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鄧子美:人間佛教思潮有消沉的跡象嗎? description: "導語:現代社會的多元特徵表現為人們思想的活躍,社會思潮的多方面展開。如果從太虛1928年在上海儉德儲蓄會講「人生佛學的說明」算起,人間佛教思潮的展開已有八十年歷程。當年的涓涓細流已匯成滔滔江河,成為海峽兩岸佛教的主流思潮。時而,這一思潮波瀾" --- 來源:隴原佛學 導語:現代社會的多元特徵表現為人們思想的活躍,社會思潮的多方面展開。如果從太虛1928年在上海儉德儲蓄會講「人生佛學的說明」算起,人間佛教思潮的展開已有八十年歷程。當年的涓涓細流已匯成滔滔江河,成為海峽兩岸佛教的主流思潮。時而,這一思潮波瀾不驚,只是潛流湧動——本文只是列舉其中主要的代表人物,其實推動著潛流而未能提及的有名、無名英雄不知幾許。如簇擁著太虛的有常惺等,簇擁著印順的有演培、印海、續明等,時而,它翻滾著席卷而來,沖刷著兩岸無數泡沫,也許在思想史上,僅為供養名位,為爭權奪利而卷入這一大潮者都不過是泡沫,儘管也許曾經很大,一時也很耀眼。八十年在人類文明史上只是「一剎那」,可在就是在剎那間,人們的思緒、思想也從未止息,生起、高漲、衰落以至于消沉、再起。當下,全球現代思潮正遭受著其他思潮的質疑與沖擊,那麼引領著20世紀中華佛教的人間佛教思潮也有行將衰落、消沉的跡象嗎? 回答是肯定的,也是否定的,就是說在肯定中存在著否定因素。隨著現代社會的弊端浮現,現代思潮有些不再時興,儘管在大陸,人間佛教旗幟仍然高揚著,舉辦各項人間佛教社會事業的資源也越來越豐富。但站在這一旗幟下的堅定不移的太虛弟子以及第一、第二代追隨者,都已圓寂或年邁體衰。而新一代真正理解、了悟前輩當年的胸襟抱負、悲心憫懷嗎?無疑,有許多人繼承著前輩思想與事業,但是是停留在象趙樸初所說的口頭上,還是心底里的竭誠擁護,推進發展與踐行?是表面上推進發展私下里釜底抽薪,還是思想上一時糊涂以至動搖?在台灣,儘管星云老了,佛光山事業必將沿續,其海外發展空間廣大也毫無疑義。但佛光山正像一個大家庭一樣,從家庭社會學視角看,雖然仍統一在「師父」名義下,但近八年來台灣民生凋敝帶來的經濟壓力,宗教及教派競爭激烈帶來的心理壓力,這一特殊的佛教大家庭「老人化」帶來的照料壓力,價值和生活方式多元化帶來的代際沖突壓力等正在日益增強,對此,佛光山領導層是否已有良好應對之策?至于束縛慈濟的瓶頸,恐怕還是古舊的「聖賢道德」標準太高,令人有「高處不勝寒」之感。雖然依美國宗教社會學家斯達克之「區位」理論,宗教「委身程度」很高的慈濟教團,屬于「高張力群體」,自有其相當大的「市場份額」,但這一道德門檻「懸」得太高,畢竟會降低慈濟應有的吸引力與親近度。聖嚴法師雖年邁體衰,法鼓山後勁卻不衰,頗有積厚發遲,後來居上之勢。但台灣意識形態紛爭,族群對立,經濟停滯造成的資源萎縮,正在扼制著法鼓山規模宏大的佛教大學的進一步建設。這一困境,台灣中小寺院早就面臨,恐怕大山頭也終究無法避免。 另一方面,人間佛教思潮在深人人心的同時,正遭受著復舊或固守宗法社會模式的傳統主義與不滿現代思潮的後現代主義雙重夾擊。在大陸,佛教傳統主義思潮(與部分肯定傳統的文化保守主義思潮不同)是根深蒂固的,因為至少至明清,它已與中國宗法社會融為一體近千年,趨于僵化,並使社會上的人們誤以為這一「看破紅塵」,逃避社會的所謂佛教,就是唯一的佛教形態。雖然其社會基礎即宗法社會已經或正在解體,但在人們頭腦中千年來形成的固定模式是不易被一次或多次沖擊打破的,何況在偏僻地區,市場經濟不發達地區,這一模式依然有生存空間。在台灣以先後遷居來此的大陸移民為主,而且市場經濟發達的社會中,佛教傳統主義要弱些。但我們認為現代社會的宗教需求是多樣化的,因而這一模式在海峽兩岸都會被保留下來。而在台灣同期,人間佛教則通過慈航、印順、星云、東初等法師的承傳,影響日漸擴大。我們承認,如當地社會生活沒有改變,那明清佛教模式就會更多保留。但整體來講,傳統主義體現的只是歷史的遺存,其偏愛者對人間佛教的非議與拒絕,也只是體現了歷史的惰性。明清佛教模式的恢復只是填補了信仰領域中的空白。而只要社會在改變,有踐行性的宗教必會隨之發生變化。倘如有多個宗教並存的話,明清佛教模式很難在競爭中保持不變地生存。迄今為止,雖然佛教傳統主義思潮相當堅韌,然因其比較消極,與社會發展趨勢背離,所以很難取代人間佛教的引領地位。 後現代主義屬于外來思潮,是對現代思潮的反思與解構。在西方學術界表現為福柯的知識考古學、德里達的解構主義、羅蒂的新實用主義等等不一而足,但並沒有統一的思想體系與應用范式。在宗教界,新興教派受其一定激發,原教旨主義則因對現代思潮不滿與其有所共鳴。在我國台灣佛教界,也存在這些影響。在大陸,這一思潮對知識分子有一定影響,並由此轉為對現代思潮的不滿與批評,間接或隱約地也有從這兩方面出發,表達了對人間佛教的不滿。也許,後現代思潮對糾正現代思潮的偏頗有一定作用,但因其分散性與空想性,迄今為止也看不出會有特別大的影響。 但是,由于現代市場經濟運行機制高度複雜,現代社會也愈來愈趨于多元化,宗教不可能不受其影響。隨著現代社會發展,個人從依附于「家族」、家庭轉變為獨立、自由的個體,無須中介,直接構成了社會細胞。這樣的原子般的個人,在強大的自然與社會力量面前,顯得更加孤立無援,宗教需求將會加強與迫切。對此,各大宗教與民間信仰顯然都不會無動于衷,儘管在佛教界內尚看不到能對人間佛教思潮構成強有力挑戰,或替代它的潮流,在宗教界卻並非如此。而且據抽樣調查與估計,2006年國內宗教信眾雖還有半數為佛教徒,但其他宗教徒數量增長更快。如果簡單消極維持現狀的話,佛教面臨的局面將是嚴峻的。人間佛教思潮在世俗功利主義面前也有消沉的跡象。正如百年前,韋伯在著名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的末尾,針對新教所說:「儘管還保留了宗教的形式,但宗教的精神正在如飛似的逝去」,最終為功利的世俗精神所取代。雖然這一預判基于一神教的「世俗」與「神聖」兩元對立,本身就存在問題,所謂宗教的世俗化,也有證據證明實為偽問題。但我們贊同越是現代形態的宗教,就越應對功利主義侵蝕保持警覺。否則就會喪失宗教超越于社會的特性。在台灣,人間佛教理論在實踐中正在深化發展,這一問題更需重視。然而在大陸,由于本來對人間佛教的認知就不清晰,其踐行更剛起步,致使所謂「世俗化」問題混淆了視聽。太虛主張,樸老推行的人間佛教思想有被淡化的傾向。 總之,如果認同人間佛教價值取向的寺院、教團,能繼續對現狀有深入的反思,對未來可能遭遇的挑戰有高度的預瞻,積極的應對,那麼在21世紀,人間佛教思潮就應當如同20世紀一樣,還能繼續引領佛教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