來到人間應化,真就像前面所說的一樣,真是「第二吉祥怙主」。所有宗派的建立和擴充,都與龍樹菩薩有關。玄奘大師入印度求瑜伽法的價值,很大一部分,是由龍樹菩薩「以有空性故,一切法得成」的中觀道而確立的。任何宗派的建立,一定要拿龍樹菩薩論典中的一言半偈作為立論、立宗的依據。比如天台宗,天台「空、假、中」三觀就是取了《中觀論頌》中的一句話,成為天台宗最為徹底的言教。其他宗派也是如此。龍樹菩薩在智慧方面的地位,實際上承繼了曼殊師利童子。   文殊菩薩示現為曼殊師利童子相,他就代表智慧。與觀音菩薩代表慈悲、地藏菩薩代表大願有所不同,曼殊師利童子所代表的智慧是非常深刻、非常具體的。譬如,在五台山流行的一部《千臂千缽大教王經》中,有文殊菩薩的十條願文。有人說:「佛教的法輪在轉動,佛法在弘揚,此過程中若有人打著菩薩的招牌、打著佛教的招牌來誹謗佛教該怎麼辦?」   依照文殊菩薩的願文回答便是:「願他因知道我、認識我的因緣,或以欺騙我的因緣而進入菩提道。」   「如果有人打你怎麼辦?」   「那就以他打我的因緣而入菩提道。」   「如果有人誹謗你怎麼辦?」   「因為誹謗的是我,所以他可以進入菩提道。」   「如果有人拆毀佛教的寺院,毀滅佛教……」   文殊菩薩說:「我以願力因緣,令他以毀滅佛教因緣也能進入佛法之門,能獲得佛法智慧。」   我們現在想想,「文革」中拆廟人「文革」後建寺廟,甚至也成為虔誠的佛弟子,這些因緣不是在一一應驗著嗎?因緣不可思議,與菩薩願力有關,尤其是文殊菩薩的願。在我們常用的《光明希望大悲燈供》中,十條願文的部分就是從文殊菩薩的願文中結集的。   頂禮了曼殊師利童子以後,我們知道,我們要學的必定是智慧。   三重因果,追根尋源——皈敬頌第一義 表2-1 《入中論》皈敬頌綱要   接下來是皈敬頌之第一。   本論的主體部分,論首是皈敬(造論分支),正論是論體(所造論體),結論部分(造論究竟)講明這部論是依據什麼造的、與其他論典的不同之處是什麼、為什麼目的造、造了以後誰看、希望後人如何來學習、造論的功德怎樣回向,這些內容在結論中都會交代。印度造論有一個基本規矩:在論首,一定會有個皈敬頌,該頌會將全論的整個線索交代出來。就像一部電影在序幕里,往往會把整個電影的時代背景、故事情節都點題式地交代出來。   月稱論師的這些頌詞,絕對是一個字都不能少,絕對是一句話值千兩金,任何一句話都包含著很多意義。如果有人能背誦這些頌詞,很能幫助學習和理解。哪怕是不理解,你就記住這些頌詞,反復吟誦,逐漸也就懂了,因為頌詞就是總持中觀甚深義的。   下面是《入中論》的第一首頌詞:   聲聞、中佛、能王生,諸佛復從菩薩生,   大悲心與無二慧,菩提心是佛子因。   我用標點符號將這首頌詞該有句讀的地方給分開了,如果不分開,這首頌詞會念得云山霧罩,根本不知道講的是什麼。   「聲聞」,佛教中特指當年跟著佛修行的那些弟子。其實,「聲聞」二字的含義,在印度中世紀的佛教界與傳入中國以後的佛教界內,有很大的區別,這和印度與中國的文化、宗教在傳承模式上的區別密切關聯。梵文「聲聞」的含義很簡單,就是「學生」的意思。在印度的傳承模式中,學習靠的是「聽聞」,而中國自古以來重視文字,學習依靠「識字」。印度人將「有學問」稱喻為「多聞」,中國人將「有學問」稱喻為「肚子里有墨水」。此前,我們研究的傳承問題中,提及了「立體傳承」與「平面傳承」兩個詞彙,在傳承模式上,更是各有其優缺點:「聽聞」雖然有忽略文字、淡化歷史的問題,但有立體傳承的優越性;文字學習雖然有資料、史實的確鑿性,但相對于立體傳承,平面傳承卻存在損減及篡改原義的缺陷。從這一點,我們不能輕率否定禪門「不立文字」對于中國文化「文字習慣」的橫超作用。如六祖慧能禪師雖然不識漢字,但他親近五祖數年,日日接受耳提面命,臨接法前,蒙五祖親為密講《金剛經》,可謂是個「多聞」之人。在中華文化「文字定終身」的傳承格局中,六祖大師提倡的「不立文字」的禪宗,顯然已成為超越式的中國佛教基礎。   聲聞弟子稟承著佛的聲教,修學佛陀親傳的正法,獲得了聲聞菩提果,並向他人宣說自己親聞的佛法,讓人受持,這些佛弟子被稱為「聲聞」。《法華經》說:   我等今者成聲聞,聞佛演說勝菩提,復為他說菩提聲,是故我等同聲聞。   「中佛」,有論稱之為辟支佛,或者獨覺、緣覺。一些佛弟子生在無佛之世,而其前世隨佛參學,再應世時佛已不在。他們便本著前世所學佛法智慧獨自修行,看到水流花謝,領悟了無常的因緣,回顧前世佛陀教誡的佛法,觀修十二因緣而悟道,他們被稱作「緣覺」。《中論》云:   若佛不出世,聲聞已滅盡,諸辟支佛智,無依而自生。   為什麼稱為「中佛」呢?他們不具備大乘菩薩大悲的廣大發心,及度化眾生的種種方便,所以證悟功德離佛還有一段距離;他們依因緣而悟道,證悟的根基又高于聲聞,所以是中間階段的果位,被稱為「中佛」。   聲聞和中佛(獨覺)這兩種身份的人,都有機會證得阿羅漢果位。但他們證得的果位有所不同:聲聞羅漢只是在三生中修行積累福德和智慧的兩種資糧,就證得了菩提果位;獨覺羅漢歷經了一百劫的時間,修行積累兩種資糧,才證得了菩提果位。而且,聲聞羅漢了達的是五蘊粗相空性(自相續五蘊與他相續五蘊以及外境色法的粗相為空性)以及人無我空性。獨覺羅漢的智慧,不僅證悟了五蘊粗相的空性以及人無我空性,而且證悟了屬于色蘊的無分微塵之細相空性(自相續五蘊與他相續五蘊以及外境色法的細相為空性)。聲聞羅漢對于無分微塵與無分剎那都生起實有的執著,獨覺羅漢則是對無分剎那識執為實有。所以,中佛的智慧證悟要勝過聲聞。   佛陀的僧團就是聲聞和中佛這兩種弟子。中佛是于佛世還沒有悟道的人,到後世悟道;當生便悟道的比丘稱為「聲聞」,聞聲直接悟道。 表2-2 三重因果,追根溯源   這首皈敬頌其實是在搜索啟迪證悟的邏輯關系。   我們現在來學佛,要學佛的智慧,學曼殊師利童子的智慧。   若有人問:「我要學佛,要成佛,要成就佛那樣的全知、全能和不死亡。您給我指一下路徑。」   我們想想,佛當時有兩種弟子:一種是聲聞,一種是緣覺。由此「順藤摸瓜」地推論:聲聞是怎麼來的?緣覺是怎麼來的?(有人問:「為什麼不說菩薩呢?」這里是不能說菩薩的,到後面再談。在佛世,菩薩多示現為居士身。所以在佛的僧團中,只有兩種弟子:聲聞和緣覺。我們只能來研究聲聞、緣覺。)   聲聞、緣覺怎麼來的?這里回答了:「聲聞、中佛,能王生。」結論是「能王生」。第一句話就交代清楚了,聲聞、緣覺都是聽能仁王所說的法才產生的果位。   「能」指的是「能仁」,是佛的稱號之一。佛有種稱號叫做「佛」,有種稱號叫做「明行足」,有種稱號叫做「能仁」,或者稱為「能仁王」,就是能使眾生覺悟的大覺之王,叫做「能仁王」。   聲聞和緣覺都是聽佛說法、隨佛修行,果位是從佛陀那里產生的,都是從佛那里學到的。   下面一句,緊跟著問:「既然聲聞、緣覺都是因為佛才得來的,那麼佛怎麼來的?」   「諸佛復從菩薩生」。有說文殊菩薩是七佛之師,很多菩薩都做過佛的老師。為什麼能做佛的老師呢?因為佛都要從菩薩做起,所以「諸佛復從菩薩生」。佛怎麼來的?佛是從菩薩那里來的。你要知道佛怎麼來的,你就得去學菩薩。   有人學了一大堆發菩提心,還不知道我們學習的目的是要成佛,因為佛是從菩薩來的,所以要學菩薩發菩提心。這里一句話簡單明了:既然想成佛,想學成佛,因為「諸佛復從菩薩生」,所以我們現在要把目標改變一下,不要只是對著佛了,我們的目標現在對著菩薩,我們來學菩薩,這才是「現實」的。   那麼又問:「菩薩從哪里來的?」這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一個架勢。   月稱論師說:「大悲心與無二慧,菩提心是佛子因。」   「佛子」就是菩薩。要成為一名圓滿合格的菩薩,必須要具備這三個條件(「佛子因」):大悲心、無二慧和菩提心。   這三重因果,叫做追根尋源:   聲聞、緣覺怎麼來的?從能仁王、佛來的。   能仁王、佛怎麼來的?從菩薩來的。   菩薩怎麼來的?從菩提「三因」來的——大悲心、無二慧和菩提心。   在這里佛說:千萬不要只是聖像崇拜!你們要知道具備了什麼因素才能成為菩薩。你自己要成為菩薩,不是只當「粉絲」。   下一步,我們來具體看這三種因。   大悲心——皈敬頌第二義   月稱論師又給這三種因做了歸納:大悲心是怎麼來的,無二慧是怎麼來的,菩提心是怎麼來的?   大悲心是菩提心「功用」的一面,空性是菩提心「本質」的一面,所以「菩提心本身就是大悲心」。無二慧就是空性智慧,屬于「本體」,空性的另一面也即是大悲心。總而言之,三種因加起來,大悲心是大悲心,無二慧也是大悲心,菩提心仍是大悲心。這樣一來,我們就不會被佛教的名相帶得左轉右轉、迷惑不清。學佛一定要學著做減法,不要弄得八萬四千法門,門門都「會」,門門都不懂。現在線索越來越簡單,已經簡單到了「大悲心」這一件事上。當然,我們還得繼續順藤摸瓜。   悲性于佛廣大果,初猶種子長如水,   常時受用若成熟,故我先讚大悲心。   在這段頌詞里,月稱論師說大悲心適用于凡夫修行,適用于菩薩修行,也適用于阿羅漢修行。凡夫也好、二乘人也好、大乘人也好,或者說你是具備凡夫根器的凡夫也好,你是具備二乘人根器的凡夫也好,你是具備大乘根器的凡夫也好,都適宜于來修行大悲心。為什麼呢?   「初猶種子長如水」,對于凡夫而言,大悲心是種子。修行的初始階段,這個種子種下去了,日後才有果實可以得。所以從凡夫的修行角度來說,大悲心是種子,這個「心」的種子若是沒有種下去,未來便沒有佛果可得。   到了修行的中間階段,大悲心的作用,又如同陽光、水土、雨露和各種營養,作為助伴來滋潤這顆種子。   「常時受用若成熟」,到了後期,稻子長成以後,農夫若是不好好看管,稻子會被小鳥吃掉,功虧一簣。所以到後面農夫作為守護者,必須好好呵護,糧食才能收成,果實才能產生作用。所以大悲心到後期,就相當于這種呵護的力量。   這里就會有個問題:有人說小乘人沒有大悲心,那麼小乘人與人相處,是怎樣關照眾生的呢?   經云,小乘體證神通的修行家,經常在走路的時候腳底離地四寸,不落地。佛親自說過,不落地的目的並不是為了顯耀神通,而是害怕腳落地而踩死了地面的眾生。   依這些教證來看,小乘人也有悲心,但其悲心不是普遍和常有的。比如說,他進入涅槃後,即使眾生再苦,也不去度脫了。是故,這種大悲心不是常時周遍的,有間斷、有間隔,這樣的悲心就不能稱為「菩薩的大悲心」!   實際上小乘人還是有悲心的,只不過他們的這些悲心,就像果實長成後仍舊青澀,不能當下發揮甜美的功用。   這首頌詞是說悲性(大悲的體性)在成佛的全過程中都適用。最初它相當于「種子」,中間相當于「陽光、水土」,後期相當于「對果實的呵護」。也可以說,整個成佛的過程就是一個大悲心使用的過程,我們鍛鍊的就是這一種心。這樣,成佛總的、原則性的、關鍵的脈絡立刻就很明晰了。大悲心如此重要,所以月稱論師就說「故我先讚大悲心」。   皈敬頌的前兩首頌詞,這個頂禮可不一般!我們經常說頂禮十方三世一切諸佛、頂禮文殊菩薩、頂禮地藏菩薩……月稱論師不頂禮那麼多。他一開始還頂禮聲聞、緣覺兩類弟子,到後來他就頂禮一種心——大悲心。他為什麼頂禮大悲心呢?因為大悲心是一切的來源。從根本上說,聲聞果位,緣覺果位,大乘果位的一地菩薩、十地菩薩……所有的果位都是由大悲心來的。   月稱論師的要求很實際,要頂禮就頂禮大悲心,沒有頂禮那麼多聖者。頂禮大悲心,確定了修學的方向。這不是月稱論師自己去修學,而是在引導著我們這些迷途羔羊,引導我們去修學,把我們學佛的線索梳理得再簡單不過了。   三種悲心——皈敬頌第三義   最初說我而執我,次言我所則著法,   如水車轉無自在,緣生興悲我敬禮。   眾生猶如動水月,見其搖動與性空。   這一首半頌詞十分關鍵,交代了大悲心的三件事。因為我們個人的修為、根基不一樣,我們所處的環境、所遭遇的經歷各有不同,我們所生大悲心的質量也各有不同。這里是說大悲心的質量。阿羅漢可以生大悲心,凡夫沒有果位的人可以生大悲心,菩薩果位的人也可以生大悲心,但因質量不同,致使類別不同。那麼大悲心到底有哪些種類呢?這里說有三類。   第一類是初級階段的大悲心,叫做「緣生悲」。   緣生的大悲心,也叫做「生緣悲」。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凡夫在修行的過程中,不是菩薩,也不是阿羅漢,那麼怎樣能讓悲心生起來呢?先去關心可憐的人吧!比如說,看到一個乞丐很可憐,我生了慈悲心,而且還幫他,這慈悲心就保留下來了。這就是緣生悲,就是面對著一些凡夫,面對著一些普通的事件所產生的慈悲心。   比如說,在汶川大地震的時候多少人生起了緣生悲啊!幾乎全中國的人都流過眼淚,這確實就是緣生悲。實在講,在我們還不知道菩提道次第的時候,時過境遷,這種悲心生過也就忘了。但事實上,它是一個入道的因由,是一條菩提道的起點。我們是否未能好好運用呢?   有很多培養和鍛鍊緣生悲的方式。比如說以母親為所緣,想她終年的勞碌和一生的辛苦,我們常能生起悲感。依母親而生起的悲心也屬于緣生悲。對我們凡夫來說,產生悲心的方法很重要。這也許是最實際、最容易產生悲心的方式。不過談到緣生悲的時候,有幾個需要注意的情況。   修行上鍛鍊的悲心與生活中自然生起的悲心有所不同,我們生起這個悲心是有目的的。也許有人會問:「你這樣像不像演戲啊?一練眼淚就刷刷地下來了。」但這里鍛鍊緣生悲不是演戲,我們一定要區分開來。   演戲是生存需要,緣生悲是解脫需要。目的不同,做法也不同。因為解脫需要,而思維又是真實的,不是被壓迫的;演戲的思維是被壓迫的,需要演你才去演。修行需要我們去悲,這個不是演戲,是實際的應用。考慮母親可憐,在鍛鍊緣生悲的時候是真的覺得她可憐,心不是虛的。因為是真實的,所以對這種悲心的鍛鍊與菩提道相應,不與煩惱相應。與煩惱相應的結果就是煩惱。有很多演員,演戲的時候很有同情心,但是生氣的時候照樣生氣。他的悲心不能覆蓋煩惱,也不能清理煩惱。而我們在修習菩提道過程中,逐步生起的緣生悲,不僅能清理煩惱,而且能生起更多的善心。   第二類叫做「緣法悲」。   在緣生悲的水平之上,還有人能生起緣法悲。「法」就是上面所說的十種法里面的「法」,有些人的悲心有一部分是因為法的原因生起來的。因為法而生起來的悲心,與普通的悲心不一樣。普通悲心就是悲得很實在,哭過就哭過了,哭完了再讓他生一個慈悲心生不起來,他剩下的只是高興了。心常常不聽話,就是這個原因。   緣法悲則不一樣。緣法悲為什麼能生悲心呢?因為他覺得世間的一切是如夢如幻,知道世間的一切都是無常。所以他的覺察和內心思維,認為眾生可憐,有可悲之處,這是長時間不停頓的悲心。   緣法悲往往伴隨著一個人對于二乘空性的證悟。具備緣法悲的人對于世間的一切事物都不會那麼執著,且往往伴隨著空性正見,因為他的水平已經達到了這個程度。在緣法悲中,當發現了世間眾生是如幻、是無常的時候,他對于世間的理解就會改變,世界觀也會隨之改變了。   具備緣法悲的人,如看到一個杯子,不會覺得它是一個實體,或將其理解為一個圓形的杯子,他會看清楚這個杯子的四大種性(地、火、水、風四種體性):堅固性、濕的性質、熱的性質、動的性質。他會把每一個鐵分子、鎂元素里面的四大種性看得很清楚。因為他的觀察力量、滲透力量非常強。所以,對于任何人任何事,都能看清楚其四大種性。因而其悲心能穩固,他知道這世間的一切真的都無常。   第三類叫做「無緣大悲」。   無緣大悲與緣法悲的水平是不一樣的。無緣大悲,它的特點就更有意思了。此種覺悟中,他發現這杯子不僅只是四大種性,他覺得深一層來看,四大種性並沒有實體。四大種性仍然是一種執著顯現出來的東西。這個杯子不僅沒有圓的形狀,也沒有地火水風的四大種性,它只有一種種性,就是清淨。這里是清淨的佛國土,這里是清淨的如來藏。乃至于每一個鐵分子中,並沒有鐵分子這種結構,而是佛陀在一個微塵中轉法輪。他見到的世界是這樣的。這是無緣大悲人具備的大悲心。   也可以說,一個「大悲心」,在我們現在看來,三種根器的人會反應出三種不同的心態。但事實上,他們的根源都是因為悲心。所以月稱論師說:「最初說我而執我,次言我所則著法,如水車轉無自在,緣生興悲我敬禮。」這里出現了「我」和「我所」兩個詞。所謂「我」,就是剛才所說的意;「我所」,就是境。   悲心生起的十類所緣——皈敬頌第四義   悲心的生起,有很多種所緣。看到以下十種人,我們會生起悲心。   第一種,有人執著于欲望,在享受欲望之後手足無措,緊接著的是痛苦。   第二種,雖然是善事,自己非常想去做,但沒有能力,或條件不具足,使善事成功不了,也非常痛苦。   第三種,惡趣的眾生非常苦惱,但是善趣的眾生也有生老病死,所以不論善趣、惡趣,似乎只有一個結果——「苦」。   第四種,一個人不知道苦的真正來源是在身、口、意這三個方面,而認為苦是監獄給他的,是時代給他的,是財產給他的或者是騙子給他的,都認為是外緣給他的,而不知道苦是自己給自己安排的。因為不知道身、口、意給自己造了苦,所以在求安樂的時候,也不知道給身、口、意創造安樂,僅以殺、盜、淫、妄去求得安樂,最後安樂並沒有來。   第五種,有很多人雖然想求脫離,脫離痛苦、脫離困境,但是執迷不醒,他不知道痛苦的真實來源就在于自己不了解自己的本性,所以仍然執著,仍然不醒,仍然痛苦。   第六種,有很多人進入了外道,妄受無明邪見給他們帶來的痛苦。比如,自己把自己燒死了,還說往天堂的路是銀子打造的;或者說我現在所有的心念,師父都知道,他控制著我,所以我不能懈怠,我要修行。他們被各種精神誘導、精神欺騙與心理誘導裹挾在其中。   第七種,有人以內道或外道的方式修行,真的有所成就了,有禪定了,他以為這種暫時安樂就是解脫,但是他不知道,到時候還是照樣輪迴,感受痛苦。因他們這種愚癡而生起大悲心。   第八種,有很多修苦行的外道,他們跳到火堆里,或者用鉤子把自己背上的肉勾起來,把自己掛在樓梯上受苦;或者在刺堆上睡覺;或者吃草,持牛戒;或者一只腿立在地上,持鶴戒……以為這些都可以解脫,受無義苦惱。看到他們,我們生悲心。   第九種,聲聞、緣覺雖然離開了世間人暫時的痛苦,但是他們離佛的究竟道也距離遙遠,對他們產生大悲心。   第十種,進入了大乘道,而修行力量太薄弱,始終都沒有進步。看到他們生起大悲心。   大而言之,生起大悲心的方式就有以上十種。   水車六喻人生——皈敬頌第五義   如水車轉無自在,緣生興悲我敬禮。   如果只看頌詞,我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而看看《入中論自釋》就知道了。月稱論師在這里實際上是用水車來做譬喻,讓眾生知道:你們生存在什麼樣的環境中。為什麼要頂禮大悲心呢?因為你們生存在這樣的環境中,所以我這樣頂禮。這樣頂禮,希望你也跟著我來頂禮。不僅希望你跟著我頂禮,還希望你跟著我來學這種大悲心。這種大悲心是唯一出離所有世間苦難的一條路,或者是一座橋。只有通過頂禮和修學大悲心的方式,我們才能真正獲得解脫,獲得佛果。所以在《入中論自釋》的長行中,月稱論師說,我以大悲心的緣故,來造此論,來為你們說這部論。   「如水車轉無自在」就是在這個世間,在明媚的月光之下,在一條河邊,有一個運轉著的水車。月稱論師在這里用水車對人生的苦難做了六個譬喻。   第一個譬喻,人被煩惱業鎖系于生死輪迴,就像水桶被繩子捆緊。   人的煩惱是一種業力,就像水車上吊著桶的繩子;每個人就像一個桶。水車上去下來、下來上去,人的煩惱也如同被繩子牽著一樣,將其從天堂帶到地獄,從地獄帶到天堂;將其從歡喜帶到憤怒,從憤怒帶到歡喜;將其從失敗帶到成功,從成功又帶到失敗。其所有的煩惱,就像繩子一樣纏著他,永遠離不開這根繩子,這就是人的煩惱。這就是我們生活的第一個處境。   第二個譬喻,人們被自己的分別執著推動著,就像水車被河水的力量推動不停。   我們對于生存的執著,就像推動水車的河流,這個力量無窮無盡。我們對于我的執著、對于煩惱的執著,一直在推動著。這個執著放不開,所以即使你知道這就是煩惱之源,你也擺脫不掉。因為你現在的每一個了解,就是一種推動力。   第三個譬喻,人在輪迴中循環流轉,就像水桶始終上下旋轉,超不出上升和下降的范圍。   水桶上升的時候出不了車頂,下降的時候脫不了底,不能沉到水底下去。人始終被這個「輪迴」控制著。就像我們做好事做壞事、做善事做惡事,不管怎麼樣,都在六道中輪迴,最高也不過是升天,最惡也不過是墮地獄。升天,闖不到天外去;墮地獄,也沒有第十九層可去。這是個麻煩!這就叫「輪迴」。   第四個譬喻,人在輪迴中上升困難,墮落容易,就像水桶上難下易。   水車上的桶,往上升很難,因為盛著水;下降很容易,因為水沒了。你想做成善事,想往上升,很難很難;下墮卻很容易,因為你的功德沒有了,馬上放你下去。所以上升難,下去容易。雖然只是一點很可憐的上升和下降,卻還是上升很難,下降很容易。   第五個譬喻,人在輪迴中生無定處,就像水車上的桶,不知道會停在哪里。   你不可能知道明天停在哪里,或者你六點鍾停在哪里。你就在這里轉,居無定處,隨業無定向地在這里運轉著。你絕對不可能知道自己在特定的一個時間停留在哪一個特定的位置。你的生命之輪天天把你向前推。成家了,離婚了;成人了,工作了;企業做成了,做敗了;朋友有了,沒了……這一切,皆無定向,讓你琢磨不透,這些就跟水桶一樣。   第六個譬喻,人們在輪迴中被各種痛苦逼迫,就像水車上的水桶,前有前面的桶擠壓,後有後面的桶擠壓。   這個世界上六十多億人,中國十三億人沒有哪兩個是重樣的。就是這樣環環相扣,互相擠壓。在生命中,三苦、八苦,前後交迫。前面等著你的是苦,後面等著你的也是苦。   我們想不通這些苦,只能自我安慰。比如說,我們的身體越來越老了,我們會想:別人都這樣,我也這樣,這個不是苦,沒事;做生意虧了,會想:反正別人都虧了,我也虧了,我虧的比別人少一點,這就不苦。有人想:別人賺了,我也賺了,別人快樂我也快樂,這不苦。但事實上我們忘了:我們的生命光陰被耗掉了。我們從出生那天開始就在向死亡邁步,這點我們忘了;我們健康的時候也在向不健康邁步,我們只能僥幸苟安。   所以無常是以三種苦、八種苦的方式,交迫著我們。像這樣,我們現實生活處在前前後後的擠壓中。   月稱論師因以上所說的六種狀態,用水車做了六種譬喻。我們對于六種譬喻要認真地、好好地思維,一定要找一條出離的路徑!月稱論師通過前面的頂禮給我們指出了出離的路徑,這個路徑就是大悲心!   六種悲心的判斷方式——皈敬頌第六義   對于大悲心,有人問:怎樣才能判斷我的大悲心是否正確,即使是凡夫水平,它也是正確的呢?假如將來我們的大悲心逐步形成,悲心的狀態可以用如下六種方式進行判斷。   第一個判斷方式,大和小的差別。如果只對自己的兄弟有悲心,對敵人沒悲心,它就有侷限,這就不是正確的大悲心。如果只對自己喜歡的人有悲心,對不認識不了解的人就沒有悲心,這也是不平等不圓滿的。所以大小差別我們可以判斷。   第二個判斷方式,平等不平等。對自己有利的因緣就看重,沒有利益的因緣就疏遠,這就是不平等的。   第三個判斷方式,常不常有。比如說,阿羅漢進入涅槃了,悲心就沒有了,這個悲心不是常有的。比如說,這段時間想母親了,自己生了一個悲心。可以用這種方式修行,讓悲心越來越強烈。可是想著想著,一想到討厭的人,悲心馬上消失了。這種不常有的悲心還不算是大悲心。   第四個判斷方式,主不主動。比如,一個人掉到水井里去了,母親的悲心和父親的悲心有區別。母親可能催著父親趕快去救人,但自己不敢往井里跳,只是乾著急,父親就直接跳到井里把人救上來。主不主動,也決定著悲心的質量。如果只有悲心而不能付出行動,不能觸動自己有行動去救人,屬于二乘的悲心,在《菩提道次第廣論》中稱為小乘人的悲心。而大乘人的悲心一定會觸動自己去有所行動(當然,並不是天下所有父親都主動,母親不主動,《廣論》此喻,僅是略例說明,絕非一致現象,更不是對女性的歧視)。   第五個判斷方式,是真實的悲心還是相似的悲心。相似的悲心,比如說,一想起母親可憐,確實哭了一場,但哭過之後,對母親的厭煩依然如故。離開了一個星期一定想她,在一起三天肯定會吵架——這確實是悲了,但不是大悲心,這是屬于相似的悲心。相似的悲心與真實的悲心還不一樣:相似的悲心,它在業力的范疇之內,雖然悲了,但不一定很殊勝;真實的悲心,一定能調節自己對他人憤怒、嗔恨的各種煩惱,一定有調節能力。   第六個判斷方式,分不分三乘。如果真的是大悲心,是絕對沒有凡夫乘、小乘、大乘的區別。大乘人的悲心,是沒有所謂「三乘」概念的。若一念悲心如法修行恰當了,我們就是大乘,一念墮落了,我們還是二乘。   佛教成了「你的」,那才有意義   對佛教而言,大家學習《入中論》是一件大事,因為這是「你的佛教」,再偉大的佛法,都只有成了「你的」,那才有意義。   通過前面的過程,我們是不是有個感覺——成佛的結果,可由辯論得來(這是為了凸顯思維抉擇重要性的方便語,並非禪宗所忌諱的「在思慮狀態下求證悟」的錯誤行為)。沒有說什麼玄妙的事情,就是在不停地辯論。討論錯誤的、不合邏輯的說法,給予破斥。事實上,破除了邪見就是正見,破除了煩惱就是佛果,就是這樣的。   學《入中論》的過程中,應該看《入中論自釋》,只看頌詞,我們會有些懵懂。   幾經坎坷,最終才能看得到現在這個《入中論》的文本,現在很多學院的學習都依據這個文本。法尊法師當年入藏求法以後,在漢藏教理院,受太虛大師的囑托翻譯出來,譯出不久,漢藏教理院就因為戰亂被毀掉了。這個文本只是極少數參加過解放前漢藏教理院學習的人才有,而且老一輩的人不願意拿出來,大眾難以接觸到此一法寶。   我在學習過《入中論》之後,一直有一個心願,想把這個文本公印。當年太虛大師在辦漢藏教理院之前,先是在湖北武漢辦武昌佛學院。一位當年武昌佛學院的老學員有這個文本,「文革」期間他的經書大多沒了,遺存了一個木刻版印刷的紙本,流落到書攤上,被一位老太太花五分錢給買回去了。   在一條小巷里,有一天清早起來,她拿著上下兩冊被水浸黃的文本去引火,點炭爐子,被一位居士看到了。居士信佛,認識我,就打電話問:「您知道《入中論》是什麼嗎?」我說:「那是寶貝!你怎麼問起這個事?」她說:「現在有人要燒它。」我說:「不惜一切代價,要把它買下來!」最後保護下來了。   買下之後,掃描和印刷的過程極其漫長,整個版面全部浸壞了,有很多殘缺。我們現在能看到的這個版本是用作圖的方式,用了很多人力,一頁一頁慢慢修出來的。所以我們現在能學到《入中論》,其實是一個福報。   我個人從1992年開始了解《入中論頌》,1997年正式學習藏語及《入中論》,接觸藏語本的中觀,1998年、1999年開始對照梵文本、包括漢文本進行參校。1997年在廬山住茅棚的兩到三年時間里,完全是在整理和編輯這本書。現在擺到大家面前的,從科判到頌詞,到《入中論自釋》,一直到最後的《入中論導讀》,都是經過千百遍反複參校、對比才出來的。   一夢定乾坤,我又開始講解《入中論》了。一開講,我最強烈的一個感受是,只要是佛弟子,只要你有沒弄明白的,就來接受這個訓練吧!要不然,茫無門徑,所謂「學佛」真是折騰得很辛苦,一定要經受一次這樣的訓練,你才知道佛教是什麼。否則,學了很長時間的佛,認為有很多資歷,若與佛的真實教法相比,一錢不值。   真誠地希望,大家從現在開始好好地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