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不是我能行,是我業重要消——二〇〇九年頭陀行學習體會報告(釋親宣 沙彌) description: "不是我能行,是我業重要消 ——二〇〇九年頭陀行學習體會報告 ◎釋親宣 沙彌" --- 不是我能行,是我業重要消 ——二〇〇九年頭陀行學習體會報告 ◎釋親宣 沙彌 頂禮十方三世一切佛、法、僧三寶! 頂禮本師釋迦牟尼佛! 頂禮阿彌陀佛! 頂禮頭陀法門! 頂禮上妙下祥恩師! 頂禮僧團大眾! 各位尊敬的出家師父,各位居士: 阿彌陀佛!慚愧沙彌釋親宣今年有幸參加了大悲寺的頭陀之行。我將以日記的形式為大家報告自己學習頭陀行的體會。其中必有錯誤之處,懇請大家能慈悲指教!若有惱害大家的地方,也希望大家能慈悲寬恕!在此先向大家表示摯誠的感謝和歉意! 時間:出發前 標題是:大背包是包袱還是兩翼? 隨著行頭陀日子的臨近,諸沙彌們的情緒是越來越高漲,個個翹首以盼、蓄勢待發。大戒師們的情況如何我不大清楚,但是我知道自己的情緒是怎麼也激動不起來,倒不是不想去行頭陀,而是感覺這麼殊勝的法門,為什麼在我們現在這個時期里行的人卻這麼少?顯然頭陀行對我們這個時期的人來說太難了。一般人都覺得是困難的法門,作為凡夫的我去行持也不會輕松的。至少我不可大意輕敵,當使出自己最大的能力去行,並作好要剮掉一層皮的準備。 當然這種壓力是指我個人而言。咱們僧團里臥虎藏龍,不少出家師父都很厲害。從以往所做的報告來看,大多都很輕松。那些痛苦和困難對他們來說還是能很好地克服的。甚至還有一種「沒吃飽」的感覺。不是說過齋沒吃飽,而是指痛苦和困難不足以讓他們發出全部的力量,我只能是敬佩別人,慚愧自己。 自己過去沒干過什麼重活,也沒吃過什麼苦,缺少鍛鍊,所以愛惜自己身體的這種習氣很重。冷了不行,熱了也不行;累了不行,痛了也不行;不願意露地宿,不願意就著冷風過齋;沒有擋風避雨的房子心里就不踏實。然而出家是為了了生死,要了生死就得去習氣毛病。正是因為自己不行,所以才要去行這個頭陀法門;正是因為自己有所貪戀,所以才要遠離;正是因為自己習氣毛病重,所以更要盡快把它去除,以免妨礙修行。 自己這麼差勁更應該低調了。但願自己平時這種低調沉默能在行頭陀最困難的時候,暴發出最大的心力,沖破難關! 出發前三天的早上,僧團大眾集合于法堂。師父宣布了參加行頭陀的名單,余下的僧眾留守寺院,並對留守寺院的日常工作作了布置。師父再次重申了行頭陀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我們修行了生死需要頭陀行;正法久住需要頭陀行;眾生離苦得樂需要頭陀行;末法時期更是需要頭陀行。雖然難行,但是我們也得行。師父還講了,在寺院留守護持的功德與在外行頭陀的功德一樣。出外行頭陀是為了使佛法長久興盛,這樣僧眾在寺院才能順利辦道;反過來,有了僧眾在寺院的留守護持,在外邊行頭陀的才能行得更放心,才能行持更久更遠,弘法利生的范圍也就更廣更大。 過後,親行師父笑著問我:「你看我們在寺院呆著不用背大包不用長途跋涉,但功德跟你們一樣。你心里平不平?」「平!」我當時毫不猶豫地作了回答,倒不是說我已經無相無分別了,而是我相信雖然兩者功德一樣,但肯定也有不一樣的地方,而且還是很重要的方面。是什麼呢?我一時還想不明白。 別看留守寺院的不用背大包不用長途跋涉,也不用風餐露宿,但是出坡干活也很累,就像師父講的外出的和留守的兩者都很重要,缺一都不能圓滿頭陀行。所以只要做好各自的本份,那麼功德是一樣的。但是外出行頭陀確實是很累很苦,從這一方面來說兩者又是不一樣的。所謂一分付出一分收穫,一分艱辛一分甘甜,外出直接行頭陀必然有它殊勝的地方。也許這個答案得我親自去行了才會明白。 行頭陀的僧眾和時間已經確定了,接下來的三天里我們要做的就是縫補衣襪,準備好十八種物。還要能快速熟練地裝好背包,以及能熟練地使用各種裝備等。 因為我們的基本裝備已經不輕了,所以我們的物品要越少越好,而功能還得齊備,盡可能一物多用。我們的背包基本配置是十八種物,加上一包十七斤重的結緣法寶書籍,棉披布、睡袋、雨衣等約四十五斤,這些裝備大家是一樣的,在此基礎上再各自往包里裝東西。不少沙彌斗志高昂,發心多背些法寶,既希望能在行頭陀中更好地磨練自己,又表達了自己對法寶的恭敬和珍重之心。有兩位沙彌的背包重量達到了七十多斤,還有一些沙彌的背包達到六十多斤,真是令人敬佩啊!我是最差勁的一個,我就帶了《遺教三經》《楞嚴經》《沙彌律儀要略》《毗尼日用》《沙彌學處》,最後我的包重五十三斤。我實在不敢發心多背書,不敢輕易增加行頭陀的難度。自己能背著五十多斤的包走上十五天,不掉隊不拖後腿,圓滿完成頭陀行就已經很滿足了。對于別人的發心和斗志我是隨喜讚歎,對于自己是再一次地慚愧! 正當我的心念還在祈求三寶加持,願我能以自己九分的身心之力,完成頭陀行全程的時候,親行師父來到我的寮房,問我:「你發心背什麼?」我說沒有。「你這麼有行,你不發心背,怎麼行?」親行師父微笑地看著我。我此時已經不需要說什麼了,在大悲寺不許講理,只有依教奉行。修行必須先放下自己的知見。「跟我走!」親行師父說著把我領到分裝結緣法寶書籍的小戒堂。那里還剩余幾包結緣法寶書籍,同樣是每包十七斤。親行師父指著其中一包,臉上還是帶著慈悲的笑容,對我說:「拿走!」不必再對我多說什麼,我更無須對親行師父說什麼,只有依教奉行。 當然口上不說,心里還是有些波動的,因為這意味著我的背包將達到七十斤。然而我的體重才一百一十多斤。就是背五十多斤我都沒有把握,何況是七十斤呢!難道是親行師父看出我有背大包的天賦?後來我才逐漸明白,不是我能背,不是我能行,而是我業障重,要消。 同樣是行頭陀的背包,為什麼我的背包比一般的人要重?而我的體重還比一般人要輕。其實道理很簡單:並不是行頭陀背包重,是我自己的業障比別人的重,是我的妄想比別人的多,故感召我的背包也變得重起來。 當然,背包重業障重只是指我個人來說的。還有幾位沙彌的包也是七十斤左右的,但他們可不是業障重的緣故,而是自己發心背的。那是發心重,願力重,勇猛精進不怕吃苦的表現!我是能省則省,結果因為業障重,被親行師父慈悲加持。所以我能做的只有慚愧、懺悔、受苦、消業。 你看,像我業障這麼重的人還能在大悲寺出家,那麼大家應該對自己的出家因緣更有信心才對。順便提一句,許多有意出家的居士,總是懷疑自己的出家因緣是不是具足。師父曾經開示過:只要你真想出家,因緣就已經具足。也就是說之所以還沒出成家,還有種種的障礙,那是你並非真想出家的心,在外境上的顯現而已。所謂一切唯心造。此時我才明白為何去年乃至以往,頭陀行的報告讓人感覺沒有這麼沉重,可能其中的一個原因,是那時像我業障這麼重的人還沒有出家呢! 所以說行頭陀的背包其實並不太沉,並不是很難背。它不是行頭陀的包袱,而是行頭陀的保障,如鳥之兩翼。背包里裝著佛制規定的十八種物和一些防寒、防雨的必需品。其實攜帶十八種物並不是為了擺樣子而去攜帶。因為這十八種物就是一個出家人在外行頭陀時,在外行走時,能如法而順利地生存和修行的最基本保障。是嚴持戒律,維護僧相的基本保障。有了它們才能所行無邊,否則寸步難行。 親行師父後來曾跟我說過,不管這個包有多重,八十斤、九十斤、一百多斤……只要你能背起來走出去就行。我的理解是只要你能走出寺院,那已經是在行頭陀了。至于你能走多遠能走幾天都不重要。只要你盡力而為,哪怕只走了一天,只走了十里,那也是圓滿的頭陀行。至于與大眾的協調一致,那就交給師父去安排了。師父讓休息就休息,讓減負就減負;哪怕師父讓你半路回寺院休養,也是圓滿的頭陀行。只要你從始至終都能依教奉行,隨眾止動,當下就是圓滿的頭陀行。像前年有四位出家師父倆倆換班,分別各走了一半的路程,那無論是從個人還是從整體的角度來看,都是一次圓滿的頭陀行。從某個角度來看,半途回來的就他個人而言更圓滿,因為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他已經達到自己的極限了。 時間:出發當天 標題是:提起正念的大褂 當行頭陀的僧眾坐上客車徐徐離去,車外的其他僧眾一起向隊伍跪拜送行時,我心中一顫,一種激動湧上心頭。那是一種巨大的使命感,此行不但肩負著全體僧眾的期望,也肩負著道場內外所有支持頭陀行的居士的期望,更肩負著十方法界中尚未得聞正法的眾生的期望。雖然頭陀行弘法利生的主體是師父和大戒師們,我作為沙彌只是在跟師父、跟大戒師學習,但是我不光今年要行頭陀,而且要年年行;不光今生行,而且生生世世都要行下去。所以這個學習的階段同樣十分重要。 雖然頭陀難行、七十斤的大包難背、對身體的愛惜難放,面對著將來還要弘法利生的責任,自己只有豁出去了。當然這也源于對師父的信賴。我相信不論多大的困難,只要聽師父的話都能很好地解決;無論多大的痛苦,只要有師父在都能最大限度地離苦得樂;無論多重的業障,只要跟著師父走都能重報轉輕,消無量的業。 要不是因為有師父在,面對七十斤的大包我哪敢一言不發;要不是因為有師父在,我哪有勇氣去行頭陀;要不是因為有師父在,我哪敢再回到險惡的世間走一回! 我們乘坐的客車離開寺院,上了高速公路,奔著去年行頭陀的終點而去。行程十多個小時,客車中途會在高速公路的服務區停車作短暫的休息。 頭一回下車去洗手間,那便是我從來大悲寺發心出家到現在成為沙彌,這兩年多時間里的第一次回到世間,此行可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下了車,踏上柏油路面,世間那種色、聲、味便從四面八方向我包圍過來,流行音樂,人的說話聲,尤其是世間的那種氣味讓我覺得很不舒服。這種氣味世間人自己是聞不到的,就像老抽菸的人聞不到自己身上的煙味,老吃蒜的人聞不到自己身上的蒜味一樣。我沒來大悲寺以前我也聞不到這種世間的氣味! 記得我第一次來大悲寺時是坐小客車來的,並沒有聞到什麼味道,那時是來干點活培點福報好回家成家立業,念佛求往生的。等我在大悲寺呆了五十多天再回去的時候,就聞到這種世間的味道了,這種感覺就像你偶爾去坐一回沒有通風設備的綠皮普通列車一樣,上面沉積著一股很濃的人氣。 走在柏油路面上,我不敢亂聽也不敢亂看,不光是怕這些東西會再次染污自己的心,更是害怕接受一個現實。師父經常對我們講,你外面的山河大地等一切皆是你的內心所現。我對此的理解是:我在行頭陀時所看到的、聽到的世間染污,不正是自己內心不清淨的體現嗎?也就是說,你所接觸到的世間染污已經是你內心不清淨的結果了。因此為了證明自己的內心還是比較清淨的,我便有了很大的動力去攝心,去克制自己不去看、不去聽。 收攝眼光,只看自己身前最近的一片區域。盡可能不讓世間的染污進入自己的視錢范圍。所以在行腳這半個多月里我看得最多的就是路面和自己前半身的大褂。也許是自己出家太晚,受世間染污太久太深的緣故,也許是自己出家的時間太短,而且還不能照鏡子的緣故,自己的僧相還沒有真正深入到自己的內心。在夢里自己經常是出家以前的形象,甚至平時自己獨自一人時,都認為自己的頭上還有較長的頭髮。只有看到其他出家師父了,才想起來自己也是出家人。當看到居士或世間人的時候,又模模糊糊地覺得自己的形象跟他們一樣了。難怪常住規定除了執事師父,其他的出家師父不許和在家人接觸,包括道場的居士。像我這種根性差的別說是和世間人說話了,就是看到世間人都不行,看一眼不知失去了多少正念。 也許有人會說,你平時不是穿著羅漢衫嗎?能不能幫你提起正念?我感覺作用不大,因為居士服跟我們的羅漢衫是一樣的。而且不光學佛的人穿這個,就是不學佛的,搞傳統文化的人也穿這個,所以我們穿羅漢衫並沒有覺得有什麼與眾不同。 而僧鞋僧襪在平時走路時,若不刻意彎腰去看也是看不到的。故它們也起不到太大的提醒作用。 只有大褂世間人穿得少,從上到下也容易看得到,所以最容易幫助自己提起正念,故平時不出坡干活時應該身著大褂。 這大褂不僅能幫助自己提起正念:我是出家人。而且它也能幫助其他人提起正念:這人是出家人。 因為不能穿大褂上洗手間,所以我們每次都是把大褂脫了,留在車座位上,然後才下車去洗手間。下了車,我先抬頭確定一下洗手間的方位,以及自己行走的大概路線,然後垂下眼光向洗手間走去。一路上人很多,但是我沒有聽到有任何談論出家人的聲音,也沒有感到有誰停下腳步觀望我們的,每次我去洗手間都是這樣。也許是我們穿的羅漢衫太常見了,而且還是在中間系扣的那一種。 在高速公路的服務區停車休息那麼多次,我就見過師父去過一回洗手間,那是頭一次停車休息,師父是穿著大褂下的車,自己一個人往外走,我一看便跟過去了,不管是護戒也好,侍師也好,欠罵也好,反正我得跟著師父走,師父見了沒說什麼。我一邊跟在師父旁邊,一邊觀察師父的意圖,一邊看著前方及四周有沒有人靠過來,同時還不能多看或看得太清楚,只要判斷是不是女的就行。 城里人心里上會與你保持很大的安全距離,身體間安全距離的標準則很小。有時候男女之間擦肩而過都沒有關系,只要不撞上就行。這可能是城市人口擁擠習慣所致。你看乘公交車、逛街、購物、排隊,座位都是擠到一起的。所以很多在家人包括女眾會很隨意地與出家人站得很近,甚至不避諱有身體上的接觸。所以當有女的過來時,我就得站到師父離女的最近的那一邊擋著,以免冷不丁靠近或伸手什麼的。 原來師父是去洗手間,我正好可以幫著拿大褂,等往回走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女聲,用很標準的普通話唱了一句八十年代老掉牙的影視歌曲:「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唱歌的聲音很年輕活潑。很快在我視野里就出現了一雙烏黑油亮的女人的中筒靴子,款式也很年輕化很新潮。雖然我沒往上細看,但模模糊糊也能判斷出來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一個這麼年輕現代的女子在大庭廣眾下哼著這麼老土的歌曲,這是很不合時宜的,也就是說很不合世間法的。因為這種歌不像那種老情歌,情歌再老也不會過時,世間人還愛聽愛唱。像《濟公》這首電視主題曲就不一樣了,平時沒事誰也不會去哼它,就算想哼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下這麼哼啊!你會把人嚇得離你遠遠的,害怕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吧,那到底是什麼原因使一個時髦的年輕的女子敢在大庭廣眾中唱出這句歌曲呢? 回到客車上,突然我才想起來是師父的帶補丁的大褂,讓這位年輕的女子想到這首歌,想到了濟公活佛的清淨僧相。 如果這位年輕的女子看到的是乞丐穿著打補丁的衣服,或其他世間人穿著打補丁的衣服,相信她不會想起這首歌的,也不會想起濟公活佛的,所以只能是大褂。 那麼看見出家人穿著帶補丁的羅漢衫行不行呢?我是新沙彌,我的羅漢衫沒有補丁。但是很多大戒師及老沙彌他們的羅漢衫是打了不少補丁的,他們穿著打補丁的羅漢衫去洗手間時並沒有引起人們太多的注意,就像我前面說了,坐客車一去一返在服務區去了那麼多次洗手間,也沒有見到別人對我們的出現有什麼明顯的反應,而師父穿大褂才去了一回就趕上了,是不是巧合呢? 然而見到師父帶補丁的大褂,想到了濟公活佛,想到了清淨的僧人,心里想到就行了,何必還要唱出來呢?尤其是在大庭廣眾下去唱這麼老土的歌,不怕引起人譏嫌嗎?何必破壞自己的形象?而且還是一位穿著時髦的年輕女子。 也許她就愛唱,不管場合地點,不管什麼歌逮到機會就唱,可是又沒人逼你,你完全可以唱別的歌,用不著付出引人譏嫌破壞自己形象的代價去唱這首歌啊?但我想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年輕女子是在不知不覺中脫口唱出了這一句歌詞的。這更符合常理一些,也就是說僧人穿大褂能度人于無形之中,能讓人不知不覺中就被種下解脫的種子。 當然不管是不知不覺中度了人還是明明白白中度了人,反正有一點是肯定的,年輕女子看了大褂能想起濟公活佛,這是對師父的認可,也是對師父的讚嘆。清淨的僧相進入了她的心中,這就夠了,所以說我們在行頭陀時乃至平時穿著大褂既使我們自己提起正念,又使世間人提起了正念,種下了解脫的種子。 僧人穿大褂能度眾生,僧人行頭陀就更能度眾生了,那是用我們的少欲知足,無所求,用我們的卑微,用我們的堅韌,用我們的清淨無為,用我們的舍身持戒,用我們的難行能行繪成一幅光輝的僧相。 時間:頭陀行第一天 標題是:艱難的起步 我們乘坐的客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每三、四個小時就會在服務區停車休息一會兒。今天凌晨三點多的時候,客車再次停下來,僧值師父招呼大家下車。還以為又是讓我們去洗手間呢,看看車窗外這個服務區怎麼一片漆黑,原來是已經到了目的地了。嗯,到了?不是說得早上八點左右才能到嗎?後來聽說是因為車速快了,時間提前了,再一個是地方弄錯了,我們下車的地方去年已經走過了,並不是去年的終點,也就是說我們得重複去年走過的半天路程。原先計劃是八點多到的,那樣只需走一回就差不多可以休息準備乞食過齋了。那意味著什麼?意味我今天背著七十斤的包只需要走下午這半天,上午幾乎不怎麼用走了。頭一天走只用走半天,我心里的負擔確實減輕了不少,恐懼的心理得到了不少安撫。 是不是我太斤斤計較了,少走半天就我高興成這樣?哎!要不怎麼說是自己的業障重呢?誰叫我這肩膀沒有練過呢,要說跑啊,跳啊,這些都沒問題,在學校念書的時候,這些我都屬于優秀級別的。可是這個肩膀挑啊、背啊,學校也沒讓我們練過啊?像我這種城里長大的人,在家根本不用去挑什麼東西。再加上我一米七四的高度還不到一百二十斤的重量,瘦得皮包骨似的,肩膀哪有什麼肉。讓我一下背七十斤的包,完全是靠著我對三寶,對恩師,對僧團,對親行師父的信任在支撐著我。倒不是相信我會突然得到驚人的力量,而是相信以此功德能往生佛國,所以我是抱著拼了命的決心去行這次頭陀的。因此頭一天能少走半天,對我來說也許能逃過一劫呢! 而如今種種因緣和合,我還是沒能少走這半天,這因緣趕的,哎!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能豁出去了。趕緊下車背包排好隊。 此時,還是在河北省境內,但感覺氣溫比在大悲寺低不少,可能是快到山西的原因吧。師父之前曾去察看過今年的路線,說今年行頭陀比往年多一重困難,中午會很熱,晚上會很冷,這對衣、食、住、行全在野外的我們而言,確實是一種很大的考驗。 然而目前最大的考驗不是對抗溫差變化,而是負重行走。我晃晃悠悠地才把背包舉過頭,背上肩膀,巨大的壓力立即落在兩個肩膀上,心中不禁生起了強烈的恐懼,殊死一拼的日子終于來到了。然而大眾薰修容不得我個人打妄想,更容不得我遲疑。一聲「走」的命令把我的妄想攔腰截斷,我只有硬著頭皮往前走。 第一次行走,沒走幾步,寒冷已經變得無足輕重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肩膀上,腿腳的肌肉和關節還沒有什麼不適,畢竟就是背一個一百多斤的人也能走,只是看能走多遠能走多久。但這麼大的重量集中在背帶下肩膀的地方就很吃力了。所謂胳膊擰不過大腿嘛。才走一會兒肩膀那巨大的壓迫感已經變成酸痛感。而且背帶勒得我呼吸也很費勁。頭腦開始發木發麻。也許頭腦發木發麻是個好事,它使我打妄想的速度迅速下降;知覺也有點遲鈍了,不知對止痛是否也有幫助?此時壓迫,疼痛,呼吸困難,頭腦發木發麻使我的眼皮都無力去睜開,哪里還用故意去收攝眼根呢。自己的力量也僅夠把眼皮撐開一條縫而已。師父在《經行》中說收攝眼根,「眼觀臥牛之地」,而我都已經是眼觀「臥狗」之地了。此時之所以還勉強留著一點眼光,僅是為了鎖定前面的人,緊跟其後。而我能看到的也就只有他的小腿以下。 天還沒有亮,護持居士開著車跟在隊伍的最後,用車前大燈給隊伍照亮道路。據說我們是沿著國道走,邊上的車輛已經是川流不息了。身體巨大的痛苦使我的分別心也下降了。前面深色的大褂後裙,深色的路面以及路邊深色的綠化帶在我看來已經連成一片,在我的視野里如同黑幕。而前方灰色的僧襪在黑幕的反襯下如同兩個白點,還有一條白色的路邊界線。因為它是一根連續不斷的白線,我們沿著路邊直著走,故白線在我的黑幕上如同是靜止的,或是隨著我走起路來身體的晃動而出現稍稍地擺動。然而這種小幅度地擺動在我思惟越來越慢的情況下,白線也好像已經是不動的了。此時也就只有前方的僧襪像兩個白點隨著步伐而上下跳動。 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沒有路程,沒有時間,就是跟著這兩個白點往前走。當白點突然停止跳動的時候,就是我一頭撞向前方背包的時候,前方的背包雖然沒有牆或電線桿硬,但也不會像枕頭那麼軟。加上肩上的背包這麼大的慣性推著自己撞上去,還是很疼的。然而有一個持續不斷的更大的肩痛擺在那,這個時不時來一下的臉痛也就無力顧及了。我已懶得去剎住腳步,其實背著大包我也剎不住。 使我覺得自己還活著,還在走,還沒掉隊,是那兩個白點還沒有從我視野的黑幕中跳出去,以及還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小白點再次停止跳動,可以預料,緊接著就是我的臉重重地撞在前面的背包上,當然這次停止是我深深期盼的,終于到了休息的地方。 以前干活累了,或走累了,坐下來歇會兒,心里會很高興。如今放下包休息,只有一個感覺就是不痛了,哪有心力去高興呢?我才發現原來高興也會消耗體力心力的,所以還是省點力留著行腳用吧。難怪師父說悲也不好,喜也不好,不悲不喜,什麼表情都沒有最好。 第二次行走,剛背上包沒走幾步,刻骨銘心的劇痛又出現了。心里對此充滿了厭倦的情緒,也是對這個身體,對娑婆世界產生了強烈的厭離之心。如果沒有這個身體,沒有娑婆世界,哪里會有這種巨大的痛苦呢?然而若不是因為自己過去的貪嗔癡,又哪會有這身體和這娑婆世界呢?所以真正的罪魁禍首是貪嗔癡三毒,故要息滅的也正是這三毒。 道理上是明白的,可是做起來就不容易了。放不下財、色、名、食、睡,放不下自己的身體感覺,知見等,為什麼這也放不下,那也放不下?因為吃的苦還太少,以苦為樂,以為五欲是樂。 行頭陀就是通過有益的苦行來認識什麼是真正的苦,從而遠離顛倒,真正離苦得樂。《佛說八大人覺經》言:多欲為苦,生死疲勞從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 比如說日中一食,很多人以為這是苦行,以為出家人這條戒不好守,以為得拿出巨大的忍耐力去忍飢挨餓。其實他們哪里知道我們日中一食身心多麼自在。不光是在做飯和過齋方面省時省事,最重要的是確實身心很輕快很舒服。在早上和晚上也不會有飢餓的感覺,連吃早飯、晚飯這回事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哪兒是用忍飢挨餓!日中一食的好處太多了,都不用舉我們出家的例子,你看有不少常年護持大悲寺的居士,他們不用守這條戒,但是他們不光在寺院日中一食,回到家里也自動地日中一食。又沒人逼他,也不用故意做給師父看。因為他們已切切實實地體會到日中一食的好處。他們自己很樂意這麼去做,正如佛所說的少欲無為身心自在。所以你現在免費請他們吃三頓飯,他們也不會吃的。不是守不守戒的問題,而是吃了他們會身心難受。這就好比一般吃了素的人很少再願意回頭吃肉的。就這麼說,你世上所有的人不管信不信佛,受沒受戒都應該吃素,都應該日中一食。它的好處只有你親自試了才會知道。當然就像壞習慣改成好習慣,它的好處也不是一開始就能體會得到的,反而是在一開始改的時候你得吃點苦。等好習慣養成習慣了,從今往後你便能一勞永逸地享受著好習慣帶來的無窮無盡的好處了。 所以說頭陀行讓我們切身感受到了多欲為苦,少欲自在的道理,當然這種修行的過程它不是一下就能穩定下來的,它也得經歷一個不斷摔倒不斷爬起來的過程。直到有一天你突然想起來,哎!我已經很久沒有摔倒過了。那你就已經成了。 第三次、第四次行走。此時天已經開始亮了。有的說我頭兩次行走之所以能收攝眼光不往外看是因為天沒亮,沒什麼可看的,其實天亮了,我也能收攝眼光。但不是說我多厲害,而是大背包壓得我痛得根本沒心情去看,光想著快點放下休息。而平時在寺院過齋,往返的路上,自己的眼光就不能完全收攝住。有一個聲音,自己就像條件反射似的抬起眼皮;或出入堂時,從大殿出來時,自己就很自覺地抬起眼光往遠處看。也就是說在未養成習慣之前,你若不時時壓著眼根,只要外邊一有什麼誘惑,那眼光就像條件反射似的自動就往外看了。而看了自己都還沒發覺呢。所以都不能有一刻的放松,就得時時壓著它。而這次沉重的大背包正好起到了這個作用,死死地「壓」著眼光動都動不了,或者說是把自己那顆不老實的心壓得動都動不了了。 問起其他沙彌,也有同感,頭一天很容易把眼光攝住,等後來背包輕了,身體也不那麼難受了,再收攝眼光就不那麼容易了。所以只要不至于影響走完全程的話,包還是沉一點好,既讓我們生起厭離心,又有助于我們收攝六根。 在第四次行走中經過了一個集市。從我們穿越它的長度,及路面的質量狀況,整潔程度等來看,可能是一個村里的小集市。許多商家各自放著流行歌曲、二人轉、戲曲等來營造氣氛,吸引顧客。這些東西都是世間人喜愛的,認為能給自己帶來快樂。我沒出家前也不例外。雖然我不愛聽流行歌曲,二人轉這類東西,但我對輕音樂則很著迷。我曾經以為輕音樂是聲音中最美最圓滿的部分,是對聲音最究竟的追求了,出家之後我才逐漸明白它也不過是六塵之一而已。是虛妄不可得的,是苦的根源。 如果說這些東西的本質是快樂,能讓人愉快的話,為什麼此時背著大包艱難行走的我,在聽到它們的時候並沒得到一絲的快感呢?以前花了那麼多的時間、精力、金錢,去追求音樂,到頭來它卻連我一個背包的痛苦都解決不了。至少我知道有一個方法就比它管用。那就是把包放下。這個方法還不用花錢、花時間、花精力。你說我以前多虧、多顛倒、多愚癡! 那為什麼痛苦的時候便知道要將包放下,卻不知將自己這個軀殼也放下呢,不知將自己的知見也放下呢? 等第四次行走完了,時間也差不多九點半了,接下來就是乞食過齋了。一說到乞食大家都很激動很興奮。乞食是十分殊勝的修行法門,它也是頭陀行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僧祇律》云:應為沙彌說十數,第一條就是一切眾生皆依飲食。用世間的話來說就是,民以食為天。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拼命掙錢的一個主要目的不也是因為錢能買到飲食嘛。所以這個吃真是要命的事情啊!因此不管是弘法利生也好,個人修行也好。只要是敢在吃上下功夫的,那必會驚天地泣鬼神,而成效也是卓越的。 在乞食中,不光要求我們去掉我慢來面對別人的拒絕、辱罵、驅趕;還要求我們能去掉分別心次第乞食。不分別人家的貧富,不分別食物的好壞。別說是剩的,就是從人口里吐出來的你也得要,餿的、壞的你也得要。只要是人家布施的素食,你就得恭恭敬敬地接受。這還是好的了,怎麼也算乞到了。當乞不到時,要求我們乞不過七家,而且不可哀求苦索,不可講功德利誘主人布施,不可用結緣品換食物,不可用講經說法來換食物等。寧可乞不到,乞不夠,也不可違背以上的原則。所以乞食時我們得做好吃不好或吃不飽乃至沒得吃的準備。然而偶爾一、兩頓如此還是容易忍受的;倘若在一段時期里經常如此,你還能不能忍受呢?你還能不能繼續行頭陀呢? 頭幾天的分組乞食,我與親量沙彌一組跟隨親藏師父學習乞食。乞食其中有一個目的就是清淨福田僧給施主種福田。我只是一個沙彌,哪有資格給人家種福田啊!我只不過是跟隨師父、跟隨大戒師學習乞食來了,作為一個沙彌我能跟隨比丘乞食,能在一旁觀摩學習清淨福田僧如何行持,如何弘法利生,如何給施主種福田已經很榮幸很知足了。豈敢站在比丘前面去乞食啊。在比丘前哪有沙彌說話的份。也許有人會問,這是不是卑躬屈膝的說法呀?不是的。比丘受持二百五十戒,行持八萬四千威儀,這對我們沙彌來說那幾乎是大片大片的空白。空白就是無知,無知就是不足,不足就是低劣。所以我們沙彌在比丘看來就是無知的小孩。 為什麼要恭敬比丘,為什麼對比丘要依教奉行?簡單來說就是人家比丘是明白人做明白事,我們沙彌是瞎子、聾子,亂闖亂撞。 記得在我們剛受沙彌戒的時候,師父曾開示我們,在沙彌階段應該要做牛做馬。當時覺得把我們貶得有點太低了吧!現在回過頭來看,那還是師父慈悲在安慰我們了呢!照我自己看來牛馬都不如,頂多是瞎牛呆馬。一般的牛馬還懂得自己往前走,知道走路不會掉溝里,看到深坑能避開或躍過去,還能認得回家的路。而我們沙彌呢,除了上廁所等幾件最簡單的事不用白師外,其它一切的事情都得先白師。白師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單純地恭敬比丘師父,而是自己沒有判斷是非善惡的能力。很多事情按我們過去在世間的標準來看好像沒有什麼問題,然而在比丘看來你會減福增罪,做冤大頭啊!所以幾乎是一切事情無論大小,都得有勞比丘師父口對口、手把手地教啊,否則方向都找不到啊,路都不會走了,自己能掉溝里啊。你說這是不是瞎牛呆馬?還能干啥事?還得一天到晚給比丘師父添麻煩,耽誤比丘師父的修行時間。尤其是恩師和執事師父為我們沙彌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可是不去白師不去麻煩比丘師父也不行啊,因為自己生活不能自理,瞎牛呆馬一般啊,所以我們沙彌就得跟在比丘後面才不會做冤大頭。 說到冤大頭,我的感觸很深,自己就是從做冤大頭過來的,沒學佛以前覺得儒學博大精深,對儒學是頂禮膜拜,雖達不到儒學大孝的光輝典范「王祥臥冰」,但是多給父母買些雞鴨魚肉,補補身子還是應該的。 學佛了,才知道儒學不知因果通三世的道理。所以給父母買肉吃,正是用前世父母的肉來餵今世父母,這不是大逆不道嗎?你說我是不是冤大頭? 學佛後也去了一些寺院,也常供養金錢,卻不知僧人不摸錢;上洗手間從不知要換鞋,洗淨要念咒,否則禮佛無福還招罪,直到接觸了大悲寺才知道這些,你說我之前是不是冤大頭! 等我出家成了沙彌,再看自己過去做居士時的無知,真是冤大頭,相信比丘師父看我們沙彌又是冤大頭。 所以說只有不斷地深入佛法,深入戒律才會更加明白真理,才會更有智慧,至少會少犯過失少做冤大頭。要不怎麼說皈依僧眾中尊呢!僧人是一切眾生中最尊貴無上的,一切天龍鬼神等眾生都不能與之相比。所以在我們還未成佛,還是眾生的時候,不去出家為僧那又是在做冤大頭! 再說到乞食,雖然我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在比丘前乞食,但是親藏師父慈悲,給我們沙彌練習的機會,讓我們代表他上前乞食。也就是說由親藏師父先乞一家作示范,然後再由我和親量師分別各乞一家。 我們所乞食的這個村子感覺並不富裕。多數人家的院牆是用黃土打成的,房子建得也很樸實,沒有什麼裝飾,就是能遮風避雨而已。聽師父以前的乞食經歷,經常是貧窮一些的人家樂善好施,所以對不富裕的人家我總有一種親切感。覺得能乞到的機率高一些。那這與「貧窮布施難」有沒有矛盾呢?不矛盾的。「貧窮布施難」所指的「貧窮」是指過去那些連溫飽都沒有解決的人們,而我們現在所說的貧窮只是指收入水平或生活水平相對低一點的人們而已,對他們來說溫飽早就不是什麼問題了。若按過去的標準看,他們都算小富人家了。 那麼我們來看看在這個村子的乞食情況。第一家由親藏師父先乞。只見他敲了三下門,然後用洪亮的聲音喊到:「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停了一會兒見無人應答,于是又敲了五下門,「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過了一會兒再敲七下門……這時出來一位中年男子,親藏師父說:「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想乞點食物。」中年男子隨口來了一句:「能吃就行唄?」我心中一驚,怎麼這男子很明白我們的來意。後來聽說這個地方去年來乞過食,果然只見他接下來再沒多問什麼,甚至也不是在等我們的回答,因為他轉身進屋與親藏師父回答「行」幾乎是同時進行的。過一會兒中年男子手里拿著一個月餅並用塑料袋裝著,走到我們跟前,親藏師父掀開缽蓋收下了,並說了一聲:「祝你吉祥!」我們在一旁也合十回向。估計這位中年男子不是佛教徒,雖然認可我們是出家人,但並沒有表現太大的布施熱情;但是反過來看,不信佛能布施出家人也是很難得了,願他早日皈依佛門,修行證道! 第二家院門沒上鎖,由我代表親藏師父上前乞食,我像親藏師父那樣喊門,最後也沒人應答。這時從後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這家沒人,于是我們離開,這不算一家,由我繼續往下乞。 來到第三家。這一家院門關著,但沒有從外面鎖上,而是在里面用門栓把門給插上了,所以家里應該有人,我喊了幾下門,過了一會兒,門後傳來一位老婦人的聲音,大概意思是:就我一個老婦人在家里,我不會給你們開門的。我本來想向她解釋一下,我們也不想進門,就是要點吃的,後來一想,師父沒教過別的話,親藏師父也沒有這麼說過。我還是靜靜地低下頭等一等吧。過了一會兒,親藏師父讓我們離開,雖然我心里還想試試,但是依教奉行更重要。 剛才這一家拒絕了我們,算是一家了。接下來由親量師去乞。親量師依樣上前喊門,不一會兒出來一位中年男子,親量師說明來意,最後中年男子布施了三個饅頭。親藏師父讓他給我們每人缽里放一個,最後我們祝他全家吉祥如意,然後離開了。 再接下來,由親藏師父乞食,敲了幾家的院門也無人應答。隨後我們又來到一家。這一家的院牆和院門是我們今天乞食走過的人家中最破舊的。不知是不是比較貧困一些。親藏師父敲了門,開門的是一男一女,都是中等年紀。等親藏師父表明來意後,他們說沒有吃的。但緊接著又問:「有些水果行不行?」親藏師父同意後,他們回屋里拿出一袋蘋果。親藏師父讓平分給三人,我們的缽一下就快滿了。我抬頭看了看兩位主人,發現他們身後,在院子里還走出來好幾個中年人,像是很和睦的一家人。只見人們臉上帶著樸實而親切的笑容正看著我們,估計是兩位主人回屋取水果時跟他們講了,門外來了幾個出家人只要些吃的,並沒有化緣要錢。故大家都很歡喜地走出來看看我們。 不管是兩位主人也好,還是院子里的那些人也好,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從他們身上流露出一種深厚而平實的歡喜和信任,見到我們如同見到親人一樣。 這就是不要錢的力量。追求金錢都能使親人手足反目成仇,而舍棄金錢能令萍水相逢的人們剎那間去掉了陌生的隔閡與不信任,如同突然找到散失多年的親人一樣,最後我們合十祝他全家吉祥如意,然後繼續往前乞食。 輪到我乞食了,敲過門後,院里有人,但說門開不了。院子里好像是在搞建設,我回頭看了看親藏師父,他讓我們往下一家乞。下一家由親量師去乞,開門的是一位老婦人,在聽說我們的來意之後表示自己什麼都不會做,啥也沒有,我們緩緩離開。看時間也差不多便往回走。 過齋的時候,我們每人分到一勺乞來的食物,主要是饅頭、花卷、月餅、燒餅一類的乾糧。但吃起來真的覺得很清淨,真是不可思議。隨行護持的居士,我們歇下來他們卻還在忙——給僧眾送水倒水;我們托著缽他們端著大盆——給僧眾行堂,所以說護持居士功不可沒。作為護持居士,他們是在用一顆赤誠的心盡力為僧眾提供既如法又甘美的飲食,這是他們的修行;作為僧人又要把這豐盛的美味化為一味,不起分別不起貪愛,正念進食,以養身命,為成道業,這是僧人的修行。 我雖還不能在過齋時做到不動念,但是一想到我那七十斤的大包,想到自己的業障這麼重,還有這麼多的苦等著我受呢!我對飲食的欲望便已大打折扣了。 休息時間總是很快過去,出發的時刻總是很快到來,過完齋,原地休息半個多小時,我們又得上路了。 這是今天的第五次行走,剛邁上步子,熟悉的疼痛又卷土重來。但是走著走著,我發現它慢慢的已經沒有當初疼得那麼劇烈了。也許是因為越來越熟悉了,也許是因為我的肩膀已經麻木了,也許是因為之前動了一個念頭:佛法難遭難遇,應該學習古時的聖賢僧把佛法帶到還未有佛法的地方,帶給未聞佛法的人。當然自己心力不怎麼樣,體力也不怎麼樣,根性也不怎麼樣,我不敢夸下海口自己能做好,但至少我能盡力去做,我可以盡力多走一段路,多背一會兒,多經過一個地方。反正我還沒瘸,還能走,還沒死。 每當劇痛來時我就這麼鼓勵自己,隨後疼痛確實有所減弱。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雖然感到肩膀的疼痛減輕了一點,但是腳踝關節卻開始出現隱隱的刺痛。腳掌也開始有灼燒般的疼痛。 原先,我以為是襪底進了沙子什麼的硌腳吧?休息的時候脫下襪子檢查卻沒有什麼東西,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我的襪底打了補丁的原因。雖然打補丁的地方只比周圍厚一兩層布而已,這種細小的厚度差異,平時在寺院一點都感覺不出來有什麼不平,有什麼不適的。然而在七十斤的壓力下,細小的差異也就不再細小了,這就好比水杯上的小裂紋不會漏水,但是潛水艇上的小裂紋就很危險了。 肩膀疼,再疼腳步可以不停,它不容易妨礙走路。腳疼了就會有麻煩了,尤其它還不是疲勞造成的肌肉痠痛,而是關節痛。就怕是關節受傷了,那會直接影響到行走。 其實光是受傷了也沒什麼,疼一點也沒什麼,我都還可以忍。因為出來的時候已經抱著豁出去的決心了,但是還是希望能把這個強度的分寸把握好,使自己的全部能力能比較均勻地分配到十六天里,不至于剛走一、兩天就光榮圓滿了。雖然只要你盡力了,就是一種圓滿,但是最圓滿的圓滿還是既用盡了全力又走完了全程。 所以受傷也沒關系,疼也沒關系,只是因為自己頭一回走,沒有經驗不知道自己的極限有多大,能堅持多久。不知道這才走了大半天就出現這種情況,往後這十五天還能不能走完。因此自己也動過好幾次念頭:跟代僧值親洞師父說一聲,看方不方便給我減掉一包書放到隨行的汽車上。沒出發前親行師父跟我說過,你一下車就可以把書拿出來,放到隨行的汽車上。可是今天凌晨下車時,還沒走呢,就卸書也不好意思啊,何況別的沙彌也沒有人要卸書的。自己也只好先走再說了。結果一走就走到了一上午,現在感覺自己的身體有點像危房似的,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 想跟代僧值師父說吧,一看別人有不少也背五、六十斤的,人家也沒什麼動靜,自己也只好強忍著。一是不好意思;二是看到別人都能行,想想自己再差也不會差到哪去吧!于是自己的信心又增加起來了,那就再堅持一會兒。後來寫報告的時候,我問起他們那天怎麼不疼嗎,不想把書卸下來嗎?他們說看我最瘦而包又那麼沉,我行他們肯定行,要卸書也是我先卸。原來他們都在等著我先卸書啊! 也許這就是大眾薰修的力量吧!我看大眾不動,從而堅定了自己的信心;大眾看我不動,大眾的信心又得以增強。結果大家相互促進,誰也不想第一個放棄,誰也不想做最差的那一個。而自己一個人修,有時候心里沒有底,沒有對照作參考,一旦困難再大一些,自己就慌了,最後就退縮了。如果是我一個人行頭陀的話,我可能早就把書卸下來了。 第五次行走,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三、四十分鍾,可能是一個小時,反正終于是可以停下來歇會兒了。今天對我來說每一次休息只是疼痛暫停而已,身體不能恢復,因為每次再走的時候,疼痛馬上就出現,一點緩解的余地都沒有。 第六次行走,就像剛才所說,這次同樣是剛一背上包疼痛馬上就來了,來就來吧,我也懶得理你了,反正理你也沒用,也減不了負,別人不減,我也不能減。 此時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驕陽似火,在這種烈日下行走就是穿件單衣不用背包都熱啊!而我此時除了大褂,里面還有羅漢衫、三層保暖厚秋衣、普通秋衣,再背個大包,全身早就濕透了,一直透到大褂外邊來,加上太陽一曬,大褂後背一大片全褪色了,這要是在平時非脫得只剩一件不可,否則心里就會煩躁不堪。而我此時對炎熱的感覺則沒有平時那麼強烈,所以也懶得脫了。其實不是我不覺得熱,不是不難受,而是這種難受與背包的劇痛相比起來,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你看,平時感覺這麼真實難忍的炎熱也可以變得就像沒有一樣,說明所謂的痛苦其實是虛妄的,同理,如果自己的心不住在肩膀上,那麼肩膀的疼痛也是會消失的。然而我的心不住在肩膀上住在哪里呢?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談何容易,那就住在誦咒上,有時誦咒時確實也感到疼痛減輕了一些,但自己誦咒也達不到成片,故時常是一邊誦咒一邊念著肩膀疼,所以肩膀的疼痛是時輕時重,但總的來看,則是越來越重,越來越深入了。 在行走過程中,因為不敢看兩邊,所以能看的只有隊伍前面那個沙彌的背影,和自己前面的一小塊兒路面。 然而看多了、看久了,平時不注意的也開始注意了,我前面的一位沙彌會跑偏。也就是走著走著腳步會突然偏離隊形一個身體的距離,過一會兒才回到隊形中來。這讓我處于兩難之地:按理說我應該攝心只管跟著他的腳步走,他跑偏我也蛇尾一樣跟著擺來擺去了?或者我若按著隊形走直線,那他那個地方就會不時地冒出一個尖來,而對我自己而言是不攝心的表現,那麼我到底是跟還是不跟呢?如果偶爾一次,跟不跟問題不大,但是頻率高了,也就不能無所謂了,必須確定一個正確的規矩,要麼都跟,要麼都不跟。 現在細細想想,我當時之所以會起這個煩惱,並不是外境所造成的,不是前面的那個沙彌所造成的,我的疑惑也不是我不知道正確的標準,其實在我心里已有一個正確的規矩。且不說是不是正確,但至少我自己認為是正確的,只是我不願意按照這個自認為正確的規矩去做。 從理上說我認為正確的規矩是應該跟,不用合計前面的人是不是跑偏,不用合計他對不對,我只管攝心盯住他的步伐,跟著走就是了;然而從情上講我是不願意跟的,覺得太麻煩太費力,往前走的同時還得把步子往邊上邁出去,再邁回來,經常這樣就覺得很累很煩,所以是情與理有了沖突,而我自己又不願意承認這種沖突,不願意承認是自己不按正確的規矩來做,從而搬出一個理由為自己開脫。說跟著跑偏,隊伍會斷成兩截,且後半截會像蛇尾一樣頻頻擺來擺去。 當然自己當時並沒有及時意識到這些內心的矛盾,而把問題都歸于別人不好好走路上。 起初我也在生悶氣,覺得他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覺得這樣好玩啊!當然首先大家不要去找,排在我前面的人到底是誰呢?站在我前面的人一共換過四個人,所以大家不要去猜。——其實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走著走著我突然發現自己也在跑偏。我們的隊伍是靠著公路的右邊行走的,而我自己走著走著會往左偏,校正了過了一會兒自己又偏出隊伍的左邊來了,如此反複數次。 雖然我只是偏了不到四分之一個身子的距離,而且也不是突然地往外竄出去,所以別人看不出來。但我自己心里很明白,這不是自己大意所致,可能是自己內心已經「跑偏」的一個外在顯現。我開始思惟問題出在哪?我眼睛往路邊看了看,發現路邊的綠化帶的植物長得比較茂盛,枝葉都已經長到公路的邊沿里來了,我們沿著路邊走就快要被刮到了,或已經刮到了,而我平時就不喜歡那種刮到枝葉的感覺,所以下意識地就往路中的方向偏。還好綠化帶的植物長到路邊來的情況並不多見,就今天下午所走的這段路有而已。平時我還是能緊跟著前面的人行走的。 當我找到自己跑偏的原因之後,推己及人,我也就能理解前面的沙彌為何也會跑偏了。也許他並非故意要跑偏,他甚至都未必知道自己已經跑偏,也許他也有他的心結。 然而這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師父經常教導我們說,外境是你的內心所現,所以說問題不在于前面的沙彌跑偏,而在于我自己的心「跑偏」了。其實不光聽話干活是依教奉行,在排班行走時,你能好好地跟著前面的人走,他快你快,他慢你慢,他邁哪只腳你也邁哪只腳,他往哪邊轉你也往哪邊轉,你跟他一個動作,統一步伐,這也是依教奉行的表現。 所以說是因為自己心在行走中不依教奉行,「跑偏」了,才會有外界的「跑偏」。如果我首先能依教奉行地走,那我怎麼還能看得出前面的沙彌跑偏了呢!所以大家也不要去找我前面的那個人是誰,那個人正是我自己,這也是我向大眾發露懺悔這件事的本意所在。 再次休息的時候,師父找到一處橋洞,而且很乾淨,此時也四、五點了,便決定今晚在此過夜。當我們正在準備臥具的時候,師父過來把我們整包的結緣法寶書籍全部收到隨行的汽車上了。大家的背包一下輕了十七斤,而我的當然是輕了三十四斤,如果不減負的話,我估計能走兩天,我的頭陀行就圓滿結束了。因為我感覺到自己的元氣可能已損耗了一大半了。 今天是行頭陀的第一天,是一個艱難的起步,雖然往後我的背包只有四十斤左右,然而用余下的元氣帶著肩傷和腳傷走完十五天可能也不會輕松的。現在回想起來那確實是艱難的延續。當然這對我而言也是一個很好的安排。將我一半的能力消耗在第一天,余下的分布到後邊的十五天里,勉強夠用。這次行頭陀也算是讓我盡心盡力地拼上一回了。這得感謝三寶、感謝恩師、感謝各位執事師父、感謝僧團大眾、感謝護持的居士。 然而走過艱難的第一天也好,走過不輕松的後十五天也好,這都不是因為我能背、能行、能忍,若我一個人是辦不到的,而是因為我的業障太重,十方加持幫我消業啊! 時間:頭陀行第二天 標題:畫布與畫家 昨晚師父把我的背包減到了只有四十斤左右,這讓我心里的壓力一下減輕了很多,心想這回應該是苦盡甘來了吧!然而現在回顧這後十五天,真是業障沒消完,艱難無期限啊!背包的重量是減輕了,然而留下的傷痛讓我即使背四十斤的包同樣消業無數。 凌晨三點,僧眾背包集合準備新一天的行腳。我是頭一回如此輕松而穩健地雙手將背包舉過頭頂再落到肩上。昨天背包時都得憋足力氣大吼一聲,準確的說是大吼了半聲,因為後半聲的收尾時聲音已演變成「依依呀呀」的慘叫聲,而且背包也不是從頭頂過去的,而是歪著脖子,從脖子過去的。同時身體還得晃晃悠悠地往前沖,還好沒有 「撲通」一聲人仰馬翻就不錯了,今天是首次利索地完成了整套背包動作。 然而當背包落在肩膀上的時候,我愣了一下,並沒有感覺到背包變輕了多少,看來我的肩膀已經受傷了。當我們從橋洞底走回到橋面上時,我的膝蓋就像被電了一下,踝關節也馬上隱隱作痛,看來我的腿部也受傷了。包輕了,身體卻傷了,艱難還得延續下去。 今天上午經過的可能是一個縣城。在很長的一段路程里,路的兩旁聽起來很繁華,我能看到路面也很整潔美觀,圍觀的人比較多,故一路上隊伍不作長時間的休息,只能是頻頻地走走歇歇。休息的時候圍觀的群眾主要是集中在隊伍的尾部,具體說了什麼我也懶得去注意,但是能明顯地感到人們對我們這些僧人是認可的,是稱讚的,雖然他們不一定能說出個一、二來,什麼壞色衣,什麼行腳頭陀之類的概念,正如我們一般人對一道佳餚做不出那種專業性的評語,但是我們吃過後能直接判斷好吃或不好吃一樣,只要人們見了我們能莫名地感到清淨、歡喜就行了。師父說了只要見到或聞到我們的都已是種下得度的因緣了,何況生歡喜、生讚嘆的呢! 今天乞食的村子離我們上午經過的縣城不遠,村子看起來生活水平也較高。每戶人家的院子不大,但幾乎都是磚牆鐵門大玻璃窗戶,房子較新也較美觀,村子的外圍還有一些小型養殖場。從世間看來這個村子可能是屬于發展經濟,勤勞致富的新村子。然而勤勞未必能給人們帶來離苦得樂的結果。沒有佛法的指引,沒有正知正見,越勤勞越富裕,越執著追求外境,最終只會痛苦。哎,可憐的老百姓啊,最讓人痛心疾首的,莫過于因為無知愚昧,而在離苦得樂的解脫道路上南轅北轍,付出越多回報越少,痛苦越大! 今天乞食,我和親量師繼續跟隨親藏師父學習乞食,先由親藏師父乞食,第一家沒人應答。我們來到第二家,這一家院門是開的,親藏師父領著我們往院子里走了三分之一的距離,然後對著屋子喊話。我對這個距離的理解是既進了院子讓主人能更容易地看到我們聽到我們,同時又沒有距離屋子太近而嚇人一跳,或讓主人感到有一種入侵的冒犯,或感到受逼迫的不適。 親藏師父喊了幾聲後,出來一位年輕女人。親藏師父說:「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乞點食物。」年輕的女主人想了想說「沒有什麼食物呀!」但也沒有下逐客令的意思。親藏師父補充到:「素的能吃就行。」這時女主人有點為難,一時想不起家里有什麼素食。可能女主人遇到僧人乞食的情況太少了,甚至是從來沒遇過,沒有什麼經驗;再一個是,一說要點吃的,主人多半會想到的是主食飯菜這一類在飯桌上吃的東西,沒想到副食、小食也可以布施,有時主人雖有布施之心,卻一時想不起可布施的東西。而我們又不宜做太具體的提示,有損威儀,最後主人想不起來只好說沒有,眼看著失去供養僧人的機會。 其實幾乎家家都能找到一些素的食物。月餅、方便面不說,像餅乾、糖果、乾果等小食還有水果這些,一般家里或多或少都會備有一些的,哪怕來一勺白糖或陳醋也行啊。 還好,最後女主人想到了方便面,問我們說:「行不行?」親藏師父說:「行。」于是女主人布施了三袋方便面,分給我們的缽里每人一袋。我們給主人回向然後離開。 等到下一家我去乞時,情況也是這樣,女主人想不到有什麼東西可布施的,我說:「剩的也行。」女主人這時才想到家里有些剩飯,于是拿來布施。後來又想到有水果,接著又布施了六個梨,所有這些都分成三份,放到我們缽里一人一份。 再往後由親量師乞到了兩個大梨,布施的也是一位年輕的女主人。我們接著往下乞,出來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主人,見到我們後說,之前已經有其他的出家人來過了,他已經布施過了。我們沒說什麼,只是點頭微笑正欲離開,突然男主人又改變了主意說:「你們等等,我再給你們拿幾個梨。」最後給我們每人布施了一個梨。 再下一家,門口有兩個小孩子在玩耍,五、六歲左右,親藏師父問:「你們家大人在不在?」其中一個小孩回答說:「在。」並一邊喊著奶奶一邊往屋里跑,很快屋里出來一位老婦人,見了我們自言自語道:「又來了。」然後轉身回屋里了,我們看她雖有點不耐煩,但並沒有拒絕我們的意思,便在原地等了等。很快老婦人拿出三個梨分給了我們,原來她們家剛剛對其他僧人做了布施。 其實想想這種重複的布施真是難能可貴,換作是我,有時也會嫌麻煩,反正之前我已經給過了,而你們又是一起的,我表達過心意就行了。所以自己實在太差勁了,太沒善根了。人家雖然嘴上發點牢騷,但還是主動地再次布施。我這點善根若是在家自己修,那真是前途渺茫啊! 要不是現在跟師父出家了,能這麼順利地日中一食,不摸金錢?能這麼因緣具足地行頭陀?有時候自己想想,真是啊,自己能日中一食,不摸金錢,行頭陀,未必是自己真的有行,真能舍命持戒啊!只是在師父這個保護傘下,在大悲寺這個好因緣中順水推舟而已。 若是在別的地方你想日中一食、不摸金錢、行頭陀,可能阻力會非常大,那是逆水行舟啊,在其它大環境中,別人都吃三頓飯,你能不能日中一食?別人會視你為異類,嘲笑你、冷落你、排擠你、打擊你,你能不能頂得住?人家三頓飯的,中午過齋的時間還不到十分鍾,你能不能吃得飽?人家水果、小食是上午或下午才發的,你能不能不吃?這些不利的因素,你是能忍十天半個月,還是忍一輩子?日中一食,身體方面沒有什麼難處,但心理上能不能忍受得了呢? 再說不摸金錢,人家都發單費的,有什麼日用需要自己去買。常住發東西就很少,庫房里也沒有日用品,你不摸錢,那你日常所需從哪里來呢?有時候就是缺根針都能把你憋死。你還不能直接開口跟信施要。 所以說不要以為自己現在能日中一食,能不摸錢,能行頭陀就很了不起。若換一個環境還能不能做得到呢?因此佛說我們修行的一切功德皆來自于善知識,來自于我們的恩師,沒有一點是自己能行的功勞。所以說不是我能行,是我業重要消。沒有恩師的加持,我哪有那麼好的機會和條件去消業滅罪呢!全都是恩師為我創造了條件。也就是說沒有恩師我哪能行頭陀呢!不行頭陀我又哪能這麼快地消業呢!所以說不是我能行頭陀,是我業障重,恩師創造條件要幫我消業滅罪啊! 再說到乞食,自從遇到兩家已經乞過的,親藏師父帶領我們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更遠一點的地方乞食。結果頭兩家無人應答,第三家院門開著,正要打算乞食呢,突然發現他們是養殖戶,我們便離開了。 雖然養殖戶我們不乞食,不給他機會種福田,但我們並不是將他們舍棄不度,佛氏門中不舍一人。不向他們乞食正是在度他們,在向他們心中播下慚愧、懺悔,去惡從善的種子。總有一天他們會意識到自己行業的錯誤,從而改變自己的行業,同時也願我們的乞食,願我們的到來能將正法的甘露灑向這片土地,令未聞者得聞,令已聞者生信,令已信者修持,令修持者進步。 我們又繼續走了幾家,沒有人,此時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便往回走了。 今天的齋飯還是很好,護持居士為了使僧眾更好地行頭陀,在飲食上下了很大功夫,同樣勞苦功高。 下午行走時,我的踝關節疼痛加重,我走路已經有點瘸了。我開始擔心起來,這才第二天,而且背包已經減到基本重量了,這腿傷怎麼還越走越重呢?照這麼下去還能不能走完全程呢?于是自己又開始做起了新一輪地心理斗爭:要不要把情況跟僧值親洞師父反映一下,這樣他可能會讓人給我上藥的,那麼我的內傷也能早治療早痊愈,從而能順利完成頭陀行。 後來我一想這有點不對勁,這看似一個挺好的祈禱,然而仔細分析,這言外之意就是若腳傷、肩傷不好的話,就會影響行頭陀唄!也就是說我能不能繼續往下走或我能不能圓滿地完成頭陀行,完全由我的傷痛說了算,一切聽身體的安排唄?所以說,這表面看來是好意的祈禱,其實是困難面前投降了,傷好了,我就能走,傷不好我就不能走。 記得師父曾經說過:「截掉我一條腿,我也要繼續行頭陀,我可以拄著拐棍走;截掉我兩條腿,我也要行頭陀,我可以爬著走;倘若同時再截掉我一條胳膊,我也要行頭陀,我可以軲轆著走……」師父的意思就是只要他還活著,還有一口氣,也決不放棄行頭陀,相比之下我這點傷痛算什麼,還沒到截肢的地步呢!我要跟師父學,死也不放棄頭陀行。 行不行頭陀不是由我的傷痛說的算,而是我自己說的算。當我生起這種決心以後,雖然傷痛還是在痛,但是我心里已經不再恐懼了,更平靜地往前走,是誰給了我力量?是師父;是誰使我能繼續往前走?是師父。所以不是我能行頭陀,是師父把我領到了行頭陀這條大法船上,是師父給了我行頭陀的一切因緣和功德,我不過是在消消自己無量無邊的業障而已,這就好比一幅精美的圖畫,雖然圖畫是畫在畫布上,然而卻並非畫布所畫,而是畫家所畫。這幅精美的圖畫就是頭陀行,我就是那畫布,畫家就是師父,畫家把圖畫賦予畫布之上,正如師父把頭陀行賦予我的身上一樣。所以一切功德皆來自于師父,是師父使我行了頭陀,離開了師父,我便寸步難行! 時間:頭陀行第三天 標題:有錢難施,差點空缽! 這幾天其實不光是肩膀疼、踝關節疼,其實腳掌也疼,感覺既像針扎也像火燒似的,一共有七處。僧值師父告訴我這是因為襪底打了補丁的原因,並給了我一塊絨布讓我把襪底整個換掉。下午因為下雨,我們在橋下休息了一個下午,我正好用這個時間縫上一個新的襪底,穿上以後感覺好多了,便沒把舊襪底去掉,等于是在腳掌與舊襪底之間墊了兩層厚絨布,心想先穿幾天看看,要還不行再去掉舊襪底,結果真不行,幾天後腳掌便起了七個水泡。雖然我這時的包才四十斤,那也不行,所以在這里給沒有參加過行頭陀的出家師父提個醒,對于襪底有補丁的襪子,千萬注意! 今天乞食的也是一個村子,但是讓人覺得更像一座小城。村子的規模很大,至少有二百戶人家,每戶人家的院子很高很大,所以整個村子的占地面積也很大,整個村子的建築采用統一規劃布局,所有的房院都很整齊,同一排的房院造型是一致的,而且也很美觀,將古典風格與現代風格有機融合到一起。比如屋頂是古典風格的,窗戶則采用大型玻璃窗,看起來還很和諧。你像咱們這法堂也是古典與現代相融合的設計,所以整個村子看起來很有氣勢也很莊嚴,是一座比較富裕的新型大村子。 那麼在這里乞食情況會怎麼樣呢?別越有錢越不布施容易空缽啊!反正自己是不抱太大的希望。 今天我和親量師有幸能繼續跟隨親藏師父學習乞食。第一家,親藏師父乞到的是一句「沒有吃的。」從主人的態度反應來看,這句話可以理解為:你們走吧,我不想給。所以我們也沒有再說什麼,直接就離去了。第二家親藏師父讓我來乞,開門的是一個小女孩,八、九歲左右。我問:「你家里大人在嗎?」小女孩說:「不在,我媽媽出去了。」我回頭看了看親藏師父,只見親藏師父平靜地說:「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乞點食物,你家有食物嗎?」小女孩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很顯然就是有,小女孩也會說沒有。 小女孩的回答讓我覺得像事先就已經準備好了的。當然不是她自己準備好的,而是她的父母為她準備好的一種應付陌生人的安全方式。即以否定回答來拒絕陌生人。這也是大人教給小孩子的一種比較保險的自我保護措施,其實能把門打開告訴你「沒有」還是好的了。在城市里,在我家鄉,就是大人在面對陌生人登門時都是隔著防盜門說話的,而且不管陌生人說得多好聽多有道理,主人的回答都是「不需要」,「不缺」,「不感興趣」,「沒有」等這一類的意思,即使有的主人說得委婉一些,但意思不變。為什麼主人會這麼回應呢?因為不管對方說得多麼動人,最後都少不了一個重要條件——你別忘了給錢,哪怕他是讓利促銷也好,打折優惠也好,真情回報也好,血本無歸也好,先用後買也好,無效退款也好,都不會是免費結緣的。一般來說,陌生人登門,不要錢要什麼?所以主人也已經習慣于用拒絕來「保護人民的生命和財產不受威脅」。 可見因為錢的緣故,使人與人之間的信賴越來越低。同理,如果僧人也摸錢,人們對僧人的依賴也會受到影響。這將有可能導致對三寶信賴的喪失,其後果則是失去了解脫的可能。 而僧人乞食本身就是不摸錢的體現。有錢了誰還去乞食?因為我們不摸錢,我們如何維生?不是你主動來供養我們,就是我們上門向你乞食。 僧人摸錢,不但拿了人家信施的錢,還把人家對三寶的依賴給一點點地拿掉,把人家解脫的因緣給一點點地拿掉了,反之,僧人不摸錢,僧人乞食,則是在增強眾生對三寶的信賴,增長眾生解脫的因緣。 遺憾的是就連很多的施主都不能理解,給僧人錢對自己的危害有多可怕,還說我供養僧人錢時心里很歡喜啊!怎麼會對僧人失去信心呢?當時你是很歡喜。但是僧人一旦摸錢了,就會慢慢地卷入很多與錢有關的事情里去。在這些事情里難免有些矛盾糾紛,那時你就會想這僧人怎麼這樣呢,為了點錢?因為錢的糾紛,與父母兒女,與兄弟姐妹都會反目成仇,何況外人呢!那時你就開始對僧人有看法了,懷疑了,怎麼還會再依賴他呢? 這還是看得見的危害,還有看不見的危害,更可怕,危害更大。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世人愛錢,離了錢就不想活了,為了錢可以把命搭上,所以錢在世人眼里是很要命的東西,你僧人摸什麼不好,偏偏摸這個世人最要命的東西。你想你在他身邊他能不防著點嗎?雖然平時他對你很尊重,但是在他內心深處,他還是會自覺不自覺地擔心的,「萬一……」而這種擔心不管多細微,都是破壞他信賴三寶得度解脫的毒藥。而這種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擔心和不信任,他自己平時是很難發現得了的,等它暴發出來的時候那就晚了。 再回到村子里繼續乞食,既然小女孩說沒有了,我們也只能往下一家走了。接下來由親量師乞食,這家主人布施了兩袋方便面。一聽說要平分給我們三個人,又回去再拿了一袋出來,最後在我們每人缽中各放了一袋。我們合十祝福他全家吉祥,然後往下一家走去。 這一家院門開著,親藏師父領著我們進了院子,走了約三分之一的距離,親藏師父喊了幾聲:「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只見一個中年婦女,有點胖,走到窗戶邊,隔著窗戶向我們作驅趕的手勢,並大聲說:「去!去!去!」我們默默地離開了。 再往下一家是我去乞的,能聽到院里有人。他隔著院門不知對我們說了什麼。反正門是一直沒開,也沒布施。 最後兩家都是親藏師父去乞的。一家主人說沒空;另一家透過屋子的大窗戶能看到有一中年婦女,她也看到我們了,就是不出來。這樣也好,既沒有驅趕我們也沒有妄語來拒絕我們,而是用一種沉默的方式來表示拒絕。我們也以靜默的方式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才離開。 離開這一家,今天的乞食就算結束了,今天大約走了二十戶人家,除了沒人的、鎖門的或不知道我們登門的,我們實際乞了七家,只有一家布施,這是十六天我們乞得最少的一次,不是食物少而是乞到的機率最低,七家才乞到了一家。而這個村子是我們所乞過的村子中比較富裕的一個,真是乞食到有錢的人家,差點空缽。 為什麼會這樣呢?雖然不是說為富不仁,但至少富裕的人家自我保護意識也強一些。這從院牆堅固而且特別高大能體現出來。這給人一種將自己牢牢保護起來,不容外人侵犯的感覺。院牆特別高大的村子在後來也遇到過,也是差點空缽,乞食比較困難。當然倒不是說人家的自我保護意識強就不對,其實他們本是最容易受傷害的一類人,因為他們先富裕起來了,騙子、小偷都來光顧他們,他們也是被逼無奈啊! 同理,對于僧人乞食而言,很多時候他們之所以拒絕我們,辱罵我們,驅趕我們,不是因為他們沒有善根,不是因為他們不願意布施出家人,而是他們被假的出家人給騙過或是聽說過這種教訓,他們心里害怕了,而不得不用一種外表強硬的手段來保護自己。 師父說過:「這不能怪他們,是我們的錯,是我們來得太晚了,倘若我們早點來,讓他們早點知道不要錢的才是真正的出家人,他們便不會上當受騙了。」 就我個人而言,人家布施,我應該感動、慚愧;人家不布施,還辱罵、驅趕我們的,我更應該感到慚愧,是我善根淺,出家太晚,跟師父行頭陀太晚,是我過去沒有與人家結下善緣,是我過去沒有對人家布施。 時間:頭陀行第四天 標題:直線與迂迴 早上兩點多醒來,走到橋洞外邊看了看天氣,雨已經停了,霧很大。也許正預示著今天是個大晴天,然而昨天的降雨使今天的溫度變得比較低。覺得有點冷,要不要加衣服呢?按照我的判斷,背著包走起來身體會熱的。若加了衣服,到時又會熱得想脫掉,現在回過頭來看確實如此。如果是因為晝夜交替或下雨刮風所引起的暫時性,也是小幅度的降溫,雖然讓人覺得有點寒意,但是如果你這一天以行走為主的話,那就不用添加衣服,只要走起來就好了。除非是遇到寒流入侵或颳大風可以加衣服。 有的可能會想,我寧可熱一點,也比冷了好。其實不然,我們行走遇到最大的困難就是疲勞和疼痛。本來又累又疼的不想走啦,又來一個燥熱不安就更不想走了,如果是冷一點他就願意多走快走,好快點讓身體暖和起來。同時也有利于克服疲勞和疼痛。 今天上午遇到一件令我很痛苦的事情,那就是內急。因為休息時沒有及時去小解,等再想去時已經來不及了,隊伍馬上背包要走了,而自己又不願意單獨出隊去小解,只好忍著。然而對于內急的人來說忍是一種很大的痛苦。我寧可雙盤疼一個小時,也不願忍一分鍾,因為根本忍不住。內急很有意思,你若真不想去的時候,忍幾個小時都沒問題;當你想去的時候,一分鍾都忍不住。哎,懺悔!這肯定是自己過去造了什麼惡業所致。當自己想去小解的時候,就得自己去欺騙自己的身體,還有很遠很遠才能到小解的地方,先不用著急,先干點別的事情。然而自己是永遠也欺騙不了自己的。當我認為現在是可以馬上找僧值師父說一聲,然後就可以到路邊找個隱蔽的地方小解的,不用忍的。如果我是這麼認為的,完了,身體馬上就知道了,馬上就快忍不住了。不行,趕緊用強烈的決心更換另一個認知:我現在無論如何也不去!死也不去!到下一回休息再說!這必須是自己真實的心里話才行。身體一看自己真的不去,死也不去,內急的緊迫感才消失,但是解感一直存在。而且往後千萬不可再有一念:現在可以去路邊解決。那就完了。必須時時保持強烈的決心,絕不單獨出隊,死也不去! 雖然內不急了,但解感還在,有解感就有恐懼感。因為你不清楚前方是什麼地方,不知道還要走多久,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如果是經過城區或集市,那就得走更長的時間,只好靠誦咒來斷掉解感。這時才知道什麼是功夫連成片。不是我誦咒成片了,是解感的念頭成片了。就我誦咒的時候都能感到解感的念頭同時存在,別說讓誦咒成為抽刀斷水的刀了,那不過是水上漂著一些落葉而已。而解感的念頭則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斷,或者說誦咒與解感相比簡直就是萬綠叢中一點紅。有的說不要憋壞了,有就去,其實憋不壞,它是急並不多。不是讓你忍上一、兩天的。你看打麻將的一坐一天一宿的也不用去小解,你說他沒有嗎?不是,他是打麻將的念頭「成片」了,忘了小解了。 當時我就有一種感慨,要使念佛功夫成片,有何難,何用長年累月的功夫!你看我解感之念經常成片了,所以說讓一個念頭成片哪用練啊,這個方法我天天在用,早就很熟練了! 今天我們走到九點多的時候,眼看也到過齋的時間了,但附近沒有村莊。據護持居士從前方察看回來說,最近的村子還得走三里路,時間來不及了。所以今天不乞食了,原地休息準備過齋。而此時海城的居士又專程趕過來供齋,並加入隨行護持的行列,在未來一段時間里進行隨行護持工作。 隨行護持的工作很辛苦。如果說我們僧人走的是直線前進,那麼護持居士則是圍繞著僧眾作迂迴前進。拍攝的居士為了拍到一些好的鏡頭,就得事先扛著機器跑到隊伍的前方,找好位置取好拍攝角度,等待僧眾經過,然後進行搶拍。拍完了,護持居士又扛起機器再次沖到隊伍的前方進行下一輪地拍攝。或者是直接圍繞著隊伍進行跟蹤拍攝。就這麼反反復復不辭勞苦,等僧眾在路邊停下休息時,他們又放下拍攝機器,扛著一箱箱的水或者拿著暖瓶來回給僧眾送水倒水。如果說我們天天走二十里,那麼拍攝的居士所走的路程則超過二十里。 而準備齋飯的居士呢,就得開車提前到當地采購食品,然後找個地方把齋飯做好,等到僧眾過齋的時間再把齋飯送過來。準備齋飯的居士所行的路程則是遠遠大于二十里了。不管是拍攝的居士還是準備齋飯的居士,都是在圍著僧眾作迂迴式的前進。確實勞苦功高。 在行頭陀中,僧眾是直線前進,護持居士是迂迴前進。在修行了生死上又何嘗不是這種狀況呢!出家為僧是辭親割愛乃至斷欲去愛,出了家進了寺院之後就頭也不回地一直朝著西方淨土,朝著成佛了生死的出世目標直線前進;而在家居士還得在寺院與俗家之間來回奔走,在出世的目標與世間的目標之間來回變換。出家僧眾在寺院遠離世緣染污,每天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修道,每天所想的就是如何修、如何往生淨土、如何解脫;而在家居士除了日常的修行功課外,還得拿出相當多的時間和身心去應付世間的種種染污。既想往生淨土、又想家庭和睦、功成名就、財源廣進,既想出娑婆又想在娑婆過得好。所以說,僧人是直線修行,在家居士是迂迴修行。 當然倒不是說在家修行不能往生淨土,不能了生脫死,而是比出家修行更難。我們自己跟自己比,比如自己出家用十分力能往生淨土的話,那他在家修可能得多用幾倍的力乃至更多才能往生淨土。反過來說一個人如果在家修能修到下品往生,那麼同樣的努力,用于出家修行可能他能得中品乃至上品的往生。你說冤不冤?同樣的努力因為方式不同,結果有高有低。就因為你在家違緣多、危險性大、難度高、繞彎路屬于迂迴修行,所以費的力也大。 所以在家居士對往生淨土有把握的,實在應該出家修行,以求上品往生,早日倒駕慈航;若沒有把握的,更應該出家修行了,以提高把握。 時間:頭陀行第五天 標題:痛並快樂著 大眾都讚歎行頭陀的我們,少欲知足,難行能行,而行頭陀的我們則要感恩大眾對我們的成全和成就。一次頭陀行需要多少人的努力才能實現和完成,部分僧眾留守寺院,做護持工作,以及寺院的僧眾把有限的機會讓給了這次參加行頭陀的僧眾。居士的盡心護持,乞食中遇到的種種人,不管給與不給都是在成全我們僧人的道業,乃至古聖先賢為我們做的有關教導及為我們樹立的頭陀行典范。 今天走的是盤山道,從昨天下午到今天都還是一直在上坡。累得大家不到半個小時就得停下來歇會兒。在一次休息中,僧值師父對我說,留守寺院的功德與在外行頭陀的功德是一樣的,但所消的業不同,這話讓累得暈暈乎乎的我心中亮了起來。 未出發以前親行師父笑著問我:「留守寺院與出外行頭陀功德一樣,你心平不平?」我說:「平。」因為我相信肯定還有不一樣的地方。但我一直沒想明白不一樣的到底是什麼。代僧值師父剛才所說的不正是我要尋找的答案嘛!所消的業不同。 我們直接行頭陀的,要背大包、要長途跋涉、要風餐露宿、要日曬雨淋、要忍餓挨凍、要受種種的苦,但這些苦不會白受,因為受苦就是了苦,它使我們消了很多業。而且多受多了,少受少了。何況自己的苦和業只能自己去了。因此在這方面來說沒有虧可吃,沒有便宜占。一次頭陀行需要多少人努力才能實現?居士護持、給與不給、成全道業,乃至聖賢教導,以及留守僧人把機會留給我們。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有沒有便宜呢?有!行頭陀本身就是了苦消業的大便宜。與世間法相比,雖然世間人受苦也能了苦,但那是受一分了一分,而且受的同時因為貧嗔痴不斷,所以又造了更多的新業,要了更多的苦。所以世間人不斷地受苦,卻永遠也受不完,還越受越多了。 而行頭陀本身是用一顆息滅貪嗔痴的心、慚愧懺悔的心、斷欲去愛的心、平等的心、清淨持戒的心,去行持去受苦,所以它能受一分苦,消百分乃至恆河沙的苦,且不再造新殃。真是痛並快樂著。 中央電視台有一位很受歡迎、很有名望的資深新聞類節目主持人。我在沒學佛以前對這位主持人也是挺敬仰的。他寫一本世間書,在當時很暢銷,叫《痛並快樂著》。我這里借用了他的書名。 在世間法來說,他寫的經歷可以稱得上痛並快樂著。但從因果三世來看,能真正帶給你快樂的唯有依佛法修行。我們行頭陀是真正的快樂之法,因為我們能受一分痛了百分乃至恆河沙的痛,還能更快、更好地去到極樂世界成佛度眾生,這能不快樂嗎?所以我們行頭陀是真正的痛並快樂著。 下午,一直快四點了才走到盤山公路的頂峰。也就是說我們光上坡就走了一天多。而此時我的肩痛徹底暴發,也達到了十六天頭陀行里的第二次頂峰,不是背帶壓迫肩膀的那個部位疼,而是肩關節疼。那種劇烈的疼痛已經不是第一天那種麻麻的鈍性的痠痛。而是如同一把匕首插到我的肩關節處。而疼痛的程度則好比給你皮下注射青霉素,本來皮下注射青霉素就比一般的藥物注射要疼得多,此時再給你來個快速給藥,就更是疼得全身打顫了。而且平時我們之所以還能忍受,是因為打針就疼一小會兒,這個肩關節疼是從背上包到放下包,持續整個行走過程。那用雙手從下托一托背包,或空一下背帶能不能緩解一下呢?不能的,因為壓力最終還是回到肩關節。所以不管我怎麼折騰,肩關節的疼一刻也沒有減輕過。 然而不知為什麼走下坡路的時候,走的時間比平時都長得多,除了中途只停了一回就僅夠小解的,師父帶著我們可能是一口氣沖到了山腳下啊,差不多兩個小時。看我這因緣趕的,真是消業啊,最疼的時候偏趕上走得最急、最久的一段路。 這一路上我疼得不斷地期盼著,師父,怎麼還不歇會兒啊?弟子快崩潰了,那時我已經疼得開始抓狂了,最後都疼得起嗔心了,師父你對弟子怎麼這麼狠心呀!後來一想,不對,那是師父對我們大慈悲。小痛消小業,滅輕罪。要消大業滅重罪就得用重藥——受大痛吃巨苦。而平時不容易趕上這種因緣受較大的痛,吃較大的苦,所以感激師父還來不及呢,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不說一念不生,至少不要讓自己的心動得太厲害。 若歇得次數多了,走得時間短了,大的考驗出不來,大的痛苦出不來,磨煉人的效果也就差了。這就好比一次雙盤一百二十分鍾比雙盤兩次,每次六十分鍾的效果更殊勝一樣。所謂2﹥1﹢1。然而一次六十分鍾的雙盤容易得,一次一百二十分鍾的雙盤不容易得,所以一定要咬住牙儘可能多挺一挺。 當然受苦不是目的,關鍵是在于訓練自己在面對痛苦時能心不動亂,乃至面對一切境界都能心不動亂,如此方能了生脫死。 你說我要是自己修或在家修,哪能忍得了那麼多的痛苦,哪能堅持到最後!這就是恩師的加持,恩師成就了我的全部功德。如果沒有恩師我去哪行頭陀啊!聽都沒聽說過,更不敢想象了。像我這種根性的若在家修,那連瞎牛呆馬都不如,實是冤大頭的二次方。 可是為什麼別人不用像我那樣受那麼大的苦呢?歸根到底是因為自己的業障重,所以說不是我能行,是我業重要消啊! 再有一點就是平時自己說得好好的,我來跟恩師出家了生死,要了生死先得去掉「我」,所以恩師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誤會我也好,我都無怨無悔地承受,我都不講理、不申辯。就是你讓我倒穿鞋、跳懸崖、有病不能治,讓我死我都能依教奉行。因為我知道這是真正為我好,對我真正的慈悲,真正地在成就我。我知道只有把假「我」徹底滅了,才能見到真正的「我」。你看講道理的時候,我是正念具足,等境界來的時候我就迷了,身體疼一點就起嗔心。在此向恩師懺悔! 那麼如何吸取這個教訓,防止以後再犯呢?如果我當時能看到上面所提到的正念的話,相信自己馬上能提起正念,嗔心也就不會現前了,可見自己最大的問題出在平時沒有正念,也就是心散亂不在道上,所以一旦遇到境界便隨自己的習氣去作出反應,所以應該努力讓自己時刻保持正念。 至于為什麼在下盤山道時,走得這麼急這麼快呢?在寫報告的時候我才想明白,可能是因為盤山道的道邊沒有較大的平地,全是山體陡坡,不能扎營過夜,只能下到坡底下才有平地,而且還必須得在天黑以前通過盤山道到達坡底。因為晚上在這種既沒有路燈,又多急轉彎的盤山道上行走是很危險的,而且還是這麼長的隊伍,汽車一不小心就會撞上我們。然而那時離天黑不到兩小時了,所以隊伍必須得盡快地從盤山道下來。 時間:頭陀行第六天 標題:比自己快樂更大的快樂 昨天走了一天的盤山道。在盤山道邊上找塊平地都很難,村莊更不可能有了。所以也不能乞食。今天已下了盤山道,路兩邊都是莊稼地,有莊稼地就會有村莊,就可以乞食。 今天是最後一天跟隨親藏師父學習乞食。我們所到的村子不算大,可能有五、六十戶人家,是一個很普通的村子,既不是那種很古老的曾經輝煌一時的村子,也不是新規劃、新建設統一造型、布局整齊的現代型村子。這個村子的人家是隨意分布的,房院有大有小、有新有舊、有好有破。 還是先由親藏師父上前乞食,第一家的院牆、院門都很破舊,真讓人懷疑里面還住不住人?還好院門邊上垛著一堆草料可能是餵牲口的,那麼應該還有人住的。走到院門口,發現院門的鎖也磨得發亮,進一步說明院子里確實還有人住,但是可能比較貧窮一點。親藏師父敲過門,開門的是一位老婦人,臉上已經布滿了皺紋,穿得很舊很儉樸。親藏師父對她說:「我們是出家人,想要點吃的,素的就行。」老婦人很犯愁地回答,沒有什麼吃的,態度既不熱情但也沒有要拒絕我們的意思。親藏師父于是補充到剩飯也行。「沒有。」老婦人還是很平和地說,依然沒有要關門逐客的意思。親藏師父再補充說:「水果也行。」「水果也行?」老婦人終于反應過來,而且似乎還帶著幾分驚訝。然後轉身回去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幾天的乞食中,親藏師父這是頭一次對主人提示「剩飯也行」、「水果也行」的話,而且也是唯一的一次,也許這正是親藏師父利生度人的慈悲和應機吧! 等老婦人再次出來的時候,只見她手里端著兩個碗,一個碗里盛著四個水果,另一個碗里還有兩個花卷,身後還跟出來一位老年男子,估計是她老伴。此時兩人的表情都很熱情,而老婦人的熱情中還帶著一些歉意。他們對我們說:「家里實在沒有什麼吃的。」那語氣就像是欠我們似的。親藏師父微笑點頭表示沒有關系。並讓他們把食物分到我們三人的缽里,然後祝願他們吉祥。于是我們離開。 這看似一次普通的布施,我覺得其實並不普通。大家有沒有注意到為什麼老婦人會帶著歉意?之前兩次說沒有什麼吃的,沒有剩飯時也沒有表現出歉意,而只是很平和。為什麼等到後來拿了食物出來布施了,反而向我們表示歉意呢?還有,不是說沒有什麼吃的嗎?怎麼又拿出兩個花卷來了呢?而且老年男子也一起跟過來迎客呢?如果只是給點吃的把我們打發走的話——如同應付要飯的乞丐一樣,老年男子何必還親自迎出來呢?何必兩人都出來布施呢?如果說老年男子是出來看看熱鬧的話,那站在一旁冷眼相看就行了,頂多略帶微笑即可,怎麼會這麼熱情這麼歡喜呢,就像出來迎接親人一般?而且兩位老人數次表示家里實在沒有什麼吃的。已經拿出四個水果、兩個花卷來布施了,還向我們表示歉意,好像欠我們似的。尤其是老婦人前後兩次的變化不小,這麼多的疑團。 談談我對此的理解,謹供大家參考。當親藏師父向老婦人說:要點吃的,素的就行。按老婦人當時的理解是:水果不算,我們是想要些主食飯菜之類的在飯桌上食用的食物。老婦人並沒有反對布施,關門讓我們走的意思,但她為什麼說沒有呢?家里不是有花卷嗎?按照她的想法是,我能布施的應該是我富余的食物。家里雖然有花卷,但這是家里人午餐所食用的,並沒有富余。所以她對我們說「沒有什麼吃的」,意思並不是說家里沒有食物沒有花卷,而是指我沒有富余的花卷可以給你們的。當然這也是人之常情,雖然願意布施,但是所布施的都是自己所富余的東西,或自己不需要的東西,或對自己影響不大的東西。比如舊的衣物,自己穿不了的衣物,富余的主食,剩飯剩菜,尤其是作為零食的水果、月餅、方便面等不會影響到自己吃下一頓飯的東西。 所以為什麼佛說:「貧窮布施難。」貧窮指的是自己的溫飽都沒有解決。自己都不夠吃的,沒有富余的食物,這時你讓他布施,他舍的就是他自己那小口吃的,他自己就得挨餓,這種寧可自己少吃或不吃,寧可自己餓肚子也要把食物布施給別人的情況很少。所以說「貧窮布施難」。如果老婦人把花卷布施了,她家里人就可能會挨餓,那這就屬于難行能行的布施了。 當我們說剩的也行時,老婦人也說沒有,她的意思可能是;真的沒有剩的,或者有也已經作為下一餐的一部分了,並不是富余的,所以也「沒有」可以給我們的。 當我們說水果也行時,有布施之意的老婦人終于明白過來了,對呀!給水果並不會影響到家里人吃午餐,不會讓家里人吃不飽,既然這些出家人能接受水果,那就給他們一些水果吧。 等她回屋拿水果的時候,順便跟老伴說起了這件事,「門外來了幾個出家人跟咱們要點吃的。」「光要吃的,沒跟你要錢?」老伴有點驚訝。「沒有,他們光要吃的,沒說要錢。」「哎呀,他們是真正的出家人呀,而且還是很清淨的苦行僧啊!你給他們拿什麼呢?」「拿些水果。」「咱們不是有花卷嗎?」「就兩個花卷,那光夠咱們午飯吃的,沒有多的。」「快去,再拿兩個花卷,咱們午飯不夠再說,人家苦行僧不容易,又不跟咱們要錢,就要點吃的,這還是頭一回遇到。咱們還舍不得這口吃的嗎?」「對,對,對,你看我這老糊涂了。我這就去拿。」「他們有幾個人?」「三個。」「咱們還有幾個水果?」「四個。」「都拿走。」「好!」「還是有點少,咱們還有沒有別的什麼吃的了?」「是少了點,可是素的咱們就這點吃的了。」「也只能這樣了,走,我跟你一起出去。」 于是就出現了剛才的那一幕情景,兩位老人都很熱情、很歡喜地出來布施,並對我們說家里實在沒有什麼吃的。而且老婦人還覺得有點抱歉吧! 如果這麼推理的話,所有的疑團就都解開了,那麼兩位老人則是屬于難舍能舍的貧窮布施,非常可貴,非常令人讚嘆!不管推理對不對,兩位還沒開始信佛的老人在對僧人布施時,還能表現得這麼地熱情,這麼地歡喜,如同見到自己的親人;似乎不是他們要給我們東西,倒像是我們要給他們送來什麼好東西似的。這種熱情和歡喜實在少有。他們還向我們解釋,家里確實沒有什麼吃的,說明他們已經是盡力布施了,以至于把自己的午飯吃的花卷都全部拿來布施了。尤其是老婦人臉上還帶著歉意。 按照我們平時遇到的情況或一般人的心態,就是:願意給你們就不錯了。在留夠自己的前提下,余多的多給點;余少的少給點;沒有剩余就算了。只能怪你們運氣不好,我家又不欠你們的,干嘛還要對你們表示歉意呢?所以老婦人那種歉意之情實是難能可貴。 當然之所以能激發兩位老人這種難行能行的舉動,不正是我們那只乞食物不乞金錢的清淨僧人的行持嗎!我們令兩位老人感動和讚嘆,于是他們也令我們感動和讚嘆。因為我們彼此的心其實是一個。這跟我們度眾生成佛,眾生也度我們成佛是不是一個道理呢? 離開了這一家繼續往下乞,路過的幾家不是院門鎖著就是無人應答。直到走到一家,嶄新的紅色大鐵門敞開著,從院門往里看,屋子也較闊氣。一位看起來很和善的中年婦女正坐在院子里靠著屋子的窗戶下扒蒜。我們看到她,她也看到我們了,但她並沒有搭理我們,好像沒看見我們似的,又低下頭繼續扒蒜。親藏師父見狀,于是領著我們走上前去。這時我們看到院子的左側還有一位中年男子在干活,親藏師父問:「這家主人在不在?」問了好幾聲他們也沒有反應,讓人覺得怎麼這麼沒素質,你們不歡迎我們,吱一聲,我們走就是了,何必問了半天沒個反應呢? 過了一會兒,男子終于說話了,他們就是主人,而且說話的聲音語速很平穩、很柔和,沒有一點壓人或扎人的感覺。讓人一聽就知道他是一個比較有修養也很實在的人,這跟剛才那種冷漠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使人很難相信是出自一個人。接著親藏師父向他表明來意:「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沒等說完那男主人就開動手中的電鑽,發出巨大的聲音,把親藏師父的話都給淹沒了。等到親藏師父的話剛說完,電鑽停了,男子還是很平和的說:「沒有。」 奇怪了!男主人在那麼大的噪音下能聽得清親藏師父說的話,還是不用聽也知道親藏師父說什麼?也許他已經有經驗了,一見到出家人登門就知道我們要干什麼,所以不用聽就直接能給我們清晰而肯定的回答:「沒有。」我們于是緩緩地退了出來。 另一家的院門與他們家的院門緊挨在一起成90°角。我們出去一轉身就可以敲到另一家的門。剛敲門,只見剛才扒蒜的女主人過來了,「呯」的一聲把門重重地關上了。 他們拒絕我們的時候我心里很平靜,但當她把門重重地摔上時,我的心則平靜不下來了,不是覺得受辱而生氣,而是又一次巨大的反差讓我很驚訝。 以往遇到的拒絕要麼是不理不睬,要麼是直接回答沒有,要麼是驅趕辱罵我們,沒有像剛才這種既不驅趕我們走,也不辱罵我們,說話的語氣也很平和,等我們自己離開了,反倒還重重地把門摔上,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我一時不能理解。 把院門重重地關上,顯然是在怨恨我們,生我們的氣。但她並沒有指著我們大罵,也沒轟我們出門,而是在生悶氣,氣得太厲害了,以至于不經意就摔自己家的新大門來出氣。 為什麼會生我們的氣?那一定是曾經有像我們這樣的人傷害過他們。所以他們見到我們的時候就認為這些「家伙」又來了。這也是為什麼剛才男主人在我們表明來意的時候開動震耳的電鑽,根本不用聽我們說什麼,而等我們說完時直接給予拒絕。因為他已經知道這些「和尚」要干什麼。 等我們都自覺離開他們家,已不再打攪他們了,我們都去敲下一家人的院門了,女主人還走過來把門重重地摔上。雖說他們生了我們很大的氣,可是他們始終也沒有辱罵我們,驅趕我們,只說了聲:「沒有。」語氣還很溫和,可見主人確實是很敦厚、和善,也很有修養。所以生氣也是默默地忍著,在生悶氣,這也是為何女主人頭一次見到我們時不理不睬,又低頭繼續干活的原因。同樣當我們問他們主人在不在的時候,他們也一語不發,就是在生悶氣,等到實在忍不住了也不對人,而只是對東西來發洩——摔門。 我們再來看,為什麼假和尚能騙得了他們?假和尚既然到過他們家,也就到過這個村子的其它戶人家,為什麼其它大多數人家沒有上當,就他們家上當了?我們在這個村子乞食就遇到他們這一家是怨恨我們出家人的,也許是因為他們的敦厚老實、善良,使他們太容易信任別人,難道老實、善良、信任別人也有錯嗎?這不是美德嗎? 我沒學佛以前,就見過不少這樣的例子,相信大家也有同感,越是老實善良的人越容易被人欺騙或受人欺負。結果他們要麼是老受人欺負的可憐人,要麼因忍無可忍一時沖動成了追悔莫及的囚犯,要麼成為心靈扭曲仇恨社會的惡人,要麼成為心理崩潰的病人,怎麼會這樣?為什麼上天如此不公,老實善良的人卻得如此下場。 這個問題曾經長期困擾著我,以致于威脅著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那麼我到底還要不要做一個老實、善良、信任別人的人呢?到後來我的人生觀已經趨向于:做一個不好不壞,不善不惡,思惟嚴密謹慎的聰明人。 直到我學佛以後才逐漸了解到因果通三世,有的好人、善人得惡報,不是因為他今生的老實善良所致,而是因為他前世造了惡因,今生得此惡果,畢竟我們也得承認不是所有老實善良的人今生都得了惡報的。所以說做人還要越老實越善良越好。如果自己今生遭遇了惡報,應該至誠懺悔,應該更加老實更加善良地做人,那樣還有可能逢凶化吉、轉危為安,否則只會禍不單行,雪上加霜。 回顧過去,若沒有佛法的指引,愚昧無知的我如何能離苦得樂,趨吉避凶呢! 現在我們知道了,那家主人之所以遭遇騙子所害,並不是因為他們今生太老實太善良的原因,而是因為他們前世所造的惡業所致。話雖如此,但是眼看他們正在怨恨三寶、遠離三寶、拒絕三寶,從此將墮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永遠見不到光明,永無解脫之日時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怎麼救?師父說過,只有讓他重新見到真正的僧相,讓他知道自己心中原先的僧相是假的、錯誤的,那麼這個假僧相就破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淨的、真正的僧相,那樣他們自然而然地會對真正的僧相生起讚嘆和恭敬,進而對三寶生起信賴之心,只有這樣,他們才會得救。 而行頭陀正是向所有的眾生樹立起真正的僧相,同時破除不正確的僧人形象。也許有的人說,那電鑽的聲音把親藏師父「乞點食物」的話給掩蓋住了,他們還是誤以為我們是來要錢的呢!如何給他們樹立真正的僧相呢?我記得師父說過:頭陀行的影響力是遍虛空、滿法界的,不會因為對方少聽我們說的一句話就見不到真正的僧相,就算我們不上他們家乞食,他們也會通過別的方式或渠道聽聞到我們的頭陀行,從而在心中樹立起真正的僧相.只要我們還在行頭陀,雖然只是行在一方,但是十方的眾生都能得到法益的。 再回到我們之前的乞食,等我們確定隔壁家沒有人時,便離開了。隨後又走了幾家也是無人應答。只有一家,是親藏師父敲的門,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婦女。沒等親藏師父開口呢,我們已從她臉上看到了重重的戒備之意,也許她也曾經聽聞過或遭遇過假和尚行騙的事。還好她還願意聽我們把話說完。當她明白我們只是要些吃的時候,表情一下變得歡喜起來。她那歡喜的樣子,彷彿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一邊跳著、跑著,一邊哼著小童謠。只見她目光下垂,嘴里玩味著:「哦,要點吃的,要點吃的……」就像正念著一件很高興的事似的,以致于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上面了。倒是把我們給冷落一邊了,什麼也沒對我們說,自己一個人一邊高興地念著一邊轉身回去了。過了一會兒中年婦女總算是回過神來了,只見她注視著我們,臉上依然是那麼地歡喜,同時拿出兩塊月餅。親藏師父讓她把月餅分別放到我和親量的缽里。我們合十祝福她全家吉祥。這時再看中年婦女的表情使我明白了,讓她感到最大的歡喜不是在得到我們祝福的時候,而是在聽到我們只是要點吃的時候,那時的歡喜就已經達到了最大,歡喜的表情在那時就已經定格了。當然使中年婦女感到快樂的不是「要點吃的」,而是「要點吃的」背後那種不要錢的清淨無為。原來真有比自己的快樂更大的快樂。 祝福了中年婦女,我們繼續往前走,之後的幾家都是鎖著門,直到我們走出這個村莊。 時間:頭陀行第七天 標題:乞食時,我帶了兩個「缽」 走盤山公路那天也就是前天,我的肩關節疼痛全面爆發,雖然後期我的心態調整得能逐漸平靜下來,身體動作也趨于平衡。然而前期我的那種煩躁不安、抓狂的背影還是被身後的師兄弟們看在眼里,到了晚上休息時,親秉師給我送來了云南貼和活血片,外貼內服雙管齊下;親明師、親源師、親西師在經僧值師父同意後,強行替我分擔了幾本書。別看是幾本書,其實這時他們也都受了傷,也疼也累,只是比我稍輕點而已。此時誰也不願往自己包里再加一、兩斤重量,這種時候減十斤也不覺得輕多少,而加一斤卻感到重了很多,所以就幾本書也得三個人來分啊!親慧也顧不上自己的疲勞和疼痛,來給我作按摩。 從那天以後我的肩膀關節疼痛得到了明顯的緩解。這兩天雖然依然還疼,但是處于一個比較平穩的狀態。這得感謝三寶的加持,感謝恩師的加持,感謝僧團大眾的加持,這些自不必說。就是光說諸位師兄弟對我的幫助就恩深似海的,令我感激不盡了。這種助道善緣對我的幫助是說不盡、道不完的。 師徒因緣的殊勝性,大家都能理解,也很珍重。然而對師兄弟的因緣則沒有足夠的珍惜,其實師兄弟的因緣僅次于師徒的因緣,而遠遠勝于世間的任何一種關系,任何一種因緣。別的方面先不說,就說一個最直觀能量化的相處時間。所謂「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一次擦肩而過。」這麼短時間的相遇都不是巧合的,都是修來的,那麼在一起相處那得修多少啊?所以我們就從這個相處的時間來比較一下因緣。 同一個科室的同事相處時間是每天八小時,同班同學的相處時間是每天十小時,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夫妻的相處時間是每天十二到十四個小時,這些都是我們人生中特別大的因緣,不知得修多少劫啊!然而再大也沒有師兄弟的因緣大,師兄弟的相處時間幾乎是每天二十四小時,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坐禪念佛、一起出坡干活、一起聽法修學等,相當于把同事或同學與家人的因緣都加起來那麼大的因緣。然而世間的種種因緣都是把你拖入六道苦海,把你困在娑婆世界,受苦輪迴造業的惡緣;師兄弟則是幫助你了生脫死、離苦得樂的善緣法緣。所以說師兄弟雖無血緣關系卻是遠勝于親人的因緣,除了師徒因緣外,它是你在娑婆世間最親密、最殊勝、最快樂的因緣。 很多居士說,自己是一個重感情的人,放不下親人。哎呀,果真如此,那你最適合出家了。你不知道師父、師兄弟是你在娑婆世界中最親的親人,是你在無始劫中修行最多才得來的因緣。而世間的親人則是要拖你入苦海,跟你同歸于盡、兩敗俱傷的冤親債主。 還有些良心比較重、心腸比較軟的居士會想,既然家人是冤親債主,那我甘願償還。是要還,然而最好的償還是幫助他們離苦得樂,了生脫死。那怎麼幫呢?佛法中有一句話,我在做居士時從來都沒聽說過,讓我相見恨晚,哎!又做了這麼多年的冤大頭,這句話就是:「棄恩入無為,真實報恩者。」如何幫助家人離苦得樂,了生脫死呢?那就是棄恩出家,修行入無為,真實報恩者。有很多居士很孝順父母很關心家人,為了家人可以犧牲自己,只要家人好自己怎麼都行。這點令人敬佩啊。這些居士看到家人不相信佛、不吃素,心里特別著急,不辭勞苦請回各種各樣的佛學書籍、光碟一大堆,讓家人看,但是家人不看,或看了也不信;苦口婆心地跟家里人講道理、破邪見,如獲至寶地跟家里人講感應、講瑞相,可是家里人也不聽,或聽了也不當回事。居士一看「言傳」不行啊,那就來「身教」吧,讓家里人看看,我學佛後事業更有成、錢掙得更多、人緣更好、名氣更大;我吃素後身體更健康、腦子更敏捷、精神更佳。于是家里人逐漸開始學佛吃素了,哎,家里人能有今天多不容易啊!真是可憐天下居士心啊!居士總算有點安慰了:幸好我沒離開他們去出家啊,靠著這些年來在家人身邊一點點地影響,總算把家里人領進佛門,總算讓家人吃上了利益身心的素食了。我要是離開他們去出家那他們更完了,不但不會自主學佛、吃素,還誹謗三寶。鬧得要死不活的,乃至家破人亡。 那麼「棄恩入無為,真實報恩者」這句話佛豈不是說錯了?佛教因果講三世,你不能單從一世去看待問題對與不對,你在家度家人,家人是學佛了,但他可能因為今生學佛培了些福報來世投到大富人家,但由于當初跟你學佛也是悠哉悠哉的心不切,所以他投大富人家時,可能就不學佛了,還造惡下了地獄。或者因為當初反對你出家,來世已經下地獄了,而你頂多是給他種了個學佛的遠因。而那種因為你出家而謗三寶、又要上吊的,你給他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刻骨銘心的強烈震撼,這種強烈的震撼在他因緣成熟的時候,能轉成為學佛修道強烈的推動力,從而使他快速地解脫。你看佛陀十大弟子中有不少當初就是外道的大論師,他們誹謗三寶更厲害,一句話往往能使多少人還俗,可是人家後來一轉就出家修行了,最後證阿羅漢了生脫死了。所以說,棄恩出家對家人好不好,不能光從眼前來看,也不能光從今生來看,不能用我們凡夫的理解來判斷。我記得師父曾經說過,就里邊剃度,外邊上吊,也絕不回頭。這是多大的震撼!這才是大慈悲、大智慧、大報恩啊! 說了這麼多你也不用去合計了,其實道理很簡單,你一個佛弟子到底聽不聽佛說的話?你是不是真為報答親人,那佛說了:「棄恩入無為,真實報恩者。」那就去做唄。 棄恩出家還容易些,要入無為就難了,幸好跟著恩師出家能行持到一種入無為的殊勝法門——頭陀行,「棄恩」也有了,「入無為」也有了,相信對眾生「報恩」是有盼頭了。 當然我並沒有教訓居士的意思,我只是得了大便宜,不敢自己獨占,拿出來與大家共享。大家可以自由取舍。 再回到師兄弟的因緣上來,行頭陀為什麼要講師兄弟呢?因為我們是集體行頭陀,雖然路得自己走,心得自己攝,但是師兄弟可以起到一個在前邊拉著你走、在後邊推著你走、在旁邊扶著你走的作用,所謂「大眾薰修希勝進,十地頓超無難事。」就說我自己的體會,雖然我的包不是最重的,我的體重不是最輕的,但為什麼我承受到的痛苦是沙彌中最大的,我的傷也是最重的,我這十六天是一直在靠藥物來維持的。為什麼是我不是別人?就因為自己的業障比別人重。 雖然我業障很重,但是若光靠我自己的力量又消不了這麼重的業,忍不了這麼大的苦,堅持不了這麼長的時間,幸好有大眾薰修的力量,幸好有這麼多的師兄弟的支援和幫助,所以說不是我能行頭陀,是我業重得靠大眾薰修的力量,得靠師兄弟的力量來替我消,至于三寶的加持,恩師的加持自然不用說了! 今天乞食重新分組,我和親量師同樣非常榮幸地能隨親融師父學習乞食。親融師父也很慈悲,既親自上前乞食給我們作出示范,同時又允許我們代表他——代表清淨福田僧上前乞食,讓我們學用並進。 大戒師父的乞食方式大體相同,但又略有自己的風格,我們走了幾家都沒乞著,有的門鎖著,有的雖然門沒鎖但無人應答,有的就是被人拒絕了。然而我們乞食的首要目的並不是要點吃的,乞到乞不到食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乞食的過程,讓不乞金錢只乞食物、清淨無為的真正僧相能深深地印在眾生的心中,破除假和尚所造成的巨大危害,使眾生重新建立起對三寶的信心和皈依。 作為大戒師父,乞食的首要目的是要把真正清淨的僧相種到眾生的心中。那給眾生種福田呢?把真正清淨的僧相種到眾生心中就是在給眾生種福田的機會。因為一旦眾生見到了清淨的僧相,就自然會對三寶生起信心,也就自然樂于供養三寶,即使現在不供養以後也會供養的;即使我們不上他們家乞食,他們也會主動上寺院來供養三寶的。 而沙彌乞食的主要目的是向大戒師父學習。所以作為沙彌,在乞食時我帶了兩個「缽」,一個缽要裝的是隨大戒師父所乞來的食物;另一個「缽」要裝的是,向大戒師父學習乞食的經驗,和如何成為一名威儀具足的清淨福田僧的經驗。前幾天我這個「缽」裝了不少從親藏師父那學來的寶貴經驗,接下來這幾天所要裝的是從親融師父那學來的寶貴經驗。 下面讓我們繼續隨著親融師父去乞食。我們來到的這家,院牆比周圍的院牆矮不少,只有半人高,院子也比兩邊的院子小一半左右。此時只見一位老人正在院子里走動。親融師父直接喊到:「阿彌陀佛,我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老人看了看我們不知口里嘀咕了什麼。親融師父又跟他說一遍。 頭一回跟親融師父乞食,沒想到親融師父的嗓音也是這麼洪亮而渾厚。(出家前)在溯源編輯部一年里,接觸最多的就是親融師父,總覺得他的聲音很溫和,從未聽過他大聲說話的時候,在乞食時突然聽到親融師父的聲音這麼洪亮這麼渾厚,一種激動湧上心頭,心想也許這就是大戒師父對眾生慈悲的自然流露吧! 親融師父說完第二遍,老人又說了什麼,並好像是朝我們擺了擺手。我和親量師是不約而同地認定我們是被拒絕了,我們能看出來,相信親融師父也能看得出來了。旁邊有幾個圍觀的村民,也好意地向我們解釋到:他說沒有。為什麼說是「好意」呢,因為當中有一位中年婦女是位居士,後來也向我們作了供養,所以她的話,現在回過來看應該是真實可信的。 從前幾次來看,被拒絕了,親融師父就會領我們走了,然而我看了看親融師父,並沒有要走的意思,甚至沒有一點的著急,而是很平和很慈悲地看著老人。我扭頭又看了看老人,他的行動十分的遲緩。我能看出他的腿和手在動,但卻看不出他在移動,感覺他的腿和手只是在原地緩慢地擺動,而他一會兒向前,一會又向後,使我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是要進屋還是要向我們走來。其實老人離我們都不到五米遠,他們家院子比兩邊的院子短半截。 親融師父很有耐心地說:「我們就要點吃的,只要是素的不帶葷油就行。」這句話在我聽來,並不像以往為了乞食而對主人作的進一步的解釋,而是在單純地告訴老人,僧人就是這個樣子的。又過了好一會兒,我終于看明白老人是在向我們走來,或者說是老人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決定向我們走來。 親融師父並非死纏爛打、哀求苦索,而是面對一個如此衰老的人,甚至是所剩時日不多的人,耐心地等待、觀察,嘗試看能不能發現老人的一絲善根,從而在他命終之前幫助他把善根增長起來。老人極其緩慢地向我們走過來。又過了一會兒,終于走到親融師父跟前。親融師父打開缽蓋,把缽伸過去,讓老人看了看缽里的食物說:「就像這樣的。」我想親融師父不光是給老人看食物,更是要在老人的心中留下一個印象,出家人的缽里只裝食物不裝金錢的。讓老人更形象、更深刻地記住了真正的僧相。 老人伸頭看了看,然後什麼也沒說,呆呆地轉身走了。然後親融師父把缽蓋好,領著我們離開了。為何此時親融師父並沒有再等一等呢?也許他的意圖只是讓老人能拿眼看看僧人的缽里裝的不是錢,只是吃的就達到目的了,在我印象里這幾天的乞食中,親融師父只做過這麼一回。我不知道親融師父是擔心老人聽不懂,還是為了使老人對清淨僧相的印象更深刻、更強烈,才向老人展示了這麼一幅直觀形象的畫面。但我知道這顆清淨的種子種到了老人的心中,會很快發芽的,即使今生發不了芽,來生也會發芽的。 也許這就是親融師父的慈悲吧,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不可能乞到食物,也不惜耐心地花上這麼長的時間讓老人看看僧人的缽。 也就是說乞沒乞到食物不是關鍵,關鍵是把真正的僧相印在眾生心中。在老人這家,我的缽里沒有乞到食物,但我的另一個「缽」則是乞滿了「法食」,這才是我作為一個沙彌在乞食中的真正滿缽。 剛才的這一幕被在一旁的一位婦女看得清清楚楚,當我們離去剛走幾步時,這位婦女上前熱情地對我們說:「師父,來我家吧!」原來她們家就在隔壁。我們跟隨女主人向前走,女主人進了院門,我們停在門外,不一會兒,女主人就端著三個饅頭出來了,並把饅頭舉過頭頂後送到親融師父跟前。親融師父讓她把饅頭平分到我們三個人的缽里,後靜靜地離開了。我本來心里挺高興的,能遇到一戶信佛的人家,正準備說些祝福的話呢,一看親融師父什麼也沒說就走了,我也只好默然隨後。不知這其中是何道理。 等到再下一家,也就是這家的隔壁。女主人已在門外恭候我們了,可能她也是觀察我們很久了,只是因為我沒敢東張西望,所以走到了她家門口才看到她。這家女主人,從她的舉止一看就知道是很有善根、較有修養的人。果然只見她站到離我們比較遠的地方,然後十分恭敬地向我們作了一個比較規范的問訊。親融師父說:「阿彌陀佛,我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不知方便不方便。」對于有修養的主人,親融師父多加了一句「不知方便不方便」,平時並不說。女主人趕緊回答到:「方便!方便!師父請進。」親融師父接著說:「你們家男主人要是不在的話,我們就在門外吧。」女主人見狀沒有勉強,于是轉身回屋去了。等出來時端著六塊月餅,並按照親融師父的意思平分到我們三人的缽里。隨後女主人依舊歡喜地注視著我們,是不是在等待我們會做出什麼回應呢?我想至少說一句祝福的話吧,話已到嘴邊就等著親融師父先開口了。可是親融師父還是靜靜地離開了,我趕緊把話嚥下,把眼光垂下,跟隨而去。 在接受兩家信佛人家的布施後,親融師父都是領著我們靜靜離去,這使我一時不得其解。也許是親融師父要破除她們拿供養換佛法、換結緣品,乃至換一句祝福或感謝的話的那種功利心,以保證她們供養僧人時的那顆心無所求、更清淨,更圓滿。 我在今天的乞食中犯了一個錯誤,親融師父讓我上前乞食時,一個老人家正在房頂上曬苞米,我對他喊了好幾聲「阿彌陀佛」,可是老人家就像沒聽到似的,一點反應也沒有。我想我喊得這麼大聲,他不可能聽不見。會不會是他認為不是在跟他說話呢?于是我加了個稱呼又喊到:「老大爺,阿彌陀佛。」這下老人家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我說:「出家人乞點食物。」只見他冷冷地說了一句:「沒有。」于是我前往下一家。 事後親量師提醒我說:「稱呼『老大爺』不妥,不應與世間人再搭上關系,什麼大媽、大叔、大爺之類的。」我當時稱「老大爺」時感覺也有點不對勁,但不大確定,多虧有師兄弟的提醒,讓我得以及時發現錯誤,改正錯誤。 時間:頭陀行第八天 標題:過齋沒有風怎麼行? 今天大風,比前幾天更大,前幾天的只是把陽光「刮跑」了,讓人只見到太陽但感覺不到陽光的溫暖。今天的風大得把太陽都給刮得無影無蹤了,真讓人擔心在過齋時會把缽也給刮跑了。 今天乞食的村莊規模比較大,布局也很整齊,雖沒有前幾天那個像小城市的村莊富裕。但是院子卻比它的大。院里的房子不大,建築不太講究。但是院牆特別高,是我們十六天里乞食所遇到的最高的,看起來就像堅固的城牆,也許是因為保護意識太強的緣故吧!但願別空缽。 師父分配我們每一組乞一條巷子,親藏師父那組乞離公路最近的第一條巷子,親融師父帶我們這一組乞第二條巷子……這麼依次往下排,乞食的時候有很多戶人家的院門都沒上鎖,都是從里面把門栓插上的,屋里應該是有人的,然而親融師父開始敲了很多家也不見有人出來應答,是聽不到我們叫門的聲音,還是不願意出來呢?好不容易有一家應答了,親融師父剛表明來意,院門後邊的人就打發我們走了,整個過程連院門都沒開過,都是隔著門說話的,感覺防備心較重。 接下來親融師父讓我乞,然而連續好幾家都是同樣的情況:門從里面插上,但叫門無人應答,眼看著這條巷子就要走到頭了,我們今天的乞食就快結束了。親融師父說,讓親量也試一試,然而除了一、兩家上鎖外,其它的情況也跟之前的一樣無人應答,直到巷子的最後一家,終于有人出來了,然而她在胸前向我們劃了個十字,我們于是離開。 我們的離開不是因為她拒絕了我們,而是我們拒絕了她,即使她想布施,我們也不會接受的,因為不給外道種福田,就像對待養殖戶一樣,我們拒絕她,不給她種福田並不是舍棄不度她。就是魔都要去度的,何況只是外道眾生。之所以拒絕她是為了更好地度她,師父說:是為了讓她知道做外道的可憐,不能了生死不說,連供養三寶培植福報的資格都沒有。讓她能清醒過來,生起慚愧、懺悔之心,早日棄暗投明,皈依三寶,真正踏上離苦得樂的解脫之路。 這條巷子是走完了,因為這里離公路較近,我們便沿著公路往回走,路邊並不都是商舖,只有幾戶人家,親融師父上前乞食,這一家沒有院子,或者說有院子但沒有院牆,只是一片空地,同是一個村子的,別人的院子不但砌上了圍牆,而且還砌得特別地高,這家連圍牆都不用,而且連屋子的門也是不堅固的玻璃門,這麼大的反差,不知乞食的情況能否有所改觀呢? 親融師父領著我們走到空地中央,離屋子還有四、五米遠的距離停了下來,然後大聲喊到:「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很快出來一位年輕的婦女和一位老年婦女。其中,老年婦女手里已經拿著錢,看來出家人上門化緣的觀念真是深入人心。都不用我們表明來意,我們只要往那一站,主人一看,要轟的轟,要送錢的送錢,但就是沒有送吃的。 等快到我們跟前的時候,那只拿錢的手突然伸了過來,雖然還不會碰到我們,但我們還是不約而同地退了幾步,離女人遠一點,離錢也遠一點。此情此景兩位女主人也愣住了,這世上還有怕錢的?親融師父說,「出家人不要錢,只要點吃的,是素的不帶葷油就行。」兩位女主人回過神來,趕忙往屋里走,轉身這麼快,步伐這麼匆忙,不知這麼倉促的時間里,她們是否已經想明白了「出家人不要錢」是怎麼回事。但看得出來至少有一點她們是想明白了,這幾位出家人,我是一定要供養他們吃的,不管是什麼素的,先回屋找找再說。 過了一會兒,果然,兩位女主人拎著一袋水果和一袋月餅出來了。在這十六天的乞食中,他們家是未信佛的人家中布施最多的一家,六塊月餅,八個蘋果。 此時她們的表情如何我倒沒看,我只是在向對方表明本意時看一下對方的臉,以判斷對方有無布施之意,或是否能明白我們話,等她們的時候我都盡量垂目不看她們,視野中只留個模糊的身影,以避免在接受食物時距離過近。這不是自己有定力不看,而是因為自己沒定力,所以不敢多看。當然自己也有多看的時候,看完了才想起來,真是慚愧。 親融師父讓她們把食物平分到我們三人的缽中,我們的缽一下就大半滿了。這家主人一開始是拿著一、兩塊錢要給我們,明顯是要打發我們走,應該還沒信佛,而一旦聽說我們不要錢只要些吃的,布施之慷慨不亞于信佛的人家。 親融師父對這家沒信佛的人家說了「祝你們全家吉祥」。而在昨天對那家信佛人家的布施則不作任何表示,接受了布施便靜靜地離開;等到明天我們遇到了一位對出家人更加恭敬、更大善根的老居士時,親融師父對她的祝福則是「願你早成佛道。」這也許是在接引不同層次的人吧,對沒信佛的,以欲勾牽,祝他們全家吉祥,使他們早日信佛;對于已經信佛的,或開始學佛了的,讓她們修行,修一顆清淨供養三寶的心,修一顆無所求的心,所以接受她們的布施後不作任何表示,雖然她們可能一時不理解,但總有明白的一天的;對已經有些修行的,願她有更大的進步,早成佛道。當然她若來寺院護持的話,她若想有更大的進步的話,那就有她好看的。 寫到這我想到在寺院時,我們出家人對女眾的態度和方式,也會令一些女眾不理解。為什麼我們出家人對女眾避之惟恐不及、冷若冰霜,不睬不理。當理睬的時候則是一點不客氣,不管你有理沒理就是一頓呵斥。這種程度還會隨著女眾是未信佛、已信佛的,外來女居士,道場常住護持女居士的不同而逐漸加重。也就是說你善根、根機越好,平時干活修行做得越好,對你越苛刻。為什麼會這樣?這使很多外道會說佛教男尊女卑,嚴重蔑視女人,根本無平等可言。不少女居士也想不通,覺得很委屈,都不敢來大悲寺了。 其實這麼做,一方面是保護僧人的修行;一方面是保護道場的清淨、嚴正;再一方面是在保護女居士,保護女居士的法身慧命。 在八敬法中,大僧對二僧尚且要呵斥,何況對女居士了。其實呵斥的並不是女眾的人格尊嚴,而是女眾的女身、女人習性,人身本來就夠苦的,而你們得了女身那更是苦上加苦。我有母親、有妹妹,過去也有過女友,知道這個女身、這個女人習性確實給女人自己帶來了巨大的痛苦。有時候女人自己被自己的這個身體和習性折磨得想死的心都有。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習性自己卻控制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氣自己,自己摧殘自己。女人也是女相最大的受害者。女人出家了還好一些,若是在世間那更苦、更慘。所以女居士應該好好地理解並遵守八敬法、早日出家,早日女轉男身。 女相既是痛苦的根源,又是罪惡污垢的根源。呵斥你們就是呵斥你們的女身和習性,目的是讓你們能經常提起正念;不要貪戀、愛惜、稱讚自己的女相;不要覺得自己的女相很吸引男人,你所吸引的那些男人是要拖你一起去地獄受苦的。 其實不光你們做過,我們在過去也做過女人。我們呵斥這個女相,就是為了今生不受女相之害,來世自己也不要投生女身。所以不光我們呵斥這個女相,你們女眾也要和我們一起來呵斥它、厭離它,抵制它。你們女眾和我們一起發願生生世世得大丈夫身,不再墮女身。所以你們和我們是一夥的。當然生死自在以後,乘願再來的不算。 如果你覺得做女人挺好,女身很美,女人的習性很可愛,那就麻煩了,不但不能了生脫死,成佛作祖,就是西方極樂世界你也去不了啊!因為極樂世界沒有女相。你貪愛女相與往生西方不相應。 有的說女人怎麼不好?你看末法時期女人精進修道。我想你可能搞錯了,這種現象並非在稱讚女人,為什麼出現末法?是因為出家修行的男人少了。缺少了出家修行的男人這根頂梁柱,所以法就末了。女人再能修也沒辦法改變男人不出家修行的現狀,女人再厲害也不能扭轉法末的命運。只有男人出家精進修才能轉末法為正法,才能使正法久住。 那麼女身是不是就乾脆不修了?我等得了男身再修吧。不是的。女身是得人身的最低底線了,男人不修行可能還能降到女身,女人若不修行就連人身也得不到了,更別說得男身了。女身不利修行,是相對于男身來說的,不是說女身不能修行。就因為女身不利修行,所以趕緊用功去修,遵八敬法,將來好轉男身,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得丈夫身,繼續往上修。 至于外道說的要男女平等,說佛教不講平等……你想男身和女身不相同,也不能相互替代,怎麼能平等呢?外道哪里知道就是因為眾生的心不平等,才感召了這個世界有男身和女身的出現,只有抵制女相、厭離女相,完全消滅女相才會有真正的平等。就像西方淨土那樣沒有女相,人人才會平等。 所以女眾為了你們自己能離苦得樂、能往生西方、能了生脫死,你們要和我們一起來呵斥、抵制、厭離、消滅這個女相,不管你女眾做得對也好,做得善也好都呵斥她。因為她本身就是個錯、就是個邪。願我們大家都能盡快往生極樂世界,得大丈夫相,永不墮女身。 再回到乞食,之前那家布施了挺多水果和月餅的,便是我們今天在這個村子乞到的唯一一家。之後雖然又去了幾家,但都是有院子的,也都無人應答,最後我們回到休息地點,準備過齋。 我們在村子邊上一片收割了的苞米地過齋。因為風太大了,我們只能是背著風,一排坐開,自己給自己擋點風了。念供養文時,我的缽在缽架上被大風颳得搖搖晃晃的,很快缽的表面上已經蒙上了薄薄的一層黃土,可想而知缽里的黃土就更厚了,只是跟齋飯的顏色很相近,看不出來黑了。等端起缽過齋時,我的下頜已經凍麻了,都不會吃了。哎,這在行頭陀中已經不是第一回了,也好,行頭陀風餐露宿嘛,過齋沒有風怎麼行。 今天的齋飯很好,其實每天都很好,在這麼簡陋的條件下,做三十多人的齋飯,能管飽已經很不容易了,還管好?隨行護持居士真是太辛苦、太費心了,隨行居士這麼發心護持,我也得把頭陀行學好啊!哎,真擔心十六天的頭陀行之後,回去發現還胖了,到講報告時,說我們頭陀消老業了,誰信啊! 時間:頭陀行第九天 標題:背包,正念的守護者 今天行腳大腿小腿開始出現疲勞感,雙腿沉重而酸痛。正好上午穿過一個較大的城區。隊伍一口氣走了快一個半小時。你看因緣趕的,我的業障果然是重,不過自從經過了前兩次的高峰大痛之後,再來面對這些難受也就已經不那麼難受了。 走在城區的街道上,看著整潔而嶄新的水泥路面。我有一個感覺,就像走在自己家鄉的街道上,這就有點不妙了,可能會很容易使自己的眼根失控。路邊商鋪傳來熟悉的流行歌曲。雖然自己過去不屑于聽這些,但是被動地聽多了也熟悉了。我們所走過的街道聽起來還算繁華。 , 自己平時在寺院過齋往返中,由于條件反射都會有不經意地抬頭,何況在街道行走,誘惑力更大,吸引人的動靜更多,而且還讓我有在家鄉的那種親切感,只要自己稍不留神,旁邊一個動靜自己就可能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然後整個一個半小時的行走中自己還是忍住了沒抬頭看一眼,尤其是沒有出現不經意的抬頭。當然這不是自己攝心攝得好,至少這不是自己平時的水平。究其原因,可能一個是因為自己在誦咒,但是平時我也誦咒啊!我想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因為背包的負荷。背包像涂上膠似的,牢牢地黏在自己的肩膀及後背上,從來沒有離開過,所以它給肩膀帶來的壓力和疼痛也就一刻也沒停止過。就這個一刻也沒有停止過的疼痛使自己的正念和注意力一刻也沒斷過。這種情況在其它天里也是這樣,只不過今天的誘惑更多、考驗更大,也就是說這十六天的行腳中,我之所以能收攝眼根,很大的一個原因得歸功于背上的大包始終不斷地給我疼痛,所謂「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背包的壓力使我時時感覺到疼痛也就是在思惟痛苦,思惟痛苦就會正念具足,正念具足,修行自然在道上。當然這種壓力所造成的痛苦也要有個度,如琴之弦太緊、太松都不好,既讓你能長期地行走,不致于越走越傷,又使你無法將它忽略,可能四十斤到六十斤的范圍,再依個人不同而有所調整。 由此可見,這背包在行頭陀中不光是如鳥之雙翼,使你能邁出第一步,並不斷地行下去;又是正念的守護者,使你的每一步都能行在道上。 通過城區來到郊外一個村莊。此時已經十點半了,本以為不可能乞食了。誰知師父到村子里察看了一下,回來說,搭衣,準備乞食。這就是師父的慈悲:少乞一點也行,乞不到也沒關系,最重要的一定要去乞,一定把真正的僧相像種子一樣播到眾生的心中,讓誤會者釋然、讓未信者生信、讓已信者修持,讓修持者進步。 這個村子不小,看起來也比較富裕,但是風格卻較樸實,沒有那種鋪張,或太多的講究。但時間較緊迫,每組只能各乞幾家,我們這一組依然跟隨親融師父學習乞食。 親融師父先乞。第一家門是里面用門栓插上的,家里應該有人,可是親融師父喊了幾回門也無人應答。第二家院門開著,我們隨親融師父進到院子中央,離屋子還有七、八米,親融師父喊到:「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很快出來一位男少年,看了我們一眼,沒說什麼,急忙跑到另一個屋里把一中年婦女叫了出來,估計是他母親。親融師父說;「阿彌陀佛,出家人,乞點食物。」只見中年婦女抱歉地說,「現在還沒有午飯呢!」說完了看著我們。哎,又把食物限定在飯桌的范圍里了,還好,她似乎沒有急于離去或示意我們離開的意思,而是在等著我們還有什麼要說的。親融師父見狀繼續平靜地告訴她:「只要不帶葷油,能吃的就行。」中年婦女聽後有點為難,欲言又止,看來她還是以為我們只能要不帶葷油的飯菜。 此時我不知不覺又著急起來,心里反復念到:「方便面也行、月餅也行、餅乾也行、糖果也行、瓜子也行,水果也行。實在不行來一勺白糖也行,再不行山西陳醋也行。」我在一旁想提醒她,但又一想這種情況以前也遇到過幾次,但親融師父從沒這麼提醒過對方。因為威儀、僧相比食物更重要。我只好把話壓下去,默默地站在一旁。「只要素的就行。」親融師父最後補充了一句。 中午婦女轉身一邊琢磨一邊往屋里走,男少年也跟著回去了,看來他們家是第一次遇到僧人乞食,所以一點經驗也沒有。男少年在一旁也沒能幫著母親出出主意。 想想他們還是好的了,至少一看能知道我們是出家人。在我家鄉雖然人均生活水平較高。但是沒有寺院,在我沒離開家鄉以前,我在現實生活中好像沒見過僧人,對僧人的印象只能來源于武俠片,再者就是《西游記》了。而這些影視讓我所形成的僧人形象是什麼樣的呢?只有住持一類的德高望重的高僧才會披著袈裟,其它一般的僧人只穿羅漢衫,綁著腿,而袈裟的樣子我覺得就像倒轉90°的紅磚牆。如果那時的我見了我們這身穿著,真不知是何方神聖,不禁會問:「你們身上披的是什麼?」「袈裟。」「別開玩笑了,傻子都知道袈裟是紅色的。你們的怎麼這麼特別。」其實心里在想這顏色怎麼這麼老土!真不知道那時的我看都看蒙了,還會不會布施。在我家鄉不但真和尚極少見,就連假和尚也沒見過啊!雖然那比較富裕,但假和尚都不會去,因為信佛的人太少。除了海南島得過海,我的家鄉就是在我國境內頭陀行直接走到的最南邊的地方了。不知頭陀行的腳印何時能留在那片土地上,清淨的僧相何時能印在那里的老百姓的心中? 再說到剛才的乞食,過了一會兒只見中年婦女從屋里沖出來對著另一間屋子大喊:「月餅放哪了,月餅呢?」然後又匆匆返回屋里。不一會兒,男少年端著一個碗從屋里大步向我們走過來,碗里有三個月餅,一邊走一邊帶著歉意地說;「還沒做午飯,不然就給你們拿些熱的。」 哎,聽得我都羞愧難當啊!看看人家的善根,自己真是太差勁了,要不是靠著三寶,要不是靠著恩師,要不是靠著僧團,我在世間那真是一堆爛泥都不如啊!就自己那點芝麻大的善根若不趕快出家培福修慧的,還留在世間那就流入造業行業里了。 看看人家,布施還不擺架子,沒有慢心。找食物,給我們送食物都是快步走,生怕我們等急了,生怕耽誤我們的時間。人家不會想:給你吃就不錯了,你們慢慢等著吧,我啥時找到了,再拿過來,然後慢悠悠地踱著步子。人家有好的給你拿好的,不但給你吃的,還希望你能吃好;有熱乎的拿熱乎的,實在沒有熱的,還向你表示道歉,多麼地謙卑和善,真是眾生在度我啊! 再回到乞食,面對男少年的歉意,親融師父點頭微笑表示沒關系,並讓他把月餅分給我們一人一個,然後我們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便離開了。 我們來到下一家叫了幾聲門,院子里好像有人,但門一直也沒打開,那就繼續往前走吧。又來到一家,這家的院門前有一小片菜地。一中年婦女和一男少年在小菜地里干活。親融師父上前說到:「阿彌陀佛,出家人乞點食物。」中年婦女可能一開始由「食物」想到了飯菜主食,說:「沒啥吃的呀!中午還沒做飯呢」。男少年在一旁也不知所措,很快中年婦女由「食物」又想到了作為零食的水果,並問:「水果行不行?」親融師父說:「行。」于是中年婦女回屋里拿出來些蘋果,並按我們的意思平分放到我們的缽里。在我們臨走時,中年婦女又由「食物」想到了能買各種食物的錢,說:「給些錢吧!」她的思惟確實轉得挺快的,親融師父說:「出家人不要錢。」這時中年婦女的笑容有些呆住了,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說不出話來,由「出家人不要錢」她能想到什麼呢?看來這得多給她點時間好好想想。于是我們祝福他們之後便轉身離去。 此時在旁邊已經看了一會兒的老年婦女趁機上前詢問整個經過。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往回走,很快,剛才那旁觀的老婦女追上來問:「師父是哪里的?」在聽了我們的回答後,老年婦女又驚又喜,立即懇請我們上她家去取些齋飯,並說她家就在前面不遠。我們隨她走到家門口,抬頭一看,正是剛才布施月餅的兩母子那家。我們告訴她說你們家已經作過布施了,老婦人聽了很安慰,但又覺得不夠,于是讓我們再等一等。只見她趕忙回屋里又端出來五個月餅,走到親融師父面前。 這時老年婦女有點不知所措,動作有點遲疑,略低著頭,在思惟,表情有些緊張,可能是頭一回這麼直接地供養僧人食物。然而畢竟是一位有恭敬心、很有善根的學佛人。只見她緩緩問訊,將月餅舉過頭頂,並呈到親融師父的面前。親融師父讓她起來把月餅平分到我們缽里,五個月餅分三個人,到親量師那就剩一個了,老婦人趕緊回屋再取來一個,給親量師補齊兩個。最後親融師父合掌對老婦女說了一句:「願你早成佛道!」老婦人聽了臉上露出了無限的歡喜,卻不是世間的那種大笑,而是一種清淨而寬廣的法喜。 我們隨後回到休息地點準備過齋。此時周圍來了一些群眾遠遠地看著我們。剛才那位老年婦女也隨我們而至,直到看著我們過完齋。當我們洗漱時,老婦人又端來一盆糧食要供養僧人,被我們拒絕了。隨後又來了好幾批當地的居民要請法寶,其中還有遠處一所學校的學生。看來當地信佛、學佛的人不少,不知是否與應縣木塔有關。 出家人要為人師表,要做人天師,然而作為我個人而言,在家人的許多優點同樣值得我去完善自己的。比如這位老年婦女的家人,有這麼多使人敬佩的優點。而她本人呢,從她緊張的表情和略為遲疑的動作來看,她也不知道應該如何直接呈給僧人食物,畢竟對包括她在內的絕大多數而言,遇到只要食物不要錢的僧人可能是頭一回,甚至連聽說可能都是頭一回。我們遇到的各種施主,包括學佛的,在直接布施僧人食物時,有單手端的、有雙手端的、有先問訊再布施的,有將食物舉過頭頂來布施的。而老年婦女將食物舉過頭頂呈到僧人的面前。在分配食物發現不平均時,又回屋再拿,將其補齊。所有這些在第一次做就做得很如法、很自然,若不是大善根,不是平時的恭敬心到位,是做不到的。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雙手端就可以了,何必跪著這麼繁瑣呢。分食物時,差不多就行了,何必這麼斤斤計較呢。倒不是說我們出家人要求施主多麼恭敬我們,分食物要多麼嚴格,而是站在個人的角度來看,誰恭敬、誰得法,一分恭敬得一分法。我作為出家人也要對眾生修恭敬心。 反省一下自己過去在未來大悲寺以前,也時常作供養。那時供養都是給錢,如不如法暫不說,就說我這個恭敬心就不如老年婦女的,雖然每次供養的錢足夠買一、兩百個老年婦女的那種月餅,然而我的恭敬心卻不及人家的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那時供養僧人時也頂多是雙手遞過去,上身略向前傾而已。現在想想那是因為人家正坐著,我走過遞錢時上身不得不向前傾,並非自己恭敬的表現。從來沒有跪著供養僧人的。 平時也沒有頂禮過僧人,頂多是合掌或問訊,我記得就受三皈五戒時禮拜過僧人一回,那是讓大家都跪著,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跪著,僅當成一種儀式而已。還有一回跪著接受摩頂。 直到來到大悲寺才知道要恭敬僧人,就是頭一回見到恩師時也沒有頂禮,合掌問訊而已。直到自己出家了才明白為什麼要恭敬僧人,一個出家人不管他其它方面做得如何,不管他持不持戒,就他的這個僧相就得我們所有人對他頂禮,對他恭敬的。為什麼?因為就他辭親割愛,出家為僧這一條功德就大于世間一切功德。所以最差的出家人要高于世間最大的善人。不光在家人要頂禮恭敬所有的出家人,我們出家人也要頂禮恭敬一切的出家人。 再者,只有僧人住世,佛法才能住世。出家人替佛來教化救度眾生,出家人是我們的法身父母,是我們的皈依處。 當然不是出家人需要別人的恭敬和禮拜,這又不能填飽肚子,又不能幫助修行,弄不好還會妨礙修行。是我們自己需要恭敬禮拜出家人,它能使我們消無量的業,滅無量的罪,它能幫助我們去除貢高我慢,它能讓我們得佛法的利益,它能讓我們修行更順利,成就更快,也就是說恭敬禮拜出家人的受益者是禮拜者本人。 時間:頭陀行第十天 標題:佛菩薩的安排 昨天腿部出現疲勞感後,到今天也沒有消除,而且已經漫延到全身。今天颳起了強風,比第八天的還要大得多得多,是這十六天頭陀行中最強的一次,還好不用再擔心會把缽刮跑,因為它能連缽帶人一起刮跑。今天是我最疲勞的一天,結果又趕上風最大的一天,你看這因緣,不是我業重要消是什麼? 聽說今天誦戒,可是這天,刮著這麼大的風,這麼冷去哪誦戒呢?橋洞里?牆角下?土壩邊上?行走到八點左右的時候,師父領著隊伍離開公路,往路邊的莊稼地走去,走了一百多米來到一片苞米地,地里的苞米桿還沒割去,只是從苞米地里往外開出了一條兩米寬的道。我們沿著道往苞米地深處走去,走了七、八米,發現這條道的左邊又平行開出兩條道,與原先的道呈九十度角。這兩條平等的道相距有十多米,每條道有三米左右寬。 師父安排大戒師、沙彌師各占一條道進行誦戒。因為這兩條道相隔較遠,沙彌聽不到大戒師誦戒的聲,正好互不干擾,適合誦戒。這片苞米地很大,苞米桿長得很高很密。大風經過苞米桿的層層阻擋到我們這幾乎感覺不到有風了。只是聽到遠處的苞米桿被大風刮得沙響,我們就像被從強風中隔離開了一樣,誦戒進行得很順利。 然而讓人不解的是在苞米地里為什麼會這樣開出兩條道,這符不符合收割的路線呢?而寬度和間隔又正好適合我們誦戒的要求。這片苞米地還比別處的長得要茂密得多,所以能把這麼強的風給完全擋住。而這片苞米地離公路又較遠,路人都看不到,從而避免了路人生疑或前來干擾。然而從這經過的師父又是如何看到的呢?怎麼知道要在這個路口停下來往路邊走呢? 也許不少人都知道這麼一件事,師父有一年帶僧眾行頭陀經過一個地方。遇到一位老年女居士。這位居士在三年前的一次夢里受佛菩薩的指點,說三年後你會遇到一位上妙下祥老和尚,他嚴持金錢戒,你有什麼修行的問題可以直接向他請教。這位老居士,後來還來過大悲寺,在編輯部再次見到師父,師父對此事的開示是,你只要真心想修,真正嚴持戒律,那麼你的修行,乃至你的一切,佛菩薩都會給你安排好的。 所以我們的頭陀行要接受什麼樣的磨鍊和考驗,佛菩薩都已經給我們安排好了;能給我們提供什麼修行的條件和方便,佛菩薩也已經準備好了。反正一句話,怎麼最利于我們修行就怎麼來。既把我們弦繃緊,還不讓它斷;既讓我沖突自己的極限,三天達到疼痛高峰,又給我們留點體力好讓我能勉強走完十六天。所以說,不是我能行,是我業重,佛菩薩巧安排要幫我消。簡稱:不是我能行,是我業重要消。 誦完戒,我們從苞米地走出來,強風已經在外邊等得不耐煩了,更加使勁地刮著我們,既然是佛菩薩的安排,你風越大只會使我們越勇猛! 此時已經是十點左右了,到乞食過齋的時間了,然而附近沒有村莊,不能乞食。師父找了一道土壩,讓我們把背包橫擺在土壩上方,以增加土壩的高度,我們就在土壩背風的一面席地坐下過齋。土壩像一道牆似的,確實讓人不怎麼感到風吹了,大風好像也明白這時有點徒勞無益,漸漸減弱了,風聲也明顯小了下來,也許是蓄意待發呢? 過完齋後原地休息,到了十二點多的時候,恩師一聲令下:「準備!」我們站起來收拾東西,大風好像出籠的猛獸一下撲了過來。奇怪,並不是因為自己站起來身體走出土壩才感到風大了,確實是聽到了風聲也變大了。故才判斷是風力加強了。哎,管它呢,反正是佛菩薩的安排。我們只管去修去拼哪!還有我這個業重的沙彌只管去消業吧。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趕緊走進隊伍準備出發。 隊伍走在公路上,風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已經變成了強風,我們從東向西走,風從北向南吹,也就是從我們的右邊往左邊橫著吹,雖然身上還壓著四十斤的包,但若按平時直立的姿勢行走,人連包一起會被強風刮倒的,必須得半扎著馬步,整個身體還得向右傾,必須有45°,然後左腳往前豎著邁步,右腳往右斜著邁步,也就是說向前走的同進還得去抵擋一個來自側面的巨大推力。你有沒有見一個人背著大包,抬起右腳,左腳站立,身體向右傾斜45°還能懸在空中不倒的?我們當時就是那個樣子。 背包背帶的調節部分是尼龍帶,很軟很輕,此時在強風的吹動下打在臉上,居然還挺疼的,況且這時的臉已經連凍帶吹得都麻木了,還能感到這麼疼,這得多強的風力多快的風速啊!今天已經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了,結果我的右手臂還是被吹得冰涼。 之所以講每一天遇到的困難和痛苦,不是為了說明自己克服困難、痛苦的心力有多大,正好相反,真正能行的人對這些困難和痛苦是不足掛齒的。師父說過:「為什麼我們的修行還不能成就,因為自己的心力還不夠大。心力大的人自己一個人在山上就能修,自己一個人就能行頭陀。」就像師父一個人閉關打了八個楞嚴七,經常一個人行頭陀,有時還得領著弟子。師父遇到的困難和痛苦比我們不知大多少,但師父卻能繼續走下去,既沒有人逼他,也沒有人推著他,全靠自己的心力。 若是讓我們自己一個人行頭陀,遇到這些個困難和痛苦,自己就走不動了,因為自己心力不夠,自己之所以能堅持下來完全是靠大眾薰修的力量。你走不動了,大眾推著你走;你不想走了,一看到大夥都走,自己也只好跟上;你認為自己不行了,一看到別人還都能堅持,自己又重新鼓起信心;你正起煩惱呢,一聲「準備」你就得蹦起來,那時什麼煩惱妄想都拋之腦後了,你得用你最快的速度收拾東西,不然大眾師父都得等你,那可是最容易消福報了。所以誰也不敢拖拖拉拉的。而人一旦動起來,緊張起來,妄想少了,煩惱也就無影無蹤了。 佛說我們修行是一人同萬人戰,這場戰斗太艱難了,而大眾薰修不正是在增加自己的力量嘛。成為幾十人,或幾百人同萬人戰,那戰勝的機會不就更高了嗎?同時難度也就相對變低了。另外,我們出家人修行都不容易,何況在家修呢!出家修行是一天到晚就想著怎麼修,所以是專職修行,好比正規化部隊,在家修是業余修行,是民兵,怎麼同萬人戰?一個僧團幾十人上百人那就是一支幾十人上百人的正規化部隊,你在家修自己一、兩個民兵,要參加居士念佛團也就幾十個民兵,關鍵是它不專職。 而且在世間有很多的違緣會破壞你的修行,你看我們出家人一年也出不了一回山門,平時除了過齋出坡的,二道門都少出。居士我們都不能接觸。這麼來斷絕世間的染污,還妄想紛飛呢!你整天在世間呆著你說你的心如何能靜下來呢?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大家千萬不要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對于一些高僧大德的開示的理解,我們先得去考察人家當時說這一番話的時代背景,或者對象的根機,並不適合所有的時代、並不適合所有的地方、並不適合所有的人,他不是親口對你說的吧?那你怎麼知道適合你呢?一句話離開了說話時的背景,離開了上下文,離開了說話的對象,那這句話還有什麼意義? 有的居士說,那我現在沒有機會再去問那些高僧大德我自己適不適合出家呀?出個建議供你參考,去哪里找高僧大德?還有一位高僧大德,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你若真不知道自己是否適合出家,自己實在下不定主意,想找高僧大德認定一下,你就去跟師父說,我在寺院給三寶干一百天活,這一百天我也不開手機也不與外界聯系,等一百天之後,請師父給我一次單獨開示的機會,請師父好好給我看看我到底適不適合出家,你看這樣行不行?如果師父同意了。那一百天之後,你的心結從此不就解開了嗎?也就不會遺憾終身了。 那為什麼要先乾一百天的活,並且不與外界聯系呢?一者是為了證明你到底有沒有誠意。不是向師父或向常住證明,是向你自己證明到底自己對這個問題是否真的很迫切很重視,證明自己是否真的是為家人好,真想度自己的家人。為了解決人生頭等大事,你這一輩子的大事,連一百天都不願抽出來嗎?二者為了保證自己有足夠的恭敬心,法從恭敬中來,這樣師父給你的開示,你才能明白,你才能真正入心,才會真正對你起作用。到時按著師父的指點,讓你在家修也好,出家修也好,都會帶著三寶的加持力,帶著師父的加持力,那修起來肯定是不一樣的。 時間:頭陀行第十一天 標題:乞食受辱,不是忍辱而是懺悔 早上兩點多起來小解時把漱口水的瓶弄倒了,灑了一些水在草叢里,等我漱口時,剛含了一口,感覺水里有東西趕緊吐了出來,不知道剛才把瓶弄灑時,草叢里的什麼東西進到瓶里了。拿手電照了照瓶里的水很乾淨,沒有看到什麼雜質,又含了一口感覺水里有東西,突然想到可能是冰,冰在水里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我也顧不上再多想,趕緊收拾背包準備出發了。等到排班時,發現頭一回凍腳了,果真是降溫了,行走不怕凍腳,但我也是走了四、五十分鍾才完全緩過來的。後來聽說今早氣溫已降到零下十度左右了,難怪半夜被凍醒了。 今天我們這一組還是隨親融師父學習乞食。第一家叫門卻無應答。第二家親融師父叫門後,過了一會兒只見門開出一條縫,露出小邊老婦人的臉,看的挺和藹但又略帶著一種不安與防備。親融師父表明來意後,老婦人說:「也沒有什麼吃的。」語氣很平和像在和我們商量似的。親融師父接著說:「只要沒有葷油,能吃就行。」「我看看啊!」老婦人說完回屋里去了。真沒想到老婦人的回答這麼爽快,這麼坦然,過了一會兒,只見老婦人從門縫里遞出三個月餅,並示意我們接著,親融師父沒有上前接月餅而是說,請你平分給我們三個人。老婦人沒聽明白,我們指指缽又解釋到「把月餅平分成三份,給我們每個缽里放一份。」這下老婦人聽明白了,但她還是不開門,估計她還不是第一次以這種方式與陌生人接觸了,而是已經習慣了,她的防備心不是單針對我們,而是針對所有的陌生人。老婦人示意我們上前接月餅,最後她把月餅一一分別放到我們三人的缽里,我們合十:「阿彌陀佛!祝你全家吉祥。」這時門縫也開大了,能看見她整個布滿笑容的臉。 其實世間的好人還是多,有善根的人還是多,願意布施的人還是多。何況我們還是只要點吃的,不要錢的出家人。只是因為一般人不懂三世因果,或理解不深。以為自己的善心、好意、信任會被騙子所傷害,從而不得不多生一個防備心,不得不披上厚厚的保護殼。所以很多時候人們的善根、布施心只是被這種厚厚的保護殼所覆蓋而已,包括那些聽見敲門但不開門的,或開門也不布施的,乃至辱罵驅趕我們的人。雖然我們一時半會不能打開一些人的保護殼,但是清淨僧人的形象已經像種子一樣播到了他們的心田,總有一天種子會破殼而出,釋放他們的真心! 下一家由我去乞,叫了三回門也不見主人出來,于是我們往前繼續乞。又來到一家,這家院門開著,我們走進院子里,在距離屋子還有七、八米處停下來,我喊到:「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幾聲過後,出來一位中年男子,我說:「出家人乞點食物,素的能吃就行。」男子說:「還沒做午飯,沒有吃的。」我趕緊說:「剩菜剩飯也行。」「我們不吃早飯,沒有剩的。」我還想說方便面、點心、水果也行,但親融師父示意我們離開,我只好閉嘴跟隨親融師父出了院門。 隨後親融師父告訴我說:「他沒有布施的心,也就不用跟他多說了,不用對他作具體提示了。你就站在旁邊等一會兒就行,他要是還不願意布施就可以走了。」 我對親融師父教誨的理解是:同樣是說沒有什麼吃的,我們就仔細觀察他此時有無布施心,如果沒有,我們就不用再多作具體地提醒了。此時再多的話語對一個不願布施的人來說已經無濟于事了,只能讓他更厭煩、更堅定自己的決定是對的。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行為來證明自己的清淨,也就是在一旁靜靜地等候,並且收攝眼光,給他一個進一步觀察我們的機會,給他一次重新作出決定的機會。過一會兒,他若沒有任何表示或是還堅持原來的態度,我們就可以走了;如果對方有布施之心,只是一下反應不過來有什麼東西是可作布施的,這時我們可以稍作提醒,但太具體的提醒還是少用為妙。 哎,我作旁觀者時還清醒一點,等到我去乞食時就糊里糊涂了。說明我的有求心還是很重,還是一味地希望別人能布施。這種有所求的心太重,以至于影響到自己的判斷能力,看到每一個人都覺得他有布施之心。這種所求的心看似善意的,希望人家能培福,但是卻不究竟,其中帶有攀緣的成分,最主要的是這種看似善意的所求心,其實是自己愚昧的一種表現。當定業現前時,妄以為通過自己的幾句話,通過有為法能轉定業,能改變因果,其實是在否定因果。神通尚且敵不過業力。那業力能不能轉?能轉,但不是從果下手。果已經出現了、生成了,則不能改了。否則豈不是在違背因果嗎?要轉業力得從因下手,不讓惡因繼續發展,同時再造善因這樣才能改變業力。 而用我們無為法、無所求,用我們的清淨僧相印入眾生的心中,則是為眾生種下的最大的善因,也是最究竟的解脫之因。 如何無所求?你給,我也不會高興;你不給,我也不會難過。我們依佛的教誨前來乞食。我向你清楚地表明來意後,你願意就布施,不願意就算了;乃至你能想到可以作布施的食物,就布施;想不到就算了。我們都不作其它的提示。我們來到你家乞食就已經達到要求了,就圓滿了,至于你給不給悉聽尊便,那是你的事了。這看似對眾生太冷漠、不負責,其實我們行無為法、無所求,才是對眾生最大的慈悲,對眾生真正的負責。我們對眾生的布施無所求,眾生布施與否,我們不作干擾,才是在最大最有效地促成眾生的布施。我們是用我們清淨無為的行持在度眾生,把清淨無為的僧相印在眾生心中,眾生遲早會供養三寶、皈依三寶的。 下一家由親量師乞食。喊門時,親量師無意中從門縫中看到院子里有奶牛,便問親融師父會不會是養殖戶。親融師父說看奶牛多不多,判別一下他們養奶牛是賣奶牛還是賣牛奶的。前者是養殖戶,我們不乞;後者可以乞食。親量看了看說,就幾頭,那應該是賣牛奶的。于是他繼續喊門。過了一會兒,聽到有一少年一邊喊一邊從院子的一頭跑到另一頭的聲音,親量說可能是叫家人去了。于是我們再等一會兒,最後也不見有人出來開門。 再下一家是親融師父乞食,這家院門開著,我們便往院里走了幾步,離屋子還有十步左右。親融師父喊了幾聲,這時從屋里出來一個小女孩,看了我們一眼,又跑到另一間屋子里去了,同時喊著什麼,可能是喊大人吧。不一會兒,小女孩又從屋里出來,有點怯生生、猶猶豫豫地向我們走過來。親融師父:「阿彌陀佛,出家人乞些齋飯,你家大人在不在?」小女孩十二歲左右。她並沒拒絕我們的意思,只是實言相告:「我媽媽不見了。」「我們只是乞些齋飯,素的能吃的就行,你做不做得了主?」親融師父問道。小女孩有點為難,又有點著急,欲言又止,回頭看看屋子,又看看我們,再看看院門外。估計是又想布施,但又不敢做主,還不想讓我們失望而去,只希望快點找到她母親。小女孩突然往院門外大步走去,但沒走幾步被親融師父叫住了:「你既然做不了主就算了。不用去找了,我們走了。」小女孩還是不知說什麼好,已經有點六神無主的樣子。我們走出院子,小女孩也隨著出來了,親融師父最後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緩緩地說:「那我們走了啊。」我們跟著親融師父繼續往前,始終也沒聽到小女孩的聲音,也許是因緣還沒有成熟。我只有祝願她善根增長,親近三寶、供養三寶,皈依三寶的因緣早日成熟。 我們繼續往前走,過了一條馬路,路邊有一戶人家,院門開著,邊上圍著五、六個老漢。不知道這里有沒有這家的主人,親融師父上前對他們說:「阿彌陀佛,我們是出家人想乞點食物。」只見其中一個站著的老漢向我們大聲吼了幾句,滿臉氣憤的表情,並做出了轟我們的手勢。雖然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但顯然他是在辱罵、驅趕我們,其它的兩、三個老漢也應和了一句、半句的,但沒有他那麼激動。 經過這些日子的思考,對于遇到這種情況,我是由充耳不聞變成能理解他們、能憐憫他們。越是罵得嚴重的、越是生氣得厲害的、越是對我們粗暴無禮的,我越是憐憫他們。他們之所以會這樣並非是無理取鬧,並非他們為人惡劣,而是因為他們心有怨恨。為什麼有怨恨?因為他們有切膚之痛,而追究這個切膚之痛的原因,可能還是因為他們曾經對三寶有過比別人更強烈的信心;對護持三寶曾經發過比別人更大的善心;對供養三寶做過比別人更多的布施。只是所做的布施被假和尚所騙走,因此所受的傷害也會比別人更深,所生的怨恨也會比別人更重。那麼這種人不是惡人,而是病人,還是生病的信徒,對于病人不是談忍不忍辱的問題,而是談應該如何更多地理解、憐憫,救護的問題啊! 若再深一層思考,師父講過:「這一切是我們的責任,錯在我們,如果我們早點來,早點把不要錢、不化緣的真正僧相樹立在他們心中,那什麼騙子都不好使了,什麼騙子都傷害不了他們了。」所以我們要自責、要慚愧,我們不是對他們來忍辱。而是向他們懺悔啊! 面對老漢的辱罵,我們不用說什麼,只需默然離開,帶著懺悔之心離開。我們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現出了真正的僧相。給點時間,人們會明白的。 時間:頭陀行第十二天 標題:一燈能滅千年暗 今天乞食的地方據說是在古老的土長城腳下,附近山頂上有幾處黃色的廢墟就是烽火台。村子緊挨著公路,離公路最近的兩戶人家還是較新的紅磚牆,大型紅鐵門。等往里走房子則越來越破舊,越來越荒蕪。真是一片淒涼,死氣沉沉。 我們這一組還是繼續跟親融師父學習乞食。第一戶人家敲門,門都沒開;第二戶,門是開了,但很快又關上了,給了我們兩個字「沒有」;第三戶人家沒有院子,就幾間屋子連在一起,屋子是磚砌的,已經比較舊了,屋子離小路邊只有四、五米遠,或者這四、五米的空地便是人家的院子了,只是沒有圍牆而已。我們便站在小路邊不再靠近屋子了,就這麼直接喊門吧,「阿彌陀佛,我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隨後一個老婦人站到窗前,隔著窗子看了我們一眼,就沒影了。親融師父又喊了一遍,這時在另一間屋子另一位老婦人也做了類似的舉動,我們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人開門出來,便繼續往前走。 來到一個丁字路口,一排人家擋在我們面前,黃色的土牆,黃色的院門都已經很破舊了,院門之所以是黃色的不是因為涂上了黃色的油漆,而是原來的漆都完全剝落了,露出了乾枯的木板。我們繼續往左走,頭三家是親融師父乞的,接下來是第四、第五家親融師父讓我乞,結果都是無人應答。 親量師乞第六家,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婦女,當知道我們的來意後,擺手說沒有。親融師父乞第七家也是遭到直接地拒絕。 我們繼續往前走。小路的右邊有一條更小的巷子。為了不撞上其它組的師兄弟,我們拐到旁邊的小巷子。小巷子的頭幾家門都鎖著,圍牆是大鵝卵石和黃泥壘起來的。因為牆的表面已經剝落,所以才知道原來牆里面還有鵝卵石。由此類推這個村子的其它牆只要是黃泥打的,里面應該都有鵝卵石。這巷子的頭幾家院門也都是小木板門,破破爛爛的,從門縫及缺口能看到院里已是雜草叢生了。估計是無人,廢棄的了,這頭幾家都荒蕪成這個樣了,不知道沿著巷子往前走會把我們帶到何處? 終于有一家院門是沒有鎖的,門背後插著門栓,應該有人。親融師父讓我上前乞。然而這條巷子里除了聽到我喊的幾聲「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之外,再沒有聽到別的什麼聲音了。而抬頭便能看到前方山頭上成為廢墟的烽火台。 我們走了這麼多家,有人的人心冷淡,無人的庭院淒涼,缽還是空的,讓人感到慚恥,這是平日乞食也有的心情,然而在這里還多了一種壓抑、消極的感覺。 巷子有點彎,不能一眼看到頭。但能看到路是土黃的,巷子兩邊的院牆也是土黃的,屋子的牆是土黃的,院門也是土黃的;烽火台是土黃的,而滿山的野草也是枯黃色的。在這一片黃色的世界中我們繼續往前走著。 走著走著突然一團清亮的翠綠,像一眼泉水從這片黃色的世界中湧了出來,只見一棵茂盛的大樹從一戶人家的院牆里伸展出來,它的枝葉是如此的翠綠充滿了生機。使我突然感到一種釋然,從一片頹廢絕望中解脫出來。 為什麼在這一片枯黃色的世界中能湧出這麼一團清亮的翠綠呢?為什麼在這死氣沉沉中還有一道不滅的生機呢?也許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出現,雖然只是一團翠綠、一道生機,足以掃除我之前所有的壓抑、消極的心念。也就是說足以消除一整片的枯黃與衰亡對我的影響。所謂一燈能滅千年暗。 這讓我想起了我們這個末法時期,別看在大陸只有少數正法道場,別看只有一隊僧人在行頭陀,它同樣能攝受無邊的眾生得以解脫,它同樣能使正法久住,它同樣能幫助眾生消災免難、增福延壽。正如師父所說的,末法時期正法時代。 這戶長著綠樹的人家也是巷子的最後一家。親融師父讓我上前乞食,我走上前喊到:「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院子里的小狗也幫著我們通報主人。很快出來一位穿著學校校服的女中學生,我說:「我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女中學生聽了很友好地讓我稍等,然後轉身往屋里走,因為沒聽見她呼喊家里人,估計她是自己做主要回去拿食物了。 然而此時的我倒不在意能不能乞到吃的了。我主要的歡喜依然來自于這棵特別的綠樹。我在附近並沒有見到過這種樹,是否這是唯一的一棵樹?其實不管主人是否布施食物,就我個人而言,能見到這棵綠樹,我已經得到了主人最好的布施了,還有什麼比被從消極絕望中解脫出來更讓人歡喜的呢?還有什麼能比從黑暗中、愚昧中、輪迴苦海中被解脫出來,更讓人歡喜、更重要的呢?故願我們年年世世能行頭陀,願正法能久住,願眾生能早日解脫,願恩師能長久住世。 再回到乞食,女中學生正在往屋里走,這時一位老人帶著厚厚的老花鏡出來了,問怎麼回事。女中學生把情況說了說。老人聽了可能還想看個究竟,又親自過來看我們,畢竟此事太不一般了,這既不是乞丐上門要吃的,也不是出家人登門要錢來了,而是只要點吃的。也許老人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聽說啊!怎麼不得容他出來看個清楚。女中學生見狀便很懂事地把做主權留給了老人,自己便不進屋了,只是跟在老人身後。 老人再次問我們干什麼,我照常作了回答。這下老人是相信了,對我們說;「我回去給你們拿,你們不要進院子了,有狗恐怕咬到你們。」我點點頭。這里的人家生活水平比較低、比較貧窮,所以能布施就很不容易了,而所布施的也應該是主食,如:饅頭、花卷之類的最平常、最簡單的東西了。像零食如:月餅、水果、方便面一類的會相對少一些。沒想到老人拿出來一個酥油餅布施,我們讓老人把餅分成三塊分別放到我們三人的缽里,最後我們祝福他們全家,然後往回走。 我們回到剛才的丁字路口,往路口的另一邊走去,路邊上有三個人聚在一塊,而對面就是一戶人家,此時時間比較緊了,親融師父便直接上前敲門。這時三人中的一位中年男子慢悠悠地對我們說他就是這一家的,並問我們干什麼,親融師父照常作了回答。中年男子又問:「你們哪里來的。」我們也如實相告:「遼寧海城大悲寺。」「這麼遠!」聽語氣中年男子像是吃驚也像是可憐我們,這麼遠跑這來也不容易,得了,給點錢吧!于是中年男子開始翻自己的口袋。他最外面的三件上衣都沒系扣,所以那幾件上衣的口袋他都翻了個遍,口袋確實也真不少。好不容易終于找到了,掏出一沓錢來。這只是我之前不自覺打的妄想。實際上口袋里只有一張一塊錢。這時我不禁又打起了妄想,兜里只放一塊錢,還藏得這麼隱蔽,不知道他這一塊錢有何妙用,或者是他們這太窮了,一塊錢足夠一天的零用了? 我在一旁打著妄想,親融師父在一旁平靜地說:「出家人不要錢,就要點吃的就行。」「不要錢?」中年男子遞錢給我們的手停在了空中,邊上那兩個老漢也像被定住了似的。很快中年男子回過神來激動地說:「你們等著,我去給你們拿吃的。」剛才那種慢悠悠已經蕩然無存了,說完飛快地跑回了家里,不一會兒笑呵呵地端出五個饅頭,那表情似乎是在招待家中的賓客。我們讓他把饅頭平分給我們三人,從他把饅頭放入我們缽里的表情和動作,看得出他正在很認真又很歡喜地做著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這麼簡單的動作,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鄭重其事地做著。這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覺中自性的流露。當然這件事值得他這麼去做。這將成為他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我們念佛祝福他。 邊上的兩位老漢也很受感染。其中一位拄著拐棍走過來,興高采烈地讓我們上他家,並一個勁地說他家離這不遠,就怕我們不去。你想想布施別人還怕別人不要,請別人一定要接受自己的布施,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啊!老漢走路很不方便,然而他卻在盡他最大的努力加快步伐。看著他既費力又賣力地拄著拐棍,而臉上卻洋溢著一種清新的愉悅。我不禁在想,我們萍水相逢,也許今生就見過這一回,在這貧窮落後的地方加上他的身體狀況,他今生可能很難去到大悲寺,甚至都不會再離開這片土地。所以他對我們的布施是沒有任何求的,沒有任何條件的。是什麼促使他這樣?我們不要錢,只要吃的,但這跟他有何關系?我們在他心中到底是什麼?出家人,清淨的出家人!這跟他,又有何關系?他又不是佛教徒。他供養我們並非出于增福積功德的目的。甚至他都未必有這個概念,他都不知道供僧有功德能培福。 那我們在他的心中到底是什麼?也許正是他自己。是那個被深深地隱藏起來的,連他自己都未曾發現的自己,是那個渴望遠離金錢等五欲,渴望清淨無為的自己。 我們剛走到他家院門外,他就迫不急待地向屋里喊:「快拿饃饃……快拿饃饃!」屋里傳來抱怨的聲音,「還沒有餾哪!」可能是屋里的人以為老漢餓了,著急要吃饅頭呢,老漢聽了著急得沒顧上跟我們說什麼就一瘸一拐地沖到屋里去了。于是我們在院子外邊等著。這時從屋里傳來一番激動的對話,其中有一句是「他們是不要錢的,只要吃的。」 過了一會兒,只見一位老婦人拎著一袋饅頭,滿心歡喜地向我們走來。老漢這時也很滿意地笑著跟在後頭,老婦人的聲音很高很大,反複地叮囑我們:「饃饃是涼的,要餾一餾再吃。」我們淡淡一笑,讓他們把饅頭平分放到我們三人的缽里,最後親融師父回向道:「願你們早成佛道。」 兩位老人當時能否真的明白我們的祝福?也許他們自己都不在意,因為他們的布施並不是為了我們的祝福而來,因為他們的布施沒有任何的所求和目的。他們的快樂在見到我們、布施我們的過程中,早就已經灌滿了他們的心田。 然而親融師父的祝福在我聽來卻很深遠。從前只聽過他對一位對僧人十分恭敬、很有善根的老居士說過類似的話,而今天卻對一位連「佛道」是什麼都不清楚,甚至可能從未接觸過佛法的老人說了這番話。這是不是有點不對機呢?不是的。因為老人以一顆無所求的清淨心,自發地、歡喜地對清淨福田僧作了供養,對他的法身慧命作了供養。雖然他還不懂佛法,但他的這種以一顆清淨心所做的供養,卻十分地如法而圓滿,很多佛教徒都未必能做得到。老人雖然今世不懂佛法,但以此供養的巨大功德,來世他可能成為一名清淨無為的佛弟子,精進修行,早成佛道呢!這麼看來,親融師父的這番話則是很應機、很適宜的。 等我們祝福完兩位老人,轉身剛要走時,看到原先三人中的另一位老漢已經在一旁等候我們了。他也要布施,也讓我們跟他走。最後他也布施了兩碗主食,有整個的饅頭和花卷,有掰了半的饅頭,還有碎成好幾塊的花卷。乍一看,讓人有點不好意思。但反過來一想,這位老漢太實在了。按常理來說,一個主動而歡喜布施的人,他要給些饅頭花卷什麼的,也會挑些完整的外觀好看一點,所謂能拿得出手的出來布施。至于掰過的、外觀不好看的可能自己留著吃,如果連掰過的、碎的、外觀不好看的都拿出了,那很有可能家里已經是一點不剩了,也就是說這位老漢很有可能是把他家里所有的饅頭和花卷都拿出來布施,就光想著要多給拿一些,好讓我們能吃飽,也就管不上好不好看了。那樣的話,老漢的布施也就很可貴了。雖然東西不多不貴,但人家是盡心盡力作了布施的,是舍了自己的那一口吃的來布施我們的,這是難舍能舍,難行能行的啊! 時間:頭陀行第十三天 標題:疼痛療法 今天我們休息過齋的地方是一條乾涸的河床。這條河床寬約百米,但是如今只有不到一米寬的流水了。這可以說是全球環境惡化的一個縮影。有水的地方乾涸了,沒水的地方被灌水或被海嘯所淹沒,長年積雪的地方開始化冰等等,隨著人心的感召,全球環境也在顛倒。 而來得更快更猛的則是另一個顛倒,那就是以吃肉和戰爭為形式的屠殺。人們顛倒地以為只要吃動物的肉,只要殺死敵人自己就能獲得欲樂或得以生存。我們學佛了、戒殺了,雖然去掉了大顛倒,但還有小顛倒,我們雖然不再被肉食的「美味」所騙,但又掉進了素食美味的誘惑之中,以為那個能給自己帶來快樂;我們雖然反對戰爭屠殺異族來獲得本族的生存,但我們依然會想方設法打敗情敵獲得女人、打敗同事獲得高位、打敗商場對手獲得財富、打敗別人利益自己,也就是說我們還是顛倒地以為只有別人失去了,自己才能得到;只有別人痛苦了,自己才能快樂;只有別人貧窮了,自己才能富有。 出家了,我還有別的顛倒,我雖然知道了家庭如火宅,它不能給我帶來快樂,但我還是顛倒地以為房屋床鋪能給我帶來快樂。等行頭陀時,我也有顛倒,我以為是背包重給我帶來了痛苦,是刮風給我過齋帶來了痛苦,是寒冷給我夜里睡眠帶來了痛苦。其實那都是自己的業障所顯現的痛苦,並非外界所帶來的。 比方說人家一百六十斤的大塊頭沙彌,背七十斤的背包就沒有什麼痛苦,所以不是背包重是自己身體弱,同樣身體弱抵擋寒冷的能力也差,那為何身體弱呢?自己的業力所感召。 有的說你看我若不背包我的肩膀和腳馬上不疼,其實該你肩膀或腳疼時,該你受這個報時,你肩膀不背包也會疼,你腳不走路也疼,這份業報會以其它形式的痛苦讓你來消受。比如讓你得肩周炎、風濕或者讓你腿骨折,腳被砸了。 有的人不敢出家,說出家太苦了,實際上出家不會給你帶來痛苦,出家是使你清淨無為,出家是使你少受痛苦遠離痛苦。之所以出家還有痛苦,是你業報現前所感召的,即使不出家你也要受這份痛苦,只是它以另一種形式來讓你受苦,比如說生病、貧窮、受傷等。 比方說有的人他的業障使他覺得日中一食苦,所以他不出家,要在家吃三頓飯,那這份業障會讓他得胃病得食道癌,讓他有飯也吃不了,如果沒有這份業障的人,他日中一食很輕松、很自在。 又比方說有的人他的業障使他覺得出家不摸金錢很痛苦,所以他在家修,那這份業障會使他在世間受貧窮苦或漏財之苦。如果沒有這份業障的人他出家不摸金錢會覺得很清淨、很殊勝。所以很顯然還是出家修行所受的痛苦少,還是行頭陀所受的痛苦少,以一顆少欲知足的心,以一顆無所求的心主動去懺悔、去弘法利生、去磨鍊自己,自然地能受一分苦消百千萬分的苦。行頭陀在當時來看像自討苦吃的苦行僧,然而從長遠看,乃至從三世來看,行頭陀是樂行僧。 今天乞食,我們這一組分配到兩、三戶人家,其中有兩戶人家作了布施。一戶布施了饅頭花卷,一戶布施了剩菜,這是十六天頭陀行中唯一的一回乞到了剩菜。 中午過完齋我們在一片收割了的苞米地休息,同時晾曬潮濕的睡袋、棉披布、雨衣甚麼的,時間比較長一些。曬著太陽,吹著風,不知不覺我就睡著了,等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著涼了,渾身難受。可能是因為太陽太烈,曬得我出了汗,在睡著的時候一吹風就著涼了。 然而最難受的是醒來發現自己不是躺在寺院寮房的床上,而是在路邊的苞米地里,行頭陀還沒有結束。想自己不能這麼躺下去,還得起來背上包繼續往前走,還得繼續消受種種業障痛苦。 你看我的習氣有多重,明明知道行頭陀好,明明知道行頭陀是樂,是大便宜、大利益。然而自己的慣性思惟,它就習慣走原來世間那一套,平時不願主動去了苦,能躲就躲,等到臨終的時候所有的業障一起上,所有的苦一起受,那就晚了。 這時的我已經失去了正念,滿腦子是舊習氣的想法。過去的思惟習慣又開始抬頭了。我有點厭倦了,想放棄,而感冒的不適更加重了這種消極思惟。我真的不想動了。也許起煩惱就是這麼來的,而我自己已經不能自拔了,甚至自己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陷進煩惱的漩渦里了,還以為自己的想法是多麼地有理,是多麼地正確,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已經上當受騙了。我是越想越難受,越想越提不起精神。 正在這時,師父的一句「準備了!」把我從漩渦里拔了出來,我顧不得多想,像執行程序的機器一樣,趕緊收拾背包走進隊伍準備出發。我雖然不想走,但我更不想被扔在這荒山野嶺中,我也不想和別人不一樣,被作為病號送上隨行的汽車,所以我只能強挺起來,繼續走。等走了一會兒,這種煩惱自己就消失了,其實這都是錯覺、都是妄想,並不是真實的。 可見大眾薰修,集體行頭陀就有這種好處,它不讓你打與個人有關的妄想,就算打了也會給強制清除,使你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感受,放下自己的知見,隨眾作息。 我心里的煩惱消失了,可是我身體的煩惱——感冒沒有消失,且越來越重。全身乏力,頭重腳輕,打噴嚏。這下麻煩了,我感冒一般得一個星期左右才能好。頭陀行還有四天呢,這豈不是雪上加霜!人感冒時,躺著都難受,更別說要行走了;站一會兒都累,更別說背個大包了。所以我的肩膀很快又開始疼痛難忍。按照以前的慣例,最疼最難受的時候往往會遇到走得多,歇得少的因緣,以便讓我消更大的業障。而今天下午所走的道路路邊的人家比較多,情況比較複雜,不適合我們休息,所以整個下午的行腳,中途就休息了一回,我又是一痛就痛了一個多小時。又讓我趕上了,這是我的第三次疼痛高峰。 這次還好,不是肩膀關節疼而是肩膀頭痛。通過雙手往後托一托包,或調節一下背帶壓迫的位置,使疼痛能暫時地緩一緩,受壓迫的肌肉能放松一下。可是正好又趕上我拿方便鏟,手騰不出來,我也不能讓別人替我拿一下,或自己跑到路邊把方便鏟一放,自己好騰出雙手調節一下背帶位置,只好忍著。 但我還有一個辦法:聳一聳肩,身體把背包往上顛一顛,也能使背帶竄一竄位置。其實這一招大家都會用。可這時我拿方便鏟走在隊伍最後一個,偏偏又有護持的居士跟在僧眾隊伍的後頭一起行腳,也就是跟在我的後面。所以我又不能老這麼把背包顛起來啊,得注意威儀啊!所以我只能上半身一動不動地往前走。 有了第二次的教訓後,我已經不會再埋怨師父了,心態也比較平穩。更沒有了抓狂。 我知道只有在最難的時候,最痛的時候才能消除平時所消不掉的某些大的業障。你看種種因緣都聚到一起了:行走時間延長,感冒乏力,拿方便鏟,後面有居士看著,這些是在成就我呀! 等到休息的時候,我連去小解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像木頭一樣,一動也動不了了。 然而疼痛沒有白受,它不光能消業,還能治病,因為病也是一種業障的表現。所以業障消了,相關的病也就不藥而愈了,經過一下午這種劇烈的疼痛,到了晚上我的感冒症狀基本消失了,也就是說我才感冒了半天就好了,巨大的疼痛把我的感冒給治好了,或者說把我感冒的業障給消了。 疼痛能治好感冒,也能治好其它的疾病,只不過因為感冒的業障較小,所以見效比較快。其它的病相關的業障大的話你要忍受更多的疼痛,然而就是癌症這麼大業障的病都有用疼痛療法治好的例子,其實疼痛療法治病在當今醫學界已經不是什麼稀奇事了,並且是得到了承認的。從西醫的角度來說,疼痛能使人體內分泌某些激素,這些激素能促使人體更好地去戰勝病毒;從中醫的角度來說,疼痛能使人生起正氣,正氣足了,邪氣就不能入侵你的身體,已經入侵的也會被正氣逼出去。從消業的角度來說,你主動去承受疼痛,用疼痛把你生病的業障給消了,業障消失了,相關的疾病也就沒了。 頭陀行通過有益苦行,讓我們在疼痛中保持正念,那麼修行自然在道上。 頭陀行既能弘法利生,又能息滅我們的貪嗔癡,去掉我們毛病習氣,同時還能為我們消除無量無邊的罪業,滅無量無邊的痛苦。 有的說那行頭陀是不是自討苦吃?表面看似自討苦吃,實際上我們所討的苦,並不是無中生有的苦。而是我們過去所造的惡業所感召的惡果,是不吃也得吃的苦。只不過這個苦被我們主動地以行頭陀的方式來消除而已,我們以懺悔,少欲知足、無所求、清淨無為的心態來消除而已。 比方說我因過去所造的惡業感召的惡果是肩膀得風濕、得肩周炎,但我主動通過行頭陀、背大包的這個苦來把我該生這些病的業障給消了,我也就不會再生這些病了,所以說,行頭陀並非給自己增加痛苦。 何況我們無始劫來造了無邊無際的惡業,要受無量無邊的痛苦,現在若不主動去受,將來也得受。可是等將來臨終時,算總賬那可得所有的苦一起受,那你更受不了,而且會嚴重障礙你往生。所以就得在平時,在自己還年輕的時候,還能提起正念的時候化整為零,像打游擊戰似的逐個消滅,就容易多了,就好比一人同萬人戰,敵人一起上你肯定打不贏,但你若平時跟敵人一個一個地對戰,你獲勝的機會就會更大了。 另外,你若是像世間人那樣消一個少一個,或消一個又增加了十個百個的,永遠也消不完啊!必須像行頭陀那樣,以一顆懺悔的心,少欲知足的心,無所求清淨無為的心去消,才能消一分滅百分、滅萬分,這樣,不說能業盡情空,至少能為往生消除的障礙多一些,使往生的把握也大一些。 時間:頭陀行第十四天 標題:給大餅還嫌差 今天乞食重新換組,我和親量師有幸跟親頓師父學習乞食,我們所來到的這個村莊很大也很古老。雖然有不少已經換成紅磚圍牆、紅大鐵門,但是依然能見到不少家十分古老的建築,雖然古老卻很講究、很氣派,可以想象在當時應該是較富有的人家。 親頓師父慈悲,處處身體力行,身教不倦,我們所乞的第一家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親頓師父說:「阿彌陀佛,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乞點齋飯。」中年婦女笑著說:「沒有。」「剩飯剩菜也行。」親頓師父補充道。「我就一個人,沒有剩的,只有生面。」中年婦女還是樂呵呵地回答。真不知她的那種樂到底是對我們的一種熱情好客,還是對于能輕易打發我們走的一種自信。反正我們是離開了。 第二家院門沒關,我們站在院門口喊了幾聲「阿彌陀佛」。此時一條狗一邊叫一邊向我們沖了過來,主人在後面追著喊,好像是喊它回來,狗跑得很快,此時已經快跑到我們跟前了。 師父開示過:不要以為在乞食中遇到狗是一件棘手的事,其實有狗是好事。一是院子較大較深的,我們在院子外面叫門,屋里的人可能也聽不到,狗一叫,正好向主人通報外面來人了。二是狗一個勁地叫,你主人躲著不見我們都不行,你要是心疼狗就趕緊開門布施好打發我們走得了,否則我們在門口呆得時間越長,狗叫得越久,嗓子也就傷得越厲害。師父還說:別看這狗對你叫得挺凶,其實當你真的走到它跟前,它就躲回去了,或把繩子解開它反而不敢向前撲過來了。自從聽了師父的開示後,我再見到狗的時候或在院子外面聽到里面有狗叫時都倍感親切和高興,它是我們乞食的順緣。不但能避免有一絲布施之心的主人因聽不到叫門而錯過難得的機緣,而且能使那些布施心稍有欠缺的主人,更快地促成布施,所以說,狗跟我們是一夥的。 因此當狗沖到我跟前的時候我並沒有躲開,也不害怕。有的說狗也有真傷人的時候。是,但我也不怕,倒不是我有定力,而是我有靠山,靠著誰呢?靠著師父,靠著僧團,還有護持居士。況且如果真被咬了,那肯定是我過去欠它的,正好償還它,我也消業了,最後上點藥,打打針就完事了。 我突然想到,行頭陀,受一分苦了百分萬分的苦,那我被狗咬應該也能了百狗萬狗的債了吧!那我從今往後能少打多少狂犬病疫苗的針啊!狗啊,別不好意思,你要願意就咬吧!你咬了,我還得謝謝你呢! 這狗跑得很猛,跑到我跟前,剎都剎不住,差點一頭就撞到我的小腿了,可能把它嚇壞了:「這人怎麼不躲呢?」然後看著跑回到主人那里去了。 走過來的是一胖一瘦的兩位年輕的女主人。瘦的一位訓狗了,另一位胖的問我們什麼事。親頓師父表明來意,女主人又問哪來的。我們也如實回答。而此時注意到女主人的站姿是一種歐美男子比較常見的站姿。即在小腿從右斜跨過左腳背,右腳尖點地,左腳腳板底豎著立于地面。這種站姿最大的特點是方便你倚壁靠桌。盤問完我們之後,胖女主人于是自報家門:「我們是信教的。」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我們聽罷隨親頓師父默然離去,也許女主人也沒想到我們並沒糾纏馬上就離開了,能這麼輕易順利就把我們打發走了。只見胖女主人抬頭望天煞有介事地來了一句:「啊,感謝上帝。」乍一看挺虔誠的樣子,可是我想提醒她說:「你忘了在胸前劃十字了。」 其實對于那些信外道的,我倒不擔心,只要他們能見到我們聞到我們,清淨的僧相像一顆種子一樣會在他們的心中成長起來的。那時他們會迷途知返,懺悔現在的所作所為,重新思考,回到光明的、究竟快樂的解脫之路。 離開這家信教的,我們繼續往前走,來到一家,這家院門是開著的,我們進了院子離屋子還有八、九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親頓師父喊了幾聲「阿彌陀佛」之後,一位老婦人從屋里走了出來,手里端著一個碗一邊吃一邊問:「干什麼?」親頓師父說:「我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老婦人聽了說:「沒有。」然後就當我們是虛空似的,朝著門的方向從我們身邊走過去。我一看老婦人碗里的是熱乎乎的面條,她怎麼會說沒有呢?是不是她聽錯了?于是我補充道:「我們就是要點吃的。」老婦人這個聽明白了,愣了一下,「要點吃的?」「對,素的能吃就行。」于是老婦人轉身回屋去了。以前遇到不少施主總是說還沒做飯呢,這回趕上了,當時我就順理成章地想,她應該會給我們盛些面條吧。等她再出來的時候並沒端出一盆或一個鍋之類的東西,看來我的面條妄想落空了,只見老婦人一只手還是端著她吃面條的碗,另一只手拿著一個塑料袋包著什麼,等她走近一看,是大半張大餅。這餅又乾又硬,不知放了多少天了。心里不禁起了怨言,你當著我們的面吃著熱乎乎的面條,怎麼能好意思給我們一塊破大餅呢? 後來我一想,這不是起了有求心和分別心嘛?我這不是對人家布施的食物挑肥揀瘦嗎?我一直以為自己對乞到的食物不會分別。別人能給我就不錯了,怎麼會挑呢!以前乞到的食物自己確實沒有起過分別心,給饅頭、花卷都無所謂的,今天人家給大餅不比饅頭花卷強多了,我怎麼反倒嫌棄了呢?而且我也知道其實在山西,饅頭、花卷、大餅放了好幾天是很正常的,吃的時候熱一熱就行了。 為什麼她給大餅我都嫌棄呢?因為我知道她還有更好的東西沒有布施——熱乎乎的面條。若我沒看到或不知道老婦人有面條的話,對于她布施的大餅我心里高興還來不及呢。沒想到還能乞到大餅,以前能乞到饅頭花卷就不錯了,這還是十六天頭陀行里唯一的一回啊! 所以自己應該懺悔、檢討,並非自己沒有分別心,只是以前境界還沒有現前而已,沒有可比較可分別的機會。于是自己的分別心一直沒有暴露出來,平時即使人家布施硬邦邦的饅頭,碎了的花卷,自己都不嫌棄,只是因為不知道主人家是否還有更好的東西沒有布施時,自己就會連大餅都看順眼了。因為有了對比,這時自己的分別心就現前了。 那為什麼自己在乞食中有分別心呢?因為自己的慚愧心還不到位。認為福田僧送上門來給你種福田了,你還不趕緊布施!不光要布施還得拿最好的布施。倒不是愛吃你家的面條,你那面條跟隨行護持居士做的齋飯相比那不差多了!是我嚥不下這口氣,覺得我們這麼老遠,這麼辛苦地把福田給你送到門口,你再不拿點好東西出來怎麼對得起我們!你們看這就是我嚴重的貢高我慢的表現。 如何對治在乞食中的分別心呢?我想它跟貢高我慢是一條根,只要去掉貢高我慢也就能去掉分別心了。 那如何去掉乞食中的貢高我慢呢?實際上它不是在乞食時才有貢高我慢,而是自己平時就隱藏有貢高我慢心,只是在乞食時,得以暴露出來了。 那怎麼對治自己平時的這個貢高我慢呢?親行師父慈悲,時常告誡我要恭敬比丘師父來降服自己的貢高我慢心,現在想起來我應慚愧得捶胸頓足、嚎啕大哭,我真應該在佛前把頭叩得血流滿面啊!我一個沙彌如果連對比丘師父的恭敬心都不到位的話,那真是牛馬都不如啊! 對比丘師父的恭敬是最最基本的了,然而光是做到了這點是否就能去掉自己的貢高我慢心了呢?還不行。還得恭敬老戒的沙彌、同戒沙彌、新戒沙彌,還得恭敬居士信士,還得恭敬未學佛的人,也就是說不光要恭敬一切高于自己的人,還得恭敬一切不如自己的人,得恭敬所有的人。那為何親行師父只提要恭敬比丘師父呢?這正是我慚愧要死的地方啊!親行師父慈悲啊,人家看我連這點最基本的都沒做好,哪里還敢說要恭敬不如自己的人啊! 如何去恭敬比丘師父、老戒沙彌這不必多說了。人家本來就值得我去恭敬的,如何去恭敬同戒沙彌、新戒沙彌及一切不如自己的人呢?我認為歸根到底這是一個正念具不具足的問題。一切眾生皆是過去父母、未來諸佛,要恭敬一切眾生這個道理大家都懂,問題在于能不能時時保持住這個正念。自己正念在的時候也能恭敬別人,等去掉正念了就又不行了。而且有正念時少,無正念時多。自己感覺這個恭敬心對修行、對了生死作用不是特別地大,也不那麼緊迫。所以平時對恭敬心培養重視不高,尤其在對沙彌和世間人這方面上。想起來就恭敬一下,想不起來就算;高興就恭敬,不高興就算。 雖然也知道法從恭敬中來,但是覺得自己手頭上已經有不少的法了,學都學不過來呢,不想再增加太多的法,就算想得法,覺得恭敬師父、恭敬執事師父、恭敬大戒師就夠用的了,所以對這個恭敬心培養就不那麼緊迫,不那麼全面。然而恭敬心的培養真的不緊迫嗎?恭敬心與了生死真的沒有直接的聯系嗎?了生死得一念不生,要往生得一心不亂,兩者的共同之處都是把妄想降到最低,師父也說要往生每一天的念頭要降到十個以下,然而一個還有貢高我慢的人,也就是一個我相很重的人,他怎麼可能把念頭降到一天只有十個呢?就一秒十個都擋不住啊!培養恭敬心就是為了除我相我執,就是為降低妄想,也就是說一個貢高我慢的人,不懺悔、不對眾生發恭敬心是不可能往生的,更不可能了生死。 時間:頭陀行第十五天 標題是:不是房屋帶給你溫暖 今天帶領我們乞食的是親洞師父,能隨親洞師父學習乞食同樣很榮幸。這個村子比較富裕,居住環境有點城里住宅小區的意思了。除了房院較美觀、布局整齊之外,道路巷子都是水泥路面,而且村民的保潔意識也較強,故路面也較乾淨,沒有其它村子普遍亂堆亂放亂扔垃圾的情況,讓走進村子的人心里很清爽、很愉快,這也看出村民的整體素質較高,村里有一個小的觀音廟,準確地說應該叫觀音殿,因為沒有僧人。據說還準備擴建,可能是居士念佛堂的性質的。這樣不單方便村民平時燒香拜佛,還可以為村里的居士們提供一個共修念佛的場所。看來這戶村子的富裕和村民較高的整體素質可能與本村信佛的人較多有關系。 我們來到第一家,親洞師父示范先乞。這家院門是開的,一個中年婦女正在院子的屏風處干活。懂得在院門後建一座屏風,這也是物質水平和精神水平較高的一個綜合體現。親洞師父上前說到:「阿彌陀佛,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食物。」中年婦女轉過身來呆呆地看著我們。不知是聽不明白還是看不明白。聽不明白是指對「乞點食物」這句書面語一下反應不過來,不像口語化「要點吃的」。看不明白是指對我們的壞色袈裟沒見過,與自己印象中的大紅袈裟不一樣。于是親洞師父補充到:「就是要點吃的,只要是素的,能吃就行。」這句話把女主人兩個疑惑同時打消了,原來是要點吃的呀,而且光要吃的的出家人肯定假不了。 那為什麼我們要先說「乞點食物」,等對方實在不明白才跟它解釋「要點吃的」,而不直接就說「要點吃的」呢?以前親融師父跟我們講過,若我們一開口就說「要點吃的」,很容易讓人把我們與乞丐討飯聯系到一起,顯得我們只是為口吃的而來,很俗氣,而講「乞點食物」,則包含我們是依佛制前來乞食,是一件很重要的很有意義的事情。就算對方當時聽不明白,但他至少明白我們所說的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不然他怎麼聽不明白呢!這樣我們的僧相就會高大起來。 我們再回到乞食,中年婦女明白了我們的來意後居然想都沒想,很自然地就站了起來,一邊向屋里走去一邊問:「月餅是不是素的?」眼睛也沒看我們,步伐也沒有說因等待我們的回答而有所放慢。似乎不管我們回答月餅是素的還是不是素的,對她回屋都沒有任何的影響。看來女主人的布施之意已定:就算月餅不是素的,我也會找什麼別的素的來布施的。我們告訴:「月餅可以。」過了一會,女主人從屋里拿出一袋月餅共十塊兒,並按我們的需要平分到我們三人缽中。 在這十六天的頭陀行中,除了有一次乞到六個蘋果和六個月餅外,這次的十個月餅便是乞到的最多的一次,是什麼讓女主人如此慷慨布施呢?也許她自己當時都不知道,因為沒有來得及去想就已經走到放月餅的地方了,整個過程就像沒經過自己意識思惟地一種自然流露。然後就是不作多想地一個勁地拿,否則不可能一下拿出十個月餅之多的。一般拿出六、七個月餅就算是故意多給的了。所以女主人當時的布施行為可能是在得知我們只要點吃的巨大沖擊下,所引發的一次自性地流露,完全超越了自己的意識習慣范圍。由此可見我們僧人不要錢只要吃的對眾生的內心的沖擊有多大! 最後親洞師父合十說:「祝你全家吉祥。」我們在一旁邊也跟著合十,女主人布施時的喜悅再加上得到祝福的喜悅,臉上的笑容自不必說了。 我們來到下一家,親洞師父慈悲讓我上前代他乞食。這家的院門也是開著,我站在門口喊了幾聲:「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過了一會兒,出來一位年輕女子,可能十七、八歲,抱著個小孩。當時我想應該不是小孩的母親,可能是姐姐之類的,我表明來意:「阿彌陀佛,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里乞點食物。」年輕女子用較標準的普通話說:「他的爸爸媽媽不在家。」意思是小孩的父母不在,她是來看小孩的,我說:「那你能不能做主?我們只是要點吃的。」那女子擺擺手說:「不能。」我看那女子臉上確實帶著一種無奈和遺憾,估計她不是在找藉口推托。但也沒辦法,我回頭看了看親洞師父,他示意我們離開,我們只好繼續往下走。願她供養三寶的因緣能早日成熟。 第三家,親洞師師父讓親量去乞。這家院門也是開的,親量喊了門,這時出來一個中年男子,也不搭理我們,似乎對我們的造訪見慣不怪了。難道說有過不少出家人來過這個村子?只見男主人正走向另一間屋子,親量師說:「我們是出家人路過此地,乞點食物。」男主人正準備進屋呢,突然一愣,轉過身來看了看我們。親量師補充道:「就是要點吃的。」「要吃的?」看來男主人終于明白我們跟以往的造訪者不一樣了,精神一下振奮起來,高興而爽快地回答:「有!」然後轉身到另一間屋子里去了。等他出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袋月餅,臉上笑呵呵的。身後還跟出來一位中年婦女,臉上同樣洋溢著熱情的笑容,就像出門來迎接貴賓似的。 後來我想,若是說給幾個月餅這麼點小事,男主人自己還做不了主嗎?女主人何必也親自出面呢?這麼麻煩。就算女主人也可能是好奇出來看熱鬧。那在一旁抱著手微微一笑足已。可是兩位主人的那種巨大的歡喜哪里像是他們要給我們吃的呀,倒像是我們要給他們送吃的來了。從兩位主人雙雙出門迎接,臉上帶著滿心歡喜,可見,他們給我們的不光是一大袋月餅,更有對我們的尊重和讚嘆。而我們的突然登門,以及我們這種出人意料的行持——不要錢只要點吃的,讓人沒來得及去好好思惟。整個過程完全是一種自發地流露。 也許過後,他們還會再次一愣,我們剛才是怎麼了?怎麼會這麼激動呢?見到那些和尚怎麼會這麼歡喜,感覺這麼親切呢?好像是見到自己的親人似的呢?這得夠他們好好琢磨上一陣子的。 我們繼續往前乞,親洞師父慈悲,見就剩我還沒有乞到食物,便把往後幾家留給我去乞。結果一家院門開著,但我喊了幾次門也無人應答。另一家雖然有人,但那人很簡單地說了一句:「老闆不在家。」意思是這家主人不在,我是來給這家干活的,走完這家,師父分給我們這一組的人家就全都乞完了,于是我們返回休息地點。 今晚是頭陀行的最後一個晚上,也就是最後一次的露地宿。晚上可能會下雨,師父讓我們用大塑料袋把睡袋和繩床整個都給套起來,就露出頭部,實際上套塑料袋不是為擋雨的,也擋不了雨,就是再小的毛毛細雨也擋不了的,難道下著毛毛細雨的時候你還能在塑料袋里睡覺嗎?還是得找避雨的橋洞才行,否則就是能披上雨衣不停地在雨中行走了。那塑料袋能不能擋露水呢?也不能。有很多次,半夜醒來,伸手一摸睡袋外邊濕漉漉的,一種淒涼感便湧上心頭。 那麼塑料袋能干什麼呢?能擋風。晚上颳風的時候,套了塑料袋能好很多。再一個,套上塑料袋能保暖。 以前在南方的家里冬天不願起夜,或早上起床都不想出被窩,雖然家里沒有暖氣,室內室外溫度差不多,但怎麼也在零度以上,如今在北方行頭陀,那睡袋外面的溫度是零下幾度十幾度,還時常颳風就更不想出睡袋了。 頭陀行已經行了十五天,我也過了十五個露地宿,但還是不習慣。其實在沒出發的前一個多月里我就已經被親行師父慈悲叫到寮房外面去露地宿了。在外面露地宿的還有幾個沙彌,但人家是身材有代表性,親行師父讓他們把各種型號的睡袋都試用一下,把沒問題的睡袋挑出來作行頭陀用。我這個身材一般的,實際上就是親行師父慈悲,見我不行,讓我提前適應適應。結果一睡就睡了一個多月。在寺院還好沒什麼露水,也不太冷,很少半夜凍醒的。然而到了山西這邊就不一樣了,幾乎每晚都會凍得半夜爬起來小解。從睡袋里鑽出來就著冰冷的空氣或冷風,我會覺得很淒涼。為什麼貪戀房屋、床鋪?因為它有牆有房頂,能擋風避雨,還能抵擋低溫,從被窩里出來不會感到太冷,去洗手間也比在室外溫暖多了。所以在家里有一種舒適感、安全感,但是這不利于我們了生死,不利于我們提起正念,不利于我們放下貪戀心、厭離娑婆。行頭陀通過這種痛苦,能讓自己保持正念,體會到六道苦,從而厭離娑婆,放下萬緣,斷欲去愛,這樣才能與道相應,才能了生脫死。因為自己放不下娑婆的種種欲樂,所以才更要去行頭陀,才要這麼去放去練,等行久了就容易放了。 但同時我還得反復提醒自己,不是房屋床鋪給我帶來的溫暖和舒適,也有人呆在溫暖的房屋里卻感到四肢冰涼、直冒寒氣;也不是行頭陀給我帶來的痛苦,如果有金剛力士的福報和身體,相信就不會受到我那些身體的痛苦了。所以說,決定我們是受苦還是受福關鍵在于自己的業力,而自己的業力又是唯心所造。也就是說是苦是樂唯心所造。為何行頭陀能消無量業滅無量罪,不是靠身體去消,而是用心去消,怎麼消?少欲知足、清淨無為、無所求、不打妄想。 時間:頭陀行第十六天 標題:頭陀行,戶外運動,行軍拉練、討飯 今天是行頭陀行最後半天了,中午過完齋我們就結束今年的頭陀之行。這十五天來,我是天天盼望著今天能早點來啊,終于盼到頭了,自己總算是能順利完成此次頭陀行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氣。然而今年的頭陀行雖然是快完成了,可是還是有明年,還有後年……我得一直行下去啊!對于頭陀行的難度,我得好好去思考思考。 到底頭陀行難在哪,或者說它怎麼會難呢?比如說露地宿有何難?你看世間有很多人都喜歡搞戶外運動,他們也是背著防潮墊、睡袋到處走,他們也是露地宿。甚至他們的露地宿更艱苦、更危險。但是他們為什麼樂此不疲呢?他們怎麼都不起煩惱呢?那讓他們來行頭陀得了。我能不能從他們那學到什麼呢?後來我想想兩者的露地宿還是不一樣的,搞戶外運動的人一般是為了獵奇或追求某種冒險的刺激,或是為了游山玩水。總之都是為了滿足自己六根的需求,用世間的話說,就是追求感官的刺激。 那是以露地宿的代價來換取六根的放逸。而行頭陀則是為了收攝六根,露地宿也是為了收攝自己的身根,為了斷欲去愛。 總之前者是犧牲露地宿這一方面的身根需要,來滿足六根在其它方面更大更多欲望的需求。是讓自己的心動得更厲害,是讓自己的妄想打得更快;而後者則是為了全面斷掉六根的需要,是為了少打妄想乃至不打妄想,是為了使自己的心能安住不動,是為了清淨無為、無所求。所以說同樣是露地宿,兩者的目的不一樣。因此越是愛搞戶外運動的人,去行頭陀行更應注意。 部隊的行軍拉練跟我們的行腳相比更艱苦更累,但是行軍拉練最終也是以滿足人的種種欲望為目的的。而行腳則是為了斷掉對五欲六塵地追求。 乞丐討飯與我們乞食相比,兩者看似都是上門要吃的,仔細想想也有本質上的區別。乞丐既討飯更討錢,其實五欲六塵全在他們乞討范圍內。而我們的頭陀乞食則是因為我們遠離金錢以乞食自活。而且乞食的背後還有一套行持:只乞七家,次第而乞,一坐食,一缽食,節量食,不分別食,次第食。這些都是在表明我們要吃的卻不是為了追求吃的,而是為了不執著、不貪戀吃的。同時,在乞食的過程中我們要去掉貢高我慢,我們要忍受辱罵、驅趕,乃至為此而慚愧懺悔。而這些都是乞丐所不具備的,乞丐僅是放下臉面,而行頭陀乞食則是在放下一切。 世間有許多的工作或職業所受的苦比行頭陀還要大,但是人們都能忍受,都能安居樂業,為什麼?因為這種苦的背後是為了使人們的欲樂得到更大的滿足。而行頭陀是為了放下一切的欲樂。所以說能吃苦的人很多,但能行頭陀的人很少。 今天乞食的村子更像城里的住宅小區。房子是統一規劃並建好再統一銷售使用的商品房。每戶是一幢兩層的小樓。房子是聯排布局,街道也是水泥路面,路邊綠樹成蔭,之所以還叫村子是因為住戶可能都是農戶,不少住房院里還垛有大量收割的苞米,我們乞食時經過了綠化區,有人文景觀雕塑,有室外舞台,有籃球場。 今天乞食再次分組,我和親量師又能榮幸地跟隨親義師父學習乞食。我們來到第一家,這家院門沒關,親義師父首先向我們示范乞食,只見他上門敲了敲門,用渾厚的聲音喊到:「阿彌陀佛,家里有人嗎?」喊了幾回見無人應答,便領我們進了院子,到三分之一的地方接著喊,這時才出來一位中年男子,親義師父說:「我們是出家人乞點食物。」男主人不假思索地朝我們揚了揚手讓我們走,親義師父見狀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我們離開。 親義師父慈悲,對我們說:「你們沙彌乞食機會少,讓你們多乞點。」他的意思是接下來的所有人家全由我和親量師輪流來乞。然而我們走過的人家大多是門沒上鎖或門開著,可是對于我們的喊門卻是無人應答,偶爾幾家有人出來應答的卻拒絕布施。有人出來的人家今天大約遇到了七、八戶,但就一戶人家進行了布施。但辱罵我們的、怨恨我們的人家沒有遇到過,這就是我們今天乞食的大概情況。 乞食十多天了,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有不少人家剛見到我們沒等我們開口表明來意,他們便朝我們揚手讓我們走了。也就是說沒給我們機會告訴他們我們只是要點吃的,主人便按常理把我們當成是來要錢的給趕走了。如果這時我們來一句:「我們只是來乞點食物。」以糾正主人的誤會,相信會有不少的主人改變態度重新布施的,之所以有這個推論,是因為在很多次的經歷中,不少的主人一開始雖然沒有趕我們走,但是也沒有歡迎我們、招待我們的意思,甚至都不搭理我們,就當我們不存在似的,這也說明當時是沒有任何布施之意的。一直到知道我們是來乞食要點吃的,才突然改變態度布施的,所以說對那些誤以為我們是來要錢的主人,沒等我們表明來意就讓我們走,我們若能馬上告訴他們,我們是來乞食要點吃的,及時消除他們的誤會,那結果又會不一樣了。 關于這個問題,師父的開示大意是,他讓我們走,我們就走,什麼也不用說,誤會就誤會,不給就算了。 我對師父開示的理解是,我們首先是以一顆無所求、不攀緣的心去乞食。人家讓我們走我們就走,若在臨走前還跟他解釋,跟他多說一句話,實際上就是有所求,就是在攀緣了。雖然這樣馬上就能消除他的誤會,乃至能讓他本來的不布施變成布施,但我們卻破壞了自己無所求、不攀緣的僧相了,這可是因小失大了!因為我們最終是靠這個清淨無為的僧相去度眾生的。那是不是誤會就誤會呢?為了守護好自己無所求、不攀緣清淨無為的僧相,是不是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失去布施福田僧種福田的機會呢?不是的,首先並不是靠我們去說去解釋去消除誤會能讓眾生種福田,從實相上來看兩者沒有什麼直接的關系。就像前面講過的,並非房子給我溫暖,並非背包使人痛苦一樣。並不是由于我們說不說來決定對方會不會供養僧人,而是由于我們僧相清不清淨來決定對方會不會供養僧人。 雖然我們不親口跟他解釋,這次的布施他也好像是錯過了,但是因為我們已經在這里乞過食了,我們只乞飯不乞金錢的行持已經印在了其他老百姓的心中,並被廣為宣揚流傳。也就是說通過其他人的口把他的誤會給消除了,而且因為我們當時忍著辱罵,忍著誤會,不作解釋,不作申辯,不攀緣,無所求的清淨無為的僧相已經不知不覺地進入了他的心中,當再聽到別人說:「原來我們不是來要錢的,而只是來乞點吃的。」這兩方面的信息相應而相容,相輔相成就會對他形成巨大的震憾,這時他會深深地自責慚愧當時的愚昧和魯莽,巨大的悔恨會轉而激發他巨大的恭敬心要親近三寶,會激起他巨大的信心要皈依三寶。那時他就可以來寺院供養三寶,並且親近三寶,抓住三寶乃至持戒修行。這麼一來,他的誤會也消除了,也供養三寶了,而我們又在他們心中留下清淨無為的僧相,不是三全其美了嗎! 然而如果我們在主人誤會我們、拒絕我們、讓我們離開的時候,主動向主人解釋我們只乞點食物,這時雖然主人也會很高興地改變態度,布施僧人。然而在布施的同時也會讓施主隱隱約約感到我們有攀緣心,有所求心,不夠清淨的嫌疑。而且也未必能再次對三寶發起巨大的布施心、恭敬心及信心。 哎!師父的智慧我們能明白一絲一毫都受益無窮啊!師父的開示還有另一層意思。那就是在乞食中,乞不乞得到食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行無為法、不求人、不攀緣。如果因為行無為法而空缽了或乞得少了。實際上在佛菩薩那你是乞了個大滿缽,這一缽法食不是光受用一天一頓的,而是永遠受用無有窮盡的。所以沙彌在乞食的學習過程中,應帶兩個「缽」,一個用以乞飲食以養身命,另一個是向佛菩薩、向比丘師父乞法食以資慧命。 同樣的,將這個意思擴展來看,行頭陀也是如此,行頭陀的目的不是單純為了消業而吃苦,而是為了行無為法,何況只有行無為法才能消無量無邊的業障。也只有無所求,行無為法才是真正的頭陀行。否則,吃點苦受點痛只是為自己消消業、修修慧,跟了生死沒有關系。 當時我還有一個疑惑:在乞食時,當告訴主人,僧人乞點食物,然而因為頭一回遇到僧人乞食,沒有經驗。而且時間也較短促,容不得主人仔細去想。加上習慣性思惟,對這個「食物」,「吃的」。主人大多會限定在主食飯菜上,而往往想不到零食、副食之類的也是「食物」也是「吃的」。所以一旦家里沒有主食飯菜就只能回答我們「沒有」,從而放棄布施。不是主人不願布施,只是因為想不到可布施的東西。而面對這種情況我們往往會主動地提醒「剩的也行」、「水果也行」、「乾糧點心也行」,結果主人一聽「茅塞頓開」,趕緊布施,真是皆大歡喜啊!我就老愛干這事,當時還覺得是為主人挽回了一次培福種福的寶貴機會。 但是自己心里也有點疑惑,這樣做圓不圓滿呢?聽了師父對我第一個問題的開示後,我這第二個問題也就有了答案了。 你像聽不懂「乞點食物」的,可以解釋一下「要點吃的」。如果不清楚僧人哪些東西不能吃的,可以提醒一下「只要素的,不帶葷油就行。」再不行提醒一下「不帶雞蛋、魚蝦、蔥蒜韭菜、油菜、香菜等」只能到此為止了。如果不是主人問我們「你們能吃什麼」的話,就算主人實在想不到水果、乾糧點心、零食之類的也可以布施,就算我們會空缽,我們也不應該主動地提醒他。一些具體的食物,比如「水果也行」,「乾糧也行」,「剩的也行」,否則會或多或少會讓主人覺得我們有攀緣、有所求的嫌疑,當時主人因為我們不要錢只要吃的,很讚歎你,很感動、很高興也顧不上多想什麼,等事後他有充分的時間好好再琢磨這事時,他可能會禁不住想:「那些出家人什麼吃的也不提,光提個水果也行,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他們想吃水果啊?還說剩的也行,是什麼意思呢?是不是好幾天沒吃飯了,有點飢不擇食了呢?」反正會讓人覺得我們對吃的有所求、有分別、迫不急待的嫌疑。從而影響到我們僧相的清淨圓滿。當然人家對我們只乞食物不要錢是大為稱讚的,大為感動的,也能歡喜地供養我們出家人,只是心里多少有點遺憾,他們想吃水果,他們餓得連剩的都不放過。雖然我們在他們心中可能是他們遇到的最好的出家人,卻不是圓滿的出家人。 所以在乞食中,關鍵是行無為法,寧可空缽也要行無為法。只要是行了無為法,即使是空缽也沒有什麼丟臉的。反而是在法食上乞了個滿缽,何況行無為法,今天的空缽會換來今後永遠的不空缽。 過完齋,剃完頭,我們便登上客車,返回寺院。今年的十五天半的頭陀行到此就結束了,本次頭陀行對我們的考驗和鍛鍊,尤其是對我們消業到此似乎應該劃了一個句號了吧!預計明天清晨就能回到寺院了。 最後歸來: 從昨天中午到今天我們乘坐的客車一直奔馳在高速公路上,向著大悲寺而去。然而凌晨一點左右,因為起了大霧,我們所走的高速公路被迫關閉,我們的客車只能在高速公路上原地停車,直到下午兩點左右才恢復通車。這一停就停了十三個多小時。早上客車司機放了早間新聞廣播,本不想聽,故也沒留下什麼印象。就一個事件有點印象,因為廣播對此事件連續提到並大力作了報道,那就是從昨天晚上開始美國政府宣布全國已進入甲型流感緊急狀態,五分之一的人出現疑似症狀。 像這些瘟疫、自然災難、礦井事故、局部戰爭、種族沖突、飢荒、墜機、金融危機、網絡病毒等等的報道,相信大家聽得都麻木了。對于人的災難真是見怪不怪了,真是如如不動啊!等災難一旦降臨到自己的身邊,那就再也定不住了,無助、焦慮、恐慌。我只是千萬老百姓中的一員,面對政府的統一措施、醫療機構、救援軍隊不會特別地先救助我,我就如同大流中的一滴水,只能隨大流,要生一起生,要亡一起亡。大家都要受的,我一個人也逃不了。 今天的大霧封路事件,我們被困在關閉的高速公路上,被夾在停滯的車流中,進不了,也退不了,離我們旁邊不遠就是國道,但我們也退不過去,一點做不了主,只能隨大流。我們若對客車沒有掛礙,那我們背上包馬上就可以走了。但是當我們對這輛客車有了所求,有了牽掛,需要它送我們回寺院的時候,我們就被它給困住了,車走不了,我們也走不了。從這點來說我們與高速公路上的其它過客沒有什麼區別,我們與甲型流感疫區的人們也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不能做主,只能隨大流。 此時又一次感到遠離人群、遠離城鄉、遠離喧鬧,是多麼的自在。在阿蘭若處,在山里,在大悲寺的修行是多麼地自在,出家了是多麼地自在,無所掛礙是多麼地自在。 而頭陀行正是為了讓我們去掉掛礙。乞食是為了去掉我們對金錢、對食物,對面子的掛礙,行腳是為了去掉我們對身體的掛礙,露地宿是為了去掉我們對房屋、床鋪的掛礙。 上午九點多了,僧眾準備在客車上過齋。這對護持居士也是一次很特殊很大的考驗。平時用于準備齋飯的小客車也被困在前方離我們客車不遠的地方。護持居士得徒步離開高速公路去采購食物,帶回做齋飯的車上,把齋飯做好,再送到僧眾所在的客車上。 行堂也不容易,我們坐著過齋都覺得不方便,何況居士是端著飯盒菜盒行堂呢。所以說居士在護持方面,起到了巨大的作用,為僧團的行頭陀鋪平了道路,功不可沒。 等我們回到寺院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多了,我從車上下來,陣陣的佛號聲伴著鍾聲從寺院的方向傳來。心里念著「終于回來了。」不用再擔心體力不夠了,不用再擔心傷痛會影響行腳了,不用再半夜哆哆嗦嗦地在野外小解了,緊張的身體也放松了,緊繃的精神也舒緩了下來,「頭陀行終于結束了,可以休息休息了。」 走在回寺院的路上,雖然我還是目光下垂,雖然隊伍前方迎請的情況我也不清楚,但在我的兩側我還是能感覺到居士們早已跪在路邊迎請,耳邊隱隱傳來陣陣抽泣的聲音,突然聽到一位居士一邊哭著一邊說道:「終于回來了。」這使我突然驚醒過來,現在已不是今年行頭陀的尾聲。今年頭陀行在昨天登上車離開那一刻便已經全部結束了。現在的迎請雖然是迎請我們回寺院,實質上是回到下一回頭陀行的起點。師父隨後的總結開示便是拉開了明年頭陀行準備工作的序幕。同樣報告會更不是今年行頭陀的尾聲部分。作報告雖然是對今年行頭陀的總結,卻是為了下一次的頭陀行而做的準備。如果以後不行頭陀了,那作總結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再說面對三寶的加持,師父的加持,僧團大眾的加持,十方的加持,而對居士、信士及十方眾生的全力護持,親宣哪有資格叫疼喊累,親宣哪能露出疲憊或痛苦的樣子,而應該保持鎮定,保持著飽滿的精神狀態。也只有這樣才能把頭陀行一直行下去啊! 快寫完報告時,我突然才明白,作為一個沙彌不應該帶著一種痛苦、疲憊的樣子去行頭陀。應該以一種鎮定的狀態、感恩的狀態、注滿法喜的狀態去行頭陀。如今在我的報告里叫苦連天,實在不應該,在此向大眾懺悔。這是對我此次行頭陀狀態較真實的寫照,便不作較大的改動。就讓親宣的例子給大眾作一個反面的教材吧。願我能盡快行出清淨無為的頭陀之行來。 十五天半的頭陀行對我來說行得很艱難,但不是我能行頭陀,是我的業障太重要消,這完全依賴于三寶、師父、僧團、大眾、十方的慈悲加持以及居士、信士、十方眾生的盡心護持。 七萬多字的報告對我來說寫得更艱難,但不是我能寫,是我的過失太多,得向大眾發露懺悔,而且是我有太多的東西需要整理,需要學習,需要懇請大眾慈悲指教。 寫報告時花去常住大量的時間,並讓大眾師父為我憂心,親宣深感慚愧和不安。 作報告時,占去大眾大量的時間,並讓大眾生惱,親宣在此向大眾表示歉意,親宣心中覺得愧對三寶、師父、大眾的恩澤,故想把自己在行頭陀中的所見所知所感表達得全面些、準確些,因此報告寫長了;但由于自己能力太差,寫得沒聲沒色沒有味道,所以親宣的報告又長又沒意思,令大眾厭煩。覺得更加愧對大眾了。還望大眾慈悲寬恕。 在親宣的報告中,如果有正確地方,那是我依佛經或師父的開示,用自己的語言表達出來而已。並非自己所證所悟;如果有錯誤的地方,那則是我個人的愚昧知見,錯誤地理解佛經所說或師父開示之意。由于記憶模糊觀察不準,對于有些地方的交代可能與實際有出入,在此向大眾懺悔。 因為自己的能力太差,這份報告我是被師父閉了四十多天的關才寫完。然而最可惡的是親宣花了別人幾倍的時間來寫的報告,其水平卻不盡人意,真是個光吃不長的家伙。 唯一讓親宣有點安慰的是,親宣不是最差的那一個,還有一個人寫得比親宣寫得還要差,那個人就是昨天的親宣。 常住慈悲,師父慈悲,讓親宣得以上得了台作報告,使親宣能于大眾前發露懺悔自己的過失,同時還得懇請大眾慈悲,讓親宣也能下得了台,明年好繼續行頭陀。感謝大眾,親宣的報告到此結束,阿彌陀佛! 慚愧沙彌釋親宣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