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妙解論語(語庭居士) description: "龍泉原創:妙解《論語•學而第一》之一" --- 龍泉原創:妙解《論語•學而第一》之一 資料來源:龍泉之聲 作者: 語庭居士 1.1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楊伯峻譯文】孔子說:「學了,然後按一定的時間去實習它,不也高興嗎?有志同道合的人從遠處來,不也快樂嗎?人家不了解我,我卻不怨恨,不也是君子嗎?」 【語庭居士解】從佛教角度看,孔老夫子這里說的「學」,就是信解行證四階段中的信與解,而「時習之」就是行與證。不過,這個學習過程並非直線,而是不斷上升的螺旋線。以聲聞乘的行持為例,初果階段有初果的信解行證,二果階段又有二果的信解行證,一直到四果阿羅漢,才算學習完畢。而行者在學習過程中,能夠不斷地學習到新的法類,又能通過實修去實際體會其不可言說的妙味,是很有樂趣的,這就是法喜,就是禪悅。然而,沒有人是一座孤島,修行有所得卻無人可對話,那種獨孤求敗的感覺,是很難受的。于是乎,同行善友就很重要了。古德中的寒山拾得就是很好的例子。可是,像伯牙和鍾子期那樣真正的知音,百世難逢,不然伯牙也不會因為子期故去而摔琴了。更多的情況是,雖然師出同門,但是見解不一。如何處理這樣的問題呢?為了對一個法義的不同見解,而爭吵得面紅耳赤嗎?那就是陷入法我執的陷阱而不自知。我佛如來早就有見于此,否則又何來瞎子摸象之譬喻呢?又何必為摩訶僧團制定六和敬的守則呢?要當一個合格的佛弟子,先從「人不知,而不慍」的君子做起吧。 1.2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楊伯峻譯文】有子說:「他的為人,孝順爹娘,敬愛兄長,卻喜歡觸犯上級,這種人是很少的;不喜歡觸犯上級,卻喜歡造反,這種人從來沒有過。君子專心致力于基礎工作,基礎樹立了,『道』就會產生。孝順爹娘,敬愛兄長,這就是『仁』的基礎吧!」 【語庭居士解】儒家重人倫,故以孝弟為君子修身進德,亦即仁學之根本。佛教重解脫,故以戒律為成佛作祖,亦即解脫道或菩提道之基礎。若以佛教術語說,那麼孝弟就是君子學處,而戒律就是比丘(尼)學處、菩薩學處。一個護戒如眼的修行人,自然能夠遮止惡念,降伏妄心,在世法的層面,是絕對不會犯上作亂,觸犯刑律的。在佛法的層面,四眾弟子中,在家二眾以出家二眾為「上」,出家二眾中比丘尼眾以比丘眾為「上」,四眾在佛世以佛為師,故佛為「上」,在佛滅度後,以戒為師,故以戒為「上」。戒是三學之根基,無戒無以生定慧,故戒亦是無上菩提本。持戒持得好,就是為修道之路奠定了根基,此即「本立而道生」。而戒律也者,自然就是解脫道或菩提道之本。 以上是就顯教而已,若是密教,在別解脫戒之上,尚有三昧耶戒,而十四條三昧耶戒之首就是不能詆毀上師。以是之故,密教行者以上師為「上」。若能依師所教去行持,一切言行均作師所喜,絲毫不違逆上師,當然就不會「犯上」,也不會「作亂」,否則必墮金剛地獄。密教行者依師指引,精進勤修,定能修到與上師無二無別的境界,由于上師與佛無二無別,行者修到與上師無二無別亦即與佛無二無別。此即密教成佛之道。 1.3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楊伯峻譯文】孔子說:「花言巧語,偽善的面貌,這種人,『仁德』是不會多的。」 【語庭居士解】從佛教的角度看,孔夫子所說的「巧言」,應該就是釋迦文佛所講的綺語、兩舌之類的口業。至于「令色」,當屬于意業的范疇,因為那是某人出于某種邪惡的動機,讓心王去指揮五官擺出騙人的偽善面孔。像這種口業不清淨,意業也不清淨的人,越是能說得天花亂墜,越是能講得辯才無礙,越是能裝得悲天憫人,越是能扮成慈眉善目,就越缺乏悲心和菩提心,距離魔道越近,距離佛道越遠。對于此等佛門敗類,我佛如來早有獅子身上蟲之喻,龍欽巴尊者、宗喀巴大師等藏地大德祖師,亦有慎重擇師之教,吾等佛子,須謹記之。 1.4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楊伯峻譯文】曾子說:「我每天多次自己反省:替別人辦事是否盡心竭力了呢?同朋友往來是否誠實呢?老師傳授我的學業是否複習了呢?」 【語庭居士解】由于孔子最心儀的弟子顏淵死得早,曾子就成了宗法夫子之道的主要弟子,儒家有名的思孟學派,即子思和孟子一脈,就出自曾子門下,故孔門中人把曾子尊奉為「宗聖」。孔聖人的這位衣缽傳人,有一套躬身自省的功夫,就是至少要問自己以上三個問題,才能放心去睡大覺。在儒教中,這套修身進德的學問就叫做「正心誠意」。那麼,從佛法的角度看,曾子的這段話對吾等佛子的行持,又有何啟示呢? 竊以為,這其實就是最基本的觀心法門。曾子三省的前二省,即替別人辦事是否盡心竭力,同朋友往來是否誠實,都與身口意三業中的意業有關,是心王之所為。打個比方說,大和尚讓你去挑三桶水上山,而你一邊挑水一邊講手機,結果只挑上來了兩桶半,這就是為人謀而不忠,而其原因就是你心不在焉。再打個比方,你要去看望女朋友,女朋友讓你給他老爸買降壓藥,你一邊打電玩,一邊接電話,滿口答應說好。結果,你沒有買藥就上門去了。如果沒事發生,最多你女朋友罵你一下子,如果萬一不幸老人家血壓高漲,爆血管了,送院留醫,你的麻煩可就大了,等著你的不僅僅是兩個耳光那麼簡單。這就叫「與朋友交而不信」。 最後一省的「傳不習乎」,就是弟子有沒有聽從上師的教誨,依教奉行,亦是心王之所為。如果你有,那麼你就具備了精進心,反之就是懈怠心。 如果佛子每晚睡覺之前,也能像曾子這樣捫心自問三次,但必須是認真的拷問自心,不是光走個形式念念幾句,肯定有助于修心。這段章句沒有說明,曾子在反省之後,會去做些什麼?但是我想,曾子如果發現自己沒有做到,肯定會自責一番,然後設法去改進,去補救,去做得更好。而在佛教里,這就叫做懺悔。 至于如何懺悔,不同傳承各有各的懺法,梁皇寶懺、慈悲三昧水懺、金光明懺、三十五佛懺、八十八佛大懺悔、金剛薩埵懺罪法等等,五花八門,各有千秋,各位可以選擇適合自己的懺悔法門去懺悔。當然,如果是沒有好好地聽從上師的教導,那就得去上師跟前懺悔。不過,無論是哪一種懺悔,必須是發自真心的懺悔,沒有清淨心的懺悔是沒用的——罪從心起將心懺,心若滅時罪亦亡;心亡罪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 1.5 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楊伯峻譯文】孔子說:「治理具有一千輛兵車的國家,就要嚴肅認真地對待工作,信實無欺,節約費用,愛護官吏,役使老百姓要在農閒時間。」 【語庭居士解】這里的「國」,指的是春秋時期的諸侯國。當時的諸侯國,有大有小,而區別國家大小的單位之一,就是這個國家所擁有的戰車數量,一般分成百乘之國、千乘之國和萬乘之國三個等級,也就是小中大三類。孔聖人這里只不過是舉千乘之國的中等國家為例,他所提到的治國理念,應該也適用于百乘小國和萬乘大國。 那麼,以世間為苦,以解脫為樂的佛教,又是如何看待治國問題的呢?也許有人會認為,佛教在這個方面,是不如儒家的,不然為什麼南宋孝宗皇帝趙昚會說「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呢?這種看法顯然是錯誤的,未免太小看了如果不出家,就會成為轉輪聖王的佛陀的能耐。要知道,佛陀十號之一的「天人師」絕非浪得虛名,他也不是只會教導人天兩界眾生走上解脫道或菩提路的精神導師而已。所以,讓我們來看看我佛如來的「治國之道」。 《法句譬喻經》中記載,某國王驕奢淫逸,荒廢朝政,佛陀為其說法:「夫為國王當行五事。何謂為五事?一者、領理萬民,無有枉濫;二者、養育將士,隨時稟與;三者、念修本業,福德無絕;四者、當信忠諫,無受讒言;五者、少欲戒貪,心不放逸。」國王聽了佛陀的治國教誨後,改邪歸正,不僅把國家治理得好好的,還修成了正果。 佛陀的這五點開示,和孔子在這段話中所說的治國之道,何其相似,相差無幾,足見天下聖人,心同理同。 對于之道,除了這五點開示以外,佛陀在《般泥洹經》中,另有「治國七法」之說。這七大治國方法是: 第一、國人數相聚會,講論政事,修備自守——就是要以民主協商的方式制定政策,而且要建設防衛性國防。 第二、君臣常和,所任忠良,轉相承用——君臣之間要和諧,要任用忠良。 第三、奉法相率,無取無願,不敢有過——主張法治而非人治,要依法不依人,尊重法治,依制度不要依人。 第四、禮化謹敬,男女有別,長幼相事——人與人的交往要講禮節,夫婦之間要互相尊重,長輩和小輩要各盡本分。 第五、孝于父母,遜悌師長,受識教誨——凡是一個好的國家,一個好的團體,對于長輩,親人都很尊重。 第六、承天則地,敬畏鬼神,敬順四時——對天地和鬼神要有敬畏之心,對自然環境也要心存敬意。 第七、尊奉道德,國有沙門應真及四方來者,供養衣食臥床疾藥——要尊敬和供奉有道德高尚的賢人,對國內外的出家人、宗教界人士及其他賓客要提供方便,給予大家種種的優待,種種的服務。 綜上所述,佛陀的治國之道,即使是放在今天來看,也仍然是富有時代意義的。 1.6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余力,則以學文。」 【楊伯峻譯文】孔子說:「後生小子,在父母跟前,就孝順父母;離開自己房子,便敬愛兄長;寡言少語,說則誠實可信,博愛大眾,親近有仁德的人。這樣躬行實踐之後,有剩余力量,就再去學習文獻。」 【語庭居士解】孔門以人倫之教為主,因此提倡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類的家庭倫理,而且把家庭倫理當作是一切倫理的基石,認為如果一個人連父母跟前的好子女、兄長腳下的好弟弟這樣的角色都做不好,那麼這個人肯定也扮演不好其他方面的社會角色,否則古人就不會有「求忠臣于孝子之門」的說法,也不會有「舉孝廉」之類的選官政策了。從這段文字,也可以看出孔聖人主張人們應該先學如何做人,再去學習文化,否則就算學問再高,但不會做人,也是沒有用的。 巧的是,佛教在這方面也有類似的主張。根據《善生經》記載,有一次,佛陀在入城乞食時,遇到一名叫做善生的青年,正在對著東南西北和上下六個方向,虔誠地作五體投地的大禮拜。佛陀問善生為什麼要禮拜六方,善生說是遵從父親的遺命這麼做,但他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于是,佛陀便向他說明禮拜六方的意義: 一、禮東方如禮父母,應生孝順之心; 二、禮南方如禮師長,應生敬重之心; 三、禮西方如禮妻婦,夫婦之間應相敬如賓,和睦相愛; 四、禮北方如禮親黨,親友之間應互相提攜,互相督促; 五、禮下方如禮僮僕,要對為你工作的下屬懷有感恩之心; 六、禮上方如禮沙門、婆羅門諸高行者,要對修行人有恭敬之心。 這六點,其實就是佛陀對在家信徒所提出的基本要求。如果連這六點都做不到,就想去學這部經,修那個法,是不大可能有成就的。 1.7 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楊伯峻譯文】子夏說:「對妻子,重品德,不重容貌;侍奉爹娘,能盡心竭力;服事君上,能豁出生命;同朋友交往,說話誠實守信。這種人,雖說沒學習過,我一定說他已經學習過了。」 【語庭居士解】子夏在這則章句中說的這一段話,和他老師孔聖人在上一則中所說的,可謂有異曲同工之妙。在上一則章句中,孔老夫子主張人們應該先學如何做人,再去學習文化。而在這一則里,他的高徒子夏則指出,如果一個人能把人做好,就算沒什麼學問,他也認為這個人是有學問的,因為他已經學會了怎麼做人。 不過,楊伯峻在翻譯「賢賢易色」時,仍然因循朱子《四書集注》之舊說,譯之為「對妻子,重品德,不重容貌」。此說非是!南懷瑾大師在《論語別裁》中就批駁了宋儒的「就是看到賢人——有學問道德的人,馬上跟他學了。女色都不要了」的錯誤解經,因為這樣的解釋「是違背人情的,違背孔子對學問的一貫主張的」。當代民間學者毛天哲在《論語「賢賢易色」解》文中,進一步發揮了南懷瑾的說法,認為「賢賢易色」應該解釋為「(一個人)學習賢人(聖賢)應改變只注意學習聖賢表面的這種方式,而應該著重學習聖賢內在的本質」。 我認為,毛天哲的解釋是合理的,應該比較接近子夏的原意。用現代哲學術語來說就是「不要從表象去判斷本質」。 大畫家齊白石有句名言:「學我者生,似我者死。」說的也就是這個意思。 而在佛門中,凡是有成就的祖師大德,都不可能完全沿著師父踩下的腳印亦步亦趨,而是會觀察因緣,因時因地因人而做出變通和創新,否則古代何來大乘八宗?現代又何來太虛大師所發起的佛教革新運動。 再以馬爾巴譯師和密勒日巴尊者師徒為例,密勒日巴尊者雖然是馬爾巴譯師的高徒,但是兩人的生活方式就很不一樣,馬爾巴譯師有妻有子有廟,而密勒日巴尊者雖非出家人,卻無妻無子也無廟,是個游方岩居瑜伽士。如果從表面現象來看,密勒日巴尊者和馬爾巴譯師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可是密勒日巴尊者卻是得到馬爾巴譯師心法傳承的最佳弟子。 另外,以佛法角度看,若依毛天哲所解,孔門「賢賢易色」似乎亦與佛門「不著相」相通,如「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等《金剛經》經文與偈語之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