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虛云老和尚的僧教育思想與實踐(李陽泉) description: "內容提要:虛云老和尚(1840~1959年)的一生是一個傳奇。他十九歲出家,行腳參學近四十年,遍參海內善知識,至四十六歲開悟,四十八歲始講法。此後,大師致力于佛教的教育及傳播七十多年,重興梵剎八十八處,剃度弟子萬余人,直接引導皈依佛門者達百" ---   虛云老和尚的僧教育思想與實踐   李陽泉   內容提要:虛云老和尚(1840~1959年)的一生是一個傳奇。他十九歲出家,行腳參學近四十年,遍參海內善知識,至四十六歲開悟,四十八歲始講法。此後,大師致力于佛教的教育及傳播七十多年,重興梵剎八十八處,剃度弟子萬余人,直接引導皈依佛門者達百多萬人,使佛法再次深入人心,正法住世。大師的僧教育思想體現在他精心授業的點點滴滴處,集中體現在對于佛學院的建立與改制上。本文以虛老所振興叢林的佛學院建設為主要研究對象,對其僧教育思想與實踐進行探討。藉此次盛會,就教于各位方家。   一、 導 論   虛云長老先後重振或駐錫過的叢林有很多。咸豐八年(1858),師偕同從弟富國禮鼓山湧泉寺常開老人披剃出家,次年隨鼓山妙蓮和尚受具足戒,取名古岩,法名演徹,字德清。此後行腳天涯,參禪學道,遍禮天下名剎,朝拜佛教四大名山。光緒二十一年(1884)住江蘇高旻寺,因沸水濺手而茶杯落地,疑根頓斷,得以徹悟本來面目。光緒二十六年(1889),八國聯軍入侵,師隨清帝后一行避難至西安,入住終南山,更名虛云,號幻游。兩年後經川入藏,至印度朝禮佛陀聖跡,後經錫蘭、緬甸歸國,到云南大理賓川縣,重興雞足山迎祥寺(即今祝聖寺)。又曾到檳榔嶼、馬六甲、吉隆坡、台灣等地講經弘化。1920年重興昆明西山華亭寺,改名云棲寺。師曾為祝聖寺入京請藏;度化滇軍協統李根源,消弭逐僧毀寺之禍亂;並調停漢藏糾紛,招撫盜匪,為民除去無端戰禍;于混亂世中,作佛教護法使,如彌消 「寺產興學」及寺僧兵役之災等,于佛教貢獻甚巨。歷任福建鼓山湧泉寺、廣東曲江南華寺、廣東乳源云門寺、江西云居真如寺等寺住持,經手修復大小寺院庵堂共八十余處,為佛教的重興,立下了汗馬功勞。1953年榮任中國佛教協會名譽會長,1959年于云居山圓寂,世壽120歲。   縱觀長老一生弘化,所育僧才甚眾,且多為後世脊梁。時至今日,尚有許多傳人于各叢林豎大法幢,續佛慧命、培育僧才。   二、虛云老和尚對佛學院的建設   虛云老和尚一生住持過的道場很多,通常情況下先是修復殿宇,俟規制成型,便著手僧團建設。其中很多都是創建或恢復、重建佛學院。   1904~1918年,虛云老和尚住持雞足山大覺禪寺期間,創辦滇西宏誓佛學院。該院前身為滇西宏誓佛教學堂。光緒三十年(1904)四月初八日,虛云老和尚在眾護法官紳的陪同下,第三次上雞足山,立願整頓頹敗的雞足山佛教。幾經周折,道成長老深受感化,禮拜虛云老和尚為師,懇請虛云老和尚任大覺禪寺方丈。在道成長老及李福興、張松林等人的鼎立相助下,虛云老和尚即于是年九月十九日觀音菩薩出家日,在寺內掛牌成立滇西宏誓佛教學堂。民國二年(1913),學堂提升為滇西宏誓佛學院,院址仍設在大覺禪寺。首任院長為虛云老和尚,道成長老副之。民國七年(1918),云南督軍兼省長唐繼堯請虛云老和尚上昆明,道成長老接任院長,主持教務。第三任院長是佛耀法師,第四任院長是金萬法師,第五任院長是貞相法師。   滇西宏誓佛學院為改變雞足山整個滇西佛教僧人不懂戒律清規、形同俗人的頹敗狀況而設,辦學的宗旨及課程開設,圍繞著僧格的養成進行。開設的課程不多,主要有敲打唱念、早晚課誦、戒律清規、禪修等比較基礎的修行常識。學院注重學修結合,學僧每天跟常住僧人一起上殿誦經、坐香參禪,參加每半個月一次的布薩誦戒,初一、十五佛前上供等。學僧與常住僧人一起出坡種菜、上山打柴、烤竹筍乾、打核桃等勞動。飲食與常住僧人一起過堂用齋。學僧基本為本山和滇西各寺,也有少數昆明等地來的,漢族、白族、彞族都有,年齡在十多歲到三十多歲之間。[[1]]   1929年~1934年,虛老住持鼓山期間,創建鼓山佛學院。鼓山佛學院的籌備開始于1930年。次年春天正式成立。楊樹莊任名譽院長,虛云為院長,覺澄、深悟等五人被聘為佛學院教師。不久,因本山子孫之疑嫉及辦事人員失檢,五位教師先後離去。不得已,虛云老和尚又繼請應慈老法師來佛學院講《華嚴懸談》。老法師回滬,虛老又先後請大醒、心道、印順、慈舟等法師,幫助繼辦佛學院。   虛老在鼓山創辦佛學院的過程異常艱難。為辦好佛學院,從資金之募化,到規章制度之制訂,到任課法師之聘請,虛老均費心一一操持,這中間幾度停廢,殊為不易。1934年,慈舟老法師被延請主持院務,慈老改為法界學院,另招新生。……院內全體學生戒晚,教行並進,院規嚴肅,一時之盛,可與閩南佛學院媲美。[[2]]   1943年,104歲的虛老在南華禪寺設立戒律學院。關于此戒律學院的文獻極少。樂觀法師在《虛云和尚印象記》中提到:云老去重慶走了一趟回來,思想上又有一點轉變,他回來不多天,就要我幫他籌備成立一所「南華戒律學院」,我照著他的意思,起草了一個學院的「章程」。後來李濟深來寺小住,經李看過,認為恰當。學院的牌子,也是由李親筆寫的。末後,我回重慶繼續領導「僧侶救護隊」的工作。臨走時,將學院事交與同寮知定法師負責辦理……   虛云大師在《重興曹溪南華寺記》中提到自己「預期十事,次第進行」,其中第十件事為「傳戒法、立學校,以培育人材 。」詳云:「……逢年傳戒,道不論遠近,人不論多寡,依時而來,傳受戒法。期滿後,如學戒堂,重行薰習,以資深造,不受寄名,不容簡略,肅戒律也。」[[3]]   上述零星的文獻記載,為我們大致勾勒出虛老一生是致力于佛學院建設、積極培育僧才的情形。   虛老如此力倡僧教育,與他早年的悟道因緣不無關系。虛老很深情地回憶在他修行路上給他正確引導的融鏡法師,在同治九年(1870),虛云大師31歲時,終于結束了自己堅持了多年的無益苦修,而這種結束,緣起于精嚴戒律、宗教並通的天台融鏡法師。虛老在《年譜》中敘述道:   一日行至溫州某山,棲息岩中,一禪人訪至,頂禮問曰:「久聞高行,特求開示。」被伊一問,深感慚惶,乃曰:「智識愚昧,少所參學,望上座慈悲指示。」曰:「你如是行徑,有多少年?」乃告以經過。曰:「我亦少有參學,不能與汝說。你可到天台華頂龍泉庵,請問融鏡老法師。他是天台第一有道德者,必能饒益汝也。」予直上華頂,至茅庵外,見一僧,問:「老法師在否?」答:「補衣的是。」即近前頂禮,法師全不顧視,曰:「學人特來親近老法師,望祈垂慈。」師顧視良久,曰:「你是僧耶,道耶,俗耶?」答曰:「僧。」問:「受戒否?」答:「已受具。」問:「你這樣,試有多久?」予略述經過。問:「誰教你如此做?」答:「因見古人每多苦行成道,故此想學。」問:「你知道古人持身,知道古人持心否?觀你作為近于外道,皆非正路,枉了十年功夫。岩棲谷飲,壽命萬年,亦不過如楞嚴十種仙之際,去道尚遠。即進一步,證到初果,亦不過自了漢耳。若菩薩發心,上求下化,自度度人,出世間不離世間法。你勉強絕粒,連褲子都不穿,未免顯奇立異,又何怪功夫不能成片呢。」予被老人痛處一錐,直透到底,復頂禮求開示,師曰:「我教你,若聽,在這里住。不聽,任去。」曰:「特來親近,焉敢不聽。」師即贈以衫褲衣履,令剃髮沐浴,作務去。並教看「拖死尸是誰」的話。予從此試粥飯,及學天台教觀,勤勞作務,得師嘉許。[[4]]   在融鏡法師的教導下,師參禪學道,習天台教法,日有所進。並奉老法師之命,往國清寺學禪制,至方廣寺隨敏曦法師習《法華》,到岳林寺學習《阿彌陀經》,至天童寺聽講《楞嚴宗通》,于半山跟隨天朗和尚及長松西堂學習禪法。後來又跟隨天寧寺清光和尚、焦山大水和尚、金山寺觀心和尚及新林寺大定和尚、揚州高旻寺朗輝和尚等宗教兼通的大德學習。自受教于融鏡法師始,師研習禪、律、淨、天台等近十二年。43歲時,大師東朝南海,北參五台,遍禮聖蹟,以勵心志,開始了他的游方與報父母恩的朝聖之旅。旋經北京而陝西終南山,又南下四川入藏,經不丹到印度、孟加拉、斯里蘭卡、緬甸等國,折回中國云南,禮雞足名山,又經貴州至湖北,在武昌寶通寺禮志摩和尚,學習大悲懺法,經九江入廬山海會寺,親近戒行精嚴、定力第一的寶悟和尚。此後,寶花山聖悟和尚、宜興仁智和尚、句容法忍和尚、金陵松嚴上人及楊仁山居士等名宿法匠,都給予虛云大師以法雨滋潤。   經過整整十年的游學及朝聖活動後,師跟隨普照(其主講《華嚴經》,專弘賢首一宗)、月霞、印蓮等法師,于九華山翠峰茅蓬安居,研習經教三年。56歲時,師終于在高旻寺得到證悟。到了光緒二十三年(1897)四月,有通智法師在焦山講《楞嚴經》,聽眾逾千人,師被安排講偏座(即複講)。大師自19歲出家,到56歲開悟,58歲正式登上法座,40年的漫長修學經歷,龍天終于推出這位宗教融通、修持過硬、閱歷豐富的大師級人物。   虛老深深知道,善知識的引導對于一個追求正法的人是何等重要,因此,他才不辭辛苦地投入到佛學院的建設和點滴的僧教育中。並因這種投入,給我們留下了無數大僧寶,也留給我們無盡的經驗。   三、虛老所處時代的僧教育情狀   (一)蔚然成風的佛教教育機構   中國佛教受教會辦學及「寺產興學」的影響,一改過去師徒相授的叢林教育模式,紛紛開展學院化的新式佛教教育。1903年,湖南僧人笠云(敬安和尚之師)在日本僧人水野梅曉(1877~1949)的幫助下,在長沙開福寺首創湖南僧學堂。繼起的有揚州天寧寺的普通僧學堂和南京三藏殿的江蘇僧師范學堂。1907年,楊文會居士在南京金陵刻經處又創辦祇洹精舍。辛亥革命後,佛教各類院校再度勃興,其中較著名的有1914年創辦于上海的華嚴大學,1918年創辦于浙江寧波觀宗寺的觀宗學社(後改名弘法研究社),1922年創辦于武昌的武昌佛學院,1925年創辦于福建廈門南普陀寺的閩南佛學院,還有1922年成立于南京的支那內學院,1927年創辦于北京的三時學會,以及1932年成立于重慶縉云山的漢藏教理院等等。雖然這些院校大都先後停辦,然學院化的佛教教育氛圍,為近現代中國佛教培養了無數弘法利生的精英人才。   僧學堂和佛學院等僧教育機構的開設,在民國時期蔚然成風。上面只是提到了全部相關機構中的冰山一角。據東初老人在《近代中國佛教史》中的統計,民國時期的僧教育機構多達55所。然而,他的統計是否完全呢?筆者近年來配合黃夏年先生編輯整理民國時期的佛教報刊,欣喜地發現,在民國時期短短三十多年的歷史中,各類僧教育機構多達至少70處。實在是不容忽視。   (二)楊仁山等人的教育發硎   近代中國佛教復興之父楊仁山認為當今「為人佛法入支那後第一墮壞之時,欲求振興,唯有開設釋氏學堂,始有轉機。」1895年,錫蘭(今斯里蘭卡)佛教復興運動領導人達磨波羅來華,鼓勵中國佛教徒也到印度去傳教。楊文會在新教傳教士李摩提太幫助下,會晤了達磨波羅,並相約由楊文會負責在中國培訓一批弘揚佛教的人才,以便去印度協助達磨波羅恢復佛教。此前,楊文會也早就感到國內僧尼素質低下,導致佛教衰敗,如教育不能改進,不但貽笑鄰邦,亦恐為本國權勢所奪。因而謀求創辦佛教學校,以造就僧材,昌明佛教。為了這雙重目的,經過了長期的準備,在傾向維新的陳三立、沈曾植等人的大力贊助下,1908年秋天,祗洹精舍終于創立。楊文會認為佛教教育主要為培養僧材,振興佛教,因而學堂既要興佛學,也應兼習新法(指西學與維新之學),同時還可借鑒日本佛教教育和歐洲基督教教育的成功經驗。他主張學堂分內、外兩班,外班以普通學為主,兼學佛,為佛教寺院主辦的社會教育,旨在擴大影響;內班則明確是為了提高僧尼素質而興辦的僧教育,仿照小學、中學、大學之例分三等,初等的學文理及淺近佛經,三年後準受比丘戒;高等的學深奧佛經與都、律、禪、淨專門之學,三年後能講解如流者,準受菩薩戒,換牒。照此設想,天資聰慧者,九年學院,具受三壇大戒,可作方丈,開堂說法,登壇傳戒。而僅受初等或中等僧教育者只能充任寺院一般職事,至于未受僧教育者不准出家,現有僧徒全不能學者仍令還俗。   楊仁山的弟子太虛大師和歐陽竟無後來都成了佛門的巨擘。他們也毫不例外的進行了教育的實踐。   (三)太虛大師一脈的教育思想與實踐   太虛大師早年求學于祗洹精舍,受到新式教育的啟蒙。這奠定了大師一生追求新教育思想的基礎。太虛先後創辦了武昌佛學院、閩南佛學院、漢藏教理院、嶺東佛學院等多處佛學院,培養出一大批佛門棟梁。   1922年9月,,武昌佛學院正式開學。太虛創辦武院的最初夢想主要是培養僧師范人才。學生畢業後,出家者從事任教及整理僧伽工作;在家者則組織正信會,在社會上推廣、宣揚佛教。在對學生的管理上,基本上按中國禪林規范,並借鑑日本佛教教育的一些做法。每天安排5~6小時的課堂學習,以及3~4小時的自習時間,此外還規定學生每天必須早晚各誦經或坐禪一小時。對于學院的課程安排,太虛計劃第一期三年畢業,而第一學期主要是講授佛學常識,以培養學生對佛法的基本信仰。主要課程有:佛學、中印佛教史、哲學、國文、英、日文等。太虛親自還講授《八囀聲義》、《六離合釋》等。除了太虛編寫講義外,各課教材大多是史一如翻譯的日本佛學界研究成果如《小乘佛學概論》、《印度佛教史》等。為了加強教學效果,先前由李隱塵等出資辦了正信印書館,專門負責印刷流通佛教典籍與佛學院講義,而《海潮音》亦遷到武昌,這樣又為佛學院增添了兩大輿論陣地,也給師生提供了學習研究成果發表的園地。武昌佛學院的辦學實踐初步體現了太虛的僧教育思想,即走傳統與現代相結合的道路,培養具有現代意識的能夠推動佛教革新事業的僧材。   1925年,太虛接任閩南佛學院院長。他要求學僧明確:發揚佛法真諦,適應現代社會,建設新中國的奠基于人間的僧伽制度,是佛教教育的基本目標。為達此目標,學僧既要對佛法有深切的認識和信仰,也要對現代世界潮流的狀況與新思潮的地位、價值深刻的了解和體驗。這樣,才能站在佛法的立場上觀察社會,適應社會。畢業以後,才可擔當大事業。在校則要以深沉的毅力讀書求知,生活要勞動化、群眾化。他還提出,僧教育與一般教育不同之處在律儀。學僧為學的重心在于佛學。佛學的宗旨在于究竟的自利利他,閩南佛學院的學生要把閩院的精神推廣到社會,使佛教革新的理想變為人間淨土的現實。   1932年8月20日,世界佛學苑漢藏教理院正式開學,太虛任院長,他親飛重慶主持開學典禮,制訂院訓:「澹寧明敏」。在此期間,太虛提出以建立菩薩學處為中心的僧制與教育新構想。在對漢院學僧的幾次訓詞中,太虛提出:將來擔任復興中國佛教大任的學僧要從四方面學習鍛鍊,即修行、講學、用人、辦事。對內,每個人都要時時反省所短而取人之長,揚長避短,以這種精神共一,機緣一到,許多佛教大事必成。對外,要攝受各方人才,「無論什麼人,都有他的用處的」。據不完全統計,20-40年代,僅太虛及其弟子主持或任教育骨干的佛學院至少有四、五十所。   (四)以歐陽竟無為代表的居士辦學理念與支那內學院   內學院于1992年在南京正式成立,管理方面設學、事兩科及學務、事務、編校流通三處。其事科下設閱經社、經像圖書館、講演所、行持堂、傳教團等。教育方面分中學、大學、研究、游學四級,大學中又分補習班、預科、特科、本科。其研究部分設正班與試學班。內院在開辦之初擬設法相、法性、真言三大學,以學理性質劃分,囊刮中國佛教各宗派,真是規模弘大。後因師資與財力跟不上,僅于1923年成立了法相大學。內院中學部規定修業年限4年,大學部補習科1年,特科、預科均2年,本科3年,研究部不定年限。可見內院學制相當系統而靈活,避免了武院開辦之初的弊病。內院曾直接呈報教育部備案,其各科畢業生資格同于國立中學、大學。這是歐陽為吸引高素質的考生報考,極力與當時教育部長章士釗(行嚴)交涉爭取到的有利條件。大學本科畢業成績優異者,經院長認可,派往印度、西藏深造,或留院內事科服務。其課程設置,中學部修身與佛學課約占三分之一,國文、英文、史地與自然科學課占三分之二;大學部與研究部課程重心在法相唯識學,並設各宗要義、因明、律學、佛教心理學、佛教藝術、佛教史及中外哲學、中國古文字、梵、藏、英、日語言文學等。與當時一般佛學院不一樣,內院確實達到了並在某些方面超過了相應普通中學、大學水準。   同樣繼承楊文會「造就佛學導師」思想,太虛創辦的武昌佛學院旨在培養一代新僧,強調造就住持佛教的通才一面。內院的重點則在設居士道場,造就佛學研究的專門人才一面。歐陽對其師有關這方面的思想主張大加發揮、引伸,形成了自己獨特的佛教教育理念,在《法相大學特科開學講演》、《支那內學院院訓釋》中,他提出:1.佛教教育的出發點是「哀正法滅,立西域學宗旨」;「悲眾生苦,立為人學宗旨」。 2.支那內學院院訓「師、悲、教、戒」。 3.「為真是真非之所寄,為法事光大,為居士道場,為精神所寄」。4.佛法為一切教育之極,當世應重舍生取義的豪傑之教。5.「教育不以興國為的,而以民能充其所以為人之量為的。」   在歐陽的教育理念指導下,內院的教育方法也獨具一格,即「教授以誘進閱藏,開啟心思為鵠的」。其大學與研究部的教學以講演、討論和指導自習、研究為主,徹底改變了傳統的注入式,收到甚佳效果,接著出呂澂、湯用彤、熊十力等一代學術大師,王恩洋、姚柏年、梁啟超、梁漱溟、陳銘樞等也先後來院深造,曾在院研究佛教的學者達到200余人,就讀學生的總數數以千計。內院也是20世紀前期中國佛學研究的主要基地,其佛學研究水準實為當時的巔峰。   四、虛云老和尚僧教育思想的獨特之處   虛云老和尚同時代的達人相比,在僧教育思想上有自己獨特的理念。他既不像太虛一樣大談改革,也不像歐陽竟無一樣專門立足于學術。後世有人評說,虛老和太虛相比,算是保守派。或言太虛重入世,虛云重實修。這些觀念都沒有切中虛老思想的精髓。事實上,虛云老和尚既不是保守派,也不是躲在深山中的苦修派。他幾十年的僧才培育之路,向我們展示了一個氣魄宏大的佛教教育家,令人高山仰止的教育思想。這在近現代佛教教育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一)提倡佛教教育與中國傳統儒家思想的結合。   儒家所提倡的「忠孝仁義」思想,直接滲透到虛老對弟子的日常教育中。他認為 「以度一切眾生為『忠』,以事一切眾生為『孝』」,這顯示了虛云大師慈悲廣大的胸懷。虛老很贊同康有為的大同思想,認為實現此大同的和樂精神就是「義」。虛老還引用孫中山先生的話說:「佛教乃救世之仁,佛學是哲學之母,宗教是造成民族和維持民族一種最雄大之自然力。人民不可無宗教之思想。研究佛學可補科學之偏。」[[5]]這種認識不僅在當時,即便是在當下,依然是有相當的高度的。正是因為有了儒家思想的支撐,才使得他的教育觀念呈現出特有的胸懷。   (二)以不立文字而不離文字為教育原則。   也就是達摩祖師所說的「籍教悟宗」原則。師在《鼓山湧泉寺經板目錄序》中對于宗與教的關系有精彩的闡述:   宋儒有言:「教學者如扶醉人,扶得東來西又倒。」予于斯語,重有感焉。粵自騰蘭入漢,白馬馱經[[6]]。乾竺[[7]]貢書,代有增益。自東晉以迄南北朝,斯時佛法專重經教,世主以譯經為妙嚴,僧伽以試經而得度,說法以依經為本據,行道以轉經為功德。必至博通三藏,始稱法師。縱云究極一乘,罔識真藥,是故正法眼藏,以不立文字,目為虛妄。闡提佛性,以未見經文,爭相詰難。甚至重溟五舶,預言被擯于關中[[8]];面壁九年,達摩見毒于熊耳。以膠柱而鼓瑟,遂飲水而分河。此圭峰《禪源諸詮集》[[9]]之所由作也。李唐以降,拈花一脈,五宗分化,禪德輩出,類多博該三學,于是禪教始漸融通。試觀少室以《楞伽》為印心,東山以《金剛》為下種,乃至字則不識,義即請問,《壇經》不乏說教之文。讀經看教,宛轉歸己。百丈所許自由之分,凡茲理事,明示風規。若夫金彈銀彈之權譬,佛說魔說之誵訛。拈止啼錢,剿絕兒孫解路;撾涂毒鼓,死盡魔外偷心。甚至把斷要津,喝佛罵祖,直目三乘十二分教為拭瘡疣紙。自非親乘入室之真子,罔知格外提持之著落,以死語會,則禍事矣。迨其末流,執指忘月,棄金擔麻,未解得魚而忘筌,不免因噎而廢食。禪教聚訟,又極紛紜,此又永明《宗鏡錄》之所由作也。古德云:「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參禪須開宗眼,閱教須明教義。此當人腳跟下事,切忌自瞞,自救不了,諍論奚為。耽著鬼家活計,與入海算沙相較,其能免于五十百步之誚乎。[[10]]   虛老從佛教史學的角度來分析佛陀言教(教)及真理本源(宗)的雙向關系,佛教的弘傳經歷了專重經教、博通三藏時期,到五宗分化的禪德博該三學的禪教融通時期,再由以《楞伽》印心的籍教悟宗時期到不立文字而尚直指的頓悟時期,最後竟至離經叛教,誤入狂禪或文字禪的窠臼。虛云大師認為宗之與教有相互依存的辯證關系,起初的「參禪須開宗眼,閱教須明教義」的宗與教之不可替代性,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的宗教互為融攝,互相依存,是我們修學佛法的次第法門。教育是通向真理與涅槃之路,文字也能詮表如來的真實性德,不能「自居無孔鐵錐,巢蟭螟于眉睫,甘作不快漆桶,遂令龍宮祕藏,化為蟫蠹之叢,鷲嶺玄文,訛作烏焉之馬」。對于「宗通說通」要圓融無礙,不可偏執一隅而誤人子弟,當興教育「追縱古人得髓之真傳,勿忘先德嘉惠之至意」。   (三)利用輿論陣地接引信徒,重視言傳身教   《圓音月刊》1947年7月第5、6合刊《一函遍復十五個問題》中第三個問題如是說:   「欲皈依老和尚者,隨時可逕到云門請求,並無日期規定,至獻老和尚贄敬,及其侍者果儀,但惟力是視,貧者不費一文,亦必接受皈依。如不能親詣云門者,可隨力匯款供養,將姓名性別年歲籍貫,逕寄云門,函請皈依,功德效用,亦與見面皈依無異。惟須開列詳細地址,以憑寄回皈依牒文,至匯款可逕寄乳源郵局便得,云門祖堂倒塌,今尚無力建復,云門田畝,亦被乳源中學霸占,迄未追還,老和尚節衣節食,艱苦支持,供僧數十眾從無私蓄分文也。」   大師這種作法拉進了信徒和他之間的距離,是一種方便的接引。虛老對弟子的教育還表現為言傳身教。他自身在修習禪定、詩文創作方面都具備極高的水平,這使得弟子們得以深受感染。   (四)重視文獻的整理和利用。   大師一生重視《楞嚴經》,認為「此經幾無法不備,無機不攝。究佛學哲學者,均不可不參究」。大師的教育目標以「見性成佛」為旨歸,並依照《楞嚴經》對佛教的「心性說」作了詳盡的闡述。所謂「心性」,師以為與常住真心、真如覺性、法身、實相等都是真理的別名,它「清淨本然,離諸名相。無有方所,體自覺,體自明,是本有自爾之性德。絕諸能(即今稱主觀主動等)所(即客觀被動等)對待,本無所謂十方(東、南、西、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上下、即今稱空間)三世(過去現在未來,即今稱時間),更無所謂大地,人畜木石,地獄天堂等等」。   除去經典的詮釋,虛老還非常重視其他藏外文獻的整理和利用,譬如在鼓山期間,積極整理經版,並編成目錄。譬如增訂佛祖道影等,都為教學和研習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虛老對文獻的重視和利用,在同時代是不多見的。   六、虛云大師的弟子們   虛云和尚為當代禪宗巨匠,先後承嗣禪宗五家法脈。于清光緒十八年(1892)接妙蓮和尚的臨濟衣鉢,傳臨濟宗第四十三世;同年又承耀成和尚之曹洞宗法脈,為曹洞宗第四十七世;民國二十一年(1932),應福建長汀八寶山表持明湛和尚之請,遙接法眼宗良慶和尚法脈,成為法眼宗第八世弟子;民國二十二年(1933),受湖南溈山寶生和尚之請,遠承溈仰宗興陽詞鐸禪師,傳溈仰宗第八世;在主持修復廣東乳源云門山大覺禪寺期間,遙承已庵深靜禪師法脈,傳云門宗第十二世。大師以一身而兼嗣禪宗五家法脈,為祖庭之振興、宗門之光大,貢獻良多。為使佛法不致斷絕,大師再演宗風,廣收徒眾,使五家法系廣播海內外。虛老所傳臨濟法脈的有:本明海燈、觀本明一、本煥乘妙等,再傳法孫有一誠常妙、瑞覺常亮、常徹惟覺等數十人。傳承虛老的曹洞宗法脈者有寬賢複徹、寬覺復仁等,再傳法孫有惟因今果、騰智海燈等數十人。承嗣虛老溈仰宗法脈的有宣法自壽、宣云滿覺、宣明心明、宣傳月川等,再傳法孫有衍心一誠、衍妙戒全、衍悟悟聖等數十人。續傳云門宗者有妙道朗耀、妙定寬度、妙宗淨慧、妙心佛源、妙慈法云、妙云佛寶、寬心普月等數十人,再傳法孫有惟升、明舒、明海等近百人。續傳法眼宗者有寬志本智、本觀等,再傳法孫有靈意寂照等數十人。這些法子法孫中,大都繼承虛老的法脈,弘化一方,成為當今佛教界的棟梁,如現任中國佛教協會會長、江西省佛教協會會長、北京法源寺方丈、云居山真如禪寺方丈的一誠法師,中國佛教咨議委員會主席、廣東省佛教協會副會長、深圳弘法寺方丈本煥法師,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河北省佛教協會會長、河北趙縣柏林禪寺方丈淨慧法師,中國佛學院副院長、北京市佛教協會會長、江西廬山東林寺方丈傳印法師,已故中國佛教協會咨議委員會副主席、廣東省佛教協會副會長、云門山大覺禪寺方丈佛源法師等等,他們繼承虛老的禪風,住持道場,培養僧伽,弘法利生,為中國當代佛教建設之中流砥柱。虛老的弟子中,有的甚至走出國門,弘法海外,如宣化度輪、妙慈法云、宣聖悟法等分別弘法于美國、加拿大、新加坡、越南等國,宣玄聖一、宣明心明、寬心普月等則弘法于台灣、香港等地,為當今世界佛教的發展和中外佛教文化交流作出了傑出的貢獻。   現在,中國佛教能有今天飛騰的時代,皆應該將貢獻歸結于虛云大師,他的以身為表率的教育思想激勵了弟子為法正行,為法捐軀,由此才完成了當今佛教復興的大業。當今中國佛教界的領導人皆出于虛云門下,這一事實正說明了虛云的努力沒有白費,他對中國佛教所作出的貢獻,讓我們永遠懷念,也指引著佛教界繼續向前。   [1]寬湛老法師口述、惟升整理《滇西宏誓佛學院》。見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第七分冊《年譜》第55頁,《虛云和尚全集》,河北禪學研究所2009年出版,以下簡稱《全集》。   [2] 純果法師《虛云老和尚見聞事略》。見《全集》第七分冊《年譜》第145頁。   [3] 《圓音月刊》1943年第一期。見黃夏年主編之《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102卷第204~211頁,該書由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複制中心2006年10月出版。   [4] 《年譜》第30-31頁。   [5] 《年譜》第147頁。   [6] 粵,句首語氣詞。騰蘭,即說迦葉摩騰與竺法蘭二人,于漢明帝永平中來我國,傳譯四十二章經等典故。   [7] 乾竺,乾者天也,即天竺國,古印度名。   [8] 指佛陀跋陀羅被羅什門下擯棄的典故。   [9] 圭峰,即華嚴五祖圭峰宗密禪師(780~841),姓何氏,四川果州(今南充市)人。著有論疏九十余卷。會昌元年正月六日坐滅。奉全身于圭峰。禪源諸詮集,即《禪源諸詮集都序》之略稱,四卷。唐圭峰宗密撰。收在《大正藏》第四十八冊、《禪宗全書》第三十一冊。系宗密對禪宗諸家學說的總論,亦為其所編集《禪藏》的序文。   [10] 《鼓山湧泉禪寺經板目錄序》,收入《虛云和尚法彙·文記》,第68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