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當代佛門人物 十九、廣欽老和尚禪修譜 description: "前言一自從中國大陸由中共統治以後,毋庸諱言地,中國佛教在實質上已等于消滅。雖然今天的北京城,還殘留著「中國佛教協會」,還有氣無力地辦一份「法音季刊」(還有趙璞初、巨贊法師維持著一個木璺般的佛教樣板)在佛教理論體系上,還有呂澂、周叔迦在風燭殘" --- 十九、廣欽老和尚禪修譜   前言一   自從中國大陸由中共統治以後,毋庸諱言地,中國佛教在實質上已等于消滅。雖然今天的北京城,還殘留著「中國佛教協會」,還有氣無力地辦一份「法音季刊」(還有趙璞初、巨贊法師維持著一個木璺般的佛教樣板)在佛教理論體系上,還有呂澂、周叔迦在風燭殘年,留下些研究作品;同時中共的政府也有意開放「天下名山」觀光,上海玉佛寺也允許為死人做經懺,一個四川籍的高僧——中國武術專家——海燈老和尚也有意外放到美國「講經」,但是,依然不能證明佛教在大陸得到生存和宏揚教義的保障。   除開教義,以及教法業、不能獲得「保護宗教自由」在憲法上的承諾不說,即以在佛家所謂「深有秘行」的實踐派高僧大德,也在鐵幕的傳播工具被封鎖下沒有蹤跡可尋了。因此,佛教的事物,在大陸上成為沒有靈魂的殼。當然,我們有待于鄧小平政權,甚至于接手鄧小平的中共政權,能「質變」地在肉容上允許「信仰宗教自由」,而非詭譎地「也有不信仰宗教的自由」。   中共政府,不能在觀光價位上榨取佛教的剩余價值,又要在思想地位上容忍佛教價值;否則一切的口號與政策性的文件,都無法被共產主義世界之外的人們所接受。   自從一九四九年以的事國佛教界淹沒于紅潮,到一九六六年紅衛兵之亂,佛教界至引在大陸上陷入歷史黑暗時期,中國的「高僧傳」到此也寫下了「絕篇」。   我們有志于這方面工作的人寫誰呢?寫「巨贊」嗎?還是寫被迫還俗下放勞動的鎮江焦山的茗山老和尚、雪煩法師?一個比丘僧,在法難下屈辱,他底歷史地位就無法被肯定了。在一九五九年前,活在江西云居的虛云和尚,與中共紅潮單打獨斗,彷彿儒家的熊十方、梁漱溟,與經濟學家馬寅初一樣,都是中國歷史上的瑰寶,可是他們終于成為「歷史人物」了。   我們寫「高僧傳」,繼承道宣法師的法業,就不得不把中共大陸上的「高僧」割髮。我沒有資料可寫。即使有幾個樣板,我們又如何了解他是怎樣地一位「高僧」?   我們「處心積慮」地坐井觀天,完成了這一本書上二十位人物的活的傳記,我們的能力到此為止。   前言二   中國式佛教從一九四九年轉移到了台灣,然後對台灣遺留的日本式「攜妻帶子住寺」的佛教加以改造,便形成目前「僧尼同寺」、「僧俗同參」、「白衣說法、緇衣下座」景象的非中國、非日本的「台灣模式佛教」。即是如此,還算功不唐捐呢!   二十五個年頭,我徹尾地有心觀察佛教人事,從實踐與思想義理兩方面成就著眼,以維護中國佛教命脈為輔助,來撰寫我怕完成的人物。不分台灣與流落世界各地的高僧大德,我透過所能做到的來全力蒐集,雖然有些高僧以堅決的態度不接受這種「無聊的文化魔障」,去拋頭露面;但是如每人都這樣潛沈、靜默,我們的佛教史又如何寫呢?   因此,我只有「萬法淮心」地來請高僧大德們慈悲了,「您能不能為了眾生、為了佛教綿衍而作秀一次」呢?「罪過算我承擔吧!」許多比丘大德真地感動了,否則這本書也出不來了。   三十年前連「廣欽老和尚」這幾個字聽都沒有聽過,一九六一年我還在花蓮的時候,初聞有這麼一個老和尚,到台北後,聽周子慎居士說「廣欽老和尚」有點怪異,他住法華寺時與日本鬼魂有過接觸,我很難相信有這回事。其實,我雖然相信佛教的輪迴之說,當它真有這麼回事擺在面前的時候,又懷疑我的耳朵了。   到台北最初幾年,好像有一次在善導寺的法會上,看到「廣欽老和尚」坐在上面偏位,形態木訥地彷彿他不是一位主角,也不像高僧,于是,一直到一九八三年八月十四日以前,都沒見過這位「方外高人」。反正,我沒有「親近」過他。   一個幾乎不識字、不會念經、不會講佛法、不介入人際關系、沒有著作、甚至連一本自我美化的小冊子都沒有一個每天吃一個小蕃茄的老僧、一個佛教會連理監事名額都掛不上的鄉野和尚,我的注意力沒有注意到這一方面。   打開中國歷史上的高僧傳,中國有這種高僧嗎?——其實我自己也是非常實踐主義的。對于光說不練的中國和尚,我依佛家戒律去尊敬他們,但是客觀地奉承渲染他們我是無緣的。   當方東美教授去世前不久,忽然有人(周子慎)告訴我,方東美教授在逝世前到土城皈依了廣欽老和尚。而方東美在中國學統上他是宗儒的,但是在哲學上,卻治華嚴,談到佛法義理,廣欽老和尚如何跟得上。可是一個人就是無法面對死亡,當死亡緊迫釘人時,他就不得不有所省悟。方東美在回光反照之後,投入廣欽老和尚的法座之下,是非比尋常的。   廣欽老和尚今年九十三歲了,住在中國台灣省、台北縣、土城鄉、了萬事大吉寺內,一年到頭不下山,可是到承天寺「拜山」的人卻是絡繹不絕。他們不是去拜山,他們在心深處,去拜那個木訥寡言、不會講國語、不會念經、不識字的鄉野老僧。   這位九十三歲的老和尚,一如與世俗浮沈的「事業高僧」,他風雨不動安如山,有數十萬信仰他的人群,一年四季到山上來瞻仰他。把他當作「佛寶」。   在皈依他的弟子中含蓋了台灣各界的上層結構人物,使得他的住錫之地——承天寺,成了台灣地區觀光勝地以外的「世外奇景」。一個精神臨時得到駐腳的地方,靈魂得到片刻清涼之處。見到廣欽老和尚,你的螟暗的、潮濕的心,會忽然得到一絲溫暖與光亮。   由于以上的原故,我檢閱了「台灣寺廟總錄『有關他的簡介,江啟超居士「佛教信仰的好處」(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出版)有關他的片斷,顏宗養居士「廣欽老和尚云水記」等文字,加上我的道德涂說,以及去年八月我一次親訪,依紀年方式,完成此譜,留侍歷史去證明。   譜文曰:   [清·光緒十八年,公元一八九二年,一歲——四歲]   生于農歷十月二十六日,原籍福建惠安。   吳姓,幼時家貧如洗。他的父母在他三四歲時,因為他的長兄娶妻無錢,將他賣到晉江李氏農家為養子。   [清·光緒二十二年,公元一八九六年·五歲——八歲]   師到李家之後,當時李家是在山坡地種水果維生,生活勉堪溫飽。養父待他如己子,但是他幼年多病,為了中國農村的迷信,把孩子許到寺廟給菩薩或和尚做養子或當小和尚,使他免卻災難的原故,他養父母也把他帶到觀音亭許願,給觀世音做寄名的兒子。   由于中國南部地區,佛寺多,有些幼兒在襁褓中便隨父母上寺院拜佛上香,因此,中國許多高僧大德,竟由此一世俗因緣而踏入佛門,成就歷史上偉大的宗教事業。   他養母由于信佛而素食,因此,他七歲時就跟隨養母一同素食,直到如今,成為終身茹素。   [清·光緒二十六年,公元一九00年,九歲——十一歲]   九歲時候,他的養母因病去世,過了兩年,養父也死了。他頓成了「孤兒」,不知寄身何處;待養父母一一入土之後,李家的遠親便把他送到南洋(也許是印尼婆羅洲)做小工。   [清·光緒二十九年·公元一九0三年·十二歲——十八歲]   幼小的年紀,到了南洋之後,先在佛僑(多為福建人)的店中做童僕,平日掃地、煮飯、打雜。   等稍大了,就與同鄉一齊上山砍柴、運木維生。   雖然在馬來半島一帶每日流浪,靠做工過活,但素食生活並未動搖。   [清·宣統二年·公元一九一0年,十九歲]   有一天,在山上運木材,並在日落前集體下山,正準備搭「輕便手推車」下山,他忽然感覺不安全,並且警告同伴不要乘這輛車,但是大家不聽他的。——因為他這個人很忠厚、木訥得近于傻乎乎的。誰知車滑到山腰,突然翻身落入山谷,使很多人受傷。   事後,有人開他的玩笑說:「你既吃齋,又那麼『先知』,為什麼不回老家當和尚修道?」   誰知,他竟因這句話,大夢初醒。   說走就走,馬上整裝就道,便買船回閩南泉州了。   [清·宣統三年·公元一九一一年,二十歲——二十五歲]   回鄉之後,經過一番交涉,就擇個佛菩薩的法會日,他便投入當地歷史名剎,泉州承天寺出家了。   這座承天寺,建于五百年前,後業的弘一大師,也曾在此掛過單。寺院面積龐大,附近名勝古蹟極多,寺眾有五六百人。   他這個沒念過書的鄉野窮小子,雖然一念之間出了家,到了幾百人的大叢林里,一下了就淹沒了,誰會注意一個低級農工份子出家的小沙彌呢!   當時,他是拜在承天地方丈轉塵老和尚座下弟子瑞舫法師前為徒。   瑞舫師是一個苦行僧,但是不到四十歲就死了。因此,平時的教導責任,便由他師父的師父——轉塵老和尚來料理了。   承天寺雖然是名剎,可是這里出家人的生活卻極為清苦,其實,當時中國大陸的各地佛教寺院,苦,是普遍現象,不僅寺院苦,中國民間農村,又那一個人不苦呢?如果不苦,苦到衣不蔽體,貧無扎錐,某黨又如何能在這片土上生根呢?   不但出家人苦,初出家的更苦,他們要負起寺院所有「勞動」任務,當然沒有營養可言,有時會餓得眼睛發花。   有一天苦極了,也餓極了,事情干完了;向齋堂里擁,突然被轉塵老和尚叫住:「——把工具歸位再用齋!」他忍不住火氣來了,心里想不干這又苦又窮的和尚也罷,心一橫大踏步直沖下山門,待走了不遠,又回想:「我為何而來?為了這一點苦就打退堂鼓了?……」這一悟,才又轉身回來,把工具歸位,到老和尚面前報命,讓他進齋堂吃飯。老和尚說:「吃人所不能吃的苦,做人所不能做的事,將來你就會知道其中之妙理!」   他由于這一頓棒喝,從引更加堅苦卓絕,不再起退墮之念了。   其實,中國佛教大叢林的作風,都是很嚴厲、很沒有人情的。這是中國佛家「陶鑄一個修道者」最基本的原則。   他在承天地就像這樣,做一個沒沒無聞的「苦力和尚」,直到三十五歲。整整十五年,不要說講經主fa lun不到他,連輕微一點的殿上法事也輪不到。因為他的文化水平太低了。   [民國十五年,公元一九二六年,三十五歲——四一歲]   到這一年,他從事寺中「賤役」(挑水、煮飯、下田、掃地……)的工作,被調派為「香燈」,就是管理寺中大殿上的燒香、添油、香花水果上供、清理佛殿等工作,以及打板敲鍾等等。由于有一次睡過頭,慢了幾分鍾打板,深自懺悔,責罰自己在大殿口跪下,向幾百個同道謝罪。並且從此在佛前打坐,並磨練到「不倒單」,直至今天,還坐在那張方形的椅墊上。   他在寺中究竟修的什麼道呢?根據他的平日實踐與言行觀察,他在寺中是修「臨濟禪」的,兼修「念佛」;不過自從中國宋代大慧宗杲以後,禪淨趨向合流,中國所有的寺院里,凡非純淨土宗派,多半變為「念佛禪」了,就是所謂「禪淨雙修」。而他的念佛基礎,是先于參疑情的。   [民國二十二年,公元一九三三年,四十二歲]   在承天寺參禪念佛二十載,到此時還沒有受「具足戒」,是一個老沙彌。他惟恐自己戒行不足,有愧佛恩,一直到有一次機會,到福州鼓山寺去打「佛七」,忽然境界現前。   在鼓山打精近佛七時,有一位外國同道訪問他,才透出他念佛高超的消息。   他告訴那位道友說:「——當時,每一念,都含融在念佛聲中,突然之間,身心俱脫,如入他鄉異城,開眼所見,花香、鳥語、風吹、草動,一切動靜語默,無非是念佛、念法、念僧。……」這種深入念佛三昧之境,延續三個月之久,未曾間斷。   他的情境,亦如「阿彌陀經」所描寫的西方極樂世界完全一樣。   有了這次三昧經驗,他的生命中已獲得了印證,于是在轉塵老和尚允許之下,才到附近興化龍山寺,受比丘戒。從此可以云水天下了。   受戒五十三天歸來之後,他便積極準備入山苦修,而轉塵長老已知他的工夫有了基礎,便答應他獨自到泉州北郊的清源山隱居修道。   他上山時,只準備幾套換洗衣具,十多斤米,此外,身無長物。一缽一袋而已。可是清源山並非簡單的山明水秀,它卻是滿布密林,密林中散布著疏落的村野人家。荒嶺間隱藏著野獸飛禽,真正是「人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好一個人間祕境!   [民國二十三年,公元一九三四年,四十三歲——四十七歲]   他在深山中的道場,是一個五六尺寬、七八尺深,一人僅可供容身的半傾斜山洞,洞中有磐石一塊,可供打坐。   他經歷了崎嶇山徑,找到這樣一個隱密之所來修道,來了卻塵緣,經過數天,身心逐漸安靜下來。過了不久,他與平日一樣,在石頭上打坐,忽然刮來一陣腥風,拂入鼻息,正在感覺奇怪時,睜眼一看,原來是一只斑爛猛虎。   他心中一震,脫口高唱「阿彌陀佛——」那老虎也沒想到這一聲佛號獅吼,便嚇得返身落荒而逃。可是那老虎逃了不遠,又回來了。這次它施施然,鼻中發出低吼,一步一步直奔他的座下。   這時生死大事已經放下了。猛虎當前,他低聲說道:「阿彌陀佛——你莫瞋!這里原是你的窩巢地?我是出家人,你讓我修行,我成了道一定來度你,如果你動了瞋心,傷了人,冤冤相報,又那有了期?願你皈依法!皈依僧!……」說罷,便一心念佛,那頭老虎,看了看,是一個中年的又乾又瘦的和尚,便點頭搖尾,走出洞外,伏在那里,成為他的侍者了。   △這只老虎,此後便日夕與師相伴,形同貓狗,高精尖如家人,有天,又帶了它的太太和孩子來了,並且在他的座前游戲翻滾,然後,他便正式地為虎父虎妻虎子,說「三皈依」法,為「入洞弟子」。   △雖然老虎成了法侶,但是他卻要吃飯,可是在山中所備的食糧,早吃光了,由于定境越來越深,也不願離洞他遷。但是洞外連野菜都沒有,每天只能喝點山水。最後全身都浮腫起來了。對付「飢餓」,他通常用「入定」來解決,末了,終于不能再讓全身空乏下去了。便試著出洞,到處尋覓山野植物果腹。   △直到有一天,見到一群猴子在遠處樹下,玩耍,它們手中拿著一粒粒果子往嘴里放。好像吃得津津有味。「猴子能吃,我為何不能吃呢?」想到這里,不禁笑了。他便走到樹下檢起落在地上不知名的果子吃起來。猴子們見到有人加入它們,很訝異,彼此交頭接耳一番,就喳喳叫起來,過了一會,看到老和尚手中的果子完了,都紛紛上樹采果子,送給他吃……。   △這種果子轉為食物以後,精神竟然煥發了起來。而那些猴子,也成了他的朋友,常常上樹采果子,去供養這位有道的和尚。   可是永遠吃果子,到了冬天又怎麼解決呢,果子會落光啊。有一回,他從附近山邊挖出一塊大樹薯,有五六斤重,非常珍惜它。每一餐只吃一小片,然後把它「埋入地下」,再回來活埋「定中」。一上座就是五六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第二天又重新開始,再去把「樹薯」挖起,再削一小片入腹,就這樣挖挖吃吃,一塊大樹薯(反正沒名字,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吃了好幾年。那塊樹薯不死也不老。   從此,他斷絕人間煙火。後來成為台灣的「水果師」,這是最初的因地。   △有一天,他正在洞中打坐,山後不遠忽然傳來一陣驚叫。他慌忙出洞察看一下,哇噻!原來是幾個打柴的野老,站在山上指著山路下方幾只老虎嚷嚷。他告訴那群柴夫,不要害怕,要他們下來。但是他們不敢下來,但也不再叫了,全瞪著眼看他——「老和尚怎麼不怕虎呢?」他們全那樣驚魂散膽地看著他。他恍然大悟,原來老虎竟在他的面前,他不怕,但是如何叫那群野老也不怕呢?   他轉頭對老虎說:「你看你們前生造孽,瞋心太重,生得這付凶相,怕死人!快走吧!去!」他這麼一趕,幾只老虎若有所悟地走了,柴夫們下山之後,把他們的經過傳過泉州城。他從此又增加了一個「伏虎和尚」的諢號。   [民國二十八年,公元一九三九年,四十八歲——五十三歲]   修道山中,不免經常與柴夫、獵戶為鄰。他們在路上相遇總會打一聲招呼,問一個好。但是有一段時間,柴夫們很久沒有見到他,很奇怪,有個柴夫就攀山翻岩,到他山洞來探視。   進入洞中一看,他正在閉目靜坐,沒有打擾,便悄悄地走了。過幾天,又不見他的蹤跡,這個人再去洞中瞧瞧,他還原封不動坐在那里,感覺不對,就下山到承天寺去報告轉塵老和尚,此時他們都已知道他是承天寺入山的禪和子了。   老和尚就說:「他在入定!」也沒有表示什麼,柴夫沒頭沒腦,便走了。當然,他們不相信一個人能不吃不睡多少天而不死。大家一肚子狐疑,又跑到山上洞中,叫他,他不應,摸摸鼻孔,沒氣了。死了?有人匆忙奔向承天寺報信,到這時,延時費日,已有三個多月時間了。轉塵老和尚這才深怕他真的死了,但又不敢斷定他是否還中定中,為了安全,一面派人上山準備木柴,為他火葬,同時與當時在「永春弘法」的弘一大師連絡。弘一大師接信後,即刻托人帶人阻止火化,候他來看過再定。[案:弘一大蚰在民國二十八年以前未到過永春,民國二十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他第一次人永春篷壺山中普濟寺靜修,到二十九年十月九日離開永春,弘公在永春住了五百七十二天,並未離開永春。等弘公出山,住在晉江檀林鄉福林寺,體力很差,世緣將近,到民國三十年十一月曾至泉州,直到三十一年九月四日圓寂,似乎沒有這段記錄。因為弘公身體不好,不知在時間上那一個記錯,據估計,可能是弘一大師年譜等資料未收,此事可供查證的,有星加坡廣義法師與菲律賓傳貫法師、圓拙法師,當時均在泉州。]   弘一大師回泉州後,到承天寺與轉塵老和尚上山,到洞中一看,他仍在定中,安祥靜穆,弘公讚歡地說:「他的定力,雖古來大德亦少有!」便在他的耳邊彈指三下,然後與轉塵老和尚走出洞外,一同順山右右級上登瑞藏巖——廣欽老和尚的法師,宏仁老和尚的茅篷去了;宏老與廣欽和尚相約在山中苦修,一在山後岩中念佛,一在山前洞中參禪。   弘一大師一行到了瑞藏巖,尚未暇寒暄,他已在洞中出定,來到後山向弘公及轉老、宏仁老頂禮候安了。   這一定一百二十天的公案,驚動了泉州一帶的佛門。從此次久定之後,更加努力向上參究,只到有個入處。這位鄉野比丘穴居荒山十三個年頭。   在山中修道生活,幾乎與一切物器絕緣。   [民國三十四年,公元一九四五年,五十四歲]   在古洞修道過程中,經過那次四個月的入定之後,對生死公案已一切明了,此時居山也是多余,于是在這年夏初下山,回到老廟~承天寺。~~一個衣衫襤褸、篷首垢面的山野僧,頓然落足紅法佛寺,引起一陣騷動。   白天,他依然勞動作活,為常住分勞解優,晚間冥鍾蒼鳴以後,便在大殿門內左側入座,如一尊古羅漢,盎然再來。   [民國三十五年,公元一九四六年,五十五歲]   這一年端午節的第二天,永春的林覺非居士到承天寺來,他與廣老是初識。他到承天寺是要去台灣,順便來承天地動態訪名剎的,因此得緣拜識老和尚。廣老告訴他說:「你到台灣,務必要來信呢!台灣佛教受到日本住寺娶妻生子的影響,已經僧俗不分了。~我與台灣有緣,也要到台灣興建道場。……」林居士當下應允到台灣後即刻來信連絡。林在泉州住了十多天,也就在這歸依了廣欽老和尚,並且發心終身護法。 這年六月七日,林居士來寺向他辭行,打點赴台。臨分別時,師說:「林居士啊!這次萬一你走不成,要再來晤談呀!」   林心里想,怎麼會不能成行呢?也沒有在意;等到他上船後,剛出海便遭到了颱風,只好再轉回泉州。林居士一下船,便直撲承天寺;此時廣老正站在大殿外平台上相候,林見到廣老,便說:「師父,我果真又回來啦!」   「是嘛!我想你會再回來的!」說罷哈哈大笑。   由于林居士急于到台灣,第二天告訴廣老:「師父!我心急如箭,不知那天才走得成呢?」   「——如果二十號晚間上船,二十一號出海,二十二號就到台灣了!」   到二十日中午,林居士果然得到船務公司的通知,當天晚上可以上船,因此他又到承天寺向師父辭行。   林覺非居士(現仍住台北三張犂,已七十五歲左右)到達台灣之後,便捎信與廣老連絡,直到次年,在林的安排下,廣老也到了台灣。   [民國三十六年·公元一九四七年·五十六歲——六十一歲]   這一年六月(農歷五月十五日下午)中,廣欽老和尚與原籍基隆市的普觀法師(已圓寂,原基隆佛教講堂住持,筆者見過),連袂由廈門乘英輪到達台灣基隆。初到台灣,他住在新店空軍公墓下面一間日式平房里。同時計劃著建立一所道場。   三十七年春,在新店街後面石壁上,開鑿一間小寺,定名「廣明岩」。   又過了一年,該是三十八年初,他又在台北萬華八甲町(今西寧南路尾一帶),兼理一個道場,便是法華寺,日本人已走光了。廣老受到信徒的支持,有一天,到法華寺掛單;不過很多人都知道這座寺院「不乾淨」。日本僧遺留的法華寺,四周頹牆斷壁,寺內還有防空洞,雜草叢生,狀頗蕭條。   廣老初掛單的那個晚上,他的皈依弟子,現在板橋的江啟超居士問他:「師父!聽說這個寺里有日本鬼魂擾人啦,不是鬧著玩的,師父小心點啊!」   「阿超,你不必躭心,師父陽冥兩渡,沒關系啦,鬼和人是一樣的嘛!」   「師父!我們今晚可沒人來陪你老人家呢。」   「免!留師父一個人清靜。這里草本很多,正合我的下懷啦。」   俗家弟子們都走了。留下廣老和尚一個人坐在法華寺那個高高的大殿內一側。   也許那些年輕人已知道廣老在泉州那一段奇怪的事蹟。   第二天清早很多人就來看新聞了。江啟超居士,從板橋趕來,一頭札進大殿,一看師父意興消閒地坐在那兒,就說:「昨晚過得好吧?——有鬼無?」   「有。」師父笑著說:「起先他們出現很多白骨堆成的山丘,師父就告訴他們,不要一總來。只來一位代表就好。話剛說完,就有代表來了。~~一個沒頭、沒手、沒腳的冬瓜狀死尸體搖過來了。」   「同時,看到它穿著黑白相間花紋長袍,彷彿出家人的長衫,腰上圍一條黑色的腰帶,兩只『腳邊』,飄著兩條人字形的黑帶。——是空手道什麼的招式吧!   「那時,我就去告訴那個鬼魂代表說:『——師父已知道你們的甘苦啦。明天起,我就吩咐弟子在這里建法會超度你們,一個月一回。你照這番話去轉告他們。要多念阿彌陀佛,求佛接引到西方極樂世界……』   「就這樣,那個亡魂代表就隱沒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群頑皮的徒弟考試師父的工力。這一天白天,廣欽老和尚交代他們弟子在寺四周找有沒有日本人遺物?果不出其然,大殿後面一個防空洞內找出很多箱日本人的骨灰。隨後他們為這些骨灰建一座臨時性磚造海會塔,收容起來,又為那群亡魂念經燒香超度一番。   這是三十八年上半年,廣老在這里,所建的一座來台後除廣明岩之外初步安住的道場。後來每次法會什麼的,都有兩百多人參加。   現在的西寧南路近桂林路口,法華寺大殿還沒有改建,依然是老樣子,但是大殿左右,全是違章建築。而當年四周的荒涼景色,已被高樓大廈與市聲所代替。   到這年十月間,廣老在廣明岩的庭中,與弟子談話,看到岩下不遠有一位儀表不俗的青年比丘,帶著六七個在家女弟子向上走,要到岩上借用這個小道場說法。廣老忽然對身邊的江居士說:「那位法師有一點危險!……」江居士倒看不出什麼道理來。但是兩年過後,大家已經證實,這位青年法師因到日本出席「世界佛教徒聯誼會」,而就此不歸,在異邦還俗落籍了。   三十九年,廣老仍在廣明岩改建的「廣明寺」,同時又在同地建「廣照寺」,但規模都很小。   到民國四十年,他在附近石壁上,施工雕刻阿彌陀佛像(現在凡經台北市羅斯福路到新店去,向左側山邊看,那尊佛像便是),但是在廣老手上,佛像還剩下最後面部工程,他卻離開了新店。(到四十一年,此一聖像在皈依弟子李文啟居士手上完成。)   廣老離開新店,是四十年冬,目的又想隱居,這次找的地方是土城鄉成福山上,發現一個深廣各有兩丈多的日月洞。因為洞口向東,晨夕初升的太陽和月亮,都從這里照進來,因此命名。他初進洞之日,有一股泉水從洞中石縫湧出,沿山流下,他但自建一個小池蓄水,供日常飲用。   這年春天,他擴大了日月洞范圍,在洞前建造木屋,供地藏菩薩和一間廚房。又在上方建茅篷,與當時的出家弟子傳波、傳意、傳覺同住。   [民國四十二年,公元一九五三年,六十二歲~~六十九歲]   在山頂又建一茅篷自住。   偶有一天深夜,一條大蛇游到座前,師為此蛇授三皈依。後來,山下鄰長的兒子,在路邊草叢看到一條大蛇,要用棍子打死,師在山上聽到喧嚷聲,急下山來告訴他們:「這條大蟒蛇已皈依三寶了,不要殺害啊。」大家才散去。   在民國四十二年,台灣各地,甚至佛教界,都還不知道有這麼個道行高深的老僧。   在日月洞,住到民國四十四年春天。這一段時間,板橋的女弟子在土城(現在承天寺)半山買了一塊地,供養廣老。這座山,俗名「火山」,原是一片竹木。廣老由小路走入林內,砍了一些竹子,削成三尺長,用鐵絲捆好,造成筏狀,離地兩三尺高,把它架在竹根上,他便在竹筏上長時打坐。後來又辟地搭瓦舍一間,供佛像,另建草棚,作為余舍。   四十五年,師回新店廣照寺,到四十七年底,再回土城火山。   到民國四十九年,在火山坡建造大殿(原名三聖殿,現該大殿已改建成新殿,已于去年落成),從此,命此道場為「承天寺」,以紀念他的祖寺——泉州承天寺。並將火山,改名「清源山」,用懷自己修道十三年的泉州北郊清源山。   [民國五十年,公元一九六一年·七十歲——七十四歲]   這一年,繼續在寺興建屋舍。   五十一年擴建舊殿~三聖殿。   五十三年,受林覺非、江啟超等信眾之約,遠赴花蓮、台中一帶宏教。並在台中清水山上南寮興建「廣龍寺」。因為幾個月沒有回山,承天寺的監院(當家和尚)藉口已「三請方丈回寺而不歸」,便將寺中所有存款按職務等級瓜分,各自分飛。   這一年底,廣老和尚回家承天寺,又重整舊業,建造山門、方丈室。   根據廣欽老和尚的修道行徑,由他的弟子透露,他在日月洞及承天寺大約十年之間,有三次長時間的「入走」紀錄,可能每次入于三昧都在一周以上。眾口相傳,加上老和尚人不食熟食,每天一個小蕃匣,又不倒單,而且經常坐在林中露修道,他的特立異行,才驚動遐邇。而皈依他的各屆人士,多如過江之節,絡釋于承天寺山道,拜山的出家人和大專學生,男女弟子,無一日無之。   老和尚,本性本訥,又不會講經說法,也不為人念經,他只是身教,以及機鋒式的契機開示,已使國內朝野,對他的禪定以及「先見之明」,深感驚異了。因此,來請求一言以定吉凶、終生、行止的信男信女,比丘、比丘尼就不知多少了。   事實上,老和尚的一言驚醒夢中人的棒喝,是罄竹難書的。   [民國五十五年,公元一九六六年,七十五歲——九十歲]   從民國五十五年到民國七十年,老和尚在色身上已進入老境,也就決定不了下山了。這個道場也日益擴建而唐皇宏偉了。   從三聖殿改建目前已完工的大殿、祖堂、彌陀殿,都是煥然一新。其實,老和尚他根本不管事,他只管接受新舊兩代的「問難」。運動員也經常打佛七。   這十五六年生活,老和尚很平靜,山上經常有大批海內外,佛教各色人等以及社會各階層人士請益。   我們不要小看這位沒讀過書,「沒有文化」的念佛禪和子,他的言行除了「秘行難知」那一部份以外,在整個佛家思想的解釋上,是無懈可擊、而且是高人一著的。有許多高級知識份子、佛教知名高僧也要拜倒座下的。——這就是一個悟道者在人生荒地上開辟的新境界。他在世俗的世界里,已沒有障礙。   下面有幾條記錄,可供人們反省:   △他的寺里,被徒弟席卷財物,留下空屋而去。廣老一笑了之。但在俗人而言,(1)是告狀追查法辦。(2)是證明那個「悟道」的老和尚無能,留不住一個和尚徒弟,從此對他失去信仰心。對那個逃走的和尚(當然還俗),老和尚怎麼說:「——好人要變,壞人也要變。我應該慚愧,德能不足,無法感化他們改變氣質,又何必怨他。我們不該以瞋恨對瞋恨!」   △有一個禪學著于世的高級知識份子,自詡境界很高,到山上來「印證」一番。   一清早,闖進老和尚禪房,不發一言,撲通坐將下來。老和尚微微掀開眼簾一看,又垂下眉簾,默默無言。過了很久。那教授級禪者說:「老和尚!你看我這是第幾禪?」   「我看不出來。」   「聽說你禪定工夫很高~我已到四禪,您為何看不出來?」   「我三餐飯後,無暇。」和尚說,然後伸手拿過一團衛生紅,嘴巴轉動了幾下。轉頭問:「它跟我講話,你注意到沒有?」   聽者摸不著天際,鎩羽而退。   △一位留居海外的法師來訪:   「我在國外每次遇到颱風、地震,經我主法祈求以後,地震和颱風都會轉向、消失了。」   老和尚說:「我不能。」   越年,又來訪:   「老和尚!我現在什麼(靈驗)都沒有了。」   「我每天吃飯、睡覺、散步。」老和尚說。   那位法師要走時,說:「請老和尚到海外來普照普照。」   「你到我就到。」老和尚說。   那位法師以為老和尚要暗示神通。不見老和尚來,非常納悶。   再來時,問:「您不是說我到你就到麼?怎麼許久不見你來呢?」   「~你來了,把我的話帶回去,我已經到了,又何必執著身相?」老和尚說。   △一位坐關很多年的蓮宗法師來訪:   「~我修三昧多年,今來台覓地修行,請和尚開示。」   「你已修三昧幾十年,應該你為我開示。」老和尚說:「我未修三昧,無法言說。」   法師又說:「我想閉關,大約要幾十坪地,外面弄個小花園,您年如何?」   「我們閉關,不和百心閉,還是身閉?若是心閉,這四大假合之身,已經夠大,若身要享受,五大也不夠。~閉關是淨閉六根,修心不是入地獄。……」   法師郝然,不知其所。   △老和尚平常教導人,非常乾淨利落。   有人問:「如何念佛?」   老和尚有一喻:   「——你們看,螟蛉無子,每次揀選小蟲,放入黃土塊中,天天有小蟲嗡嗡價響,你們知道,它在說什麼?它在和小蟲說:『你要像我,你要像我。……就這樣把別人的小蟲,化為自己的小蟲,一出塊壘,亦成螟蛉。我們念佛修道,要學螟蛉,專心一志,超凡入聖,每天摒絕根塵侵襲,日日念佛,念的是~我要像佛!日後工夫深處,自然成佛。」   又問:   「念佛,心如散亂,怎麼辦?」   「唯一的辦法,就是繼續念,把全付精神投入六字佛號就對了!」   又問:「您看帶業可以往生嗎?」   答:「帶業不能往生。古德所言『帶業往生,不是一般人想的那樣,你有心願往生極生極樂世界,臨終時,如業力大于念力,那還是不能往生;如念力大于業力,就決定往生。」   △老和尚平常示人:   「學佛踐道,初出家者,應該先修一段苦行,也即是應該粗花淡飯,躬身勞動,不論是挑水、搬磚、種菜、洗柴、燒水……都自己來,作苦工,智慧就容易開顯。初入門者,要把心安住,最好一心念阿彌陀佛。」   「難道做苦工就是修苦行嗎?」   「一切都不計較,日常生活中不起分別心,就是修苦行。……」   [民國七十一年,公元一九八二年,九十一歲]   最近兩三年老和尚常常跟弟子們說:   「我這殼子要破了,住不得了,要走了。……」   弟子們說:「師父,你走不得。你一走,我們就沒人疼了。」   老和尚在兩三年前現了一次「病相」,彷彿「要走」的樣子,又咳嗽,又哼哼的。   弟子們說:「師父,我們大殿還沒蓋起來,你就要起,也未免——」   「好啦!等大殿蓋好我再走啦!……」   于是承天寺那座大殿蓋了好幾年,總是蓋不好。老和尚也就沒有走。但是大殿在去年秋天終于蓋起來了。弟子又慌了,于是又獻計,再蓋一座「講堂」,五層一千坪的;後年再籌備比丘大戒,反正拖著老和尚不讓他走。   [民國七十二年,公元一九八三年·九十二歲]   這一年,仍住錫台灣省台北縣土城鄉承天寺,同時準備興建「講堂」一棟。   八月十四日上午,作者有緣與顏宗養居士乘車同赴承天寺拜謁這位當代高僧,並與他合拍照片多幀。我握著好柔軟的一雙蒼老的手,好慈切、好溫暖。因為我不會台語,老和尚不說國語,我心中沒有問題,他也不答疑難。我看到他時,彷彿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在寺中午齋後,我們下山回台北。   [民國七十三年,公元一九八四年·九十三歲]   今年老和尚是九十三歲,看來彷彿像一尊風乾了的羅漢像,終日坐在特制的大座椅上,也像一株古松,每天為拜山者說法,與參訪者寒暄。   同年,受到侍者傳聞比丘尼的懇請,于三月間逕赴高雄縣六龜鄉寶來村,駐錫正在動工的「妙通寺」。   此後,便常駐妙通寺,很少到土城承天寺來。   這一年中,妙通寺工程進展順利而迅速,規模也相當宏偉。但是因為是位處于「山林」的佛寺,沒有都市的繁華,只有假日才有許多仰慕的信徒,到這里來參訪高僧。   老和尚有一項心願,就是當「妙通寺」落成之後,準備在這里傳授一次「三壇大戒」,戒期圓滿之後,他便要拍拍世間的灰塵,悄悄地走了!可是他沒有對任何人明白地宣布;但是許多弟子卻有「預感」。   [民國七十四年·公元一九八五年·九十四歲]   占地十甲以上妙通寺工程,建築物部份——包括大殿、寮房、山門,都一一完工了。環境也整理得井然有序了。寺里的住持由傳聞法師擔任,老和尚只是靜靜地等待「世緣」一一地清了。   在這一年七月間,妙通寺已奉老和尚命,草擬一份「傳戒通啟」,發到佛教界各雜志期刊。   傳戒的時間是:   出家戒:國歷十一月十三日(農歷十月二日)開堂,國歷十二月十四日(農歷十一月初三日)圓滿,共三十二天。   在家戒:國歷十二月八日(農歷十月二十七日)開堂,國歷十二月十四日(農歷十一月初三日)圓滿,共計七天。   得戒和尚是廣欽長老。   說戒和尚是白對長老。   羯摩和尚是道源長老。   教授和尚是演培法師。   開堂和尚是淨心法師。   ***   當戒壇啟事發出之後,海內外佛教徒紛紛報名傳戒,包括出家和在家兩眾「求戒弟子」達二千五百人。是台灣近三十年來最盛大的一次「法事」。   戒期圓滿之後,全體戒弟子又在高雄市托缽一天,所得功德金台幣一百余萬元,全部用以救濟苦難同胞。   [民國七十五年·公元一九八六年·九十五歲]   戒期圓滿了,老和尚彷彿世間塵緣與法緣俱了。便于二月四日(農歷七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回到台北土城承天寺,當天信徒蜂擁而來。   二十九日,老和尚不再接見信眾。   三十日出現病容,拒絕飲食、醫藥。同時囑咐弟子助念佛號,表示要「往生西方世界」。但經全寺弟子請求,再延期住世。   老和尚便于二月九日(農歷七十五年正月初一日),由傳聞師等侍奉,專車返回高雄縣六龜妙通寺。   二月十日(農歷正月初二日),老和尚氣息漸漸微弱。到二月十一日(初三日),體力竟然大見恢復,並且自行走動。午後又招呼徒眾,並敲打木□教導念佛聲凋,俟後與大家隨緣談話,自由自在,若無其事。   二月十二日(初四日)喚侍者(妙通寺住持)傳聞比丘尼,命傳聞師佇立大殿前,面向太陽注目。傳聞師遵照行事,但莫明所以,歷二小時。   此時老和尚表情嚴肅地交代傳聞師:「——以後領眾修行,當如今天面對太陽,一路走幾光明大道,不可稍有偏失。」   開示過後,又恢復往日慈悲的模樣,一無異狀,彷彿健康如常。   二月十三日(初五日),老和尚飲下四杯牛乳,全寺弟子非常高興,以為師父已恢復飲食,必然是繼續在「世間」住下去了。   當時傳聞師因念老和尚身體痠痛,乘他老身體恢復之際,便悄悄地離寺,逕去高雄購買較舒適的躺椅,以供老和尚使用。另外兩位隨身弟子傳淨、傳緣二位比丘尼,也因為山間早晚清寒,離寺到台中取自用衣物。   但其他人等仍在寺中念佛。   老和尚隨身弟子離去之時,在大眾念佛聲中,告訴大家說:「——沒來也沒去,來去麼沒歹事!」便寂然而逝。當時是中華民國七十五年二月十三日(農歷正月五日)下午二時三十分。圓寂于平日坐禪的大坐椅上。   老和尚圓定之後,消息一經傳出,全台灣佛教界,震驚萬分,全省各地信眾萬余人,星夜趕到妙通寺來瞻仰遺容,並念佛回向。   此後,便于二月二十八日(農歷元月二十日)禮請水里蓮因寺懺云法師代老和尚封龕。   三月六日(農歷元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時在妙通寺舉行「告別式」(傳供人典);參加最後一次「送別」達數萬人,使這一座小小的山地寶來村,途為之塞。車輛綿延六七公里之長。   當時為老和尚「舉火」的是八十二高齡的中國佛教會長白聖長老,茶毘之後,到第二天,也就是三月七日清晨檢拾舍利時,得各色晶瑩舍利如珠如豆的大型一百二十余粒,小舍利及舍利花達數千粒。   有許多在家弟子,為了想為師父留下點紀念,便在火化爐內外,隨後摸索,有很多人都檢到不少小小的舍利子。   這一代高僧、一個沒有讀過一天書、沒有講過一天經的佛門大德,就此了卻塵緣,並曾預言,再來乘願,應化地點,是中國的廣西。   「——來日再見吧!善良的人們!……」   [原文于民國七十三年三月二日完稿。民國七十二年長以下直到圓寂,于民國七十五年七月七日增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