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泰姬陵與象國文明的興衰 description: "泰姬陵與象國文明的興衰 在巡禮接近尾聲時,我決定前往參觀舉世聞名的泰姬陵。" --- 泰姬陵與象國文明的興衰 在巡禮接近尾聲時,我決定前往參觀舉世聞名的泰姬陵。 泰姬陵坐落于北方邦的阿格拉城內,亞穆納河在她身旁靜靜流淌。這座高雅絢麗、精美絕倫的建築被人們看作是世界上一大奇蹟,也是印度的珍寶。所有來到這里的人都為之驚嘆。 這里游人如織,人們除了來觀瞻偉大的建築,也有很多來憑弔建築的主人和那位癡情的莫臥兒國王——沙賈汗。在很多人的心目中,這里更是一種不渝愛情的象徵。他們在水中潔白安詳的倒影里看到了夢寐以求的關于幸福和忠貞的理想,泰姬陵安撫了無數不安的心靈。泰戈爾曾形容泰姬陵為「一滴愛的淚珠」,古來多少人讚美、歌頌她,但是她的命運並不圓滿。 泰姬陵的興建直接推動了莫臥兒王朝的衰弱。國王沙賈汗在泰姬陵建成後不久就被廢除,囚禁在阿格拉城堡內,整日遙對愛妃的陵墓憂郁度日,望眼欲穿,直至死去。一個世紀後,英國人入侵,伊斯蘭人統治覆滅。當時的英國總督計劃拆毀泰姬陵拍賣,後因拍賣失敗而放棄了這一計劃。泰姬陵險遭滅頂之災。 被英國殖民的印度就像曾經遭到土耳其人、阿富汗人和蒙古人入侵一樣,受到了外來文化的影響。不同的文明在戰火和王朝的更替中不斷融合、沉澱下來,使得印度文化異常豐富多樣。在那爛陀遺址的所見曾讓我想象佛教因婆羅門教的興盛和異族入侵而日漸衰微直至銷聲匿跡的圖景,心中因此充滿了深深惋惜;而今,站在泰姬陵的高大建築前,我開始重新思考印度的興衰和文明的更替。 這個人類最古老的文明自摩亨佐達羅和哈拉帕遺址發現開始,就以一種成熟的姿態出現在世人面前。她的長久住世與其寬大的胸懷有關。在印度的土地上,人們直接地與自然共處和對話。這種毫不忸怩的姿態讓人的心智得到極大的舒展和深入。儘管在今天看來,歷來遭到「文明人」所詬病的種姓制度趨于僵化,印度國內尤其是農村的生活看上去骯髒、混亂,讓習慣城市文明的人們坐立不安。但我們依然能深深感受到這個國度對自由選擇的尊重和對不同思想的寬容。印度自古宗教林立,各種思想競相繁衍,人們不求同但是存異,喜歡對不同的見解進行激烈論辯,但很少以強硬粗暴的手段中止對立面的存在。他們包容不同的文化,也能夠接受新的思想,更擅長用原有的文化來影響和感化外來的思想。亞歷山大的大軍曾經翻越群山踏上印度大地,印度人將希臘的藝術結合本土的文明發展出了獨特的犍陀羅藝術。匈奴人也曾入侵,他們控制了一些地區,卻不斷被汪洋大海般的印度文明所吞吸。戒日王去世後的時期,伊斯蘭教已從阿拉伯沙漠中出發,進往亞洲各地。早在帖木兒的後裔建立起莫臥兒王朝前,伊斯蘭文明已經在印度地區的西北部落地。對于伊斯蘭教,印度文明並不一味抵抗,反而一定程度地接受了它,15、16世紀內許多印度教徒改信了伊斯蘭教,直到今天,巴基斯坦還是伊斯蘭教的國度。但即使是後來莫臥兒帝國統治了印度,傳統的印度文化也沒有湮滅。它早就通過佛教的傳布流傳到了中亞、東亞的中國、日本和東南亞各國,你可以在這些地區的語言、文學、宗教、建築和藝術中找到各種痕跡。 印度前總理尼赫魯在《印度的發現》中寫道:「印度文化已經顯示出一種特殊的持久力和適應性,不管經歷了多少變遷和危機,它們在非常悠久的歲月中還能夠成功地保持住它們的基本個性……使印度維持著生命力的是一種仁慈的人道主義和它多樣性的寬宏大度的文化,以及對于人生及其種種不可思議的方面的深刻了解。」我想佛法的甘露一定對這種仁慈和寬宏大度產生過深刻的影響。事實上佛教在許多方面都影響了印度,比如對種姓制度的削弱,護生戒殺的習慣,以及平非暴力的思想。這一在印度存在了千年以上的宗教,即便在衰退後的漫長時期內,依然通過其他宗教的傳播和傳統的延續在印度人的生活和思想中流動著。 印度是佛教的聖地,是佛的國度。佛陀選擇了在這片土地上出生、成道、弘法、度眾和示寂,此後又有無數的僧徒在此接續佛陀的事業。歷史上的消沉和今天微弱的現狀一度令人嘆息,不過想到佛陀的教化早已不限于一時一地,我們依然能感受到佛法堅韌的生命力和適應性。它已走進21世紀許久了! 宗教的興衰,政權的更替,民族的沉浮……把這一切放到久遠的歷史長河中,每一個階段就像是河水中的一段激流,一個漩渦,一朵浪花……轉瞬即逝卻奔流向前。恆河之水、佛陀聖地、那爛陀寺和泰姬陵都是古老文明的參與者和見證人。消逝不應讓人悲哀,而當令人更加了知無常,珍惜光陰,為眾生的福祉前仆後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