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論普賢菩薩十大行願的結構、特徵與現代意義(李利安) description: "論普賢菩薩十大行願的結構、特徵與現代意義西北大學佛教研究所 李利安大乘佛教的理論體系與實踐體系均由菩薩信仰組織起來。在中國佛教當中,最有名的是觀音、地藏、文殊和普賢四大菩薩信仰。儘管所有菩薩的基本特性都是一致的,如誓願宏大,富有智慧,慈悲無" --- 論普賢菩薩十大行願的結構、特徵與現代意義   西北大學佛教研究所 李利安   大乘佛教的理論體系與實踐體系均由菩薩信仰組織起來。在中國佛教當中,最有名的是觀音、地藏、文殊和普賢四大菩薩信仰。儘管所有菩薩的基本特性都是一致的,如誓願宏大,富有智慧,慈悲無邊,神通廣大等,但每個菩薩也都有其個性。在四大菩薩當中,觀音以大悲著稱,地藏以大願出名,文殊以大智為個性,普賢則以大行為特質。普賢菩薩的大行最集中地體現為十大行願。   詮釋普賢十大行願的主要經典是《普賢行願品》。本經全稱《大方廣佛華嚴經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原是唐代般若三藏所譯四十卷《華嚴經》的標題,唐代澄觀法師在《普賢行願品別行疏鈔》中開始以此為品名,專指《四十華嚴》的最後一卷。《四十華嚴》為《華嚴經》十萬偈的一部分,而《四十華嚴》中的《普賢行願品》則是全部《華嚴經》中的一小部分。該經由長行和偈頌兩部分組成。前半部分的長行承接《華嚴經》第三十九卷普賢菩薩讚佛功德偈而來。善財童子歷參五十三位善知識,最後見普賢菩薩為其說「佛功德海一滴之相」,于是在本經開始,普賢菩薩就告訴諸菩薩及善財童子,要成就佛的功德應修十種廣大行願。長行有十大段,分別說明這十種行願的內容和受持此經的殊勝功德。偈頌部分又稱為《普賢廣大願王清淨偈》,共有62頌,每頌七言四句,共1736字,基本上是重複長行的內容。   普賢十大行願的本來排序和各自含義如下:   1、「禮敬諸佛」:即認為在十方三世之中存在著無量無邊無數的佛,對這些佛都應該深心信解,以清靜的身、語、意三業常修禮敬。   2、「稱讚如來」:即以各種音聲和各種言辭,稱揚讚嘆一切如來的功德。   3、「廣修供養」:即以各種上妙華香供養諸佛,特別是通過「如說修行」、「利益眾生」等法供養方式進行供養。   4、「懺悔業障」:即時常懺悔自己無始以來的各種惡業,決心不再造業,並恆住淨戒。   5、「隨喜功德」:即常肯定、讚賞並促成一切佛、菩薩乃至六趣、四生的所有功德。6   、「請轉FL」:常禮請一切佛宣說教法。   7、「請佛住世」:即對于將示現涅槃的諸佛如來乃至一切善知識,勸請為利樂眾生而不入涅槃。   8、「常隨佛學」:經常跟隨毗盧遮那佛,學習佛的教法。   9、「恆順眾生」:就是願隨順眾生種種差別,作種種承事供養,如敬父母,如奉師長乃至如來,平等饒益眾生。   10、「普皆回向「:即將以上功德,迴向于一切眾生,以完成佛果之願[①]。   一、普賢十大行願的基本結構   普賢信仰既是大乘佛教中菩薩信仰的一支,成為全部大乘佛法的一個組成部分,同時在一定程度上講它也是濃縮全部大乘佛法的一個相對獨立和完整的佛教體系。這種相對獨立和完整的佛教體系最鮮明地體現在普賢十大行願的基本結構方面。筆者認為,普賢十大行願可以劃分為四個相互聯系、相互影響的部分:   1、信佛敬佛   即對佛這樣的聖者的禮敬、稱讚、供養,為十大行願當中的第一「禮敬諸佛」、第二「稱讚如來」、第三「廣修供養」。這三大行願的深刻含義是在茫茫宇宙之中確立一種神聖的存在,從而勾勒出凡聖並存的宇宙模式,並從凡聖關系也就是眾生與佛之間的關系出發,在修行者的心目中建立一種崇高的信念,也就是對佛的虔誠信仰。所以,十大行願第一部分的核心在于一個「佛」字。這既是全部佛教修行的開端,也是支撐全部佛教理論體系和實踐體系的基石。而對佛的信仰則可以分為相信佛國世界與佛的存在、稱讚佛的功德以及實踐對佛的供養等三個依次遞進的方面,這也正是組成普賢行願第一部分的三大行願的內容。   「禮敬諸佛」作為普賢十大行願的第一大願,主要是表示堅信佛的存在。關于所禮敬的佛,經文中說「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世尊」,即包括過去、現在和未來一切空間的佛。亦如偈頌中所說,「所有十方世界中,三世一切人師子」。關于對這些佛的相信,經文中說「以普賢行願力故,起深信解,如對目前」,亦如偈頌中所說,「無盡法界塵亦然,深信諸佛皆充滿」,即這種相信是內心理解後的真切而深刻的相信。相信之後則是禮敬。禮敬的方法是用清靜的身即行為、清靜的語即言辭、清靜的意即心念去禮敬,也就是說,這種禮敬是動作、語言和意念三者同時作用的禮敬。由于普賢具有無上的行願之力,所以,普賢的禮敬可以現無數化身于無數的佛國世界去禮敬無數的佛。而且,普賢禮敬諸佛的行願在時間上也是「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的,即所謂「虛空界盡,我禮乃盡。而虛空界不可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如是乃至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禮乃盡。而眾生界乃至煩惱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   「稱讚如來」是普賢行願中的第二大願,它是在相信佛的存在之後對佛的功德的讚揚,即所謂「稱揚讚嘆一切如來諸功德海」。根據經文,這種稱讚以語言的方式來進行,而實際上是一種內心的認同與歸依。這種讚揚在時間上也是「窮未來際,相續不斷」,在空間上則是「盡于法界,無不周遍」,說明普賢的這一大願是恆久不變的和穩固不移的。   「廣修供養」作為普賢行願的第三大願,則是在相信佛、稱讚佛之後對佛表示敬拜的進一步行動。所要供養的佛也是無數空間與無始無終的時間當中的一切佛。供養的方法則分為兩種,一是財供養,一是法供養。關于前者,經文中列舉的供養有:華云、鬘云、天音樂云、天傘蓋云、天衣服云以及天種種香,如涂香、燒香、末香,還有種種燈,如酥燈、油燈、諸香油燈。不過,經文特別強調,對佛進行供養最重要的還是法供養。所謂法供養是指「如說修行供養、利益眾生供養、攝受眾生供養、代眾生苦供養、勤修善根供養、不舍菩薩業供養、不離菩提心供養」。可見,普賢行願中所說的法供養超出了一般所說的傳播佛法的范疇,具有更加廣泛的世俗生活內容,從而也更加具有積極的意義。這種法供養之所以為普賢所注重,是因為「諸如來尊重法故,以如說修行出生諸佛故。若諸菩薩行法供養,則得成就供養如來。如是修行是真供養故,此廣大最勝供養」。   構成普賢十大行願第一組成部分的三大行願既相互獨立,又依次遞進,同時也彼此互補,圓融一體。第一「禮敬諸佛」重點在于肯定佛的存在;第二「稱讚如來」重點在于強調不是敬而遠之,而是敬而讚之,發現佛的功德,對佛做明確的價值判斷;第三則是對佛進行供養,從口頭的稱讚轉化到實際的行動。總之,第一部分的核心在于佛,不論是肯定佛,還是稱讚佛,抑或是供養佛,都是在完成確立對佛信仰的過程。這種信仰的確立對普賢行願法門來講,不但是最重要的,而且是最困難的。對今天的世俗人群來講,這部分看似簡單無味,淺顯明了,其實卻是深義難解。從現代學術的視角來看,這其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哲學、宗教學命題,從佛法的角度來看,它也是一個不可或缺的理論基礎。這三大行願作為普賢行願法門中既簡單而明了又難解難信的部分,它需要有深刻的、不離理性又超越理性的思維,正如偈頌中所說,「我以廣大勝解心,深信一切三世佛」。「廣大勝解心」是確立佛信仰的前提。   2、悔過向善   第二部分由十大行願中的第四「懺悔業障」和第五「隨喜功德」兩大行願組成。這兩大行願主要是面對有情世間,從惡善關系出發,確立眾生的道德準則及其實現原則,體現了大乘修行者在信佛之後所應實踐的行事,即首先應該對自己過去所做的一切過錯與罪孽從內心深處懺悔,發誓不再重犯,從此嚴格自律,永守淨戒;其次則是在悔過的基礎上,對一切世間中的一切聖者與一切眾生的善行表示歡喜、肯定、認同、敬佩和跟從之情。前者為識己之罪,後者為知他之善。這部分是在第一部分的基礎上展開的,因為改過向善的前提是對佛的信仰,沒有確定宇宙間聖者的存在,就沒有對自己作為凡俗之輩的認識;沒有對佛功德的認識和稱讚,就不會有對自己惡業的醒悟與懺悔;沒有對佛的肯定與禮敬就不可能有在佛面前懺悔自己惡業的心願。第一部分是從全部法界這種最廣闊的角度確立神聖個體與神聖境界的存在,從而出現了聖凡的關系,二者的關系模式是以凡仰聖,預示的則是超凡入聖;而第二部分則是在凡的境界中確定惡的存在,從而出現了善惡的關系,二者的關系模式是棄惡從善,倡導的則是抑惡揚善。棄惡從善的核心在于一個「悔」字,因為只有悔才能激發向善之心,才能促使向善之行。悔在于責己,既與前面的讚聖形成對比,也與下面的向善形成遞進。這樣,從十大行願第一部分的信佛敬佛到第二部分的悔過向善便成為一個很自然的過程。   關于悔過,經文中說:「言懺除業障者,菩薩自念,我于過去無始劫中,由貪嗔癡,發身口意,作諸惡業,無量無邊。若此惡業有體相者,盡虛空界,不能容受。」可見,所要懺悔的業障是自己過去無數生中所造的罪業,而不僅僅是一時一地之過錯。這些業障的起因是貪欲、嗔恨和愚癡等三毒之心。這些業障的類型則是行為、語言和心念三種,而不僅僅是說出來的錯話或做出來的錯事。這些業障的數量和程度則是無量無邊,乃至「盡虛空界,不能容受」。如何懺悔呢?「我今悉以清淨三業,遍于法界極微塵剎一切諸佛菩薩眾前,誠心懺悔,後不復造,恆住淨戒一切功德。」即懺悔的方式是行為、語言、心念等三種清靜之業,懺悔自己惡業的對象是所有佛菩薩,即面對佛菩薩來懺悔。懺悔的心境則在一個「誠」字。「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懺乃盡。而虛空界乃至眾生煩惱不可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可見,這種懺悔同前面所說的幾種大願一樣,也是持之以恆的。   關于向善,普賢行願中體現為「隨喜功德」。「隨喜」即隨順歡喜之意,意思是見他人所作善根功德,隨之心生歡喜。可見,與懺悔一樣,這主要還是一個心理的過程,而實質上則是對世間善與惡的判定與判定之後的態度。如《大智度論》中說:「隨喜福德者,不勞身、口業作諸功德,但以心方便見他修福,隨而歡喜。」[②]隨喜誰的功德呢?經文列舉了佛、菩薩、聲聞、緣覺等四聖以及其他各類眾生,其曰:「言隨喜功德者,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如來,從初發心,為一切智,勤修福聚,不惜身命,經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劫,一一劫中,舍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頭目手足,如是一切難行苦行,圓滿種種波羅蜜門,證入種種菩薩智地,成就諸佛無上菩提,及般涅槃,分布舍利,所有善根,我皆隨喜。及彼十方一切世界,六趣四生,一切種類,所有功德,乃至一塵,我皆隨喜。十方三世一切聲聞及辟支佛,有學、無學,所有功德,我皆隨喜。一切菩薩所修無量難行苦行,志求無上正等菩提,廣大功德,我皆隨喜。」可見,隨喜功德,是隨喜所有聖者和凡俗的功德,對象囊括了整個法界的十類個體,即所謂四聖和六凡。四聖即佛、菩薩、緣覺、聲聞。六凡即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和地獄眾生。這六類眾生又可按出生及生活狀態劃分為四生,即卵生、胎生、濕生和化生。隨喜佛的善根即隨喜佛因地時從開始修行到最後證得聖果的一切善行。隨喜其他聖者和各種眾生的功德也是指其趨向佛道過程中的所有善行。   構成普賢行願第二部分的兩大行願是密切聯系在一起的。「懺悔業障」是認識自己的罪過,並發誓改正;「隨喜功德」是認識他人的善行,並內心認同。對待自己要看到罪過,對待他人要看到善行。自他關系本身就是人際關系的基本模式,在這里則成為展現善惡關系的基本架構。展現善惡關系的目的還是棄惡從善,這是在第一部分信佛敬佛的基礎上展開的,也為第三部分的求法修法提供了必要性和可能性。   3、求法修法   即十大行願中的「請轉FL」、「請佛住世」和「常隨佛學」。這三大行願是在信佛敬佛並悔過向善之後表示對佛法的向往與實踐。如果說十大行願的第一部分重點在于確立對佛的信仰,樹立一種聖潔美好的崇拜對象,第二部分重點在于識別善惡,樹立棄惡從善之志向,那麼第三部分則開始把重點投放于向善趨聖之道,邁開了見賢思齊的具體步伐,從而比第二部分更前進了一步,使普賢行願獲得進一步的升華。十大行願第一部分是在廣闊的宇宙法界當中確立聖者和聖境的存在,揭示了法界當中聖凡二元對立的現實,而本部分則在搭建從凡至聖的通道,即求取佛法,實踐佛法,從而開始彌合聖凡之間的二元對立。所以,這一部分最終體現的是對佛法的修行,核心在于一個「法」字。法是連接聖凡的橋梁,修法則是通過這個橋梁。本部分中的「請轉FL」和「請佛住世」是求法,「常隨佛學」則是修法。前者是建橋,後者是過橋。橋是凡聖之間的通道,過橋則是凡聖之間的飛躍。   「請轉FL」即請求諸佛說法教化。經文說:「言請轉FL者,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中,一一各有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廣大佛剎。一一剎中,念念有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一切諸佛成等正覺,一切菩薩海會圍繞,而我悉以身口意業,種種方便,殷勤勸請,轉妙FL。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常勸請一切諸佛,轉正FL,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可見,所謂「請轉FL」,是請佛轉其「妙FL」,即微妙的佛法。所請之佛是十方三世一切佛,請求的方法則是行為、語言和心念三者並進,具體途徑則可以是「種種方便」,即不拘一格,靈活多樣。這種請求不是一時的沖動和短暫的熱情,而是與眾生煩惱相始終,與法界存滅相伴隨,念念相續,無有窮盡。請轉FL表明了對佛法的渴望,對成佛的追求,這便與第一部分的信佛敬佛形成呼應,也與第二部分的悔過向善形成銜接,同時還為本部分的其他兩大行願即「請佛住世」和「常隨佛學」作好了鋪墊。   「請佛住世」即在佛行將涅槃時,請求佛不要進入涅槃,繼續留在世間,以便利益一切眾生。「請轉FL」表明對佛法的渴望,由此渴望驅使,便出現「請佛住世」的大願。經中說:「言請佛住世者,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如來,將欲示現般涅槃者,及諸菩薩,聲聞,緣覺,有學,無學,乃至一切諸善知識,我悉勸請,莫入涅槃,經于一切佛剎極微塵數劫,為欲利樂一切眾生。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勸請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請求住世之佛的范圍從時間上看是三世的所有佛,從空間上講則是十方一切佛。與此同時,請佛住世還包括了一切信仰佛法、修行佛法的聖者如菩薩、聲聞、緣覺和一切精通佛法的人。可以這麼說,凡是能弘揚佛法、指導修行的人都在被請之列,都希望被留在世間弘法教化。這一大願與前面的請轉FL是前後呼應的。這兩個大願都體現了修行者對佛法的向往。   「常隨佛學」是學習佛從初發心到最後證果成佛全過程中的一切修行。與前面的兩個大願相比,常隨佛學已經把對佛法的內心向往變成對佛法的親身實踐。經文說:「言常隨佛學者,如此娑婆世界毗盧遮那如來,從初發心,精進不退,以不可說不可說身命而為布施,剝皮為紙,折骨為筆,刺血為墨,書寫經典,積如須彌,為重法故,不惜身命,何況王位,城邑聚落,宮殿園林,一切所有,及余種種難行苦行,乃至樹下成大菩提,示種種神通,起種種變化,現種種佛身,處種種眾會,或處一切諸大菩薩眾會道場,或處聲聞及辟支佛眾會道場,或處轉輪聖王小王眷屬眾會道場,或處剎帝利及婆羅門長者居士眾會道場,乃至或處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眾會道場。處于如是種種眾會,以圓滿音,如大雷震,隨其樂欲成熟眾生,乃至示現入于涅槃,如是一切我皆隨學,如今世尊毗盧遮那,如是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所有塵中,一切如來皆亦如是。于念念中,我皆隨學,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學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所應隨學的佛首先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佛,其次也包括十方三世的一切佛。學佛的內容就是佛從最初的發心一直到最後證果說法的全部修行。以佛的修行為榜樣,目的就是要最後證成佛果。   構成普賢行願第三部分的三個大願是密切相關的。「請轉FL」表示對佛法的信仰和渴望,「請佛住世」表示對傳播佛法者的信任和留戀,「常隨佛學」表示實踐佛法的方法和決心。于是,從仰慕佛法到實踐佛法,形成普賢行願體系的關鍵一環。因為,按照佛教的基本觀點,只有佛法才是揭示宇宙奧秘的真理,只有依靠對佛法的修行才能解脫一切苦難。所有解脫的聖者都是藉助佛法修證而達成的,普賢行願所要告訴人們的當然也是如何解脫,如何成就最高的果報,所以,自然也是要依靠佛法修證這個唯一的途徑。總之,「求法修法」是普賢行願四大部分之間的重要過渡。   4、濟生成就   即十大行願中的第九「恆順眾生」和第十「普皆回向」。第三部分提出跟隨諸佛學法修法,而跟隨諸佛學法修法的關鍵還是從普度眾生的大悲心開始,所以,十大行願便自然發展到「恆順眾生」這一大願。正如經文所說:「諸佛如來以大悲心而為體故,因于眾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覺。」也只有通過大悲心才能獲得最終的成就,如經文中說:「若諸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菩提屬于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可見,「恆順眾生」是普賢十大行願最終目標得以實現的必由之路,也可看作是普賢行願的最高升華,它不但同第三部分的求法修法形成直接遞進,而且同第二部分的悔過向善形成間接遞進,更與第一部分的信佛敬佛相呼應,正如經文所說:「以大悲心隨眾生故,則能成就供養如來。」「普皆回向」本來是總括前面九種行願的。但總括九大行願的目的還是為了把這些大願的功德回向眾生,這與恆順眾生在本質上其實是一致的。而且,在「恆順眾生」願中,已經明確指出,「恆順眾生」可通向最高的解脫,即「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在「普皆回向」這一大願中,也明確提出回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天下眾生「究竟成就無上菩提」。可見,二者的意趣是一致的。所以,我們把這兩大行願放在一起,作為普賢十大行願的第四組成部分。這兩大行願涉及到饒益眾生與究竟菩提之間的關系,也即是大悲心與菩提心之間的關系。貫通二者的核心則是一個「順」字,即通過恆順眾生達到修養菩提心的目的,最終落腳在成就普賢行願和無上智慧方面,體現了十大行願的終極目標。   經文對「恆順眾生」的解釋非常詳細。關于「眾生」的范圍,經文說「言恆順眾生者,謂盡法界,虛空界,十方剎海,所有眾生,種種差別,所謂卵生、胎生、濕生、化生,或有依于地、水、火、風而生住者,或有依空及諸卉木而生住者,種種生類,種種色身,種種形狀,種種相貌,種種壽量,種種族類,種種名號,種種心性,種種知見,種種欲樂,種種意行,種種威儀,種種衣服,種種飲食,處于種種村營、聚落、城邑、宮殿,乃至一切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無足,二足,四足,多足,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如是等類,我皆于彼隨順而轉。」可見,所要隨順的眾生實在是平等無邊,既沒有一絲一毫的遺漏,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分別。如何隨順呢?概括地講,就是「種種承事,種種供養」。對眾生的承事供養「如敬父母,如奉師長」,也如同敬奉阿羅漢,如同敬奉如來。經文中還特別列舉了四種承事供養:「于諸病苦,為作良醫;于失道者,示其正路;于暗夜中,為作光明;于貧窮者,令得伏藏。」關于恆順眾生的意義,經文說:「菩薩如是平等饒益一切眾生,何以故?菩薩若能隨順眾生,則為隨順供養諸佛;若于眾生尊重承事,則為尊重承事如來;若令眾生生歡喜者,則令一切如來歡喜。」經文還解釋了恆順眾生的大悲心與成就解脫的菩提心之間的關系,認為有需要救度的眾生,才產生救度眾生的大悲心;有大悲心才會生起菩提心。經文還用一個形象的譬喻來說明這一觀點:「譬如曠野沙磧之中有大樹王,若根得水,枝葉華果悉皆繁茂。生死曠野菩提樹王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華果。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華果。何以故?若諸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菩提屬于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善男子,汝于此義應如是解。以于眾生心平等故,則能成就圓滿大悲。以大悲心隨眾生故,則能成就供養如來。」   「普皆回向」是把前面九種行願的功德回向給眾生,如經文所說「從初禮拜,乃至隨順,所有功德,皆悉迴向,盡法界、虛空界一切眾生」。將所有功德回向眾生的目的是為了「願令眾生常得安樂,無諸病苦;欲行惡法皆悉不成,所修善業皆速成就;關閉一切諸惡趣門,開示人天涅槃正路;若諸眾生因其積集諸惡業故,所感一切極重苦果,我皆代受,令彼眾生悉得解脫,究竟成就無上菩提。」與前面的九種行願一樣,這一行願也是恆久不變的:「菩薩如是所修回向,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回向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第四組行願中的「恆順眾生」是以濟生導歸菩提,使修持行願者獲得最高的境界;「普皆回向」則是以回向導歸菩提,使被回向的眾生獲得最高的境界。前者是積累功德給自己,後者是贈送功德給別人。前者是通過具體的行為利益眾生,後者是通過功德凝聚之妙力祝福眾生。二者相同的途徑都是利益他人,相同的歸向都是成就菩提。所以,我們把這第四組行願稱之為「濟生成就」。   于是從信佛敬佛開始,經過悔過向善和求法修法,最後達到成就無上智慧的解脫目標,從而形成一個完整的結構。在這個結構中,對佛的信仰是絕對的前提和全部十大行願的基礎,悔過向善則是從敬佛到學佛的過渡,它以「責己」為特徵,是前面「贊聖」的自然發展,也直接引發後面的求法修法,而修法的關鍵在于通過普度眾生並最後實現無上智慧的證悟,從而成就最上道果。所以,「濟生」便成為最後升華的關鍵。總之,敬佛、責己和修法、證果可以勾勒出普賢十大行願的基本結構。也可以說,十大行願就是一個信佛、悔過、修法、成就的過程,而這個過程其實就是一個完整的大乘佛教修證體系。   二、普賢十大行願的基本特徵   普賢十大行願具備許多獨特的情趣,既體現了大乘佛教的總體精神,也標示了普賢信仰的獨特個性。通過對這些特性的分析,我們既可以更深入地理解普賢信仰的佛學思想,也有助于認識其所具有的現代意義。筆者認為,普賢十大行願具有以下幾個特性:   1、三業並舉,互不割裂   這種特徵可以簡稱為「非一業」。普賢十大行願儘管各有側重,但每一行願都是一種身心相應、三業並舉的實踐,從而既拒絕心行不一,也排斥口是心非。心、口、行三種「業」彼此呼應,共同完成每一個行願。《普賢行願品》在講述十大行願時,總是強調三業的共同參與。如在講到禮敬諸佛時說:「悉以清淨身、語、意業,常修禮敬。」在講到懺悔業障時指出,業障是由貪、嗔、癡三毒引起並由身、語、意三業呈現出來的,所以,懺悔業障也要「悉以清淨三業,遍于法界極微塵剎一切諸佛菩薩眾前,誠心懺悔,後不復造,恆住淨戒」。在闡釋「請轉FL」時,也說「我悉以身口意業,種種方便,殷勤勸請,轉妙FL」。該經文在闡釋每一種行願時,無一例外地都會在最後特別強調這種行願的實踐過程是「身、語、意業,無有疲厭」。三業並舉,互不割裂,顯示了普賢行願的虔誠與真摯。而三業並舉的實踐作風對現代人的各種現實生活也有明顯的借鑒意義。   2、念念相續,無有間斷   這一特徵可以簡稱為「非一時」。普賢十大行願中的每個行願都不是一時的沖動或臨時的應付,也不是半途而廢的投機性活動,而是恆久不變的親身實踐。《普賢行願品》在闡釋每一行願時,都強調這種行願是「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說明了每一行願都是發自內心的一種堅定的願望,這種願望時刻縈繞在心頭,並隨時付諸行動,沒有絲毫的中斷。經文在講述每一種行願時都使用了一個比喻來說明這種行願的恆久性。如在闡釋「禮敬諸佛」時說:「虛空界盡,我禮乃盡;而虛空界不可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如是乃至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禮乃盡;而眾生界,乃至煩惱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可見,普賢行願都是持之以恆、堅持不懈的修行,它以所有眾生的最後解脫為目標,所以總是與人類的煩惱相伴隨,與人類的苦難相始終,顯示了普賢行願的不可動搖性。這種持之以恆的頑強精神是現代人在追求理想時應該努力效仿的。   3、十方剎海,遍滿虛空   這一特徵可以簡稱為「非一地」。普賢十大行願在空間上也具有無限的廣博性。各行願中凡涉及地域范圍時,均打破了某個特定地域的局限,把行願的空間擴張到無限的領域,顯示了地域方面的超越性。如在闡釋禮敬諸位佛時,它把諸佛的空間范圍設定為「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佛剎」即佛世界,「三世」即過去、現在和未來,這主要是一個時間概念,而「十方」則是指東、南、西、北以及東南、西南、西北、東北和上、下,已經涵蓋了一切空間。十大行願凡是言及諸佛時均把諸佛所在的空間擴大到無限的十方領域,而言及眾生時,也突破了狹隘的地域限制,把關懷的領域擴展到無限的空間。如「恆順眾生」願中所說的眾生是「盡法界虛空界,十方剎海所有眾生」。對這些不同地域的眾生都一視同仁,沒有區別,顯示了普賢行願在地域上的無限性和平等性,同今天人類社會總是以地緣來權衡利害、確定親疏的現象相比,普賢行願在地域上的超越性的確是一種大菩薩的境界。   4、法界眾生,無一遺漏   這一特徵可以簡稱為「非一類」:普賢行願凡涉及眾生時,總是以最廣博的胸懷,涵蓋三界六道中所有類型的眾生,既不棄一類眾生,甚至也不舍一個眾生。如在闡釋隨喜功德時,除了隨喜諸佛和其他聖者的功德外,還要隨喜那些尚處凡俗之列的眾生的功德,而這些眾生是「十方一切世界,六趣四生,一切種類」。「六趣」是從境界高低的角度把眾生劃分為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等六種類型,四生則是從眾生誕生和生活狀態的角度把眾生劃分為卵生、胎生、濕生、化生四種類型。無論是「六趣」,還是「四生」,只要其有功德,菩薩都隨喜之。普賢行願中平等包容一切眾生的大願在「恆順眾生」願中表現的也非常明顯。經中說菩薩恒順眾生應該包括「所有眾生,種種差別,所謂卵生、胎生、濕生、化生,或有依于地、水、火、風而生住者,或有依空及諸卉木而生住者,種種生類,種種色身,種種形狀,種種相貌,種種壽量,種種族類,種種名號,種種心性,種種知見,種種欲樂,種種意行,種種威儀,種種衣服,種種飲食,處于種種村營、聚落、城邑、宮殿,乃至一切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無足、二足、四足、多足,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法界眾生可謂無一遺漏。這種無限的包容把所有眾生都納入自己的觀照之列,對今天盛行的民族之分、貧富之別等人群劃分的狹隘觀念也是一種沖擊。   5、十願並行,圓融有序   這一特徵可以簡稱為「非一法」:普賢行願共由十項組成。十大行願既各自獨立,自成一法;又相互聯系,共成一體。所謂法不孤起,願不獨行;一願既起,九願必隨。十大行願彼此呼應,形成一個完整的體系。這個體系是從信佛敬佛開始的,經過悔過向善和求法修法,最後達到成就無上智慧的解脫目標。對佛的信仰是絕對的前提和全部十大行願的基礎,悔過向善則是從敬佛到學佛的過渡,而學佛的關鍵在于通過普度眾生,最後實現無上智慧的證悟,從而成就最上道果。所以,「濟生」便成為最後升華的關鍵。從現代視角來看,十願並行、圓融有序、濟生為要等特徵都具有明顯的現實借鑒意義。   6、神聖世俗,融會貫通   普賢十大行願從仰聖開始到證聖結束,顯示了濃厚的神聖性。在十大行願信仰中,諸佛境界是神聖性的客體,而具有神通之力和智慧之力的普賢則是神聖性的主體。主體與客體在終極意義上的合一則是神聖性的圓滿,也是普賢行願的最終目標。可見,神聖性的確是普賢行願的一個很重要的特徵。但從另一方面來看,普賢十大行願以懺悔業障為確立信仰後的修行之始,以恆順眾生的世間善行為通向菩提覺悟的必由之路,從而又顯示出強烈的世俗性和理性化特色。神聖性帶來超越性,而世俗性則帶來生活性。普賢十大行願的世俗性不但表現在對人間路徑在最後解脫中作用的肯定,而且也表現在對神秘力量如咒語、他力等的迴避,這種情況在其他菩薩法門中是很少見的,這是普賢行願的一大特色。   7、實踐為主,理論支撐   普賢十大行願主要是以實踐方法的形式而呈現出來的,每一種行願都是一種身、口、意的修行活動,而根據其不同的內容,有的以身為主要方式,有的則以語言為主要表現形式,有的則以意為主要活動。十大行願避免了深奧玄妙的理論闡釋,專注于行為的指導,由于它是普賢信仰的核心,所以普賢被視為菩薩當中「大行」的典范,而普賢也因此有了「大行普賢菩薩」的光榮稱號。因為十大行願以行為主體,所以,嚴格地講,十大行願應該稱為「十大願行」才更加符合普賢信仰的真諦。當然,作為一種佛法實踐,普賢的行是依靠一種理論支撐起來的。從宏觀上看,支撐十大行願的理論就是大乘佛教的基本理論。具體來看,十大行願的內在理論則是與如上分析的四大組成部分相一致的理論體系,包括了宇宙論、價值論、方法論和境界論等四項彼此密切聯系、相互遞進、邏輯貫通的基本理論架構。   8、行願並重,悲智兼容   儘管我們說十大行願是一種實踐體系,普賢主行門,所以成為大行的代表,但實際上,十大行願當中也包納了大乘菩薩的所有品德。就四大菩薩分別所代表的智、悲、行、願等四大品德來看,在十大行願中,行與願首先是密切關聯在一起的,每一種行其實就是一種願,無願難以起行,無願難以成行。而無行則願不能落實,無行則願就失去意義,而成為一種空喊或夢想,何以稱之為大願?所以,在大乘佛法之中,願――行總是不分不離的。這也是我們為何稱普賢十大行為「十大行願」或「十大願行」的原因。與此同時,普賢雖然被稱為大行的典范,但他依然具備觀音一般的大悲和文殊那樣的大智,悲智雙運也是普賢的一大品格。這種品格主要體現在十大行願的第四部分。其中說,最高的解脫境界是以菩提心為基礎的,而菩提心是以大悲心為前提的,所以,大悲心是全部佛道的根本。而大悲心的對象則是眾生,以大悲之心救濟無邊的眾生便成為普賢行願的一個重要環境。而普賢行願的終極目標還在于證悟至高無上的聖智,所以,智慧是決定普賢十大行願基本體系的內在靈魂。   9、濃縮佛法,體系完整   普賢信仰包括了很多複雜的內容,而普賢十大行願可視作中國佛教普賢信仰的主體,也是中國最流行的一種普賢信仰。無論是作為眾多普賢信仰內涵中的一個系統,還是作為普賢信仰的主體,十大行願都只是體系龐大、內容複雜的大乘佛教體系中的一個小支系。而作為一個支系,它便是大乘佛教的一個有機的組成部分,以行門為個性,與其他信仰體系一起,支撐著整個大乘佛教的理論與實踐的大廈。從這個角度來看,十大行願就是另一更大的理論體系和實踐體系的一種輔助。但是,我們通過對十大行願的結構分析,可以看出它其實是一個建立在完整的理論體系基礎上的相對獨立的佛教實踐體系。它是全部大乘佛法的高度濃縮,包含著信仰對象、信仰目標、修道方法、行為準則、禮儀形式等大乘佛教信仰的基本要素,也包含著對宇宙的看法、對凡聖關系的解釋、對善惡的評價、對悲智關系的分析等許多艱深而又普遍的哲學問題,是一種具有相當理論深度和非常嚴密的修持體系的佛教信仰。   三、普賢十大行願的現代意義   三、普賢十大行願的現代意義   作為大乘佛教菩薩信仰中「大行」的典范,普賢十大行願歷來受到佛教信仰者的熱烈推崇和積極奉行,至今依然是佛教界必修的一種佛法實踐。十大行願不僅為佛教內部的修持活動提供了一個基本的范式,對中國佛教修道體系的完善和中國佛教修行實踐的發展產生了重大的影響,而且對世俗社會的生活具有正面的借鑒意義,對現代社會生活的許多方面也可產生良性促進,尤其是在人性提升、人心淨化、人際和諧、社會關懷以及行為指導、智慧啟迪、心胸擴展等方面發揮積極的影響,從而呈現出明顯的現代意義。以下我們通過對普賢行願十項內容和十大行願基本特徵的分析,分別考察其所具有的現代意義。   1、崇高信仰的確立   從現代的視角來看,作為十大行願中的第一行願,「禮敬諸佛」的深刻含義就是首先從內心深處建立一種最崇高的信念,堅信在這個無邊無盡的宇宙當中,存在著一種智慧和品行高于人類和各種動物的神聖個體,即諸佛。這樣的個體既存在于我們這個世界,也存在于遙遠的其他世界,其中很多的世界屬于無有眾苦、但有諸樂的終極超越性世界。于是,第一大行願便在茫茫的宇宙中,確立了聖凡兩種不同境界的存在,而神聖境界的存在其實是由至高無上的聖智、證悟這種聖智的聖者、聖者所在的聖境等三種存在構成的。凡聖關系的確立同時也表明了人類對自身境界的不足和外在環境的諸多問題的深刻認識,承認自身之不足並憧憬一種圓滿的境界,這是人類可貴的自覺精神和進取精神。總之,「禮敬諸佛」就是為處于苦難世界中的人類樹立了一種神聖而崇高的信仰。這對現代人類來講依然具有十分重要的借鑒意義。人類是茫茫宇宙中的一種具有思維能力的生命存在,探索宇宙並拿出自己的看法是人類自古以來的永恆沖動。人類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應該有一種超越自己現狀的崇高理想,應該對超越現狀、獲得神聖智慧抱有堅定的信念。共產黨對共產主義的信仰以及對各種英雄人物進行神聖性的塑造,也是人類這種信仰屬性的一種表現。在當代世界,信仰特別是宗教性信仰依然是人類文化生活的主導性因素之一,對世界文化格局乃至政治格局產生重大影響。而在中國,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一個舊的時代迅速地離我們遠去,社會的激烈轉型帶來了人們普遍的信仰缺失,心靈的空虛成為現代中國人的一個棘手問題。而信仰的缺失和心靈的空虛則是導致眾多社會問題的深層根源。所以,當我們考察普賢十大行願時,會深刻體會到,把確立一種崇高信仰放在首位的重要性。   2、讚美之心的具備   普賢十大行願中的第二行願是「稱讚如來」,其具體含義是「稱揚讚嘆一切如來諸功德海」,即讚揚作為聖者的諸佛的功德,即常言所說的「歌功頌德」,而功德其實就是美的聚合體,所以稱讚功德其實就是讚美,而稱讚聖者的功德就是頌聖。對聖者功德的讚揚是人類自從樹立起聖凡關系以後始終存在的一種感情,這種感情既表明人類對神聖境界與神聖意義的肯定,也表明人類對自身品格缺陷與所處境界不足的認識,同時也說明人類對一種具有超越性的神聖境界的追求,而這種肯定和追求則是聖凡關系從對立走向圓融的開端,因為人類確立神聖的存在,不是為了讓這種存在與人類對立,而是為了人類的現實生活不斷邁向和諧並最終實現永恆的幸福。縱觀整個世界的歷史,各個民族在歷史上均產生過對神聖者功德進行歌頌的文化現象,並對各民族的文化產生重要影響。即使在今天這個理性盛行、個性張揚的時代,人類依然存在著強烈的崇聖、頌聖的心理,這可以看作是對過度理性化的一種制約,有助于保存人類的超越性追求,有助于維系人類在無盡的自然界面前所應該具備的敬畏心。與此同時,我們從「稱讚如來」這一行願中也可以看到,歌功頌德不是虛偽的宣教,而是真誠的讚美,是對聖者功德的讚美,而不是空洞的讚美聖者,這有助于提醒人們批判和抵制人類現實生活中存在的神化凡俗並加以夸大性歌頌的惡劣行為。   3、供養心行的擴展   對神靈的供養是各種宗教中普遍存在的一種敬神方式。中國自古以來盛行殺牲獻祭,佛教中也曾出現以個體生命為供養的極端形式,于是,「犧牲」這種以個體生命為代價的供奉行為在中國文化中被拔高到供奉、供養、獻祭等供聖實踐中最崇敬的一種方式,並廣泛引申于世俗政治生活的領域。而普賢十大行願中的第三項「廣修供養」在肯定傳統的物質性供養的同時,特別強調了另外一種供聖方式,即「法供養」。所謂法供養是指「如說修行供養、利益眾生供養、攝受眾生供養、代眾生苦供養、勤修善根供養、不舍菩薩業供養、不離菩提心供養」。這種供養既打破了傳統的供養者與領受者之間的直接關系,也突破了個體生命付出這種最極端的供奉方式,而是以個人日常生活中遵守說教、利他修行、智慧薰陶為供養,使狹隘的物質供養轉變為廣博的善性養成,隱藏了供養的直接對象,使宗教性的供養具有了強烈的人間關懷。這種法供養可以看作是另一種犧牲精神,這種精神即使在現代社會依然是需要的。當今世界各種宗教信徒占到人類總數的百分之八十多,他們都在以各種方式實踐著各自宗教中對神聖者的供養,若能把直接針對聖者的物質性供養乃至內在的心理性敬仰轉化為「法供養」的格式,樹立人間化的犧牲精神,這對人類社會中人際的和諧、民族間的融洽、人類智慧的啟迪和善行的推廣以及人類文化的進步等都將起到積極的作用。同時,這種犧牲精神也可超越宗教的范疇在廣闊的世俗社會中發揮影響,因為當今社會中依然存在著傳統的聖賢崇拜習慣和英雄崇拜心理。這種崇拜習慣和心理若能融入法供養這種犧牲精神,也將有利于人類文明的不斷進步。   4、懺悔之心的養成   人類不是一種神聖的存在,人類在日常生活中總會犯各種各樣的錯誤。回顧人類的歷史,在善行與智慧交織的歷史脈絡中,也交纏著錯誤與罪惡這一綿綿不斷的線條。犯錯誤不要緊,要緊的是犯了錯誤而沒有認識,或者認識到錯誤而不知悔改。過去的罪惡是人類的無奈,人類無法抹殺它,但可以反省它,只有反省才有了改過的基礎。所以,對于人類的罪過來講,最關鍵的就是要懺悔。懺悔之心是人類良心的體現,是人類自身素質提高的必要步驟,是人類文明進步的前提。普賢十大行願中的第四行願就是「懺悔業障」,由此形成中國佛教至今依然非常盛行的《懺悔文》:「我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據此可知,作為普賢十大行願之一的懺悔,既認識到自身過罪的根源,即由貪欲、嗔恚和愚癡所引起,也認識到自身過罪的類型,即行為、語言和意念三種過罪。可見,普賢行願中的懺悔是自覺自願的懺悔,是理性的懺悔,是清醒而深刻的懺悔。同時,這種懺悔涵蓋了自身過去所有的業障,不留一點遺漏,不存一絲一毫的僥幸,使這種懺悔具有了徹底性。今天的人類依然在不斷地犯下各種罪惡與錯誤,令有良知有理性的人感到痛惜,尤其可怕的是,大量犯罪犯錯的人不知其過,反以為榮,一錯再錯,甚至錯上加錯。當這種罪過與某種邪惡的或偏頗的信仰結合在一起時,當這種罪過同某種團體的宗旨掛鉤時,其破壞性就更加嚴重。所以,我們期盼普賢行願中的懺悔之心能廣行天下,幫助那些犯罪和犯錯的人重建人類的良知,尋回丟失的理性,在此基礎上,深刻反省自己的罪過,並發誓改正自己的罪過。對于一般的民眾來說,經常以普賢行願的懺悔之心反省自己的言行與心態,也有助于自身涵養的提高,促進個人的成長,並順利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   5、向善之心的廣博   與認識並懺悔自己的罪過相呼應,普賢十大行願中還有認識並肯定和讚賞他人功德的向善之心,叫做「隨喜功德」。隨喜即隨其善行而心生歡喜並努力促成。功德即所有的善心善行。這種對他人之善的認識和肯定是一種向善之心。普賢行願中的向善之心極為廣博。例如,從行善者的范圍來講,上到最高的聖者即諸佛,下到地獄中的苦難眾生,無論是宇宙法界中的那個階層,只要他們有善行、善語和善心,都在普賢的認識和肯定之列;從善行的范圍來講,也是包羅萬象,而且不論大小,都為普賢隨喜的對象;從隨喜的時空性來看,這種隨喜也不是一時一地的暫時心態,而是永恆的向善之心。普賢行願中的這種向善之心在當代依然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在現代社會中,人們在才智、機遇、品行等方面均存在著一定的差別,所以,在各行各業中都存在著先行者、優勝者、善良者,對這些人是嫉妒、打擊、挖苦、譏諷,還是肯定、歡喜、讚賞、促成,這是區別是否具備廣博的向善之心的標志。只有對這些人的善行和優勢保持肯定和讚賞的心態,才可能真誠地效仿,從而不斷促進善行的延續和擴大,進而改善整個社會的風氣。   6、求學心願的懇切   普賢十大行願中的「請轉法輪」可以解釋為一種求學的心願。對于一個大乘菩薩來講,他修學的是成佛解脫之法,而成佛解脫之法只有諸佛才有資格傳授。諸佛傳授佛法,就叫做轉法輪。對于大乘修行者來說,佛法就是其心目中全部的知識體系,是指導其現實生活和未來解脫的唯一正確的方法。「請轉法輪」就是請求佛傳授這種知識體系,所以它表明了一種求學的心願。由于它同菩提養成聯系在一起,所以也可以看作是一種智慧啟蒙的教育;又由于它同時和各個世界的所有佛和所有眾生聯系在一起,所以也可看作是一種普及教育的心願。這種心願對今天的佛教界來說,可以直接轉化為對佛教教育的努力推動,在不斷呼籲僧才培育和推廣佛教倫理的今天,這種行願明顯具有很高的現實價值。如果再作進一步的引申,對于世俗教育的普及和提升,也具有積極的借鑒意義。   7、伴聖心願的意義   伴聖心願就是伴隨聖人、同聖人共居這個世界之中的心願,也就是不希望聖人離開這個世界的心願。這種心願在普賢十大行願中表現為「請佛住世」。佛就是一種智慧和福德都獲得最終圓滿的神聖個體,是佛教心目中最崇高的聖者,也是佛教徒所要追求的最高解脫境界,所以,它是真理的化身,是大智和至善的代表。請這樣的聖者留在人類居住和生活的世間,表明了對真理、對智慧以及對純善的肯定與喜愛。願世間有聖賢、多聖賢,這是人類自古以來的心願。願所有的世間都有聖賢,這種突破狹隘的地域和國界限制的心願是普賢的行願,它既表現出普賢心願的博大,也體現了普賢行願的純真。如果將這種思想引申于當代社會,就是希望世間有更多具備超凡智慧和善心的人,以有利于全社會道德的教化和正義的維護,從而薰陶出更多的善心善行者,為啟迪智慧、淨化人心、促進社會文明進步服務。   8、效法聖賢的決心   普賢十大行願中的「常隨佛學」可以看作是一種「效法聖賢」的決心,這與中國傳統文化中所說的「見賢思齊」是相同的。從教理上看,佛是大徹大悟、擁有無上智慧的聖者,是福德圓滿、至善至美的化身,是值得所有眾生敬仰的導師。這樣的聖者不但是大乘佛教的最高崇拜對象,而且是最高的解脫目標。所以,從修行方法上來看,佛在沒有成佛之前的所有修行,無論是世俗形態的行善,還是宗教意義的修持,都是大乘修行者追求成佛這種最高解脫目標所必須效法的榜樣。普賢行願中的「常隨佛學」就是效法佛從開始修行到證得最高果位的一切做法。對大乘修行者來說,效法佛,就是選擇了世界上最崇高的一種生活方式,就是邁向通往最終幸福的大道,從此,即使是日常的世俗生活,也都具有了神聖的意義,而個人的靈魂也由此獲得不斷的升華,個人的生命也在這一效法的過程中獲得不斷的莊嚴。從現代的視角來看,「常隨佛學」既是效法某種最崇高的信仰對象,也是追隨心目中的具有神聖意義的英雄。這種效法和追隨,突破了凡聖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打開了庶民通向英雄的通道。這種在宇宙真理面前凡聖平等的理念,比西方基督教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理念更進了一步,顯示了人類的膽識,在當代依然具有激發智慧、誘導向善的積極意義。   9、大悲之心的升華   普賢行願中的第九「恆順眾生」既是通向神聖解脫目標的關鍵,也是最具世俗意義的大願。其中所包含的現代意義非常豐富,也非常深刻。首先,這個大願把救濟利益的對象擴大到人類以外的所有動物界,顯示了不同于基督教的博愛之心;其次,對待所有的「恆順」對象,都是絕對的平等,即所謂「種種生類,種種色身,種種形狀,種種相貌,種種壽量,種種族類,種種名號,種種心性,種種知見,種種欲樂,種種意行,種種威儀,種種衣服,種種飲食,處于種種村營聚落城邑宮殿」,如此眾多不同類型的眾生都可獲得毫無差別的對待,顯示了普賢行願的平等精神;第三,「恆順」的內容首先是恭敬,對所有眾生毫無差別的恭敬就如同孝敬父母、尊敬師長一樣,也像恭敬羅漢乃至至高無上的佛那樣,這樣的恭敬心實在是難能可貴的;第四,除了恭敬以外,「恆順」的核心內容則是饒益一切眾生,即所謂「種種承事,種種供養」,具體來說就是「于諸病苦為作良醫,于失道者示其正路,于暗夜中為作光明,于貧窮者令得伏藏」;第五,普賢的「恆順眾生」願把饒益眾生提升到菩提心的養成這樣的高度,使饒益眾生變成通向最高解脫的必由之路,成為大乘修行者的一種清晰明了和主動積極的選擇。饒益眾生就是大悲心的體現,大悲心就是菩提心的營養素,所以,沒有大悲心就不可能養成菩提心,而沒有菩提心就不可能證得佛的果位從而獲得最終的解脫。《普賢行願品》中對饒益眾生的大悲心和獲得最終解脫的菩提心之間的關系是這樣說明的:「諸佛如來以大悲心而為體故,因于眾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覺。」經中還以沙漠中的樹木與水的關系為例,說明大悲心與菩提心之間的密切關系:「譬如曠野沙磧之中有大樹王,若根得水,枝葉華果悉皆繁茂。生死曠野,菩提樹王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華果。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華果。何以故?若諸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菩提屬于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菩提是眾生解脫苦難的唯一途徑,苦難人間的菩提樹就像沙漠中的一顆樹,佛的果位是花果,眾生是樹根,大悲心是水。只有以大悲之水澆灌作為菩提樹根的眾生,才能使菩提樹茁壯成長,並最終長出佛的果實來。大悲心與菩提心的這種關系具有強烈的現實關懷性,它把服務眾生、利益眾生、幸福眾生提升到成就最高解脫這樣的高度,顯示了普賢行願的通俗性、人間性、生活性等諸多特徵,在今天依然值得大力推廣。   10、祝願之心的真誠   普賢十大行願的最後一項是「普皆回向」。意思是把實踐前面九種行願所積累的功德再還施給眾生,使眾生獲得幸福。按照唯物主義的看法,功德既難以形成一種客觀的物質性力量,也不可能當作一種禮品贈與他人,更不可能因為這種抽象的贈與而使受贈者獲得幸福。但佛教認為,由行為、語言和心念的善性實踐所獲得的功德可以積累起來,形成一種無形的力量聚合體,發揮其促進向善和獲得善報的作用。這種功德的擁有者也可以把它轉贈給其他的人,使本來並沒有積累功德的人從中獲得善報。我們暫且不管這種功德回向的科學性如何,只討論其作為一種行願所包含的人間情懷。從這個角度看,「普皆回向」其實是對他人的一種特殊方式的祝願。說其特殊,就在于這種祝願不是僅限于內心的希望,而是建立在自己必須積累了一定功德的基礎上。也就是說,這種祝願是以自己的善行為先導的。關于這種祝願的具體內涵,經文中說:「願令眾生常得安樂,無諸病苦。欲行惡法皆悉不成,所修善業皆速成就。關閉一切諸惡趣門,開示人天涅槃正路。若諸眾生因其集諸惡業故,所感一切極重苦果,我皆代受,令彼眾生悉得解脫,究竟成就無上菩提。」可見,這種祝願既包含使終生獲得幸福的希望,也包含勸禁眾生作惡的心願,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阻止眾生滑向苦難的地獄,才能引導眾生獲得最高的解脫。對于那些已經作了惡的眾生,回向的意義則在于代他們受苦,而令這些眾生獲得解脫。這實在是一種絕對崇高的祝願之心,令現代人不能不肅然起敬。   總之,普賢十大行願不僅僅是一種宗教性的解脫理論和實踐體系,也是一種能夠指導現實人生、有益社會進步的思想體系,自古以來,十大行願在完善佛教修證體系、引導佛教信徒精進修行的同時,也對現實社會和人生發揮了重要的影響。這種影響直到今天依然存在,因為從現代的視角來看,十大行願依然具有豐富的社會關懷理念與倫理教化思想,值得我們努力發掘並積極引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