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聲震五天、澤流千古的玄奘 description: "1350多年前,印度南部恆河下游的摩揭陀國,繁華富庶的古都曲女城城郊廣袤的原野上,幢幡如林,象輿充塞。數以萬計的僧俗群眾,或跨象,或乘輿,或張幢,或擁幡,各率隨從,峨峨岋岋,興高采烈,圍繞著兩座新建的巨大草殿,形成一個方圓數十里的大會場。他" ---   1350多年前,印度南部恆河下游的摩揭陀國,繁華富庶的古都曲女城城郊廣袤的原野上,幢幡如林,象輿充塞。數以萬計的僧俗群眾,或跨象,或乘輿,或張幢,或擁幡,各率隨從,峨峨岋岋,興高采烈,圍繞著兩座新建的巨大草殿,形成一個方圓數十里的大會場。他們一個個熱切地引頸張望,正在等待著什麼呢?   哦,來了!你看西面正緩緩走來一隊盛大的行列。為首是一頭裝飾輝煌的大象,上施寶帳,帳中安置著一軀嶄新的金鑄佛像,本國國王戒日王扮作帝釋之狀侍右,鄰國強盛的鳩摩羅王扮作梵王之狀侍左。緊接著兩只大象滿載奇異香花,在行進中向前後左右拋散;後面又一大象,寶鞍上高高坐著一名僧人,耀目的百衲袈裟襯出一張白皙、明睿的臉龐。只見他雙手合十,微啟慧眼,神情是那樣的安詳、肅穆、沉著、自信。其後數百大象,分乘著諸國王、大臣、大德,口中念著頌讚,魚貫而行。   原來,佛像之後高坐在大象上的僧人,就是來自數萬里之遙的大唐帝國,現充摩揭陀國佛教中心那爛陀寺三藏法師的玄奘和尚。玄奘學貫群經,兼通吠陀、因明、聲明等俗典,曾經多次參加印度佛教內部不同派別的論爭以及佛教對于「外道邪門」的思想斗爭,一勝大乘空宗名僧師子光,再破懸義40條于寺門外勢不可當的順世外道,三破作《破大乘論》700頌的小乘論師,威名遠播,聲震五天竺。玄奘的學識和功績使摩揭陀國戒日王大大增光。他為了進一步弘揚大乘有宗,征服各國小乘外道,特為玄奘三藏作此盛會,命五印度沙門、婆羅門、外道等前來,示大乘之微妙,絕其毀謗之心。剛才所述盛況,正是曲女城大會開始的隆重一幕。參加這次盛會的,有五印度的十八國王,有精通大小乘教義的學問僧3000余人,婆羅門及尼乾外道2000余人,那爛陀寺僧1000余人,還有其他官、民、僧、俗共幾十萬人。   玄奘法師為這次大會作了兩篇闡揚大乘教義的論文。大會開始後,他一面讓那爛陀寺的一位名僧當眾宣讀,一面將事先寫好的論文文本懸于會場門外曉示眾人,並按照當時印度辯論的慣例,莊嚴宣布:「若其間有一字無理能被駁倒者,請斬首謝過!」如是經過18天,竟無一人敢提出駁難。結果大乘有宗的教理得到更廣泛的傳播,玄奘也獲得了空前崇高的威信和榮譽,大乘教徒尊稱他為「大乘天」,小乘信眾則敬稱他為「解脫天」。   玄奘的巨大成功同時也為祖國贏得了榮譽。五印度上下誰都知道有一位唐國來的僧人才學蓋世,無與倫比。玄奘的卓越活動,增進了中印兩國人民的友誼,為中印人民的文化交流作出了傑出的貢獻。那麼,他為什麼能在歷史上寫下如此光輝的一頁呢?對于這個問題,還得從他自小以來的遠大志向和艱苦努力說起。   玄奘俗姓陳,名禕,隋仁壽二年(602年)生于河南緱氏之陳堡谷。他的家族本是個仕宦名家,遠祖陳仲弓就是漢代著名的太丘縣長,高、曾、祖父也都擔任過顯要官位。但到他父親一代便已衰落。父親雖曾做過小官,不久就退隱田園,並在玄奘還年幼時就逝世了。陳禕在兄弟四人中排行最小。二兄陳素先出家,法名長捷。陳禕在長捷的影響下,也很小就出家為僧,取法號為玄奘,刻苦誦讀佛經。稍長,在東都洛陽聽講涅槃經和攝大乘論,後隨兄至長安,又獨自游歷吳、蜀、趙、魏、周、秦各地,就學名僧,切磋學問,獲益很多。他在學習中善于獨立思考,既遍謁名師,備聞眾說,又細細比較研究各家文義的優劣。   經過多年的學習積累、鑽研思考,他的佛學修養已有相當高的水平,但水平越是提高,他的苦惱也越是增長,因為他發現各派學說往往互相矛盾,取流傳的有關漢譯經典來對照,也不能解決問題,因為這些譯籍隱顯有異,莫知適從。這一切,促使他發誓西游天竺佛國去問學決疑。他決心以曾經西游天竺的法顯、智儼等先輩為榜樣,追縱他們的高跡,繼承他們的事業。   唐朝初年,玄奘邀集了一批同伴,向朝廷提出出境西游的申請。但當時國內統一戰爭仍在進行中,時局不靖,國家嚴禁僧俗百姓越關出境,玄奘等人的申請未獲批准。同伴們碰到阻礙,都打了退堂鼓,放棄了西游的打算,唯有玄奘矢志不渝,決心排除萬難實現自己的志願。貞觀三年(629年),時遇大災荒,朝廷允許僧俗出外逐食。玄奘抓住這一良機,輾轉來到涼州(治今甘肅武威)。涼州都督李大亮執行朝廷禁令甚力,關防、烽候皆嚴密把守盤查,一有動靜,便鋒鏑交加。所以玄奘在這一帶只得晝伏夜行,九死一生才度過瓜州和玉門關。此後在茫茫大漠中孑然孤游,有時遇到熱風,有時斷絕水草,艱難困苦,殆非常人所能想象。曾經有一次四日五夜無滴水沾喉,幾死者再三,忽然遇水得救,終于奇蹟般地脫險來到伊吾(今新疆哈密)。   剛好高昌國有使者在伊吾,遂將玄奘抵伊吾的情況彙報給高昌王。高昌王遣使隆重迎接玄奘,優禮供養,並再三挽留玄奘留居高昌傳法。玄奘誓死不改西游取經的初衷,深深感動了高昌王。高昌王與玄奘結為兄弟,贈給大量金帛,並派人護送他西行。得此援助,玄奘此後的旅途情況有所改善,不過仍然經歷了過雪山的酷寒,以及路遇劫賊的危險,幸而都被他堅強的意志和毅力所戰勝。   在艱危中,玄奘從未中斷隨處學問。進入印度境內後,更是到處禮拜佛跡,尋師問道。不管大乘、小乘、空宗、有宗,但見有高行僧夫,造詣深厚者,皆停留請教。如此邊學邊行,及至來到摩揭陀國那爛陀寺時,玄奘對大小乘的經、律、論三藏都已有相當深的修養了。他自貞觀三年發自長安,到達那爛陀寺時已是唐朝的貞觀六年(632年),途中足足走了3年有余。   印度寺院千千萬萬,那爛陀寺規模最大,也最壯麗輝煌。寺中常住僧人和前來問學進修的客僧常在萬人以上。在這里,僧徒們學習的內容很廣泛,舉凡大小乘的各種經典,爰至俗典《吠陀》等書,因明、聲明、醫方、術數等專門學問,都有人研習。其中通解經、論20部的有1000余人,通30部的500余人,通50部的在玄奘到來之前已有9人,後來加上玄奘,共為10人。它實際上是戒日王治下一所巨大的佛學研究院。主持寺院的是一代宗師戒賢法師。戒賢博覽佛藏,德高年長,是印度佛教的著名領袖。大家尊崇他,都避其名不呼,只尊之為「正法藏」。戒賢的主張屬大乘有宗,依據的經典主要是《瑜伽論》。玄奘投在戒賢門下,一見如故,師生感情極深,專誠學習《瑜伽論》。   玄奘在那爛陀寺一共學習了5年。其間系統地聽習《瑜伽論》3遍,《順正理論》1遍,《顯揚聖教論》、《對法論》1遍,《因明》、《聲明》、《集量》等論各2遍,《中論》、《百論》各3遍。其他一些重要經論已在他處學過,在此只是進一步解決一些疑難問題。此外他又兼學婆羅門書。優越的環境,加上玄奘天資聰穎,勤奮努力,使他大大加深了佛學造詣,還掌握了邏輯學、文字學、音韻學等廣博的文化知識,為他以後在激烈的思想斗爭中屢摧強敵作好了充分的準備。   那爛陀寺的學習方法主要采取講座的形式。這種講座由一人主講,眾人發問,辨疑析難,往往成為氣氛熱烈的辯論會。玄奘在學習過程中深得戒賢法師的信任,曾多次奉命為學眾講解《攝大乘論》、《唯識抉擇論》等重要經論。這一方面鍛鍊了玄奘的口才,同時也促使他對佛學理論作了更系統深入的思考。他曾著《會宗論》會通大乘學派內各家精義,可以說就是他多年學習和主講結出的碩果。卓越的口才和理論探索的巨大進展,當然也是在思想斗爭中連連獲勝的重要保證。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信非虛言。   系列的成就使玄奘的聲譽直線上升。曲女城大會成功之後,他更受到諸國王和廣大僧俗的欽敬,供施極厚,生活優裕。但玄奘在功成名就之後,不是沉浸在成功的歡樂之中,也不留戀優越的物質生活條件,卻格外惦記著祖國佛教發展中存在的問題。一想到中國佛典尚不完備,譯經質量參差不齊,諸家各擅宗途。成為佛教發展的重大障礙,他就恨不得飛越關山,回國貢獻自己的所學。他向戒賢法師和戒日王提出了回國的要求,堅決謝絕了諸國王和法侶們的苦苦挽留,滿載著經卷、花種和印度人民的深情厚誼,重上征途,跋涉歸國。   貞觀十九年(645年)春正月,玄奘經西域回到唐都長安,受到祖國的熱烈歡迎。當時唐太宗為東征高麗,已進駐洛陽。行前他已接到玄奘即將返抵長安的報告,特命京城留守、宰相房玄齡隆重迎接玄奘。這一天,有關官員遠迎玄奘到都亭驛安頓住下。次日,舉行了盛大的儀式,送玄奘至城中弘福寺。全城的寺院和僧侶都動了起來。諸寺出動了所有的幡帳、幢蓋、寶案、寶□,排列于自朱雀大街至弘福寺的路側,僧尼們穿著一新,列隊送玄奘及其帶回的經、像、舍利前行。一路上吹吹打打,梵樂不斷。都城士庶和文武官僚分立兩旁,數十里間香華繽紛,煙云繚繞,讚響徹天。長安城里萬人空巷,爭相歡迎和瞻仰載譽自佛國歸來的大和尚。   不幾天,玄奘至洛陽面謁唐太宗,向太宗彙報了往返天竺的經過,詳細介紹了在西域和五印度的見聞,包括自雪嶺以西直達印度境內的幾十個國家的物產、風俗、歷史、佛蹟等多方面的情況。這些情況都是往昔張騫、班超所未聞見,《史記》、《漢書》沒有記載的珍貴資料,引起了唐太宗極大的興趣。他十分高興地夸讚玄奘的學問和風節,認為超過了西晉名僧釋道安;要求玄奘將在西域至印度各國的親身見聞情況著成一書,供有關人員學習、參考。   唐太宗還感到玄奘器局宏大,識見高遠,有宰相之才,力勸他還欲為官,共理天下。但是玄奘獻身佛教,矢志不渝,所以堅決謝絕了唐太宗的勸請,反而請求太宗讓他到嵩山少林寺去譯經。唐太宗見他志堅意決,也就批准了玄奘所請,只是把譯經的場所定在長安弘福寺。   當年三月,玄奘就回到長安,住進弘福寺著手組織譯經工作。那時的譯經,照例要有規模巨大的譯場。除主譯者外,要有證義、綴文、筆受、書手等多種人員協助。玄奘本人是佛學泰斗,其譯經事業又受到皇家的重視和支持,因而國內的佛學英彥幾乎都參加到他的譯場中來了。例如參加證義的神昉、神泰,綴文的道宣,字學的玄應,筆受的窺基,都是佛學界的鳳毛麟角,千古有數的人物。神昉後來成為玄奘的四大弟子之一;神泰著有論疏多種,流傳至今;道宣是律宗的開山祖師,又是著名的佛教史和佛教文獻專家;玄應是音韻學大師,著有《眾經音義》;窺基協助玄奘創建法相宗(又稱唯識宗),論著極豐,號稱百論疏主。在玄奘的領導下,這些大師們齊心協力,孜孜不倦,每年譯經多達數十百部,而且經義準確,文字雅訓,堪稱千古獨步。   譯經是玄奘歸國後畢生致力的事業。他最早在弘福寺譯經,後來又先後在慈恩寺和積翠宮、玉華宮譯經,直至麟德元年(664年)臨終,仍扶病開譯《大寶積經》。一生共譯出重要經典74部,1335卷。他對待譯經的態度極其嚴肅認真。在慈恩寺譯經的時候,又擔任著慈恩寺的上座(為一寺最高宗教負責人),事務極其繁忙,但對譯經工作毫不放松,每天自立翻譯進度,若白天事忙不能完成任務,定要在晚間繼續譯完,而又不誤領導寺院做法事和教授弟子。每天晚飯後,總要抽出兩個時辰(相當于現在四個小時)講論新譯經論,解答學眾提出的種種問題。入夜以後,本寺弟子100多人紛紛前來請教,玄奘都一一耐心細緻地予以解答和指點。此外還時時抽空與寺中大德僧人研究西方聖賢創立的各種理論,評述諸部異同,並過問來寺中游學的外寺年青僧人的情況。實際上他把譯場辦成了以譯經為中心的佛學院。他邊譯經邊講學,讓弟子們參加譯經來鍛鍊他們,又通過及時對弟子們講論所譯經論來引導他們掌握佛學基本理論和各種新學說。玄奘的弟子們以後在佛學上各有建樹,與他們在譯場受到的教育和鍛煉是分不開的。   玄奘歸國後致力的另一項重要工作是創立新宗派。中國佛教在魏晉南北朝時只有學派,尚無宗派。陳末隋初,一些學派開始向宗派轉化。到了隋代,已經有天台宗、三論宗、三階教等宗派成立。這些宗派的主張,與玄奘在印度那爛陀寺戒賢法師處學到的那一套有所不同,在玄奘看來,都是非正統的,他決心自創一宗來弘揚自己從印度直接承傳來的「正宗」思想。   玄奘所要弘揚的「正宗」思想就是唯識思想。他在印度游學時對此下的功夫最深,歸國後譯經工作也主要以介紹唯識思想為中心。早在貞觀二十二年(648年),他就譯出了唯識思想根本依據之一的《瑜伽師地論》100卷,並在宮廷奏對時扼要地向唐太宗解釋了此論的大義,使唐太宗深為折服,令祕書省書手抄寫新譯經論成九本,分頒雍、洛、並、兗、相、荊、揚、涼、益等九州,俾其輾轉流通,讓天下信眾都了解和遵奉此一經論的教義。其後,玄奘又把印度唯識系十大論師的著作,糅譯成一部總括各家精義的《成唯識論》,作為他在中國創立法相宗的根本大典。他和他的得意門生窺基分工合作,他自己進行組織領導、譯經授徒;窺基秉承師說,從事著述,寫出大量論、疏闡述唯識思想的基本理論。經過艱苦的努力,終于創立了唐朝第一個佛教宗派唯識宗(或稱法相宗)。後人稱玄奘為唯識宗的開創之祖,窺基是守文述作之宗。   玄奘還出色地完成了唐太宗交待的任務,撰成了《大唐西域記》12卷。這部書詳細記述了唐帝國西北邊境至印度的疆域、山川、物產、風俗、政事和大量佛教故事和史蹟,至今仍是研究西域和印度古代政治、經濟、宗教、文化、民族關系等問題的珍貴文獻。這部忠實記錄玄奘艱苦歷程親身見聞的傑作,是由玄奘另一弟子辯機根據玄奘的口述(一說玄奘寫出了初稿,或玄奘提供了原始的記錄)整理編撰而成的。辯機有文才,玄奘就把這一重任交給了他。這也是玄奘對弟子量才受任的典型事例。   受到玄奘偉大人格和淵博學識教益的,不但有廣大的僧侶,也有不少世俗官僚士大夫。永徽二年(605年),瀛州刺史賈敦頤、蒲州刺史李道裕,谷州刺史杜正倫,恒州刺史肖銳等朝廷大吏,就趁進京朝見的機會,相率參見玄奘,接受指導。玄奘為他們授菩薩戒,勉勵他們事君盡忠,臨下慈愛,並為他們詳盡講解菩薩行法。這些人本來就欽敬玄奘的為人,見面聆教之後,對玄奘更加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們後來稱讚玄奘收至文于百代之後,探玄旨于千載之前,把玄奘比作光照萬物的日月,自比為仰照懷恩的向日葵。由此可見玄奘精神感人至深,也說明玄奘不僅是佛門良師,也是一代天下師表。唐高宗麟德元年(664年)二月五日夜,玄奘因積勞成疾,在其最後譯經之所玉華宮翻經院溘然辭世,享年63歲。噩耗傳出,皇帝震悼,僧俗悲惜。下葬之日,弟子數百人哀號動地,京城道俗每天有數百上千人奔赴哭泣,500浬內京邑及諸州官民前來送葬弔唁者達100多萬人。在中國古代歷史上,一人的生死如此牽動千百萬人的心,實在是屈指可數的。   玄奘逝世已經1300多年了,但是他的巨大影響卻經久不衰。他不但作為一位佛教宗師,也作為偉大的旅行家、學者,中印文化交流的偉大使者永垂史冊。他為信仰和理想而獻身的精神將永遠在中華傳統優秀文化的長河里大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