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走向回家之路(釋傳了) description: "《佛說四十二章經》云:「佛言:剃除須髮而為沙門,受道法者,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 --- 走向回家之路 釋傳了 序 《佛說四十二章經》云:「佛言:剃除須髮而為沙門,受道法者,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 宣公上人度輪禪師云:此為讚嘆頭陀的勝行,能行頭陀這種殊勝的行門,割愛去貪,才能證道果。 慚愧後學傳了未出家前,聞上妙下祥和尚言,頭陀法能使正法久住五百年。後學從2004年開始學習了恩師上妙下祥和尚講解的《佛說四十二章經》,閱讀了不少大悲寺妙祥僧團僧眾的行腳報告、受戒報告,認真觀看了其行腳的大量圖片資料與原始錄像資料,逐步為之感召,為三寶攝受,為頭陀行這種法門攝受,于2004年4月8日佛誕日在大悲寺皈依並受五戒,同日在佛前發願40歲之前出家。佛滿眾生願,後學2005年7月間了斷世緣,發心出家,同年10月間,大眾師慈悲剃度為尼,受教于恩師上妙下融和尚尼。 經云,善知識即是如來。在這兩位恩師的教導下,在大眾師的慈悲培養下,毛病習氣重的後學在修行上蹣跚起步,有幸于2006年秋季參加了行腳乞食,學習頭陀行這一殊勝的修持法門,開始走向解脫之路,回家之路。 第一日 深秋,多云,時為公元二○○六年農歷八月三十日。 凌晨兩點起床板之後,我們領取了行腳用的背包,包里裝有睡袋、睡墊、塑料袋等物品。昨天下午我們小眾還在出坡采摘山楂,晚課後才接到行腳通知。大戒師去9位,除恩師上妙下融法師,還有親密師父、親船師父、親仁師父、親菩師父、親輝師父、親應師父,外加兩名掛單比丘尼,其中親菩師父止語;小眾去5位式叉尼,是從式叉尼中隨機按高矮個頭選出排在前名的五位,傳頓師、傳智師、傳覺師、傳昌師和後學傳了。 式叉尼是式叉摩那尼的簡稱,梵語意為學法女,按佛制,女眾出家先受沙彌尼十戒,再加學六法受式叉摩那尼戒,于二年中預學比丘尼一切諸戒威儀,戒體漸成,方可受具足戒,故而式叉尼可謂比丘尼的預備班級。若將出家落髮比為重新投胎,式叉尼猶如尚未出生的孩子,沒有歲數,不在僧數。 背包剛打好,師父通知上車。包里又塞進去三衣缽等物,差不多滿了,掂掂,覺得不算太沉,帳篷被師兄們背著,必定比傳了的包沉重多了。一輛客車停在寺外小橋「仙境橋」旁,全部到位,上車坐好,車就啟動了。要開到哪里?不知道,也不用知道,反正是跟著師父走,用不著擔心。雖然緊張的準備工作著實讓傳了手腳忙亂,心里卻是平靜的,有師父看護我們,佛菩薩加被,依教而行,把頭一低,跟著師父走走路罷了。 上車後,師父告訴大夥誦持楞嚴咒,行腳途中有的師父每天能誦40多遍,傳了則是誦不上幾遍。 天亮後至一市區加油站,聽說是岫岩,下車換了中巴,這些似是居士們安排的。換車的時候才見到居士們開車跟在後面,此次行腳隨行9位居士:張維卓居士、李潔居士、呂鳳琴居士,大石橋臧居士與另一女居士,兩位男居士。 中巴沒開多久,下車後,師父拎著小香爐走在排頭,我們跟在師父後面,護法居士們也背個大包,跟在我們後面。行腳時有人問師父要往哪兒走,師父答沒有目的地;又問師父行腳這是不是我們的必修課程,師父答是。 傳了的這門必須課正式開始學習了。 走不多遠,在公路邊就能發現眾生的尸體,或被壓成一張皮,或是剛被踩死、碾死,還有屠殺後扔出的零碎尸骨,見著的就一一撿拾、掩埋。傳頓師與傳智師一路持方便鏟掩埋眾生,功德無量。佛曰:一切眾生皆為前生父母,未來諸佛。出家人慈愍眾生,將其掩埋,度脫其苦。 行走當中心中動了一念,想知道現在走的是哪條公路,心念一動,六根就亂動了,眼神就從眼角溜出去了,一看腳下路標上為「張莊線」。背包剛背上的時候,不覺得有多沉,後來覺得越來越沉,後背痛,左胳膊與左手突然還麻木了。正此時,隊伍在張莊線一村莊口停下,被告知一早已走了20多里地。怪不得人常說,路遙知馬力,行腳也是一種長久心與耐力的訓練課程。 乞食就定在這里了,在村口搭衣、分組,傳了與大戒師親仁師父、親菩師父一組。通知9:40結束乞食,各小組要按時返回。 親仁師父帶隊,三人排成一行向村里走去。經過的第一家鎖門,親仁師父叩響這一家的門,聲音適中又清亮:「阿彌陀佛,你家有人嗎?」兩三聲過後,里面有一女聲答:「家里沒人,快走吧!」至第三家,開門的老年婦女說沒有吃的,親仁師父說給點水也可以。老人便讓身後的女孩去舀水,她去舀了一大勺水,親仁師父拿出濾水器放在缽口,說倒點就可以,親菩師父與傳了也分到了一小缽底涼水,水是清涼、清淨的。親仁師父教老人念了句「阿彌陀佛」,離開。 親仁師父讓我們每人一家輪流乞。傳了主乞的第一家,出來一年青婦女,說:「沒啥食物了,剩了一碗飯、一碗菜。」乞食不分別新做的與剩的,想必是她欲布施剩飯了?她接著說:「讓我給倒了餵豬了。」正欲離開,她誠懇地道開歉了:「對不起啊,對不起啊!」第二家聽到拍門聲,緩緩走出一老年婦女,聽傳了說出家人乞素食,問小米做的行不行,見我們同意就進屋去取。老年人走得慢,等待的時間就延長了。傳了近視,平日又不喜歡戴眼鏡,看不到老人回屋忙活什麼,好幾分鍾也沒出屋,我們沒有鍾表之類的,兩位大戒師正在考慮是否離開,圍觀的人中走出一名中年婦女,說也是這家的,飛快地進屋里去端出兩碗飯出來,老人也端著一碗飯,拿著三副筷子出來了。布施的是大米和小米做的稀飯,原來她回屋後給我們熱稀飯。這兩位婦女又進去盛了三碗倒到我們缽里,老人又端一盆拌咸菜,因有香菜不能接受。當這兩位施主為傳了往缽倒飯時,發現碗四圈還有米粒,有點擔心被浪費了,叫人家劃拉到缽里吧,也沒有合適的工具。于是,與仁師為施主回向:「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要離開時,老人叮囑道:「可得吃了,要不就壞了。」看樣子也是個節儉之家,想必傳了擔心碗里剩的米粒被扔掉是多余的了。 回至村口,眾人乞來的食物倒在一起盛在盆里,師父那組最後回來,居士拍攝時看到盆里乞來的食物,說:「都是稀的。」 準備過齋,發生了一件小事引來村民的圍觀。 齋前一切同在寺院里過齋相同,打板,供佛,按次第入座,剛坐下就聽到一位婦女的聲音,高聲向派出所講述與拍攝乞食的人員發生糾紛的原因。師父那組去過她家里乞食,見發生糾紛,具體細節不詳。居士們與派出所人員說明了細節,這個時間已經到了過齋時間,頭堂齋45分鍾,呂居士、臧居士做好了行堂的準備。派出所的人要看記者證與行腳有關證件,居士們去找復印件。師父看到這件事還沒處理完,就讓我們念供過齋,她也上前處理。最後護法居士們讓師父過齋,孟居士他們去隨派出所處理這件事,師父才回座處過齋。傳了注意到親船師父是唯一一個在等師父端缽過齋的人。 乞來的飯菜倒在一起,等行堂時進缽里早就涼了,護法居士們供養了熱乎乎的飯菜,行堂的時候先行乞來的食物,之後才能行供養的飯菜。 齋後行至一山坡處休憩,大部分人趁著這個時間記日記。下午動身的時候,天有點陰沉,天黑後在一大片玉米地旁宿營,我們小眾用兩個帳篷。大戒師支好帳篷,就聽師父說為了待命在外面露宿不進帳篷。師父為眾弟子付出的心血我們是很難想象得到的,操勞之下亦累壞了身體,僧團又日益變大,師父一直帶病支撐著如來家業,行腳中還要像看護寶貝似的看護著我們,最為勞累。 臨睡前,有村民前來探詢後離開。師父一夜未進帳篷。第一日就這麼平平常常中度過。 第二日 農歷九月初一,雨。 「掉雨點啦!」聽起來是孟居士的聲音打破了凌晨的寧靜。雨點密密地打在帳篷上,雨下大了,眾人手腳麻利地收拾睡袋、帳篷。夜里帳篷里避風,所以也不覺得冷。傳昌師在止靜後悄悄地把她用的睡袋還是別的什麼為師父蓋上,早晨才去取回來。傳了則睡得死,什麼都不知道。 打著手電收拾完背包,拿出雨披披上,隊伍開始從田邊往大道上走。等到張莊線後沿線繼續前行。起程沒多遠,僧鞋就濕了,不久衣服也都淋濕了。雖然濕乎乎的,行走當中並沒覺得太涼,鞋進水,腳板反而舒展開了,踏踏實實地踩在地面上。 雨披帶著帽子,一戴上罩至額頭,低頭走道只能看見腳下方寸大小,行進中難免「撞車」,前面的傳昌師一停,傳了腦門很準星地撞到她背包上。護法居士在我們左側一前一後打開車燈照明。親輝師父上來為傳了拉了拉雨披帽子,視野開闊多了,誰知道走了沒多遠,走在傳了後面的臧居士怕是見傳了的耳朵在帽子外面獃著,一伸手又給拉回來原來的樣子,這是讓傳了都攝六根哪。這一早包括師父不下三四人為傳了整理雨披,整理成啥樣就啥樣,隨緣。 雨沒有變小的意思,風也刮上了,只見路面上的雨水飛快流向兩邊,一時間讓人感覺像在海里行走。隊伍沒有停留,直至天亮前,居士們供養姜糖水,師父讓隊伍停下來。大戒師們對早晨時間飲用姜糖水是否如法議論開了,師父命全體都喝,避免這一早的行走把我們給澆出病來,天氣冷,加上衣褲鞋襪都濕了。大眾師雖有異議,但還是依教奉行了,每人都取出杯喝了一杯,無人要第二杯。居士們煮了一大桶,出家人飲用完,護法居士也分著喝了一些,還是剩了。 繼續行進,師父再次命隊伍又停了下來,雨基本也停了,師父叫我們脫下僧襪,居士們把手頭的塑料方便袋收集起來分給出家人,師父教我們把它們套在雙腳上保暖,這樣一來,腳底下就不怎麼涼了。 前行至一村莊,居士打聽叫「新店村」(音),我們分頭開始乞食。今日傳了主乞的第一家出來一高個男子,先說沒有素食,又問:「山楂餅行不行?」這時又出來一婦女,稱自己為男子的姐姐,說是弟弟有病,又一個人住,也沒吃的給我們。正好傳了也並未回答男子的問話,仁師父先聽出來她是不同意弟弟布施,就問她有沒有水,她問:「熱水行不?」進去提了一暖瓶出來,倒了傳了半缽,為兩位師父也倒了,然後順手把瓶里剩下的熱水倒在地上。昨天上午到一戶人家的廁所方便,一位婦女為傳了打水,因用大水瓢往礦泉水瓶灌,使勁往下漏水,見狀就讓她用盆接著,瓶子沒灌滿水,盆里倒接了一大半清水,她想都不想,拿起盆就潑出去了,傳了忍不住說要節約用水,浪費水的果報是將來生到缺水的地方去,她說此地水有的是。大概是由于以前傳了也常浪費水的緣故,所以與人講說因果無法令人生信。在世間我們毫不吝惜地浪費了許多資源,水、電、糧食……浪費這些就如同花銷存在銀行的存款,有一天終會耗盡人們的福報因緣。 乞至第二家的青年男子問完屋里的女主人後說沒有吃的,我們乞食的時間是普通人家早飯與午飯之間的間斷期,說沒有吃的太正常了。仁師在要離開前教他念阿彌陀佛,那男子聽完沒吱聲,屋里的女主人出來了,男子對她說:「她叫我念阿彌陀佛。」到底是念出來啦!仁師父在乞食時大多要教人念阿彌陀佛,一句佛號能讓人聞之即種下善根,做為小眾應該虛心向比丘尼師父學習。 第三家信基督,這樣的人家不乞。 仁師父乞到一家布施了地瓜、芋頭,另一家院落貧寒,而主人非常樂施,端出一盤剩菜與兩個小餅,仁師父耐心地詢問她有無葷油、蔥蒜等物,證實之後不能接受。她年歲已大,見到我們似乎很高興,述說了許多,見端出的東西不行,還有心布施其他,對方說有咸菜,進去拿了,旋又出來,發現咸菜早就不小心倒豬圈里了。傳了沒聽清是倒還是掉,反正是正好沒了。在這位瘦小的老年婦女家門口乞的時間較長了,傳了想了想,覺得可以跟她乞水,問她有沒有水,她為傳了倒了一些熱水,水非常渾濁,倒在了傳了缽中。菩師父乞至一家男子先欲布施三棒生苞米,生糧食不能乞,就端出一盆米飯布施三人,我們的缽帶著底座放至矮牆,男子一一布施,回向後向回走。 傳了低頭行走,腳上的鞋本來潮乎乎的,來村莊的時候過小河又踩進水里了,本有石塊可供跨過去,傳了邁腳時想起上妙下祥恩師(寺里大眾稱為大師父)的開示,于是腳邁到哪塊算哪塊,夠不著就一腳邁進水里。 我們是最晚回到集合處,已定在一戶人家門前的寬闊地帶。居士說有人供齋,是村里一家夫婦正在分施現做的熱菜。居士說:「讓人布施圓滿了。」我們打開缽,本已有半缽食物,女主人分別為我們三人打滿菜,還有菜剩下了,缽沒滿的人也就打開缽,從形式上就滿足了主人的圓滿布施。菜盆空了,女主人又端著一小碗辣椒面,說是隨便要。辣椒面避寒,這一早上行走不是褲腿濕,就是鞋子,有的人上衣也都濕了,要點也行,傳了把缽伸出去了,一勺辣椒面下去,又想這麼多人一勺哪夠吃,又接了一勺,嗯,這還差不多夠吃了。主人帶著居士結緣的《溯源》雜志滿意地走了。 一會兒聽到師父在一旁玉米地喊傳了過去,大戒師不少人也在。上前就聽師父說:「傳了,今天乞到你可口的東西了?」心里一愣,合計乞到食傳了好像沒有自負的表現。原來,師父看見傳了最後的兩勺辣椒。師父接著數落傳了,因為自己是南方人能吃辣椒,不考慮不能吃辣椒的那些人,再說連湯帶菜的,放了辣椒怎麼吃。傳了沮喪地低著腦袋,手里提著缽。師父問傳了:「你知不知道缽里的飯菜要倒在一起?」回答知道。「知道你怎麼還要辣椒?」「天涼……」傳了不會當眾與師父辯白。師父批評自有師父角度的考慮。本來就是自己只考慮到包括自己在內的能接受辣椒的那部分人,僧團中即使一個人沒考慮到就不屬于平等法了,師父是從全局而言,傳了則只見局部,所以無法辯白,但心里忍不住為自己開脫:傳了能接受辣椒,但不打能吃這麼多辣椒,自問內心最先想到的就是天涼我們需要辣椒。傳了也知道師父當眾教育傳了是在上課,見聞者想必不會再犯這個錯誤了。師父果然說到在外常住什麼都為我們想到了,是的,這次行腳洗缽布與缽刷都不用帶,用的是紙巾,常住著實細緻的準備好了一切。今天中午飯菜之外也一定有護法居士供養辣椒面,後來確實如此,想得再好也沒有用。當師父要去一邊過齋時,路過傳了跟前說:「自私!」眼淚差點要掉下來,幾分委屈,幾分難過,今生傳了可別做一個自私的人了。師父總是嚴厲指正弟子們的不究竟之處,很少見她當面表揚哪個弟子。還在客堂做接待居士的時候,記不起傳了與師父一起做什麼,傳了當然得承事師父,師父見罷就說:「在世間你是上流,在佛法是下流。」初聽此句還沒覺得什麼,仔細一想心里實感不能接受,藉機從客堂溜出去找了點別的活干,平復平復情緒。在師父跟前這種考試常見。 過齋時,乞來的飯菜里的辣椒混在里面,還好,不辣,心里總算有點安慰。今天除了傳了,也有人要了辣椒面。 剛過完齋,村里人圍著師父請法寶,這時聽說上妙下祥師父要來了。估計半個多小時後,上妙下祥師父來到村口,眾人頂禮,與上妙下祥師父一同向前行進。上妙下祥師父觀察我們行走,拉下車窗告知不要戴小披風的帽子,至前方公路邊一松軟土地休息,地上可見小地瓜,寺里也種有地瓜,臨行腳前不久刨的。上妙下祥師父讓我們鋪好睡墊坐著,並說:「坐!」傳了一聽撲通一屁股坐下去了,剛著地,上妙下祥師父語氣平靜地說:「師父沒坐,起來!」傳了向側一看,見有的大戒師還沒坐下去,趕忙站起來了,等大戒師都坐下了,這才依次第而坐。尊師是必須的,可是貢高是一個大的壞習氣,使得只尊己不尊人。在寺院里也有一次類似的經歷,過齋前師父臨時有事讓大夥進去先坐,進去就坐下來了,好幾個人提醒傳了說師父還沒來,一看除了年長的老師父,就是傳了坐著了,那時心里的念頭就是師父讓坐的呀!就這麼坐著等師父。現在知道自己有多麼的傲慢,眼里只有師父,心不平等,忘記了師父們的教誨。 剛才走的那一段路,上妙下祥師父不讓披風帽子覆頭,等休息了,讓我們把帽子戴上。我們一行人坐成一排,背包放在身後的苫布上,苫布不夠長,背下沒墊苫布的人有把包挪到有苫布的地方,上妙下祥師父說:「拿過去,遇什麼因緣算什麼因緣。」 休息二十分鍾後,隊伍繼續向前行走,至一橋洞下,上妙下祥師父先親自查看了地點,非常滿意,說是我們有福氣,他們行腳沒遇過這樣的好地方。我們與居士們收拾了地面,鋪好睡墊,上妙下祥師父讓我們坐下,不必頂禮,我們坐成兩排,上妙下祥師父坐在前面,方才為我們做了開示。開示得非常細緻,憑記憶大致有以下一些內容: 一、恭敬師長 上妙下祥師父說我們走得還可以,但是起身、放包動作緩慢。師父放下背包才能放包,背包應該先于師父,便于去為師父整理背包。發現有小眾先于師父坐下,要等師父坐下再坐。剛才上加油站公廁有點混亂,上衛生間應該先找好休息的地方,把東西都放好然後再去,不是背著包直接就去了,另外師父還沒去有人就先去了。 二、乞食注意事項 乞食時,不稱施主為「菩薩」、「老菩薩」、「大菩薩」、「二菩薩」的,也不能稱「居士」,直接呼「阿彌陀佛」,也可問:「家里有人嗎?」乞食時說:「行腳的僧人乞點食物。」聽不懂就說:「要點吃的。」乞不在多少,給點就行,哪怕給一口也行,不可以貪多,比如主人又要進去盛,沒有必要再要。乞食不可以到宰殺眾生之家乞,不可以到金、銀匠家乞,商店、小賣店不去,五金店可以。乞食時不可以問有水果咸菜之類的東西,水也不乞,對方不給,立刻走。過齋的時候先食用乞來的食物,居士若不給行,出家人則有選擇挨餓的權利。 乞食要注意安全,突然地去乞食,不預先選擇,乞食時有可疑情況報告師父,比如有一家一下子乞到十多個饅頭,就比較可疑了,飲水就喝礦泉水,防止有人在水、飯里做手腳。乞食後給回向,對方未布施不回向。 三、乞食的意義 主要是去貢高我慢。金山活佛頂著別人扣的屎盆到處走,乞食時即使食物被門里扔出來,撿起來就走,即使吐上痰也撿走。 四、其他問題 大戒師們就一些問題與上妙下祥師父請法,師父也為大家請問了幾個問題,上妙下祥師父一一解答。 1、乞食可以多人去乞,也可以二人、三人、四人去乞,有一人主要乞,其他略遠離即可,與對方語言交流也以一兩個為主,不能因為想度眾生,插太多的話,不見得沒乞到就不是度眾生了。 2、早晨喝的姜糖水不如法,可以喝姜水。 3、乞到辣椒可以單行,即使菜里有辣椒,有病也得吃。 4、飯菜沒有好與不好,但別起貪念,不能因為飯菜好就不吃。 上妙下祥師父還要我們聽話,要依教奉行,恭敬師長,小眾要護持大戒師,大戒師乞到食物先分給小眾等等。 上妙下祥師父又教我們如何使用背包里行腳用的大塑料袋,不贊同使用帳篷,還嫌我們圖行腳輕便,睡墊太薄,也沒背打坐用的披的東西。 橋洞的風不小,上妙下祥師父也是帶領上院眾師行腳回來沒多久,今天一直拄著一個簡易的柺棍,左手長衫拉下一塊沒來得及補,前襟還有一個大口子,站久了,似乎他的一條腿就麻了,有時還得用拐棍敲打小腿。 叮嚀再三,看確實沒什麼問題了,天黑時上妙下祥師父才離開。師父這才換下穿了一整天的濕鞋,傳了也換了一雙乾的,居士們供養了膠鞋與手套。上妙下祥師父、師父、還有居士們如此這般精心呵護我們,我們何以回報? 今天聽完上妙下祥師父的開示,心里的敬佩與感動使傳了深深悲嘆今生墮為女身,有諸多的習氣與業障。廣欽老和尚說過:女人少修五百世。我們造作惡業墮為女身,何其苦!廣欽老和尚認同苦修,也認為女眾應該苦修,上人也說吃苦了苦,上妙下祥師父則說以苦根拔樂根,以苦去除無數劫種下的種種貪戀。古人亦云,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不吃苦了苦,不能了脫生死。 止靜了,風很大,鑽進大塑料袋,睡在睡袋里,很久沒入睡,頭兩天乞食遇到的問題怎麼都讓上妙下祥師父的開示給解答了? 第三日 早晨被凍醒,睡袋又輕又薄,大塑料袋里還有一層哈氣,橋下過堂風較大。醒來沒多久,聽到兩聲擊掌聲,就起床了,緊張地收拾後很快又動身上路了。 隊伍一直沿著張莊線前行,中途休息兩次,行至英那河大橋時休息。居士為我們拍了幾張集體合影。英那河是條母親河,河水餵養傳了多年了,卻是第一次見到。 時間差不多了,繼續行至公路邊一村莊乞食,我們在一家主人同意之下把背包等物放在其家門前寬敞的平地,過齋也就在這里了。 村莊比較分散,遇到的也多為鎖門或無人應答。我們三人至一家見一男子拄著雙拐,右腿高位截肢,先說自己一人在家沒有吃的,似又想起來了加問一句:「地瓜能吃嗎?」然後就拄著拐杖回到屋里端出一大碗地瓜。由于門牆太高,只好把缽帶著底座放在門口的地上。他就吃力地拄著拐杖彎腰一一布施,每個缽里放了兩三塊,之後碗里剩了兩小塊,他說這兩塊不太好不給我們。傳了與仁師父為他回向: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這段回向有時候施主聽不大懂,傳了用過「祝你吉祥」「祝你身體健康」這樣的祝願語,仁師父今天告訴傳了用法語回向。 離開,又遇一家,一位中年婦女出來應答,有點生氣地說:「俺們信教,不信這個。」 時間不早了,沿公路返回過齋地點。最後一組也回來了,她們今天乞到蘋果,還乞到一些地瓜。師父聽說是生的,就批評說:「怎麼沒把人家糧倉搬來?」一旁的親船師父說以前乞食也有乞到生地瓜的。生的地瓜是可以食用,但乞食中絕對不乞生米生面等。今天乞食時間短,乞到的食物放在一起也不太多,護法居士親自做了飯菜供養大眾,結果等我們過完齋才知道行堂居士將熱菜全供養了出家人。李潔居士便為二堂過齋的護法居士們烤地瓜,地瓜皮烤糊了,這樣的地瓜皮居士們應該從未吃過。師父在一邊一直看著居士們過齋,開示說:「十方利養,吃了。」沒辦法,硬著頭皮也得吃了地瓜皮。 齋後,張維卓居士與李潔居士要開車返回寺院去,是上妙下祥師父打電話通知她們回寺。昨日上妙下祥師父見我們衣物單薄,要為我們加點衣物。師父讓取觀音斗來,張居士與李居士開車離開。這時,有一中年男子路過此地,懇切地問師父:「你們到我們瓦房店去好嗎?」可能過齋時他一直在觀察我們。 我們又向前行至一玉米地休息。天氣晴朗,和風徐徐,太陽曬得很暖和,正好晾曬背包里昨日淋濕的東西、雨披、鞋襪等等。不少人利用這段時間寫行腳日記,傳了也坐在玉米秸上記日記,聽到師父正在批評一名掛單的師父,誰有錯師父都會去指正。 下午,離開休息地點時師父讓大家把玉米秸都恢復原位。一路前行,至公路旁山坡一松樹林,松樹密集挺拔,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地面上落了許多松針,腳踩上去松軟如床榻。松樹好久沒人修剪枯枝似的,一走進松林,居士幾人正在掰掉枯枝,以方便進去安單。居士見我們小眾走了過來就問:「小眾師父是不是可以卻樹枝的啊?」無人應答。 我們在松樹間安頓下來,地面上的松針層是乾燥的,下面都是潮濕的,傳了把塑料袋鋪在地上隔潮,打開背包拿出行李準備鋪「床」。出家人日中一食,樹下一宿,天為被,地為床,無比自在。不久,師父召集大眾圍成一圈,集體誦持楞嚴咒。這一片松樹林位于公路一側,另一側遠處能看見村莊,黃昏的松樹林靜悄悄的,我們誦咒的聲音並不大,傳了是閉眼誦咒,所以只覺得剛開始不久就有燈光晃了幾晃,還以為是居住們拍照或是錄像。五遍咒結束,居士告知派出所來過了,說是我們誦咒期間遠處村里的狗叫成一片,村民起了疑心報了警,派出所來了三、四個人,提著電棍、手電等,拿著大手電挨個晃,大眾都在垂目誦咒沒人搭理。來人與居士查看行腳證件後,確定不是法法輪#功後離開。居士問狗為什麼叫,師父答:「有光。」誦咒是為七十里地淨壇。上人也講過,一誦楞嚴咒就有光。凡夫肉眼見不到,畜牲道眾生能看到,狗見到光就使勁叫。楞嚴咒的確不可思議。夜色中靜靜地坐在松林,誦咒的感覺特別清淨,前所未有的清淨。 天黑了,全體休息。傳了打開睡袋,罩上雨披壓風,右側吉祥臥入睡。也不知道幾點,在寒冷中使勁打了幾個噴嚏,給打醒了,便坐起來打開小手電,遠處師父低聲命傳了關了手電。這時聽到有人向我們露宿的地方走來,還有手電光,師父怎麼也醒了?或者師父一直沒有休息,在為我們守護?女居士們和我們每天住宿在一起,兩位男眾則遠遠地在車里守護。後來,傳智師告訴傳了,說她見師父為了護持我們安全行腳,眼都急紅了。傳了在寺院做居士的時候,有一次一位發心出家居士的家屬打來電話說自己是其母親,師父這邊答:「我是她法身父母。」師父不但撫養我們的色身,而且在我們求學于佛道上忘我地教育引導我們,恩德更難報答。 來人走近了,師父上前與之交談,傳了已聽出是上妙下祥師父的聲音,隱約聽到是另派了兩名男居士。上妙下祥師父安排後就匆匆離開,眾人繼續休息,傳了也迷迷糊糊又睡著了。居士說上妙下祥師父來的時候是夜里十一點多,又一位為我們操勞的師長,他們從始至終宛如呵護嬰兒一樣呵護著我們,對我們唯獨有一個期待:依教奉行,持戒精進修行,在佛道上早早成就,早日回到本來家鄉。 第四日 九月初三凌晨起床,收拾東西,一摸塑料袋貼地那一面濕漉漉的,夜里有點冷,但還不至于凍壞。 行至一加油站,見夜空繁星點點,藉著加油站的燈光,師父打開從寺院取回的一大包東西,打開一看,是我們平時睡覺用的大氅,並不是觀音斗。今天是行腳第四天,有的人腳上打了水泡,也正是要出現疲勞的時期了,如果背包里加上這六、七斤重的棉大氅,行走起來可想而知。這個大包袱是上妙下祥師父關心所致,有意見也得依教奉行。傳了把大氅使勁塞到背包里,鼓鼓囊囊,份量增加不少。修行當中最怕自己給自己加包袱,放下各種包袱更容易前行,可惜傳了沒修持,財、色、名、食、睡中總有舍不去的,不是怕冷嗎?就來了個大包袱,要不,背個三衣包輕松自在,現在為了自己的色身,還得背上暖和的棉大氅,受其壓苦,就像在寺院里干活一樣,就是為了自己的色身的吃、穿、住、用、行要勞作,天下永遠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一日不勞,一日不能食也。 再繼續往前走,明顯走得吃力多了,肩痛,腿肚子發硬,行腳以來,大多數人最難忍受的是腳板疼,而傳了則是雙手裂口子的疼痛最難忍受。剛開始行腳第一天裂得最厲害,鑽心地疼,有的口子愈合了,現在又裂一些,雙手手背幾乎沒有一塊不裂口的地方。 一大早走得都比較快,天亮不久,師父帶我們至公路旁一小路,拐到一大片像水泥地一樣的坡地,比較平整。大眾剛剛放下包,太陽就沖出了早晨的云層,晨光沐浴著我們。云霧繚繞中,群山與小樹林、還有紅瓦房如詩畫所述一樣寧靜祥和。師父說這特別適合拍照,興致勃勃地與大夥合影,傳了想有機會與師父拍張相片也是好的,就挨上前去,過了一會,四五個人一起排在師父左右,好不容易要拍了,一位師兄在照相機旁邊說:「傳了,你下來,讓大戒師與師父拍吧。」傳了一看師父兩旁除了傳了,都是大戒師,就退了下去,再就沒機會照了,因為師父不拍了。想了想就放下照相的念頭。心里動了,有了念頭,就會有所行為,行為達不到念頭要求的目的,就又動第二個相關聯的念頭,如此以來欲求的心念會生出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等等。看來什麼念頭都要放下才好。 休息時,正在整理,谷紅居士上來問傳了累不累,傳了點點頭。今天背包變沉,背著包長時間行走的確累,但又不算累,哪個不累?傳了也很難描述,讓行腳的人們去體會吧!居士一直對我們行腳拍攝記錄,看來這算是采訪的開始。她又問傳了這幾天乞食中有沒有空缽的時候,傳了答沒有。谷紅居士大約一直在觀察傳了,現在終于找到機會問傳了說:「您手上的小紅點點是怎麼回事?」她把手背裂的不計其數的小口子叫小紅點點,傳了告訴她是裂的口子,因為殺業重。 行腳前頭一天,雙手開始裂口子,等行腳第一天,一下子又裂了許多口子,裂得雙手腫痛到手腕,手指頭、指甲縫、手關節、手背等處都有裂口,有大有小,洗手疼,碰上東西更疼,像刀拉似的。行腳一會兒背包,一會兒又放下包,一會兒取東西,一會兒放進去,用手的機會太多,本來傳了動作就慢,老落在後面,一直是連顛帶跑不讓自己掉隊。雙手的痛苦讓傳了深深體會到眾生被殺的痛苦。未出家前傳了在大連酒店行業工作,招募訓練員工,自身又好食魚蝦,造了惡業必招惡果,所幸傳了是出家了,果報也只是手上裂口子,比起以命償命來說輕多了。這些口子不是凍裂的,一般只要能忍住疼過一段就能自己愈合,愈合後的口子就似一張張小嘴巴。如果怕疼可以貼上橡皮膏就不疼了,可是等下次同一地方還裂口子,所以傳了什麼措施都沒采取,就讓它乾巴巴地疼,以示認賬償還果報,舍去對雙手的貪愛。傳了的師兄當中有的也因殺業手裂過八個月的口子,也是疼痛難忍。普勸大眾深信因果,莫殺生,食素食,不著眾生皮毛制成的衣物,多放生護生,以懺除我們的罪業。 當然,,傳了對谷紅居士並未講這麼多,只是告訴她傳了殺業重,估計是與她所想的不同,後有兩次休息與師父提起,最後一次師父說:「她的手也該裂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師父的回答讓傳了記起上妙下祥師父講過,有一位富家兒子生下來後就被人抱著,雙足不落地,長大後落地行走,腳就裂口流血淌滿地。吃苦了苦,享福消福,這雙沒吃過苦的手現在裂口原來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 搭衣要乞食了,師父讓我們把方便鏟留給男居士一把護衣,這才帶隊到坡下的公路,分派各小組乞食的方向。我們三人至村一角,剛剛走到村口,就聽到一老年男子聲音:「這要錢的這玩意!」等走到他跟前經過時,他又說:「現在還有要飯的?這不給國家丟臉嗎?都鎖門啦!」我們自顧自地向前走,走到一排民房前準備沿門乞食。 中文的字細細品來是非常有意思的,比如吃飯的「吃」字,分開來看,就是「口」「乞」,這是說我們吃飯就是用口乞來的,小時候吃父母的,回頭自己的子女又吃自己的,因因果果皆由這個吃字引起的。當初光音天的天人貪吃我們這個世界的地肥,再也飛不起來了,落在地上成為人類的初祖,亦是由吃而引起的。佛教出家人日中一食,慎勿再貪,從飲食上來了脫生死。行腳乞食就是行持佛的法,只是現在很少見到這種頭陀法,倒是假藉三寶乞錢的增多了,讓人譏諷三寶,毀滅佛法。出家人中比丘的中文含義中有一個意思就是乞士,上乞佛法以資慧命,下乞飲食,化度眾生,是要飯吃的意思。但這個要飯的意思是中道義,即既不為資色身的飲食而卑下自居,又不傲慢自居,可謂不卑不亢最適宜。 今日乞到的第一家,女主人布施一碗炸得金黃的地瓜丸子,另一家女主人布施了饅頭和蘋果,每人一份。每天乞食每人可以乞七家,鎖門與無人應答的不包括在內,一般我們乞食的速度都比較快,用不上乞到七家就結束了。 傳了主乞的這一家老人聽到「阿彌陀佛」後,答說家里沒人,這亦是在家不能做主的老年婦女,離開;另一家有點意思,當傳了剛走到大門口七八步遠處,一年輕婦女正在抱柴禾,抬頭瞅見我們了,傳了就喊了一句「阿彌陀佛」,未待下文,她直起身來,拿起一根樹枝像吆喝著攆什麼似的:「去!去!去!別阿彌陀佛的!」傳了扭頭就走,想到她那句「別阿彌陀佛的」,低著頭忍不住笑了,還好她念了句佛號。 三人決定返回,在村口又碰到一老漢,邊推車邊打聽我們從哪里來的,親仁師父答:「海城。」他就又說:「海城生活不困難呀?你們這樣跟老百姓要國家允許嗎?」見兩位大戒師並不應答,亦默然前行。 回到過齋處,見那位拿方便鏟的男居士筆直地站在一邊,這位居士是昨夜換班來的大悲寺的居士,擱那一站,猛地一看像尊護法神塑像,一動不動的,直至我們坐下來準備過齋,師父叫他休息,才放下方便鏟到不遠處的車邊去休息。師父讚歎說:「看人家大悲寺的居士,就是依教奉行。」 今天乞到的食物式樣比較多,倒在大盆里拌勻了,每天這樣乞來的食物行到缽里沒有太寒涼的感覺,吃起來反而是一種清涼的味道。我們過齋時先行乞來的食物,今天乞來的花生臧居士忘了行,而是先行了李潔居士供養的小食,師父示意老半天才明白過來,最後還差點忘了乞來的蘋果,結果大眾師並未食用李潔居士供養的小食。齋後,臧居士挨了一頓批評,師父說居士總怕師父吃不好,而不把眾生放在心上,明天再這樣,她就不吃飯了。 齋後休整後繼續前行,行腳第四天了。 第五日 昨夜終于睡了個暖和覺,因為棉大氅的緣故。 昨天夜里住宿的地方是費了一番周折才找到的一片稻田地。師父帶著我們七拐八拐,先行至一道邊靠邊坐著,靜悄悄地倚著背包等著天黑。又由居士的車領著向前行進了一段路程,從大路下小道,在田地里又行進了半天,最後才到一村莊旁的稻田地里休息。幾天來,聽居士講總有人尾隨我們,還有同一牌號可疑的車輛,加上上妙下祥師父對這次行腳的關注,大夥幾乎同時意識到這次行腳是在一個非常時期進行的。行持頭陀,在這個時代也有太多的不易。即使不易,甚至有生命危險,這條路也必定會有人行下去,今天是我們,明天會有更多的人來行持頭陀行,行持正法。 當我們在夜里背著包坐在道邊悄悄等到天黑的時候,坐在傳了一旁的傳智師兄後來跟傳了說,傳智師兄出家前在家已經誦持楞嚴咒多年了,行腳中她一直在誦楞嚴咒,誦著誦著看見天空鋥明瓦亮,看見天空布滿天兵天將,還有騎大馬的,是衛護我們似的,這些人衣著五顏六色,等等。佛、菩薩在護佑著我們,護法神也在保護著我們,護法居士也在精心地護持著我們,出家的人唯獨剩下的就是一條命了,對于外境的危險沒有畏懼。 然而師父終是最為我們安危擔心的,看護寶貝似的看護十三個弟子,出來行腳身上的擔子更加沉重,做弟子的如今卻無法分擔一點點。 九月初四,起床剛整理東西,天又下起雨來,穿上雨披又開始了雨中行腳。 走至一橋邊,倚靠橋欄杆短暫休息,行進到一加油站,雨披夠大,但防雨性能不太好,一下就透,師父讓換上塑料袋。行腳的背包里有一大一小白色透明塑料袋,長度寬度差不多都在一米以上,上妙下祥師父教我們夜里鋪在地上,鑽進去鋪好行李,像大棚似的用,隔潮保暖,現在師父教我們罩在身上防雨。 師父是有智慧的人,先拿出自己包里的塑料袋大的那個,教大夥怎麼用,就是把塑料袋全頭罩到腳,像罩衣服套似的。傳了比量了大、小兩個塑料袋,決定拿出小的用,罩上一看正好罩到小腿,長短寬度都夠,背著背包也很寬松,走幾步試試,覺得很輕巧,活動起來也很方便。這時一旁的居士與師兄見傳了用了小的塑料袋,說這樣不行,走路會澆濕的,還是大的好。自悟是寶,他人說是草,傳了沒吱聲。當傳了從公廁回來,老遠就聽見有人議論大的塑料袋太長,走路不利索,師父個子高大,罩大的正合適,一般人罩著拖地了。等傳了走到跟前,心里一樂,大部分都換小的了,居士大多也罩小的塑料袋。趁著大夥收拾的功夫,傳了換下了溼透的僧鞋,居士供養了膠鞋,呂居士耐心地為傳了找了一雙合適的,臧居士又給了傳了幾個塑料袋,腳套上塑料袋,穿上膠鞋,腳底頓時暖和多了。 大眾罩好塑料袋,排隊繼續向前走,沒多遠又停下來了。師父讓張居士用刀為每個人在塑料袋靠近臉部的位置拉開一人臉長的口子,讓每個人的臉都能露出來。因為塑料袋從頭倒罩全身,封口那邊在頭頂上,這樣呼出的氣在塑料袋里結成一層水霧,時間久了視野不清。臉露出來了,塑料袋開口的地方別在耳後,排在傳了前面的傳昌師兄轉過身來悄悄對傳了說:「傳了,你看一個個露出了娃娃臉。」傳了仔細一看她,再聽她這麼說,樂完了。傳昌師罩的是大塑料袋,太長,她就在頂上做了個手腳,把塑料袋在上面扎了個結,看上去像一朵白蓮花似的,外來掛單的師父也這樣。露出笑臉的傳昌師臉龐清淨猶如孩童。在「大白傘蓋」般的塑料袋籠罩之下,大眾師順利向前行進。 在師父身邊,弟子們個個都像娃娃,什麼也不用操心,什麼都不用管,只要像小娃娃一樣聽話,依教奉行。可是太多的知見與執著,太多的貢高我慢,使得我們難調難伏,緊握雙手,總不舍得把雙手放心地交給師父,交給佛菩薩。傳了就是一個最不聽話的弟子,有一回被師父勒令關在寮房里反省寫懺悔書,懺悔通俗一點就是認識錯誤、改正錯誤,寫檢查。除了吃飯、早晚課等共修課程讓傳了參與,別的事情一概不讓參加。當時寺里好像是打了兩個戒七,也在蓋房子,傳了則打了兩個「懺悔七」,師父關了傳了十多天。事後師父對傳了說,缺課就得補課,知識分子勞動課得補上。傳了讀書一直讀到臨出家前,養了一身的壞習氣,師父給過定語:懶惰。一雙書生手又笨又懶,還自負清高,難怪師父要評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若不是師父關傳了十多天,反復教化,平日又不能隨眾干活,那行腳再背個大包的話,就傳了這單薄體格挺不了多久,而行腳就是要在修行路上長久地走下去。 雨停前,天早已亮了,我們至一橋洞下,橋下的河水在雨後清澈多了,見有人洗東西,傳了也拿僧鞋要洗,傳智師兄制止了傳了,說她看到旁邊有牌子上寫著不讓在這里洗東西,傳了連忙收起。修行以戒為準則,何況國家社會公約?傳了出家晚,比起師兄們來說持戒的行力差多了。 「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祗獲法身……」師父在橋洞哼唱早鍾偈,也就是楞嚴咒的偈子,是阿難尊者贊楞嚴咒的偈子。空曠的聲音在橋下讓行腳的人忘記疲勞,充滿了力量。楞嚴咒,佛給我們的大白傘蓋保護著我們。 離開橋洞至一工廠的外棚下,廠主讓進空廠房,未進,經主人同意後收拾場地,發現一台秤,有人把背包放到上面稱了重量,差不多都在三十七、八斤,如果包括雨披、帳篷,超過四十斤了。我們還稱了一下體重,傳了比在家時重了六、七斤。日中一食,身體素質各方面都逐漸恢復提高了,並不像出家前所擔心的那些問題:會不會營養不良?會不會適應?等等。 乞食的村莊離大道非常遠,師父帶我們離開廠棚,過馬路來到一條泥濘的鄉村小路上,直走到頭,分派各個小組去村莊不同方位去乞食。這個村子比較大,親仁師父帶著我們一直往最里面的人家走,說是把近處的人家留給其他組乞,而且每每遇到叉道口,她總是先徵詢親菩師父和傳了的意見,傳了是小眾,一般不敢答,親菩師父如果示意哪條路,親仁師父就帶隊往哪走。 今天遇到鎖門和無人應答的較多。乞食乞到這一家,走到門口發現鐵柵門還鎖著,有一婦女正好從街那頭邊走邊問:「干什麼?」聽到仁師以「阿彌陀佛」回答,她也念了句「阿彌陀佛」,猜測是信佛的人。等她走近,說是主人,知道我們乞食,她便打開門,說家里沒有新做的,有剩的,請我們進去,盛情再三,我們就走到院子里等待布施。她為我們盛出了三碗熱乎乎的小豆米飯,對我們說:「我也信佛,皈依了。」回向後離開。 另外幾家的情況分別如下:有一家女主人說是家里全是葷的食物,另一家布施了地瓜,還有一家養了兩條寵物狗拴在大門里,主人聽到狗叫聲,弄清來意後說:「去!去!沒聽到狗咬你嗎?」最後乞的那家出來一位高個男子,聽傳了說乞素食,二話沒說,扭頭進屋盛出兩個大饅頭,傳了讓他分成三份布施,他說這怎麼分,圍觀的村民對他說再去拿一個,好施的男子進去又拿了一個。看我們乞食的村民有人問為什麼要分成三份,仁師父答:「我們有法。」傳了也補充答了一句:「我們有難同當。」本想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大約是享福不能了道,難苦反而更容易使人修道。 這時有一輛白色面包車開過,親仁師父問傳了:「那是不是我們的車?」看上去像是李潔居士開的車。我們乞食的時候,護法居士們供齋大都是自己找到合適的地點親自做的。圍觀的村民有的問:「剛才是不是你們的車?你們不是做飯了嗎?」明顯有了疑惑。仁師父說這是護法居士的車,傳了也說:「她們是在家人,我們是出家人,她們是居士,與我們不一樣。」 結束乞食,打聽好最近的返回大道的小路,正要走,為我們指路的中年婦女又問我們說:「你們是送小佛、送佛像的嗎?」原來這一帶有人送「佛」上門。 今天乞食前師父叮囑乞點就行,按一個人食用量乞。等到乞到食物,倒在一起也是滿滿一大盆,護法居士做的米飯沒有輪上供養。齋後聽說此地也有寺院,難怪,法緣殊勝。 過完齋,傳了用手捧著舍下的一口米飯,是乞來的小豆飯,準備去餵拴在門口的狗,正好傳昌師也去舍食,她留的是一塊餅。我們蹲下餵食的時候,發現狗用的食盆外有一只死螃蟹,似是煮熟的,傳了和傳昌師把它拿到遠處給埋了。可憐的螃蟹早得脫苦。 不久,兩位本地女居士,齋前就來過,請了一些法寶,現在又來專門邀請師父去給當地居士們開示,師父應邀前去。天放晴,太陽也出來了,我們把濕東西拿出來晾曬,有些人開始寫日記,也有幾個在交流乞食當中的經驗。 下午,居士開車來了,師父很快也回來了,收拾行囊準備動身,前方三、四里地就是莊河市了。 走到莊河市的時候,隊伍行進得異常慢,車輛多,人流也大,走得越慢背上的包壓得越沉,簡直像一大塊鐵。背包再沉,放下頓時輕松,而我們的包袱何時才能徹底沒有掛礙地放下呢? 從經過英那河的時候,傳了知道這回行腳就是往大連方向前行,心中頓時像打翻的五味瓶,傳了這是走向回家的路嗎?宛如回想起過去生一樣,抖落了一路的塵影,想起了父母眷屬、老師同學、親戚朋友,甚至想起了從小到大所記憶的事情,這一切一切都如身邊的輕風早已吹過,蕩然無存,亦無法存留,留下的只是六根里存在的感覺。這些感覺讓傳了迷失了多生多劫,像在大海漂浮的人不能到達彼岸,而佛、菩薩在彼岸那個家苦苦等傳了回家。多生以來傳了就努力走向那個真正的家,多生以來傳了也背個大包袱,里面裝滿了虛幻的感覺,不能舍去,所以一直沒能到達,在六道中頭出頭沒,或為男子,或為女人,或為旁生畜牲……隨業流轉,流浪生死。可憐今生托為女兒之身,有女兒之性,忘我大丈夫之相,大丈夫之志!可悲可嘆! 好在能隨佛出家,好在還能以女身行持頭陀,行腳乞食,步步邁向回家之路,無論走多久,走多遠,這條路終需走到頭,回到本來家鄉。傳了如今不具備這個耐力,所以只能一步步學習,一點點沉澱,踏踏實實,走好每一步。 鬧市的聲音喧囂不休,加上傳了的妄想,這段路走得非常散亂。我們短暫休息了兩三次,傳了對傳智師說:「晚上不會在廣場休息吧?」 夜幕降臨,過了一個十字路口,前行不遠遇一平整廣場,在廣場一人行道邊,師父令隊伍排成一排,背向馬路面向廣場坐下休息。傳了有些累了,迷迷糊糊睡著了。等醒來聽到呂居士過來說:「師父讓披上大氅,再看上妙下祥師父的消息,不一定走啊!」廣場邊上坐著涼嗖嗖的,心里想,上妙下祥師父接我們回去得了,要不還不知道要在行腳中經歷什麼。 白天眼睛比較聽話,不怎麼東張西望,到了晚間,尤其到了廣場,沒了定力,四處亂瞟,開始觀察四周環境。廣場兩邊幾乎都是酒店旅館之類的建築,霓虹燈閃爍,歌舞升平,傳了深深嘆了口氣:「燈紅酒綠。」此句一出口,身上「啪」「啪」挨了兩掌,旁邊的傳智師打的。她說:「本來我看見這些一點想法都沒有,聽你這麼一說,想起來都覺得惡心了。」于是,連拍了傳了兩下,手舉得很高,落得輕輕的。寧動千江水,勿動道人心,挨打也不能去除語言對別人的影響,一句話就像往深水里扔一個石子,蕩起波漾很難一下子靜下來的。上午過完齋的時候,我們還在一起探討戒與修行,最後傳智師總結說戒就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修行就是為了別人,不為自己。聽罷高興之下就說傳了想打她兩下,她說你就打吧。說打就得打,傳了就像人們之間問候似的拍了拍她,兩下,晚上又給找回來了,不多不少,也兩下。因果不爽。 本市區居士有聞訊趕來的,先是帶我們去一所高樓里的衛生間,帶路的居士關切地問我們累不累、冷不冷,還自責地說自己怎麼與我們差得這麼遠,邊說邊用手拍自己的臉巴掌。傳了笑了,指指自己的頭,又指指她的馬尾辮,意思是傳了剃了頭是出家人,不一樣的。這一路上走到哪里,傳了就能聽到有人見到我們後大喊「和尚」,很是殊勝。 回到廣場,打開大氅發現里面放了一個熱水袋,這是剛才莊河居士供養的,灌了熱水。圍上大氅,坐下抱著熱水袋,身上暖和極了,心里更是感動。當地人說這里就是在我們來的這兩天開始降溫的。居士們告訴我們廣場別處還有背風的地方,現在坐的地方正好是風口。很快,我們收拾東西向居士們說的地方走去,這時,似有人在拍攝,師父告之不能拍攝。這一路,居士他們的攝像頭就如同居士們大大的關注的眼睛讓人不敢放逸,現在被人拍攝則覺得被偷視一樣不自在。 不少居士幫著轉移東西,我們這邊有兩三個女居士為我們拿熱水袋,有一個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包住熱水袋,旁邊有居士擔心她因此受涼,她笑著說沒事不冷。 在廣場一角的新樓下,鋪好睡墊,披著大氅,不少人準備坐著睡覺,師父說:「你們都修持好啦?」不同意,那就躺下吧,今夜休息的較晚,一躺下就入睡了。 居士們都說:是夜供養熱水袋的人們功德老大了。 第六日 農歷九月初五,早晨起來,天氣有點冷。4:20出發,上廁所時,漱口洗手用的是熱水袋里的水,新膠皮味極重,苦極了。大夥都用熱水袋水。 早晨行至201國道,傳了開始有點疲勞反應,有一段路覺得背包沉得使心臟疼。 路過一勞改所休息後,繼續向前行走。傳覺師兄說我們在勞改所道邊休息時,有人說我們是勞改犯。傳了聽後心里想,這個說法太正確,簡直是對傳了的一個寫照。首先傳了在世間做了諸多的惡事,造作了罪業,猶如犯罪一般,雖不在社會法律的制裁之下,卻在因果之中受果報。其次在佛法的學校中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修正自我,改正知見。另外,福報不足,加上缺乏勞動這一門課的學習,故而今生要通過最不起眼的勞動來改造自己。勞動在修行上也是一門行解佛法的好課程,不明白的時候當作苦差事,仔細體會之後才知道通過勞作干活,持咒念佛,可以訓練持戒,去貪嗔癡慢疑,去我執我見,同時積攢往生資糧,益處太多太多。師父說過在三寶地勞作,既培福報,又消業障。為成佛道,現在傳了樂意出家來做「勞改犯」。 在國道路標1609處,師父終于找到一處適合過齋的地點。她先與幾名大戒師去查看地點,之後示意我們過馬路。隊伍排成一排,像小學生過斑馬線那樣過馬路。此段路是一小慢坡,坡上老遠一輛農用三輪車急速駛過來。傳了記得因為車開得快,司機大老遠就連喊帶叫,已經剎不住似的,沖正在過馬路的出家人開過來。這個時候剛過了幾位大戒師,看起來車是朝掛單的大戒師沖過去的,傳昌師正好跟在她後面,也很危險。一瞬間,幾乎是在馬路中間的人向道邊奔去的同時,車開過來了,傳了以為車開過不會撞人,誰料就在看到車從我們旁邊急速開過的時候,也聽到了「嗵」地一聲,心中一驚,以為撞到了出家人,定神一看是呂居士,被車沖撞了距前四、五米遠,面朝下,直挺挺地搶在地下。一切都如此無常! 這一路上,我們都遵章右行,護法居士們就走在出家人的左側護持,車輛多的時候,還經常充當臨時交通指揮,有時候看他們這麼發心護持,那麼危險在車輛中走來走去,傳了為之捏一把汗。呂居士自行腳以來都是負責行腳齋堂一塊的事宜,總是跟李居士的車忙活。昨天下午過莊河市區的時候,她也下車跟著護持,師父見她沒背包,就讓她上車了。今天一早,呂居士就背上了行腳的背包一起行走,一路護持我們。呂居士見到當時的車沖過來,急忙護著在道中間的人,傳昌師說她覺得背包被人一推,然後才安全到了道邊。傳了與親船師還在道這邊,見呂居士被車撞倒,我們沖上去把她扶起來,只見呂居士臉色發白,還用一只手捂著鼻子和嘴,指縫有點血。車撞完人後在七、八米遠處才剎住車,車上似乎是裝了一車磚。傳了扶著呂居士,怕她倒下,親船師父邊念觀世音菩薩邊叫呂居士,呂居士已經說不出話來,打量她全身上下,萬幸沒有出血的地方,可是見她頭髮花白,為了護持我們,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這會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傳了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師父這時也到了現場,司機也來了,呂居士去醫院了。師父見傳了哭了,沉臉說傳了一點定力也沒有,呂居士的車禍也是在因果中。師父說傳了情太重,以後再這樣的話不帶傳了出來了。 傳了知道出家人亦應該是有淚不輕彈,但是一時情起總忍不住如一般女人一樣啼哭。但對師父說呂居士出車禍也是在因果報應之中有點接受不了,為什麼偏偏在我們行腳中果報了?其實,最接受不了的是呂居士護持出家人的時候出車禍。于世俗來講,我們非親非故,就因為我們行持頭陀行、正修而舍命護持,心頭覺得這份護持難以承受。傳了慚愧啊! 因今天有大石橋眾居士要來供齋,師父在乞食時叮囑乞幾家就可以,因為處理完車禍後已臨近過齋。 去乞食的村莊非常小,師父和我們兩組人員乞了兩三家就到頭了。我們乞了兩家。一家的男主人欲布施苞米粥,有些殘疾的女主人問他說:「那我們中午吃些什麼?」出家人吃十方供養,奪人口糧一般,無話可說。第二家兩名婦女熱情布施了蘋果與桃酥,師父說桃酥中有牛奶,舍給居士食用。在寺院里我們自己做的桃酥與面包等都是純素的,非常清淨可口。 乞食後回到過齋處,這是一所小學門前,已經來了一大堆居士,好多家送了自家做的飯菜供養我們。過齋的時候,就圍在一邊看著我們吃飯,就像父母精心做了一頓美餐盼望兒女全都吃下去一樣,盯著我們,又不時地看看行堂的居士有沒有把自家的飯菜行下去。有一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不如法,可能是有葷腥的,沒能給出家人吃,送供養的女主人跪在地上自責地哭了。 這一頓飯,真是趕上吃「百家飯」了,但吃起來與寺院里的飯菜的味道一樣,清淨。 剛剛過完齋,又來了一些莊河本地的居士,我們聽到她們在急迫地徵詢師父供齋的事,供齋的日期要從明天排到走出莊河地區。師父笑而未答。 我們在一邊休息,大部分人在寫日記。傳了因呂居士的事心情複雜,問傳昌師出家後的感覺是什麼,她答說:「甜蜜蜜。」傳了的這些師兄們比傳了早出家,出家前做發心居士就有兩三年的,最少也一年多,現在的幾位在傳了看來心胸寬廣、做事豁達,猶如女中丈夫,加上相貌上也轉向男相,所以每每寫到她們的時候,總覺得用女她非常非常彆扭。 這時候有許多居士過來對我們一一頂禮,見這情形趕緊躲到一邊,像傳了這樣空具一副出家模樣,不配受人禮,尤其是眾居士的心如此虔誠。我們收拾妥當離開的時候,走了挺老遠,李居士回頭看了看說,居士們還在原處目送我們。 走了一段後休息,護法居士們這才說,今天幸虧出家人沒出什麼事,否則沒法向上妙下祥師父交待。呂居士去醫院檢查也沒什麼大問題,已經萬幸了。 離開休息的玉米地繼續前行,下午走到一加油站,師父先去找今天的露營地,我們待命休息。這時護法居士發現一騎自行車男子在我們一邊滯留,上前詢問後知是一名請法寶的本地居士,我們在加油站一直等到黃昏直至天黑,那男子也等到天黑。 夜色中陣陣寒意,師父終于回來了。有人把請法寶的人領至師父的車旁,師父與之交談之後,就為他找相應的經書法寶。原來這位本地居士是名工人,在市里上班時我們經過他們廠子,車間領導讓他出去探查出了什麼事,他一看是出家人,下班後就騎車追上我們,因為他想請一本佛學字典。師父為他挑選了不少法寶,誠心誠意等了那麼久,終于滿載而歸了。 與師父一起離開加油站,我們前行至一橋名「向陽橋」,師父領我們下橋,一下去就看到橋下一處高出的平地,非常乾燥,看上去就像一副大炕。師父帶我們平整了地面,為我們安單,最平的地方是師父用方便鏟鏟平的,分給了今年動過大手術的親密師父。 莊河昨夜供養熱水袋的居士中又來了一位男居士,追上我們收熱水袋,拿回去灌熱水,拿走了供養的二十個水袋,又問是否夠用。 莊河居士前腳走,居士後腳跟著來了,要接呂居士去大連檢查身體。呂居士下午回到行腳隊伍中的,由于車撞得她面門搶地,牙折了一顆,松動了四個,其他部位有些挫傷,下午開始疼痛。傳了未出家前也曾被車撞飛過,骨折住院,像呂居士這樣被車撞得那麼狠,傷得又不重,若非佛菩薩加被護佑,以及她護持的功德,實在讓人難以相信。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呂居士出事後,從到醫院檢查清醒後,就沒讓肇事司機掏一點費用,她深信因果,對司機一丁點抱怨也沒有。若傳了是那名司機的話,也要驚訝壞了。 居士走後,傳了聽到師父與一名居士通電話,師父讓她明天去居士處為呂居士做飯,對方大概在大連,可能問師父能做點什麼吃,師父答說稀的,粥之類的。 鋪行李的時候,莊河眾居士趕到,送來了二十四個熱水袋。師父把多供養的四個熱水袋分派給掛單的師父與親密師父,然後又上橋去為車上護持的居士安排。莊河居士們怕太晚欲離開,先是恭恭敬敬地爬在地上給我們頂禮,之後才上了橋。不一會兒,女居士們又跟著師父下到我們休息的地方,坐在苫布上聽師父開示。 夜已深,橋洞風大,我們把睡袋打開叫她們蓋腿。有一位居士還帶了一個五六歲的女孩,很乖巧,圍著睡袋安靜地聽師父講話。今天大夥都累了,師父講法,自然不能躺著,有的坐著就睡著了。剛開始傳了也坐著聽師父在講法,師父說念佛不在多少,要印到心里,還說一根倒,根根倒。師父的這些話傳了是聽明白了一些,我們凡夫六根放逸,像八爪魚似的到處聽聞見解,妄想紛飛,念佛可以都攝六根,慢慢地就能收回六根,六根收回自見本地風光。可惜傳了尚未按師父所言修證。有一位居士向師父述說在家修行的苦悶,師父說這就叫五濁惡世。《涅槃經》云:居家迫窄,猶如牢獄,出家寬廣,猶如虛空。走出家的路是走對了,不走這條路,傳了如何回到本來家鄉?又有人問了別的問題,傳了有點頂不住了,迷迷糊糊坐著睡著了。我們年輕輕的都這樣疲勞,師父呢? 居士們聽完開示要走了,有人把傳了的睡袋結結實實圍在傳了身上,傳了抬眼見是一名女居士。傳了招呼了身邊坐著的師兄,躺下吉祥臥,腳下有熱水袋,在溫暖中入睡。 第七日 九月初六早晨醒時,聽到睡在邊上的師父幾聲咳嗽聲,起來見師父坐著,或許師父又為我們守護了一夜? 谷紅居士也醒了,傳了怕起早了,問她時間,三點十一分。 大眾很快都起床了。又上路了,傳了有點迷糊,昏沉,方向都不太清,背包沉得讓人難以忍受,直至天亮,昏沉勁才過去。 行腳第七天了,今天要去應供,大石橋馬居士供全堂齋。聽說馬居士昨夜里十一點就朝我們的方向趕來,早晨就到了。 早上七點多在一家門前的玉米秸上坐著休息片刻,又向前行走,這一走直至應供地點,再也沒有中間休息。 今天的背包異常沉重,肩頭、鎖骨似要碎了。大眾師都在咬牙堅持,腳上打了泡的早就在默默堅持,把泡挑破,腳板的疼能減輕一些。馬居士先是開車向前去了,不久又返回。隊伍走得很慢,過了兩座橋,連暫停的機會都沒了,傳了大力地彎著腰,低著頭,背著包,委實背不動了,就用雙手托著走一會兒再放下,心里煩惱地想:師父怎麼不叫弟子們休息呢?哪怕像前幾天臨時在橋欄杆上靠兩三分鍾也好啊! 回頭看看一路拿著方便鏟的傳頓師、傳智師,她們一直掩埋眾生的尸體,追隨隊伍,背著包,休息的時候還常去護持師父,不比自己累嗎?咬咬牙,開始數路標向前行走。 又過了一座橋,谷紅居士邊走邊興奮地說:「一早三十多里出去了。」終于,走到了公路邊一大塊平整地邊,師父先拐進去放下背包對馬居士說不像他說的那麼近,一下子走了這麼遠。原來這地方就是馬居士開車特意選擇的應供地點,周圍有小土丘擋著,避風。馬居士是開車找的,所以對遠近是用車輪衡量的,師父以為不遠了,就帶著大夥不停地走,即使這樣到了應供的平地,已經九點四十多分了。 放下背包,身上頓時輕松多了。從早晨四點到九點,五個小時走了三十多里,行腳途中一次最艱難的應供。馬居士供養的飯菜是精心準備的,過齋時端缽時心生一念:怎麼像野炊似的? 剛過完齋,師父說:「快點刷牙!一會還往前走。」在師父眼皮底下,必須時刻準備著,誰也不知道下一刻要奉命干什麼去。 剛剛刷完牙,果然,居士趕來了,呂居士跟他一起回來了,看她嘴唇的腫還沒消,其他地方則無大礙,她笑著與大夥寒暄。一輛黃海大客車停在道邊,是接我們返回寺院的。 忽啦啦收拾好東西,集體上了車,車啟動了,總算是要回家了,心里一松動,加上今天天氣風和日麗,車里溫度又高,靠著座椅就睡著了,等醒過來冷不丁往外一看,外邊的街景怎麼如此熟悉?聽到車後有人在議論「大連」如何如何時,傳了知道客車正在駛過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在傳了行腳即將返程的時刻真實再現,心里有別樣的滋味,可這里對傳了來說已經是傳了今生的一個驛站,走過了。 平復心情,傳了拿出背了一路的《行道》讀了起來,路,還要走下去。 其實,如佛所說,人身難得,得了人身來到這個世界,我們的目的就是為了修行,走向最終回家之路。出家後也才真正明白這一點,如果我們每個人能薰修佛法,遲早會找到自己多生修行過的痕跡,找到自己輪迴六道的鐵證。回想起來,傳了曾經在小時候十一、二歲時突然間拿起筆整本整本地畫各種仕女圖,這之前從未學習過繪畫,突然間對美術非常愛好,家里父母看到這種情況,即為傳了找老師送去學了一段時間,後來在學校畫得也小有名氣,升高中時為了考大學便舍棄了。現在知道,是過去生在這方面有所學習,今生還有點記憶罷了。所以許多人的天賦愛好在此看來也是多生多劫所致。可惜的是,太多的迷失,讓我們無法相信因果與輪迴,我們一生又一生地流浪,流轉三界中,恩愛不能脫,忘卻了走向回家的路。 下午五點多,車終于停在仙境橋旁,在「本師釋迦牟尼」的聖號中,寺里莊嚴的迎請隊伍出來了,鍾鼓齊鳴,在空曠的四周迴盪。這七天,經過風雨的洗禮,別人打了一個「行腳七」,一個「楞嚴七」,傳了又打了一個「妄想七」。 至大殿,我們搭衣禮佛,寺里為了迎請早早安排的妥妥當當。師父升座哽咽地說:「感謝在家的大眾與護法居士,許多人都想去行腳,可是我護不了那麼多的人……」寺里的安定是我們在前方行腳的堅實保障,在我們行腳期間,寺里采收了上萬斤山楂,護法居士也趕來護持寺院,這樣才使得行腳如此圓滿。所以師父連連懇切地說了好幾個感謝。 隨後是晚殿,我們回來的路上呂居士在海城去了大悲寺。我們回寮房休息,在家的師兄弟早為我們燒好熱水,寮房收拾得乾淨整齊。放下背包收拾的時候,行腳的師兄說等一會兒去搬大白菜去,有人往寺里供養了一大車白菜,正好在我們行腳回來時送到。這樣就飛快地收拾了一下,穿戴好就與師兄們去卸大白菜。等到了齋堂院前,眾人早就忙乎了半天,趕忙參加到搬運的隊伍之中。 傳了深深知道,行腳的旅程也只是七天,近三百里的路程,而平常的學習與修行還有許多的路途要走,就這麼平平常常地走下去,終有一天,會走回本來的家鄉,在那里,佛、菩薩正在翹首期盼著我們。 至心頂禮盡虛空遍法界十方三世佛、法、僧三寶,頂禮恩師上妙下祥和尚、上妙下融和尚尼,頂禮大眾師,願三寶加被傳了早日回家,脫離生死輪迴之苦。傳了在此也懺悔自己自從出家以來放不下貢高我慢,與眾中孤行,六和敬做得極差,今後將改過自新,隨眾,聽話,干活,不講理,老老實實做一出家人,踏踏實實做事,行持正法。 文中不妥之處,請各位大德慈悲指正。 阿彌陀佛!  二○○七年一月二十五日完稿于道源寺 釋迦牟尼佛成道日前夜 慚愧後學:釋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