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我與妙湛老法師的緣分(林良豐) description: "與妙老的緣分,應該說是從我的老師張曉寒先生開始的,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宗教政策逐步落實之際,妙老主持南普陀寺務,百廢待興,有些對外往來就用曉寒老師的畫作為禮品,普照樓裝修時,其書畫布置也是請廈門書畫的名家揮毫,而外地來廈門的畫家,曉寒老" --- 我與妙湛老法師的緣分 林良豐   與妙老的緣分,應該說是從我的老師張曉寒先生開始的,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宗教政策逐步落實之際,妙老主持南普陀寺務,百廢待興,有些對外往來就用曉寒老師的畫作為禮品,普照樓裝修時,其書畫布置也是請廈門書畫的名家揮毫,而外地來廈門的畫家,曉寒老師也多陪同前往普陀寺禮佛及拜會妙老。用妙老的話說:「曉寒先生出過家,對出家人的比較了解和親近,所以就比較談得來。」   1986年,本如法師經妙老介紹,跟隨楊夏林、張曉寒兩位老師學畫,妙老與曉寒老師也因此而更加親近,我也得以認識妙老。1987年底至1988年5月,曉寒老師病重至逝世期間,妙老更是關懷備至,親囑本如法師每天陪同中修老法師往返廈門與鼓浪嶼,為曉寒老師針灸、按摩,並讓本如法師傳話「用最好的醫療措施治療,若錢不夠,由我來承擔!」曉寒老師去世時,妙老還親往大生里靈堂弔唁,這些更加深我本已對妙老的敬仰和親近感。從那以後,我經常隨本如法師至南普陀寺務處一側的妙老房間,同他老人家坐一坐,同時也進一步加深了對佛教的了解和認識。終于在1989年初,農歷臘月初八佛成道日,我在南普陀寺正式皈依三寶,妙老為起了法號「圓明」。   皈依後,我更經常隨同本如法師去找妙老,親近他老人家。1989年10月,妙老升座時,我特地作了《九華山寺圖》為之祝賀,並參加其升座典禮。後來,妙老還應我之請,親自題寫了「慎獨」、「省已」兩幅扇面予我學習、收藏,我還特地將「省已」二字刻成匾額,懸于書齋,以為座右。   1993年春,應出版社之約,同時也認為有必要將自己從事山水畫教學的體會總結一下,便著手著述《山水畫的技法構成與比較》一書,當時就想覓一清靜之處從事寫作,此想法向妙老提出後,馬上得到其贊同,並應允為我提供方便。這樣,我便于5月10日借住到南普陀寺方丈樓西側的正定樓下,著書之余,切身體驗到出家人晨鍾暮鼓的生活,也得以有更多的機會與時間接觸妙老。當時感受最深刻的是,每天天未放亮,妙老的獅子吼和他挨著個門叫醒學僧上殿的拐杖拖地聲,生生把我從睡夢中喚醒。以當時妙老八十四歲的高齡,猶日復一日,督促學僧嚴持梵行,令我感動不已,也從中看出他老人家為培養佛教界後繼人才的迫切心情。他是一位很慈祥的老人,也帶著幾分兒童般的天真。我們坐在一起時,他經常會講一些護生及慈悲喜舍的故事,講命自我立,講修行是從日常生活的點滴中積累與磨鍊的,有時說得高興,他會用右手一拍大腿,呵呵地笑著。當時,禪堂正在施工,妙老幾乎每天都要到工地現場走一走,看一看、問一問。有一次,福建美術出版社的林庶先生來南普陀,妙老親自帶著我們參觀禪堂,走路的步子邁得比我們還大,速度還要快,妙老告訴我們:「以後禪堂建好了,就可以多一些人進禪堂、住禪堂了。現在要求來學習、坐禪的人很多,就是我們地方太小,容不下,以後這個問題解決了,就可以多培養一些人才」。「一棵草一滴露,你不知道哪片云有雨。」他老人家時常所想所做的就是續佛慧命,紹隆佛種的大事。   這期間,法清法師為增進佛教界與藝術界的傳統友誼,正積極籌備成立佛光書畫社,我自然而然地作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妙老得知此事後非常高興,他老人家認為這是弘揚佛法的一個重要舉措,只有不同文化層次的大眾了解佛教,佛法才能久住世間,並樂意擔任佛光書畫社社長一職。在妙老的直接關懷下,法清法師、傳明法師的不懈努力工作下,佛光書畫社得以順利地在6月23日成立于慶福堂。這是廈門佛教界與書畫界的盛事, 百余位法師,書畫家出席了成立慶典,在慶典筆會上,妙老揮毫題寫了「心包太虛」四字以祝賀。   在南普陀寺住了一個多月後,我所寫的書稿得以完成。6月27日回住鼓浪嶼前,我向妙老辭行時自然是依依不舍,並一再致謝,可他老人家卻說:「我還要感謝你呢,你住在這邊,為南普陀寺、武夷山天心永樂祥寺,為我刻了寺章與印章,為我們留下了好幾幅畫,還教我們的學僧學畫,這是多麼不容易!」一番話說得我心里熱乎乎的,當時,我心底下便發願篆刻百方佛像印以弘揚佛法,廣結善緣。   從南普陀寺回住鼓浪嶼後,在教學與創作之余,一方面我加緊百方佛印的篆刻,另一方面,心里總忘不了那一個多月與妙老及南普陀寺僧相處的日子,所以,一有時間,總會去寺里看看妙老,看看法師們。   1993年7月,為紀念曉寒老師逝世五周年,我籌劃徵集文章,編纂張曉寒紀念文集,由誰來作序?當時第一念頭就想到妙老,但又擔心妙老法務繁重無暇顧及。可當我怯生生地向妙老提出這個請求時,老法師當場欣然允諾。兩三天後,當我再次去方丈樓時,妙老拿出一份「我與曉寒十分有緣」的手稿交給我,「這篇小文章你看能不能用,寫得不好,但總算是與曉寒老師的一種緣分。」由于諸多原因,《張曉寒紀念文集》直至2008年才得以面世,這篇文章也才得以同讀者見面。   妙老不僅重視佛教教育,同時也注重如何用媒體的形式使人們逐步正信佛教,1993年11月8日,以妙老為創辦人和總編、正興法師為主編、本如法師為美術編輯的中國第一份佛教報紙《廈門佛教》試刊號正式面世,報紙的頭版頭條是妙老撰寫的《鐵骨錚錚老禪師——紀念來果和尚圓寂四十周年》,文章內,妙老呼籲學習來果禪師撥除寺院經懺應酬的根子,還寺院一片清淨與安寧,予出家人更多的道心與修持的條件和環境。針對閩南入寺禮佛燒金紙的陋習,妙老拆除了大悲殿旁的金爐,將之移到後山,並說要用大家能夠接受的漸進的方式,消除這種不良的風俗習慣,直至最後取締!   1994年2月11日,南普陀寺舉行禪堂落成典禮,妙老特地禮請了南懷嚴瑾先生前來南普陀寺主持禪學講座,這在當時,是轟動佛教界的大事,二層的禪堂擠滿了海內外來的僧俗佛子。我也有幸聆聽了南老那略帶詼諧,深入淺出的開示,對參禪悟道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悟。   1994年春節過後,因而布置禪堂之需及作為禮品之用,妙老特地邀請我再次住進南普陀寺,為寺內作畫,並安排了班首寮的二樓毗鄰圓智法師的寮房讓我住下,在班首寮的二樓大廳搭了一張大畫桌,當時班首寮二樓只住著圓智法師和慧然法師,平日里極為安靜,我也得以有更加親近妙老、親近法師們的機會。妙老經常會過來班首寮看看我,聊聊天,有時也會揮毫寫幾個字。有一次,我畫了張用四張四尺宣紙連接起來的禪堂大幅作品,妙老看了很高興,欣然在畫上題下了「選佛場,甲戌春日圓明畫,妙湛題于廈門南普陀寺。」那培養僧才的迫切心情躍然于紙上,也賦于這幅畫更深的內涵和意義。   除了畫畫,我也更經常到方丈樓與妙老閑坐聊天。如何正確信仰佛教,如何進行僧伽教育,如何回報社會大眾,是妙老講得最多的話題。有時一聊就是快到深夜!妙老知道我有抽菸的嗜好,聊的時間久了,他老人家會從茶几底下摸出個煙灰缸,然後笑笑地說,你想抽煙就抽吧。寬容,在這細微處得到最大的體現!   妙老常說,以前,社會上說和尚是寄生蟲,了解佛法、信仰佛教的人知道出家人為什麼修行,為什麼念經坐禪,他們是理解的。可不了解佛教的人就認為這些與社會沒有什麼關系。所以,我們出家人應做些對社會有益的事,這不僅是慈悲喜舍的體現,也是讓更多的人從中正確看待出家人,正確看待佛教。這年春,剛好台灣慈濟功德會的法師前來參議南普陀寺,交談之後,妙老說,他們可以搞慈善,號召了一大批人搞慈善,助人為樂,我們為什麼不行呢?我們可以先籌集一部分起動資金,再作慈善的事。經與本如法師商議後,妙老決定從南普陀常住藉出伍萬元,利用法堂下的閒置廊道,先行裝修,後設置南普陀寺慈善基金會籌委會流通處,經營法物藝術品,一方面予信眾方便,另一方面可籌集資金,為成立慈善基金會作好前期的準備工作。就這樣,在妙老的主持下,由本如法師負責具體實施,鏞如法師和我協助工作,開始了緊張的籌備。經妙老同意,我和本如法師親赴德化,采購了一批瓷塑佛像。德化名家曾錦德先生鞍前馬後為我們聯系廠家,走訪工藝大師,著名雕塑家鄭人概先生參照法堂的七寶銅觀音塑像,特地塑造了如意觀音立像。畫家、收藏家戴禮舜先生提供了一大批佛教題材的名家字畫予代銷。其中最可寶貴是是弘一法師的四幅朱砂書法真跡……。經過近三個月的準備。1994年6月30日,南普陀寺慈善事業基金會籌委會曁佛經法物藝術品流通處正式成立,妙老親自為流通處灑淨,為佛像、法物開光。同時邀請了楊夏林、張人希等廈門美術界的書畫名流前來剪綵及現場揮毫潑墨,共同探討如何以已之力為社會盡最大貢獻,如何籌集善資做好慈善這件大事。   流通處開業後,雖然有不同的質疑聲音,但妙老力排疑義,給予我們最大的支持。本如法師、庸如法師也盡最大的努力,把心思都撲在流通處的工作上。白天,我們經營著流通處,夜晚則共同探討還有哪些方法可以為流通處增加活力。這時期,我和本如法師往妙老房間跑得多了,凡事總會向他老人家提出來,不僅希望得到他的首肯,更迫切希望能夠正確貫徹他的旨意!短短幾個月時間,流通處經營成績不負眾望,不僅還清了常住的借款,還有一部分可觀的盈利。   在經營流通處的同時,我們思索更多的是慈善基金會的機構設置問題、人員配備問題。經過一段時間的不斷推敲,決定慈善基金會分設慈善部、弘法部、流通處、財務部、宣傳部、檔案室,辦公室,幾個下屬機構。這些機構職能明確,統歸會長、秘書長直接領導。這一體系,奠定了慈善基金會的運作方式。   鑑于我國法規對宗教活動場所的規范性要求以及慈善事業所必須具有的特殊性與廣泛性,妙老提了必須在民政部門申請成立具有法人資格的社會團體性質的慈善機構的決定,以便在宗教活動場所外,能夠更有利于慈善救助工作的展開。經過與政府職能部門的不斷溝通、不斷協調,終于,廈門南普陀慈善事業基金會得以批准成立。主管部門為廈門市民政局。妙老親自擔任會長,誠信法師、本如法師任副會長,本如法師兼任秘書長,我和鏞如法師任副秘書長。原本禪堂前新落成的大樓是佛學院法師的宿舍,但為了慈善事業,妙老劃撥出了三樓整層及二樓的部分房間作為慈善基金會的辦公場所。同時把這幢樓命名為慈善樓。1994年12月14日,廈門南普陀寺慈善事業基金會正式成立,中國大陸第一家佛教慈善機構在妙老的主持下得以誕生!趙樸初先生為慈善基金會題寫了匾額,給予了肯定。我也有幸為慈善基金會設計了會徽。   慈善基金會成立後,在黃小雄先生的提議下,首先實施了五個一百工程,即救助一百名特困戶、資助一百名殘疾人、幫助一百名孤寡老人、救濟一百名失醫病人。此舉得到了社會的首肯,引起了很大的轟動。緊接著,走街竄巷、訪貧問苦、義診施藥、救災助學成了基金會同仁的日常工作。慈善基金會成立後,吸納了一大批善信為會員,把妙老錄聲救苦的菩薩精神傳播到大眾之中。集腋成裘,匯集各方力量的基金會,顯示出了無比強大的慈善救助力量,實踐了妙老佛教為社會服務的理念。   由于參與了慈善基金會的工作,我主動向妙老提出搬出班首寮,擇天王殿西側二樓的房間而住,一方面騰出舒適的寮房讓與法師住,另一方面也方便流通處與基金會的日常工作,由于班首寮畫案的拆除,妙老特地在方丈樓二樓的廊道上鋪設了畫案,一有閒暇就書寫佛語格言與大眾結緣,用書法的形式傳播正信。   妙老常對我說,佛教始于古印度,興于中土,作為佛教的大國,必須要有佛教大學,只有培養有知識、有正信的民眾,才能傳承發揚佛教。現階段也可以短期出家的形式為主,讓有善信之人,有知識的學生,通過短期出家的形式了解佛教、了解出家人的生活修行、端正信仰,這樣,他們就不會把佛教當作迷信看待。這是人間佛教的切實普及,同時,應籌劃成立佛教養老院、孤兒院、藥廠、醫院、學校,從身心上救助人們,使佛法的菩薩精神深入民心。   隨著慈善事業基金會工作的正常展開,妙老進一步籌劃慈善義診院的設立,他囑咐本如法師,廣為物色人才,並劃撥慈善樓一樓作為義診院的辦公與義診場所,禮請馮金龍作為義診院院長、陸英群為辦公室主任,主持義診院的籌備,並先期試行義診工作,一切都有序地進行著。   1995年春,慈善基金會提出在鼓浪嶼設立素菜館的設想,緣由是鼓浪嶼為著名風景旅游區,游客云集,設立素菜館,讓游客在旅行之中多份護生的情懷。妙老在聽取彙報後,極力贊同並說,哪怕是虧本生意,我們也要做!在妙老的支持下,素菜館得以開張,先期由瀟劍法師主持籌備,繼而由喬柏娟小姐主持實施。我因學校在鼓浪嶼的緣故,繼而參與管理。此舉開辟了南普陀寺在鼓浪嶼設立素菜館的先例。   1995年夏,我籌劃出版個人畫集,經與福建美術出版社溝通後,畫集由該社出版。我將此消息告訴妙老並請他老人家題簽時,妙老欣然應允。並當即揮毫題寫了「林良豐先生畫集 妙湛題」,「題林良豐畫集,于平常處見禪境 乙亥夏妙湛于南普陀寺 時年八十六」。同時應我之請為我題寫了「辛緣書屋」,為戴禮舜先生題寫了「覺如精舍」,為達明法師題寫了「靜盧」。   1995年秋,妙老出訪香港歸來後突然身體不適,隨即病重。先後就醫于廈門第一醫院、北京中日友好醫院。末几,旋歸南普陀寺丈室。12月19日中午,南普陀寺的鍾聲撕心裂肺地響起,我奔向丈室,淚眼模糊地守在妙老的床前,握著他那尚有余溫的手,呢喃著:南無阿彌陀佛、南無觀世音菩薩,妙老,倒駕慈航乘願再來!之後,我主持了妙老靈堂的總體布置設計,書寫了輓聯,守靈于五老峰下的法堂,參與了妙老圓寂後的追思活動,作為唯一的在家弟子于法堂二樓撿點了妙老的舍利,並有幸請得數枚舍利,供奉于我「辛緣書屋」的佛龕上。   妙才圓寂後,我于1997年3月4日,移交了慈善基金會的所有工作後,離開了南普陀寺,籌劃成立廈門市張曉寒美術研究會。作為佛弟子,作為藝術家,我想對社會更要有一份責任與擔當,妙老在臨終前還為我們留下「勿忘世人苦人多「的遺訓,我們在汗顏之際,更要盡已之所能,做點有益社會的事。只有這樣,才是對妙老的最好緬懷與報恩,妙老的無畏精神,猶如中天明月,梳理我們的思緒,照亮我們的大道。匆匆的,妙老離去十五年了;匆匆的,妙老百年誕辰了,然而,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住在夢里,浮在眼前,嵌入心田。   2010年11月1日于廈門辛緣書屋   (作者林良豐:法號圓明,廈門人,1981年至2003年執教于福建工藝美術學校、福州大學工藝美術學院。 1994年協同妙湛法師、本如法師創辦廈門南普陀寺慈善事業基金會。1998年協同邱祥銳先生創辦廈門市張曉寒美術研究會。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福建美術家協會理事,福建美術家協會山水畫藝術委員會副秘書長,廈門美術家協會山水畫專業委員會會長,廈門書畫院畫師,福州畫院特聘畫師,廈門市張曉寒美術研究會副會長兼秘書長。)   附錄:   1993年11月8日,以妙老為創辦人和總編、正興法師為主編、本如法師為美術編輯的中國第一份佛教報紙《廈門佛教》上,妙老撰寫的《鐵骨錚錚老禪師——紀念來果和尚圓寂四十周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