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淺析朱湘詩中的禪境(楊繼光) description: "朱湘先生主要的詩集作品有1925年的《夏天》、1927年的《草莽》和1934年的《石門集》。在這些優秀作品里,詩人將自己的朝氣與激情傾注在鄉土的湖光山色之中,並將東方美學理念和佛教哲學情懷融為一體,從而使他的作品達到一種超凡脫俗的境界,于寧" --- 淺析朱湘詩中的禪境 楊繼光   朱湘先生主要的詩集作品有1925年的《夏天》、1927年的《草莽》和1934年的《石門集》。在這些優秀作品里,詩人將自己的朝氣與激情傾注在鄉土的湖光山色之中,並將東方美學理念和佛教哲學情懷融為一體,從而使他的作品達到一種超凡脫俗的境界,于寧靜中透露著激越,冷峻中保持著溫煦,流動中體現著凝注。佛家那廣博的智慧與胸懷,更被他巧妙地幻化為柔美月光下心香的雋永與人性的溫情。   一、禪倡導的「山林水鳥皆宗佛法」的內聚理解方式和「我心即佛」、「我心即山林大地」的外射觀察方式的結合,使得人們對大自然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一水一溪都感到親切和愉悅,從大自然的秀麗中得到美的享受。與此同時,充分地對大自然乃至人生投射內心的情感,使之幻化為自己所喜愛所欣賞的空寂無人的禪境和寧靜恬淡的天地,皈依自然,將自然人生一體化。朱湘先生的詩里正充分地體現了這一深邃的思想內涵和人文特色,在著名的《采蓮曲》中他對大自然是這樣描述的「小船呀輕飄,楊柳呀風里顛搖;荷葉呀翠蓋,荷花呀人樣嬌嬈。日落,微波,金絲閃動過小河。左行,右撐 ,蓮舟上揚起歌聲。菡萏呀半開,蜂蝶呀不許輕來,綠水呀相伴,清淨呀不染塵埃,溪間,采蓮,水珠滑走過荷面……」正是透過小船、楊柳、荷葉、荷花這些自然景物,作者將自己內心世界的禪意宣洩得淋漓盡致。   「若論佛法,一切現成」,這是有名的禪宗話頭。無明即佛性,煩惱即菩提,無明與佛性不二,煩惱與菩提不二。明白此理,即可明白「本自清淨,忽生山河大地」之理念,而作者利用詩歌這種表現形式,充分表述他當時的那種憂郁而感傷的心境,並試圖從中獲得心靈超凡脫俗化地陶冶,從而來達到對郁悶情感的盡情釋放。   二、禪以樸素的人的自然天性為美,追求自然澹泊、清淨高雅的生活情趣。樸素是事物的天然本色,未經雕飾的原木是樸,沒有染色的白帛為素。凡是沒有經過人為增飾、改造的自然均都是樸素的。但是,以樸素為美的觀念,並不是對客體自然觀照的產物,而是人生反思的結果。朱湘先生在《雨景》中是這樣吟唱的:「我心愛的雨景也多著呀;春夜春夢時窗前的淅瀝;急雨點打上蕉葉的聲音;霧一般拂著人臉的雨絲;從電光中潑下來的雷雨──但將雨時的天我最愛了。它雖然是灰色的卻透明;它蘊著一種無聲的期待。並且從云氣中,不知哪里,飄來了一聲清脆的鳥啼。」 好一個電光中潑下來的雷雨,好一個清脆的鳥啼,這樣敲擊心靈,震撼心靈的詩句,把詩人內心世界向往光明、渴望人性化自由的理想追求表述得酣暢淋漓。詩人正是通過對自然這種天性之美的描述,來闡述自然的天性為美的禪理。   「明心見性」就是「覺了法性」,更可證知什麼是「法身」,什麼是「法性」了。千百年來,許多人都把「法性」給具體化,也把智慧庸俗化。事實上,佛性和法性乃至人性,都是一體的,而「明心見性」在朱湘先生看來,也就蘊藏在自然的天性為美之中,所以他把「明心見性」常常寄托于對自然景觀之悟,「水靜則月現」是「明心見性」的修練結果,同樣也是一種深化的過程。   三、禪理表現了「忘卻物我」的蕭索淡然的心情和山幽水寒、空寂寥落的意境,在作者的詩中,我們領略到在慕色如煙、翠竹似墨的幽境里,朱湘先生對著這靜謐的自然、空寂的宇宙抒發著內心淡淡的情思,又在對宇宙、自然的靜靜觀照中,領略到人生的哲理,並把它溶化到心靈深處。這種由個人內心與外界單線條的往復流通,乃是他與宇宙、自然之間感情的融合和心靈的對話。這種精神與物質的合一、情感與物象的交融,自然地從胸中瀉出,寫成詩。這些詩中就凝聚了一剎那間心靈的全部感情和眼、耳、身的全部感覺。有人把這種包含了自然、恬淡的感情與靜謐、空靈的物象的藝術境界叫作有「禪氣」、有「禪思」。朱湘先生在著名的詩作《葬我》中,再三吟頌「葬我在荷花池內;葬我在馬纓花下。」這就是作者「忘卻物我」理念的直接表述,而 「在綠荷葉的燈上,螢火蟲時暗時明。」 「春天的花香真正醉人,一陣陣溫風拂上人身」等等膾炙人口的詩句同樣是作者「忘卻物我」境界的追求,只是作者的藝術表現手法不同而已。   儘管禪是多于玄奧處領悟,思維常與常理相悖的獨特的思維方式,但禪的那種靜默觀照、沉思冥想,由于它含有大跨度跳躍式的聯想,由于它是在用全部身心從事物中體驗人的清淨本性,由于它講究拋棄一切俗世功利並提倡幽、深、清、遠、澹泊的生活情趣,所以,即恰恰吻合了文藝心理學上的直覺、移情、欣賞距離及聯想等審美心理活動;人在靜靜的直覺觀照中,由川溪石的美與心靈的情感互相交融,心靈體驗到大自然秀麗嫵媚,大自然被注入了心中高雅淡泊的情感,在大跨度跳躍式的聯想中,人的感覺超越了具體的物象,甚至超越了具體的情感,馳騁在無邊無際的思想與感情的荒原上,似乎想得很多,看得很遠,領悟到了平時難以領悟的某種哲理,感受到了平時難以感受到的某種情感,這樣,創造出來的藝術品的內蘊便大大豐富了、深刻了。而朱湘先生的詩則將禪的靈魂精髓藝術化地溶慣于詩的字里行間之中,從而使其作品無論在藝術的創作與藝術的鑑賞上均達到並獲得了至善至美的境界。所以,如今我們在欣賞朱湘先生的詩作時,依然會被其作品中蘊涵的禪宗境界所痴迷並傾倒,同時獲得可貴的人文和藝術的精神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