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當代佛門人物 十一、證嚴法師的慈濟世界 description: "花蓮慈濟功德會的緣起與成長" --- 十一、證嚴法師的慈濟世界 花蓮慈濟功德會的緣起與成長 一、初訪靜思精舍   民國七十年十一月,一個密云布天的日子。我和台北顏宗養居士到達花蓮,初嘗化迴鐵路莒光號火車的滋味。台灣的環島鐵路,到現在為止,還有南台灣屏東縣的枋寮~~台東這一段一百公里左右的缺口等待「接標」,如果一旦接標的話,那麼你人全島任何一個點上車,便可巡迴三萬五千平方公里的福爾摩沙一周。從一個觀光客的眼睛來看,有了環島鐵路,可以使自己的眼睛,多灌些椰雨蕉風,多映些紅男綠女,多看些明山秀水;但是從一個經濟學觀點來看,這個土是環型的鐵道通了,全島在一瞬眼間,便壓成了一個現代模式~~到那時「飛快車」票一張在手,「知本溫泉」,也就是「台北溫泉」了,而且,這里的三千九百萬的人民,在生活需求上,現代的意識上,都也變成了一個味覺了。當民國六十九年,台北到花蓮「自強號」、「莒光號」接通之後,花蓮馬上「甦醒」過來,彷彿一個農村少婦,突然間容光煥發,于是台北到花蓮的這一條鐵軌上的火車,變成了供不應求的火柴盒,而登上火車的「台北花蓮人」,一個個被壓成了火柴棒,而他們大氣層爭的,祗是要換一換台北的污濁空氣與嗅一嗅東台灣鄉野的泥土香。   第一次坐這種分秒必爭的「現代火車」,三個小時十五分鍾,到了「花蓮新站」,這個站比台北的偉大火車站,要舒坦多了。我們下車,搭上一輛「的克」,一聲「功德會」,那位[看來是阿美族]司機老爺,駕著他的裕隆二二00,十五分鍾之後,經過上美崙、加里彎、北埔~~我二十年前曾經棲息徘徊的地方,到了新城鄉的「康樂村」,由「蘇花公路」轉入一條向秀林鄉(山地鄉)窄窄的柏油道,行了五百多公尺,再向田間的椰林,便停在一座洋灰色的建築物之前。……二十年前的花蓮,天翻地覆,在「花蓮人」的眼前,是看不到的。而我這個孩子開花蓮二十年的「異鄉人」,便一下子凝結了。在十五分鍾,約十公里左右的路邊景物,我嗅不到一絲舊日氣息。除了飛機場,一切都已成了無奈的「影塵回憶」!   我們下車後,拿出照相機,先到這棟房舍周圍拍了幾張外景,踅過一個圓形花圃,進了覿面聳立的「靜思精舍」大殿(這座大殿面積有一百五十平方公尺,三十多坪),大殿上,正面供著一尊一公尺多高乳白色的釋迦牟尼佛,右邊一尊是同色的觀世音菩薩,左邊一尊是地藏王菩薩,清淨莊嚴。我們拜佛之後,有位比丘尼師問我們來自何處?我說是台北來,要拜訪「慈濟功德會」的證嚴法師。   他便把我們引到在殿後面一棟比大殿還略大的寮房前面,在這里,我們看到了久已敬仰的佛門大備比丘尼、靜思精舍住持、「佛教慈濟功德會」會長、看來清淨無塵、清癯淡泊的證嚴法師。   二、故園舊事如夢   進入靜思精舍寮房的客廳,里面有幾位居士正在為他們的「慈濟月刊」做發行工作。客廳的四壁,掛滿了從民國五十五年以來,歷年政府貧發的獎狀、獎牌、匾額,還有總統蔣經國先生、前副總統謝東閔先生,以台灣省政府前主席林洋港先生到精舍來參觀、與證嚴法師合照的大幅照片。我與法師寒暄片刻,便展開了我們的「歷史性」訪問工作。   證嚴法師,故鄉是台灣台中縣清水鎮,她在幼年便承嗣給自己的叔父,因此,以叔嬸為「父母」,隨父母移居到現在台中縣的首邑豐原鎮。法師生為長安,俗名錦云,因為她的父親在台中市、豐原、清水、潭子等地經營「戲院」業務,事業忙碌,法師在未滿二十歲時便分勞父親,參予事業,同時協助處理家務。   現在先回到法師的幼年,住在清水的時候,正當「中日戰爭」每逢空襲,聽到警報便跑,當時有人念「觀世音菩薩」名號,同時清水的一些神佛不分的廟中,也供觀世音菩薩,于是到民國四十一年,法師十五歲時,母親罹患病~~胃穿插孔,須要開刀;當時開刀是很危險的事,因此,在母親病中,便虔念「觀世音菩薩」名號,為母親消災,並且發願,如「母親病能好,願減少自己一紀十二年的壽命,同時開始素食,為母親增壽」。在發願時,一連三天,做同一樣的夢,夢中~~「見到一座小型佛寺,中有大門,兩邊有兩個小門,殿中有一尊大佛像,一張竹子做的床,放在佛像旁邊,媽媽便在那張竹床上,而我正在旁邊搧火,為媽媽煮藥。這時忽然聽到一陣風聲,從小門那邊傳來,同時一朶白云,幽美地、緩緩地飛近,云里坐著一位美女。我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她從瓶中倒出一包藥,也沒有說話,我跪下來,伸手接下了藥,那個美女的影子便慢慢地消失了……。」   「我將那包藥打開,把藥放進瓶中,便餵給媽媽吃了!」這三天晚上,夢境完全相同,彷彿同時看一場電影,後來媽媽沒有開刀,病便好了起來。   從此,她便開始「素食」,雖然「素食」,但她對「佛法」並沒有印象,祗是出于一片純孝而已。   過了五年以後,她的父親五十一歲時(民國四十九年),有血壓高的傾向,六月間有一天,頭突然痛起來,父親的病似乎開始發作。但是他突然說:「今天我們父女一同吃素好了!」然後,父親先出門,到「光華戲院」辦公室去,她稍後便跟著去了。父親到了辦公室,躺在沙發上,直說「頭痛」,她便派人請特約醫生來量血壓,血壓很高,醫生打了針,過一會兒,血壓已稍稍下降,便通知家里三輪車工友(那時家中自備三輪車,還沒有自用轎車),用車子把父親接回家,等到家門口下了車,父親已走不上去了。她把父親扶著,到家里已不能講話了。再請醫生來診治,醫生說:「如果不移動就好了!」隔了一天,父親便溘然長逝。因為父親之死,給她的打擊至深,她深深後悔「自己為什麼出主意叫車夫把父親送回家,使他受震動,結果腦部溢血逝世……」她一連昏昏沉沉好多天,心已碎了。「不知父親現在那里?」她整天地想。有一天外祖母看她這樣,心中很優愁太去問一個乩童,他說「父親關在枉死城內」。   從此,她念念不忘「父親在那里」?當時,妙廣法師在豐原寺講「地藏經」,有人要她去聽,她沒有去,那時她根本不知佛法是什麼?   有一天,她騎著腳踏車到豐原寺,法師拿出一本「解結科儀」的書,要她回去看,就知道父親在那里去了。   其實,書中並沒有說什麼,祗說,「人,有生必有死」。   後來,她有一位友人,也到寺中,告訴她說:「錦云!你不能如此痛苦下去!你放心,我帶你到慈云寺,去拜梁看懺,你就知道老伯的去處了!」從此以後,她便天天往寺里跑,並且想到棄俗出家。   「人,為什麼要出家呢?啟發出家的念頭是什麼呢?而自己身為長女,應協助主持家庭大計。母親多病,弟妹幼小,父親去後,身擔內外一切事務,憑什麼理由棄俗呢?」她反復地想。   有一天,她到市場買菜,囑托賣菜人把菜送回家去,她自己順路轉到不遠的慈云寺,拜見寺中住持法師。   三、鹿野云山寂寞   到了慈云寺,找到住持修道法師,便問:   「那一種女人最幸福?」   「能提得起菜籃的女人最幸福!」法師說。   「奇怪了!我天天提菜籃,為什麼這麼苦?」   「你想通了再來!」法師說。   回去之後,藏月如恆。每天早晨還是親到市場買菜,然後處理家務、商務。但是心頭縈繞不去的,依然是那個老問題:「是不是一個提菜的女人,錢包里的錢,可以由自己全權支配,便是幸福?」法師說的話~~我很懷疑,這種人就是幸福?~~我想,女人並不單單有權處理自己的錢包,不必單單為了一個家庭;她應該也可以和男人一樣,承擔起社會責任!~~假如有一天能出家,把這種參與社會的悲懷推廣到整個人類……我想每個人『愛家』的心,擴展到愛社會,愛眾生~~這算不算幸福?」   由于這種心理,推動了她,想投身佛門,透過佛法,承擔男性所能做的事業。但是,在「家」里,卻無由這樣做,她因此鄭重地興起「出家」的念頭,雖明知母親絕不會答應,幸好家庭環境充裕,她想到獨自離家,投身到天涯海角的寺院,去尋求皈依處。   記得民國四十九年的秋天,透過慈云寺法師的推薦,不辭而別~~上了火車,直抵台北,轉赴汐止的「靜修院」承院里的老師收留下來,還住不到三天,便被媽媽跟蹤找到了,祗好跟著她回家。~~這是她第一次離家出走,棄俗不成。   過了一年,民國五十年夏秋之交,農人們還在秋收,她買好菜,到慈云寺,寺里有稻田,師父們都要割稻,他們問她~~要不要去看他們割稻?   她突然想到慈云寺里的那位法師,曾經在日本待過,回台之後,對佛教的生活方式很難適應;因此,她這時對于「佛門的經懺生活」,也同樣不滿,她鄭重地自誓:「假如有一天我能出家,我要改變出家的生活環境,建立出家人的人格尊嚴。」   她的理想是:   一、當我無法兼善天下,堅守「自力更生」的百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生活規范時,決不接受人供養。   二、當我可以兼善天下時,要把佛家精神推展到社會每一階層。   她同慈云寺的師父們水乳交融,參加了他們,在一起割稻。那位法師突然問她:「你要不要出家去?」   愕了一會兒。她想:「第一次在汐止出家不成,還有第二次的機會嗎?」   「要去嘛~~就現在!」那位法師說,這時她們在台中與豐原之間的潭子附近田里。「好~~就現在!」她說。「一切身無掛礙!」其實她此時身無長物,兩袖清風,什麼都沒帶。   那位法師匆忙回去準備了自己的衣物,坐了三輪車,趕回來,她則由田地里到縱貫公路上等待,二人在路邊招呼站相會,一同上三傳輪車,直奔台中市火車站。   到了車站,那位法師問:「北上?南下?」   「那邊火車來趕那班~~由命運安排。」   結果來了一班南下高雄的火車,她們到了高雄,然後像隨緣的流水,又轉公路局班車,直往台東。   原來那位鼓舞她棄俗出走、而與之「偕亡」的法師~~她的俗家二哥住在台東,她們到那里暫時落腳。   到台東第二天,她們在火車站,竟然巧遇她父親生前的一個朋友,一看她與一位尼師為伴,覺得很驚訝,知道她可能要出家,就問:「孝女(豐原有很多人叫她「孝女」)!你媽知道你來台東嗎?」   當下她就撒了妄語~~「我出來玩的!」   那位老伯霎霎眼,便跨上摩托車,飛出去不遠,忽然又轉回來,說:「你媽當真知道嗎?~~不要像以前那樣吧!」糟了,她支吾著一陣子,把那位前輩弄走了,覺得台東住不下去,到那里呢?她們一僧一俗商量:「由火車來決定吧!」當時有一班開往「鹿野」的車,她們隨車到了鹿野,猶如一對「孤魂野鬼」。   四、知本落魄歸人   鹿野,在民國五十年,還落後得很,車站下面三兩間小店,一問村人,這里有沒有寺廟什麼的?他們說「有」。鹿野村山坡上有廟。她們上了山,找到的卻是一間日人遺留下來的「神社」,風景是幽美的。這神社其實是「王母廟」~~花蓮慈惠堂的分壇;可是小得不能再小,簡陋得不能再簡陋,連燈火都沒有;其中有一男性廟祝問她們從何處來?法師說:「~~來處來,到這里掛單修行!」因為鹿野村的村民,喜歡「唱念」經懺,村民便留她們下來,住在這個小小神社中,閒時念念經,教教唱。   這里固然沒有燈,連自來水也沒有,修「苦行」倒不缺乏條件。   她們安身下來,不納村民供養,白天到山上采些野生菜回來煮水吃。九月是花生收穫季,她們也到田間,揀農家殘留下來的花生,何況,田里還有地瓜可撿。住了兩個月,天卻漸漸冷了。而兩個人祗有三件「僧衣」,交換著穿。這時她身上已換了僧衣,但一頭長髮,卻像一個打完佛七的女居士。   這樣的日子,因為衣單被薄,苦起來了。   有一天修道法師發了胃病——她身體很弱,看看不行了,一天天亮,她說:「這樣不行,我看要去台東買點油來,潤潤腸胃吧!」即把隨身帶著的一條白金「鑲鑽」的項鏈向村婦調借三百元,到台東,恰巧又遇到法師的兩位出家徒弟來找她們的師父。被她們看到了,祗好帶著她們,買了點花生油,一同到鹿野。她們這一餐吃了白米飯,很興備。徒弟要師父和她們一同回去。   「我們要不要回去?」法師說。   「沒有一個結果,我絕對是不回去,——你身體不好可以回去。」她說。   「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法師也不忍棄她不顧。   第二天,那兩位弟子,其中一位陪師父到台東買食物,一位留下來和她作伴。她們回來說,在車上遇到一個奇人,住在台東都蘭山上,山上有大蛇、有仙人、有石崖,石上有裂縫,人手僅僅能插進去,但是如果你誠心求仙人,你是個胖子也能擠進去……。   她們聽了像是神話,居然決定第二天拂曉到都蘭山去訪「仙人」。師徒僧谷四人,天剛亮到一個叫「稻香」的小站,與那位「奇人」和一個老人會合,從稻香過一條大河——兩公里寬的「新武呂溪」——水深到胸部,他們在法師的「鼓舞」下,手牽著手,結成一條線,口里念大悲咒,居然渡過了大河,上山,走了十個小時,看到一棵榕樹,樹干掛下來的「氣根」,垂到地面,長成粗如碗口的藤莖,樹蔭蓋覆了一公頃的地面,而找不出真正的樹根部在那里。   那「奇人」身上帶著蕃刀,使人心里發毛,于是,法師出個主意,把那把「蕃刀」哄到手,一路見爬藤砍爬藤,見茅草斬茅草。他們六個人到深山之上,真的看到兩間草編小屋,有兩個「野人」祭天。他們誰也不是仙人,不過是從中部來的兩個流浪漢,在山中采藥草和藤子出售維生。   在山上過了一夜,第二天下山走大路,直下都蘭港,上了公車,抵達台東,人們看著這一羣人,尼師手持蕃刀,女孩披頭散髮,一身山野擦撞的狼狽,山里的妖魔一般,到了法師的二哥家里,那個二哥把每人大罵一通,說:「你們回豐原去!否則到知本清覺寺去住,我貼你們米糧,不要再到鹿野那個鬼地方去流浪啦!」   她們覺得無理可說,祗有回鹿野取回一點東西,又移居到知本的清覺寺。   五、似曾相識舊地   那位法師的兩個弟子回去了,她們把「她的消息」傳給她的母親,結果,母親和伯父找到知本清覺寺,硬要逼她回去,她堅持不回去。   媽媽說:「你要不回去,我也跟定你了!」   她寧死也回去!最後,她向母親要了三百元,由伯父陪她到鹿野贖回那條「鑽石項鏈」,並把隨身的金飾,統統交給了媽媽,祗留下手表和大衣,孑然一身。母親只有哭回豐原。   在這一年年底,她們還住清覺寺,也認識了一些信徒,介紹她們不妨到花蓮去看看。因此,她們兩個又收拾衣單到了玉里的玉泉寺,掛了幾天單,為了找個落腳處,再轉到花蓮。   冬天,十二月間,下著毛毛小雨,也不知花蓮有沒有寺廟可供掛單。她們下車後,找了一輛三輪車,問車夫有沒有一間「東淨寺」?車夫也不太清楚,並且,車帘是放下來的,又看不到東西,正在摸索中,到了一處山坡地,路很陡,她們祗好下車,在後面推著三輪車上山,在朦朧中看見一間小客房,一位老菩薩慈悲,拿著乾毛巾給她們擦擦頭臉,與她們閒聊,並提起花蓮的許聰敏老居士第二天要到天祥「看地」,要蓋一間佛寺。她們經過介紹,到許老居士家,一敘起來,原來許聰敏老居士是台灣月眉山「普」字輩的德融老和尚弟子,而修道法師是「普」字下「修」字輩的出家人,竟然是「同門」,因此敘來非常親切。翌日,她們與許老居士去了太魯閣、長春祠,經天祥回來,修道法師生了病發高燒,許老居士為她請醫生也看不好。這時她們都感覺「很累」,現在還是沒有根的浮萍。「好累——閉眼就看到許多無手沒腳的人。……」法師說。「這樣,你發願為它們念『地藏經』——講一部『地藏經』吧!」她說。修道法師便在心里發一個願,睡了一覺,身體不由得輕松了起來。   在東淨寺里,照顧她們的那個老太太是台東人。提起台東,說那兒有一間佛教蓮社,須要人宏法,便由老太太推薦,她們在東淨寺里住了不到七天,便逕奔台東佛教蓮社。她們便在台東住了一段時期,而修道法師在台東頗有法緣。   然而她們曾在花蓮發願,要講「地藏經」,在台東宏了一陣子佛法,又轉回花蓮許聰敏居士家,想去太魯閣,但是環境太複雜,于是許聰敏老居士說,「秀林鄉」有一間小寺——普明寺——供地藏菩薩——是不是可以住?這間小寺是老居士他們發心建的,她們可以去看看。   她們到了秀林鄉佳民村(距現在靜思精舍祗有二百公尺)普明寺,正逢落成典禮。她忽然感覺很親切,似曾相識,好熟好熟——想一想,原來這就是八年前她為母病祈求而連續三夜夢中所見的小廟。到了這里,心里的一切都落實了。要出家就在這里。她們倆決定暫住在花蓮許家,隨緣講講佛法,就這樣在花蓮待了下來。是民國五十一年,適逢許老七十歲。但修道法師的身體很壞,豐原的徒弟來信要她回去,而她還沒有師父,也沒有出家,還是堅持不回去!   修道法師說:「許老的德望很高,你不如仍暫住他家,私淑為師吧!」就這樣,許老為她取了個法名——「修參」,她勉勉強強地被安置下來。這年冬天,自己落了髮,現「沙彌尼相」,于是和她在東部流浪年余、患難相依的修道法師,終于回到她豐原的本寺。 六、皈依受戒修行   民國五十二年二月台北市臨濟寺要開壇傳戒,她請求許老在秀林鄉佳民村的地藏殿(普明寺)後面修一間小屋,以便她受戒之後去掛單修行。   她在開壇前一天到台北住在菩提講堂,然後到臨濟寺戒壇報名,當時是淨心法師(中佛會理事)負責登記的,問她:   「你師父是誰?」   「——我?沒有師父啊!」   「沒有剃度師怎麼能受戒?」   「我還沒有找到一個剃度的師父……這樣真的不能受戒?……」   「依法是不成的。」淨心法師說。   既然受不成戒,又回到南京西路的菩提講堂,講堂里的慧音法師說:「白忙一趟,你好可惜啊!為什麼不找一個師父嘛?」   她說:「師父——待我慢慢找。找不到——我寧願回去再靜修一番。現在,我要買一部『太虛大師全書』回去讀。」   慧音法師說:「啊!慧日講堂那邊有,我帶你去!」   她們到龍江街的慧日講堂,首先拜見了印順長老。印老說:「是新戒子吧!」   「因為沒有師父,沒法子報名。」她說。   「好可惜!」當時管理圖書的常覺法師在一旁惋惜,並且拿了鑰匙到書庫,去包裝「大師全書」。此時,把書包好,剛好上天布施一陣大雨。講堂住持印海法師說:「我叫一部車子,送你們回去!」   她心里實在不想回去,便瞅著慧音法師說:「拜托你啦!請你向導師說——我要拜他為師啦!」   慧音法師道:「——導師是不收徒弟的。他到今天祗收四個——那是個最高數字吔!」   「你就說說看吧!拜托!」   剛巧印老從丈室出來,慧音法師走向前去,向印老說——這個自己削髮的女孩要拜他老為師,而當時她就站在慧音法師的後面——聽得清清楚楚。印老看看她,點點頭,竟然默允了,真是喜出萬分。   印老說:「你要拜我為師呀!我們因緣很特別,我看時間來不及了——但是既然出家除外要時時刻刻為佛教、為眾生啊!」「我會!我一定會!」她心里說。印公馬上為她寫了法名——「證嚴」字「慧璋」,又行了簡單的皈依禮。此時距受戒報名截止時間,祗剩下一個小時。   隨後趕急到臨濟寺報了名,順利地受了三十二天比丘尼具足戒。   回到花蓮,住進了佳民村地藏殿後的小屋,就在這里開始拜「法華經」,研究法華教義。並且每天誦「法華經」,每月寫「法華經」,寫完已是農歷十二月二十四日,再為眾生迴向。但是生活很窮苦。因為「不受供養」,常常坐車到花蓮的三兩元公車費也無著落。而每次供佛、回向,沒有果也沒有花。即使如此,她依然每天凌晨一時就起身早課,燃臂供佛,一連幾個月。   這里山地鄉村的人們,有一天夜晚,看到這間兩坪大的小屋子,油紙頂上布滿了光。對面派出所的主管太太晚上起來,從廁所的窗戶透視小屋頂上,天天都是光,而且每個月有一天特別亮,像三盞電燈光一般,縱橫排列。那就是農歷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一時前後,山地人都說,那間小屋里有妖怪。小屋子放光這件事,驚卻了派出所的主管巡官。有一天傍晚,民家開燈時,他走到小屋來,找證嚴法師:「修參師!你出來一下,把燈關掉。」她出來以後,黃巡官派山地青年到山上,把營地的燈火也關了。   她非常詫異,問黃巡官:「有什麼事?」   他說:「你的小屋上一遍火光。」   這時,她才恍然大悟。但是她自己還不知有這回事,當她回頭看自己的小屋,屋角邊緣縱橫都是光芒,門的四邊也不光放射,連自己都驚訝得呆住了。   當時很多人好奇,對出家人尤其帶著神奇的目光,她從這一年(民國五十二年)五月間住進小屋,日令一餐,讀經拜佛,燃臂修道。因此有人對她生奇怪。   七、一個貧女悲劇   此時普明寺住著一位老太太,是花蓮電力公司平副廠長的老母親,信佛虔誠,對證嚴法師很護持,別人來「看」她的時候,老太太便出來擋駕!因此,外人越是看不到她,越是擴展鄉人對她的玄奇感。   五十二年七月三十日,地藏菩薩聖誕,普明寺地藏殿的信徒都來禮拜,人很多,平老太太到「靜室」來,告訴她,信徒把人家農作物都踩壞了,要求法師為信眾講一點佛法。   證嚴法師在普明寺後面小屋(靜室)的期間,起先是小屋放光,鄉人驚為「妖魔」,同時,這座地藏殿本身原有一個管理委員會,除許老居士以外,還有些非正信的佛徒,認為她住在這里很不祥,妨礙他們的「風水」,他們不安心,向許老居士抗議,可是暗中的風潮,證嚴法師還不知道。   到了九月間,颱風來襲,小屋的竹籬院牆,被風吹倒,平老太太的兒子派車將媽媽接回去,叫法師同走,送到了許家,等風過後,老太太又用車把她接回地藏殿,發現竹籬又被南來的風吹正了,老太太說:「你看,連天都護持你,人為什麼不護持你呢?」   「我不願為許老居士增加困難,還是離開這里吧!」她說。   因此,十月間她回許家掛單,而反對她住普明寺的人,知道她離開,很高興,馬上派人到佳民村來拆證嚴法師的油紙頂小屋,誰知,一動手,一陣大風,刮得飛沙走石,那拆屋的人不敢再敲了,第二天又有個人出了車禍,小屋就此被保留了下來。   證嚴法師此後,又由許老居士家移單到花蓮的慈善寺講「地藏經」,第二年四月間,到基隆海會寺「結夏安居」,七月間回花蓮再度到慈善寺,她在這里因為講經的因緣而結識了許多佛弟子。因此又有緣被請回地藏殿原住地,帶著幾位弟子殿後結伴修行。這是五十三年的秋天。   她們一不趕經懺,二不做法會,三不化緣。她們自力更生——到工廠去拿原料來,加工打毛衣,把水泥袋改裝成小型紙袋當作飼料袋。後來她們增加了嬰兒布鞋的制作,以維持她們的常住生活。   因為戒也受了身心也算有了著落,她也回過俗家,母親已發願要護持她修道、宏法、救世。   民國五十五年,有一次她與弟子到鳳林,在一家私人醫院,去看望一位因患胃出血而住院開刀的信徒。因為東部醫療設備極差,人民生活貧苦,生病得不到良好的照顧,她的心底——「慈濟功德會」的根苗,便由此而萌芽,她要為東部千萬同胞,奉獻自己的一切,來解決社會貧病問題。   當她從病房出來,看到地上有一灘血,但是沒有看到人。她問:「地上怎麼有這麼多血呢!」有人說:「是豐濱山上一個山胞女人小產,由她的家人們抬了八小時,到了這里,已經昏迷了,醫生說要八千元醫療費,才能為她動手術,可是出地人錢不夠,醫院又不願免費,所以他們祗好將病人抬走了……」   法師聽到這一段話,幾乎暈了過去,「人與人間竟然這麼冷酷!」她忍著眼淚,難過萬分,她當時下定決心,要設法積錢來救人。   過了不久,花蓮海星女中的三位修女,要來地藏殿的精舍「救」她。原因是那三位修女每周日到山上傳教,聽說山地有幾個女孩經常為法師提水,修女問她們:「你們常去那個小廟嗎?你們引我們去救那個背棄上帝的人吧!」山地女孩問她可不可以引修女來,法師說:「好!」那三位修女果真到了普明寺後面的小屋,修女與「比丘尼」相見之下很親切,她們談人生、宗教、教義,同時辯論了起來,修女們認為人生空幻,正如佛教所說。但佛教對社會缺乏具體表現——最低限度,花蓮的佛教沒有具體表現。如果不做,像鳳林醫院那個女人的悲劇,不知還要有多少?   本來,證嚴法師想在這一年離開花蓮到嘉義去師父的道場——妙云蘭若。   大家聽說她要走,情緒都很亂,除了平老太太,還有一位貨運行的老太太都舍不得她離開,于是集合了三十位信眾聯名上書,挽留她。   八、事業緣自悲心   她向兩位老人說,如不願她離開花蓮,就要讓她做些具體社會事業,事業如有發展,便不離開了。   證嚴法師便把「救世工作」的初步構想和她們說出來。   她向那兩位老太太說:「寺里六個人,做嬰兒鞋,每一天增產一雙,每雙可賣台幣四元,六個人可多賺二十四元,一個月多出七百二十元,全年可多出台幣八、六四0元,有了這筆錢,就可以拯救像鳳林那家醫院小產昏迷的山地女人一命了!那麼從今天開始,實踐我們的具體救濟事業好嗎?」   老太太說:「那很容易!」   除此之外,法師又要那些不讓她走的信徒——主婦們到市場買菜以前,先省五角輔幣下來,投入竹筒。于是,在地藏殿的證嚴法師號召下,全體三十位基本信徒每天可省十五元菜錢,一個月省下四百五十元,加上增產嬰兒鞋每月七百二十無,那麼一個月可得一、一七0元。   主婦出門先丟五角在竹筒里,這件事在花蓮各菜市場,很快傳開來,從五十五年二月十九日開始,馬上獲得強烈的感染,在市場輾轉相傳,如火如茶,參與的人越來越多,于是她們在五十五三月二十四日,正式組織了「佛教克難慈濟功德會」——也就是證嚴法師每月「小屋放光」,誦「藥師經」回幾之日。她們收集的救濟金,存入「功德會」名下,與她們的生活費分開,這一件具有歷史的事業展開了。   證嚴法師當受戒之後,本就發願一不做「法師」;二不做住持;三不收弟子(也不受家人皈依)。   但是,由于「功德會」的成立,參與者對證嚴法師犧牲無我、悲憫情懷,深為感動;因此有許多人都要求剃度,或皈依座下,法師為了「功德會」的因緣,只好訂下自己破例接受皈依的兩項尺度:   一、凡皈依者,必須要做「慈濟功德會」的成員;   二、凡皈依著,必須實際負起「慈濟功德會」的救濟社會工作,而不能徒托空言。   祗要接受這兩項條件,法師便為之授皈依禮。法師這一尺度訂下之後,座下的白衣弟子便急驟增加,「慈濟德會」的工作,也因而獲得大幅度的成長。   「功德會」成立時的地址,祗有二十坪大的地藏殿(即普明寺),到四月初開始「救濟」第一個孤苦無依、不能走動老人——大陸來台的林老太太。直到她列後安葬為止。第二個受救濟的是一位青光眼開刀的婦人……後救濟工作普遍展開;救濟工作包括「長期救濟」與「緊急救濟」,他們所做的,都是「救人救到底」,絕不中途撒手,有始無終,因此凡受救濟者均感激無涯。   而救濟工作的程度、方式、績效,在日積月累中,也一再加以修正、改進、增強,所以得到各地貧苦同胞的普遍信賴!   九、慈濟功德遠景   現在,說到一件全省性的私救濟事業——「佛教慈濟功德會」,侷促在秀林鄉佳民村警察派出所後面不到二十坪空間的地藏殿(普明寺)里,地方實在太小。這里除常住的出家人做加工品之外,功德會要處理業務,包括每月發放救濟米,同時每月二十四日有一次「藥師法會」。在平時,法師不為任何人家趕「經懺」,和「請托誦經」,因而參加的人異常踴躍!   所以,為了功德會的場地問題,證嚴法師第一次向俗家的母親要求經濟支援——結果獲得母親的同意,也就在這一年(五十六年)秋天,買下目前精舍的所在地四千五百坪土地,現在精舍本身占地一千五百坪,剩下三千坪成為精舍的預定用地。   靜思精舍的大殿是民國五十八年冬天開工,不到五十坪,大殿和右面廂房的工程,是以土地權狀向銀行貸款來完成,等到七年之後還完了貸款,再度和銀行貸款,建築了現在大殿後面的二層五址坪辦公室及常住寮房。   他們堅持著自立自強的原則,使「靜思精舍」成為台灣全省「慈濟功德」的象徽。   而他們也在買地的同時——民國五十六年七月二十日創辦了四開報型的「慈濟月刊」,民國六十二年八月五日改為十六開雜志型,到今天(七十六年十二月)已出版了二六七期。這份刊物除了刊載佛學論文,及有關會務報導,大部分篇幅以「帳目徵信」為主,並報導二十萬會員的濟貧建院績效。   現在這份刊物發行量已達十一萬五千份。   慈濟工作,由于馬上辦、集中辦、全效辦;其效率非常高。他們在民國六十年秋天娜拉颱風橫掃台東大湳村時,第一次發揮了緊急救災的迅速效果。當時證嚴法師在豐原,聽到災情報告,天一亮趕回東部,馬上召開緊急會議,集合三十多人,雇用一輛大卡車,把毛毯、被子、台幣,運到災區,配合當地人士,將受災同胞的苦難減少到最低度。   這種連續性、持久性、沒有政府支援經費的「慈濟」工作,使證嚴法師「心勞神瘁」,體力上受到極大的損耗。雖然,她把一切獻給佛教、獻給社會人羣,不化緣、不趕經懺,二十多年來,參與功德會的成員,沒有一個人退卻,她的精神感動了社會上千萬的人羣,而千萬人無條件地參與了慈濟功德會,也深深地感動著她;但是她的身體累病了!   在民國六十七年——她第一次發覺自己罹患「心絞痛」,便有同道好友勸她立遺囑。這一年她才四十二歲——是功德會成立的第十三年。   過了一年,民國六十八年,有一天夜里胸部又急痛,身上隨時準備的心臟病急救藥片,忽然找不到了,在寮房里,就這樣昏過去了,直到大殿上早課完畢,她才在痛苦中醒來。   她的精神幾乎不允許好奮鬪下去了;這種病隨時隨地會使一個猝然死亡。   功德會沒有基金,而精舍里的出家眾每天要辛勞地做工來維持最低生活,非常艱苦。她感到這種工作,彷彿沒有源頭的水,遲早有一天會枯竭。她想,必須為功德會找到一種「水源」。一方面,「人命在呼吸間」——這一次沒有死掉,她為了慈濟功德會的慧命,和無數的貧苦同胞,總想找一個長遠的辦法,建立一個能自己運轉的機構,不需依靠「外援」,不必依靠她一個苦行比丘尼!   于是,民國六十八年夏天,她的師父——印順長老,由西部來花蓮渡夏,她把這個構想提出來——要辦一座東部最大、最完善、設備最優良的醫院——「佛教慈濟綜合醫院」!   其籌建醫院的基本原因是:   一、東部(花蓮台東一帶)缺少一間完善的醫院:東部同胞有重病,因當地醫療單位設備不足,祗有往台北送,但是許多人都因為時間耽擱,結果使病情惡化,而回天乏術。   二、一般貧民都要送到基督教醫院及省立醫院,急病治好後領出來又無法休養——功備用會祗能救于一時,不能救到底,因此佛教也需要一間醫院,可以辦理「全部濟助作業」!   三、為」功德會「的本身,須要這樣一種機構。   四、將來醫院完成,可以解決經濟枯竭的問題——而不再需要外援。   這件計畫一經在「經濟月刊」上提出,並經社會報刊發布,第一個響應的,是東海大學的陳爛暉教授(亦即現在慈濟醫院的榮譽董事)——捐助了十五兩黃金!   十、國家領袖光臨   從六十八秋天到現在,八年來,經過了整個社會各階層的支持,報刊的發布,政府各級人員有全力照顧——尤其是現在任司法院長林洋港,當時在任省政府主席,對發大悲心的證嚴法師,多次親自于電話中,給予全力支持與勉勵。參謀總長宋志上將,也親自到花蓮為醫院那地勘察過,最後,在當時林洋港主席的支援下,以慈濟基金名義,歷經數月的辛苦溝通,民間、官方多交涉,分別向民間幾十戶地主及官方承購位于花蓮市郊國富里山邊占地約九公里頃的一大片平原。   並于七十三年二月五日在真華法師主持之下,由當時的省政府主席李登輝先生蒞臨破土。這時八億的總工程費只籌到台幣約三千萬。   破土前一天,李登輝先生蒞臨佛教慈濟功德會本會——靜思精舍參觀用膳,正逢全省慈濟委員為全省貧胞們準備冬令賑濟品。   當登輝先生目睹本會為每一戶每一口的貧胞,細心的準備了衣、食、用品,並依地區戶別,分別裝袋、裝箱、打包,再由貨運分送各地,由當地委員將這一份份年節用品轉磅到貧戶手中。這位前台灣李主席讚歡地表示:政府做的社會工作,還不及你們的周全啊!   當晚,登輝先生在全省委員代表面前提出新台幣三萬元,並滿心歡喜的對大眾表示:「從今天開始,我也是慈濟會員之一了。」   本身篤信基督教,一再公開表示退休後將任牧師,來為上帝的子民解決心理問題的李登輝先生,在多次接見證嚴法師時,再度表示,每一個宗教都是以愛為出發點,行善不分宗教,並一再表示:認識慈濟之後,對正信的佛教,有了更明確的認識。   在破土大典上,登輝先生,鼓勵會中來自全省數千位關心熱愛慈濟的委員、會員、代表說:「萬里長城是由一塊磚開始……」這句話至今余音猶存。   在同年三月間,有一天證嚴法師突然接到軍方通知:「慈濟醫院土地另有他用,請暫緩使用。」這一睛天霹靂,讓證嚴法師數日不眠不食,萬念俱灰。一來為佛教、為眾生的千秋大業,眼看又成泡影;二來如何向當時三萬多位熱心護持慈濟的善心大德有所交代?   于是當即吩咐工作人員總計已收到的建院基金一一列出明細表,一旦建院不成,將每一筆淨資悉數退回原捐款人。   李登輝主席獲悉建院土地發生了枝節,當即組成專案小組前往實地勘察。而當時已調任內政部長的林洋港先生亦多次去電慰問:「法師!我會為你解決土地——這祗是時間問題,請法師身體保重!要做的事還很多啊!」   同時,林洋港部長電話與宋長志上將連絡:「民間有意作公益事業,政府應鼓勵支持。」在各方首長及花蓮地方政府、仁紳的多方協助下,終于由證嚴法師覓得位于花蓮新火車站後、未來大花蓮都市計畫的中心點,隸屬水利局土地約二萬多坪,由省府以「政策性」方案裁定,讓慈濟金會購下產權,並于七十三年四月二十四日由林洋港部長與慈濟基金會主任委員印順長老聯袂為慈濟醫院主持動工大典。林洋港部長並于大會上當眾提交新台幣二十萬元,護持建院大業。   慈濟綜合醫院,上到前總統蔣經國先生、前副總統謝東閔、前任副總統李登輝、前總統府秘書長馬紀壯、前省政府主席林洋港,以次還有前花蓮縣長吳水云他是長期捐款者、議長王慶豐,都給予莫大的支持與贊助!   總統蔣經國先生在民國六十九年十月十九日到花蓮巡察,十九日下午三時五十分,由秘書箕馬紀壯、國家安全會議秘書長沈昌煥、花蓮縣前縣長吳水云陪同到靜思精舍訪問,總統對「功德會」十多年來辦理「濟貧救病」的慈善事業,卓著績效,倍致嘉許。   總統到精舍門口下車後,精舍全體工作人員熱烈歡迎這位國家領袖光臨。   總統問證嚴法師:「你是何時來花蓮的?」   法師說:「已經二十年了!」   總統又問:「慈濟功德會的業務做了多久?」   法師說:「已經做了十四年。」   然後總統由法師引進精舍會客室入座,並詳細垂詢功德會的業務概況。   下面,是他們兩位的問答。   總統:「慈濟功德會的救濟對象都是些什麼人?」   法師:「祗要有『困難』的人,本會就救濟。救濟包括『長期救濟、急難救濟、風災火災救濟、緊急貧病重症救濟、醫院治療……』。在花蓮市區同時設立施診所,從事議診及施藥。長期救濟主要無依老弱、貧病、鰥寡、孤兒為主。……」   總統:「救濟的地區范圍多大?」   法師:「救濟地區包括全省各地低收入同胞,離島的澎湖也有分會。目前受功德會長期救濟者有六百多戶,二千多人。直接負責工作的委員有一百多人,會員二萬多人。」   總統:「你們用什麼方式救濟?每月要開支多少錢?」   法師:「每月發給長期救濟戶食米和現金,同時按月固定日期發放。花蓮地區附近貧民到本會領取,其他縣市、鄉鎮到各地分會或由地區委員處領取。每月開支救濟金額一百多萬元。」(目前已超過這個數字若干倍。)   總統:「你們的經濟來源從那里來呢?」   法師:「(將慈濟月刊的徵信部分翻給總統看)——由本會各縣市的慈濟委員,向各地會員徵求捐助。各委員均為義務職,除了奔波勸募救濟經費之外,也負責調查被救濟者的資料。委員——是本會的支柱,勞績也最大。」   總統:「什麼資格可擔任委員?」   花蓮縣長吳水云代答:「據知各階層人士都有,祗要是熱心慈善事業的人。」   總統:「參加為會員要具備什麼條件?」   法師:「憑自己經濟能力,每月捐資多少不拘,只要有愛心,便有會員資格——例如吳縣長每月捐五百元,也是本會員之一。」   總統點頭,說:「——真了不起!」   總統在精舍內坐了二十多分鍾,然後步出大門,並要精舍各位法師、居士和他合照一張照片留念。   最後總統知道精舍的法師,都自食其力,耕作農地,從事手工業加工,賺取生活費,對信眾獻出的供養金,也移作救濟基金,因此,很讚歡地說:「你們真了不起,為社會做這麼多事,實在辛苦!」   「你們對那些可憐的人,要當作自己人;對他們的痛苦,當作自己的痛苦,來幫助他們啊!」   大家都回答總統:「我們會這樣做……」   十一、萬眾一心救世   慈濟功德會在證嚴法師領導下,承擔救濟責任的委員到今天(七十六年)底為止,已將近一千位,會員已超過二十萬人。   慈濟的千萬道侶在默默中為「慈濟功德會」展開慷慨捐輸與影響社會的工作。   功德會創辦從民國五十五年開始,到今年已進入二十一個年頭,為社會付出「救急救貧」的資金,達新台幣數億元。   功德會起初的「濟貧、濟病、濟急」的工作,是「微不足道」的,他們的善款,是一角、一元的聚沙成塔,「善行」是從「涉小」處著手的。五十五年度的善款收入祗有台幣二萬八千七百六十八元,到七十六年度的善款收入已達新台幣一億八千余萬元。累計總額六億四千余萬元,其成長率達六千二百五十七倍,可見我們的社會,依然是同情多于冷漠,熱情重于淡薄。但是,這種工作,所需要的,是一個具有大悲大願心腸的人來領導,和一個建立在永久基礎上的機構,才能為社會帶來永不中斷的福社。   「慈濟功德會」的領導人證嚴法師,和她的支持者,是如此地點著他們「螢火」般的光,卻有心想照亮黑暗的人生坎坷面。   慈濟功德會的創辦人證嚴法師,從一個民家小女子,到一個出世的比丘尼,孤伶伶地,起初連生活的著落都沒有。到今天,由于她秉持佛陀的悲心,從實踐理想,來展示佛門救苦救難的大願大行,引起社會的廣大同情與共鳴,同時參予她的行列,由寸絲片縷的救病救貧,到大規模全省救濟,建立全省救濟網,同時建立起他們東部最大的「佛救慈濟綜合醫院」,得到海內外同胞以及宗教界師友的支持,完成她的救世大願!慈濟醫院已在民國七十五年八月十七日,以「集腋成裘與眾志成城」的偉大景象,巍然展現在我們的眼前。   證嚴法師,現值中年,但是她由于常年辛勞,罹患了心臟病,每天救急藥不離身,她不顧生命,「但願眾生得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追隨她的二眾弟子,每日忙碌于「加工品」的制作工作,真正地實踐了百丈禪師「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佛門自立更生的明訓,這種大丈夫、奇女子的志節與操行,這種偉大的冰雪精神,「匹夫而為天下法」,「弱女而為百世師」,我們怎能不寄予崇高的敬意!   十二、道侶向往之鄉   民國七十五年三月天。   正好像許許多多的」慈濟道侶「,從台灣各地風塵僕僕,有如游子歸鄉一樣,我又來到了四年以前曾經瞻仰過的花蓮青山綠水和幽隱得不沾人間煙火的靜思精舍。   它彷彿在夢魂中,出現在花蓮的清朗穹蒼。   別離了四年零九個月,而花蓮迷漫于細雨中的大地,清麗得猶如荷塘睡蓮,我們由台北來的這一行人,由慈濟委員柯美玉居士引路,驅車來到這里——我們走進了「慈濟醫院」母體的搖籃里。   靜思精舍——還是那樣的簡樸、鄉士、沉默;它的面貌,就好像不可能是一樁艱辛、偉大工程的締造者;它懷世界上這麼多絢麗輝煌的叢林道場並肩而立,幾乎是微不足道。除開在它的右側土地上,添設了兩層云水寮房,它的形象依然如故。   我默默地對自己說:其實,人生在這一段歲月里,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我們在灰灰淡淡的佛殿前脫了鞋子,走進去向三尺多高的象牙色釋迦佛頂禮之後,再悄悄地退出來,由佛殿右首就轉到後面的中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幾位年輕的比丘尼,在一間工作房里操作著幾架現代化的織布機,在機聲軋軋中,她們正為一打十八元工資的嬰兒尿片加工。走進工作房,我向她們虔敬致意,然後再穿越中庭,進了辦公室。   這一間,是四年前曾經來過的——功德會的會長證嚴法師的寮房、會客室兼會務辦公室。這里,有十多位工作人員正在為濟貧、建院的事務忙碌著。   拜見法師以後,我們又由當時駐會工作的呂居士陪同,在精舍的周圍巡視一匝,滿眼所見,一樣是「農禪景象」。隨之冒著小雨,走出精舍,再轉到普明寺(法師初到花蓮時修行場所)作一次「懷古」之游。可是當年放過光的小茅蓬,已消失無蹤。在寺後倒有一株穿插屋而立、縱橫于天空的百年老樹,枝椏遍布于後園。在這兩座距離不足三百公尺的新舊道場之間,遍是果樹與花圃。   這就是千萬個佛道法侶所虔誠響往的「慈濟世界」,它是那樣地樸實與清純。   如果它只是一間小小的佛寺,靜靜的暮鼓晨鍾的女眾庵堂,它仍將會與千古草木同朽。可是,它基于對人間苦難的不平,對世界的冷酷而滿懷悲痛,因此,在繁華錦簇、芸芸眾生的世界,發起了羣人,以凡夫血肉來作菩薩事業的濟世工程。它要以一麻一麥,一銖一錙,集千萬人的汗水因緣,來締造一座現代化的醫院。然而,社會上也有些「有識之士」,就「期期以為不可」,就難免驚訝于「精衛填海」偉大的結果。   我想:我是和許多慈濟道侶一樣,已經久入于證嚴師座的「香光之室」,對于法師在「慈濟叮嚀語」中的叮嚀、囑咐、寄托,已經銘勒于心底。因此,我與法量寒暄的時候,便決定午後二時到花蓮市的國富里,一睹這座由千萬只手所籌建的慈濟醫院工程,在未來的五年、十年,乃至百年後的歲月里,將如何承擔起「藥師如來」拯救病苦眾生的莊嚴角色!   花蓮的天空,細雨娑婆。   午後二時,便由法師親自引導著這幾個由台北來的朝山客,車行經過美崙山的北方郊原,也留連于曾經預定過的國福里工程建地,法師在車中娓娓追憶,從發心建院過程中的波瀾起伏,就彷彿上蒼在冥冥中決定一樣——這也像所有「慈濟道侶」的大悲大行所感一樣,「佛教慈濟醫院」,要建立在這一聲平坦、寬闊、位于花蓮都市計畫內的原野上。它面臨三十公尺之寬的一號大道(現已命名為「新生南路」),左側是直貫花蓮繁華地帶的中山路。整個花蓮市百年遠景,都以這一座慈濟醫院為胸腹地帶,向四方擴展。   當我們下車的時候,一幢蔥白色龐大建築,堅牢而沉厚地映入我們的眼簾。   走醫療大樓入口的正面,轉過「圓環」,是占地二百坪,頂高八公尺的「大廳」;大廳左面巨壁上,是由畫家顏水龍制作,以馬賽克布飾成的「釋迦問病圖」,莊嚴、慈祥而美麗,廳之右壁,是當代佛學宗師—印順長老撰述的「慈濟醫院落成」紀念碑文,刻在一片黑色的花崗石上。   十三、眼前巍峩美景   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途徑,就像自然界中的花開花落。但是從「生」到「死」,從綠葉花紅,到花葉凋零的漫長過程中,不可避免的,肉體會一次又一次地遭遇病痛的侵襲,一次又一次地忍受病菌的啃噬折磨。不可諱言的,這個時候,病人所企盼的,無非是一羣仁慈的醫生,一所能造福人羣的醫院,一副解除病苦的菩薩心腸,一處在生命風暴圈中能停泊的港灣。   住在台灣東海岸的居民,經歷多年的耕耘,雖然家有最新式的電器設備,往昔蕭條的市面也蓋起了可與台北嫓美的高樓大廈。然而,萬一生了重病,為了診病、治病,為了能夠和台北市民一樣享受完善的醫療設備,不得不長途跋涉北上就醫。但許多低收入戶那有這種能力?慈濟綜合醫院的創立,正將使他們跟台北市民一樣呆以享受到一流的醫療設備!   有鑑于此,在證嚴法師領導下的「慈濟功德會」,經過七年的努力和千萬道侶慈心的呼喚下,「慈濟綜合醫院」終于以悲天憫人的面貌,出現在醫療環境貧瘠的土地上。   這座醫院,面臨花蓮新生南路的主要建築,是幅寬二百公尺、建物七千九百坪的地上五層(地下一層)的醫療大廈。目前一天之間的門診病患可達一千五百人,已開設二百五十張病床。   在建院計劃中,已于七十六年十二月破土的第二期醫療大樓工程,是位于現有醫療大廈後方五十公尺,地上八樓,地下一樓,這幢八層大樓將開設病床三百五十張。   在這棟大樓正後方成扇展開的院區,由右向左,聳立著護理人員的十樓宿舍,依次是各科主任宿舍、有眷醫師宿舍、單身醫師宿舍、副院長雙拼二樓宿舍、院長獨棟二樓宿舍;除院長、副院長宿舍外,全是四樓雙拼,每間宿舍,有眷三十五坪;單身十坪,附加一切電器及套房設備。另有十樓四十八戶醫師宿舍,亦于七十七年十月興建完工使用。   醫療大樓的左側是樓高九級的「慈濟紀念堂」預定地,這座紀念堂,是為千辛萬苦、出錢出力業建院的慈濟道侶們而設立的。整棟建築,為一萬余坪,雄偉地與醫療大廈並立于院區中心地帶。這棟大樓有二十公尺寬的紅磚道,從一號大道的牌坊式大門前,直達紀念堂的廣場。   在紀念堂的左側是由北向南綿延的冬青樹。   院牆內空間,是一百余公尺寬的林園景觀區,布置著涼亭四座,亭周遍布綠草與休憩小徑。   整個院區,規劃在二萬七千坪的平野上,院區四周,是以三尺高磚建短牆,中植冬青灌木林圍成的綠色院界。   全院區大小十六棟建築,在建築工程的材料、品質上,以超于同級建築兩倍的加強度,施工完成,以抵抗任何時間可能發生的超級颱風和七級以上的地震。   室內的附屬設備,以最瓣的建材、配件、管線、外飾結合而成,更為耐久、耐用、美觀、方便,便全院醫療及行政人員,能以身家投入這一恆久的佛化醫療事業,而以院為家。   在全院區的正面、醫療大樓的前方、馬路內自留地五十余公尺縱深,正對大樓的是醫院大門。沿大門向左右延伸,是停車區,以白線規劃停車位五百個,派專人管理。警衛室則設于大門入口左側,盡夜二十四小時有安全警衛駐過。車位的間隔區,是綠化地帶與道路。門前腹地的中心地帶設小圓環一座。   此時,院區每一幢建築,每一組景觀,活動場所,都已鋪好四至六公尺寬的林園小徑,可供行車、散步、流連休憩;每條小徑兩側,每隔數公尺都植以「菩提樹、龍柏、榕樹」為院景主干。蓮池中,當初夏薰風拂過,紫色睡蓮盛開。   民國七十五年八月十七日,慈濟醫院在千萬道侶歡呼下,隆重揭幕。並于民國七十六年三月六日開辦公保,同年八月一日開辦勞保,業務蒸蒸日上。並以「救人第一」為宗旨,為便利低收入戶之就醫,訂下免繳住院保證金的創舉,曾引起衛生主管機關的重視,要求全省各公私立醫院此照辦理。   當這座醫院開幕之後,全台各地來訪人士,對醫院「硬體事物」的超高品質,為西部一般醫院望塵莫及的診療水平,感到驚訝,但是當他們看到病房設備完全在電腦操縱之下,病人的行動、診療,通過電腦便可以得到醫護人員的呵護,而且每間病房,都是無缺點設施,以便利嚴重傷殘、生理障礙、畸形病患;這種種現代化器物和院內每一位醫療人員的「阿彌陀佛」相,就更感到「大惑莫解」了。   而我們醫院的慈母——證嚴師父則幾乎每日都到院噓寒問暖,安慰病患。   慈院工程進度,預定在——民國八十一年初,為紀念「慈濟」漫漫長路上的點點滴滴愛心,為樹立現代化佛教原精神堡壘,為提升佛教的社會形象與國際地位——「慈濟紀念堂」,也將展現在我們眼前。   在紀念堂揭幕之時,慈濟護理專科學校及慈濟醫學院,都已先後申請設立,以造福東部同胞,同時加強寶島的醫療教育水平。   「慈濟世界」經過二十幾年來的辛勤耕耘,在此作一回顧;永不休歇的繼續行程,在此暫一駐腳。走出紀念堂,且讓我們攜手繼續向菩提大道馳騁!   十四、悲心來自深慈大願   自民國七十年,初到精舍,而今多次拜見法師,不管是在台北市吉林路的講經會場,還是花蓮新城鄉的功德會,還是強北長安東路的文化中心,法師所談所想的,甚至于生命所系的,就是「慈濟醫院」;這絕不同于一般人的「個人事業」,也不是一位出家的比丘尼為了蓋一間寺院向施主化緣;這是法師自從投于佛法之海以後,從心靈深處所湧發的深慈、大悲、大願,要以個人的微弱呼聲,激發有緣人心上的良知,來一呼百應,眾志成城,改變東台灣的人民生存空間與生活品質,從一無所有,到建立這座花蓮歷史上最具規模的醫療設施。法師從一念慈心的湧現,到千萬人的慈心相印,彷彿月照千江,這種偉大心靈的共鳴,成為台灣社會自立自助的特殊景象。   醫院的籌建,是從民國六十八年五月發起到開幕,在七年間,建地取得歷盡艱辛,許多心血彷彿無端白流,從第一棟醫療大廈完工,醫院開始作業至今,其間柳暗花明,成為遲來的幸運。在這些年之間,不知開了多少次籌備、施工、行政、檢討、咨詢、和榮譽董事的會議,不知勞動了多少政府首長、地主仕紳、醫學界名流、佛教界大德、工商界巨子,乃至涓滴輸將的無數善士;為慈濟醫院,這樣多的人來結緣投入今天花蓮天空下的佛教工程,但是今天醫療大廈的完成,醫療作業開始,並不等于醫院建設的全部功德圓滿。而院區的整個建設規劃,景觀的施設與美化,「紀念堂」的斥資與籌建,乃至醫學院的創建、建院的陸續工程都在法師的心頭,成了未了之願。   經常的從花蓮到台北,從台北到高雄,跑遍了台灣每一個角落,接見過千萬個與她同心同德的道侶,傾訴心中要完成的救人生命的遠景。   這真正是「集千萬鈞于一肩,荷人生苦于一己」了。   我們看得出這位風骨蕭瑟的出家大德,她的悲心與優慮。她深知:貧與病是兩個連體的嬰兒;慈濟醫院的功能,是秉持佛陀對于眾生平等的慈愛,來接納一切苦難人生的。   以一個女子之身,承擔如此沉重地改良社會的重擔,不知別人怎麼樣想;我們知道物理學也有「金屬疲勞」這個名詞,即使最尖端的科學產品——七四七飛機,也有肉眼看不到的「金屬爆烈」危機;人的身體,也不能無休止的優思、承擔苦難、為己身以外的事,付出犧牲的代價。   每次看到法師接見道侶,或者與各方面人士洽談建院工程種種,就忍不住要說:   「請法師多保重身體!」   法師說:「也習慣了。」   每到中午十二點以後,法師還是勞思費神地犧牲休息時間,處理慈濟事務。   我說:「法師該小眠一會兒了。」   法師會說:「我已很久沒有午間休息的習慣了!」   我非常詫異,法師的身體是這樣的瘦弱,連睡眠也是那樣精簡?   佛經也說:「財、色、名、食、睡」,地獄五條根,可是這「睡眠」一條根,我覺得是指「貪睡」、「多睡」而言的。難道不睡覺,或者點到即止的睡眠,可能維持一個血肉之軀的健康麼?這在現代醫學的觀點,是無論如何無法理解的。   我們當時住在功德會的二樓大眾寮房里,雖說是晚上十點鍾就寢,事實上,一天車程顛簸之後,是睡不著的,要輾轉反側到十點半,甚至十一點,才能沉沉入眠。   想不到睡了四個多小時,就聽到一陣「叩、叩」的梆聲響了。原來是精舍里早起的訊號,看看手表,才不過四點。接下來,不久又聽到大殿上的鍾聲,全寺的出家人已經「上殿」,法師早已起來率領大眾做早課了。「她好辛苦啊!」我會這樣想。白天午間沒有睡眠,整天賓客不絕,就是以那僅僅五個小時的睡眠,承擔一天二十四小時的體力負擔,也太不公平了吧!   這種現象,如果沒有接觸過佛家生活的人,是很難了解的,很多人都以為出家做比丘、比丘尼很悠閒,很瀟灑;其實光是一項四、五小時的睡眠,就會把他嚇昏了頭。還有「持午、苦行、修道」呢,他敢出家嗎?記得多年前,在南投蓮因寺講課,懺公有一種規定:不管你是什麼人物,凡是在寺上掛單——教書的也罷、學員也罷,早晚課要一定「隨喜」。這一「隨喜」我就慘了。因為蓮因寺的早梆,三點半就敲了,而晚上鍾聲(那是冥鍾吧)要敲一百零八下,直敲到十點四十分。我還有多少時間可睡呢?所以每天早梆後「上殿」,為了緊急行動,有時鞋子是倒著穿的,有時穿錯別人的鞋子,而寺上的法師早已精神奕奕地高唱香讚了。   「功德會」的景象,也好不到那里,本來我應該去「隨喜」早課,可是這一條「根」太深,直纏得我如癡如醉。   到天亮六點,才勉強在一陣掙扎中奮身下樓,直奔齊堂,這是我們「在家人」的生活常規,也是我一次早起的經驗。   「出家非將想所能為」這句古諺,恐怕不是一些凡夫俗子所能深深體會,何況出了家,再發深心大願,去領導千千萬萬道侶,去以福田慧田接引道侶,共登菩提之路的證嚴法師呢!   一部三十萬字的「慈濟嚀語」,如果有心人能細嚼慢嚥,我們自能深知「一顆偉大的心靈,畢竟來自深慈大願」,才能以菩薩的心腸,去隨緣濟苦助難,去「但願眾生得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的。   可是法師在她自己的菩提道上,特立獨行,力排人生障礙,而又能有這麼多與她同流、與她「千江月月映照」的道侶,在一起苦難同當,也真使她在優心忡忡的建院歲月里,獲得無限慰藉了! 十六、當代高僧薪傳   在證嚴法師實踐佛門悲願的辛酸歲月里,在舉目荒涼、世途崎嶇的眾生世界,能夠以慈心照拂這位法裔弟子的——是她的剃度師尊——當代佛學泰斗——印順長老。   印公長老,是慈濟道侶們所熟知的——住在台中縣太平鄉的「師公」。   今年八十三歲高齡的印公長老,是清代光緒三十二年(一九0六)出生在中國浙江省、海寧縣。印公幼年即思慮銳敏、卓拔不羣;從十六歲起到二十四歲,曾在故鄉出任小學教師八年,二十五歲到普陀山僧,二十六歲到廈門閩南佛學院研究佛學,不久即受知于禪宗巨匠虛云老和尚,出任福州鼓山佛學院講席,三十一歲于普陀山慧濟寺閱完「全藏」。此後二十年,私淑民國佛教領袖——太虛大師,並在抗戰時期中,任教于四川「縉云漢藏教理院」,同時從事高深佛學研究。大陸沉陷之後,于民國三十八年移錫香港,編定四十山的「太虛大師全書」,四十二年來台,駐錫新竹青劃湖福嚴精舍,鍥而不舍,浸沉于佛學全般面貌;到民國六十三年,以「中國禪宗史」一書,榮獲獲日本大正大學文學博士學位。這位近代中國的佛教思想家,是以論文獲得日本最高學位的比丘界第一人。   其實,在近年,能在社會上、佛教場合見到印公音容的人並不多,因此世俗界了解老人一生德學的也很少;老人家一生平淡靜寧、韜光養晦,除開極特殊的禮請之外,社會上一切酬答,完全謝免;但是老人著作等身,他的一千萬言以上的著述,影響佛教思想界之大,無與倫比。因此,允為中國近代佛家思想之巨擘。   老人的著述,不僅為中國佛學界所珍視,也蜚聲于史哲學界。如果我們國家對宗教界大師也有所「禮遇」的話,印公理應被尊為「國師」而當之無愧!   正因為有這樣德誼高潔的師承,所以,才有這位悲願深宏的嗣法弟子,為濟世渡人而行菩薩道的證嚴法師。證嚴法師,二十年來深受印公人格的薰陶與學風親炙,她完全承襲了老人不務粉飾而淡泊清越的情操,才能引導慈濟事業走上「不為己謀、為天下計利」的「慈濟」之路,才能以法燈相續的光華,照耀塵寰!   證嚴法師雖遠居花蓮,但幾乎每月都要到台中鄉間作「省師」之行。所有「慈濟法業」的有關重要決策,以及道業上的進境,都會面懇印公垂示。有時法師也懇請印公到花蓮避夏。所以,老人對「慈濟功德會」的一切動態,都了如指掌。以老人的慈切與卓識,對證嚴法師的「慈濟事業」,都會作最大的支持與加被;尤其對慈濟醫院的興建,在精神與資財兩方面,都成為法師的慧命之最大支柱。   從慈院動工以來,印公不動聲色地,凡有海內外弟子、同道的敬儀,以及壽誕供養,幾乎全部移入「慈院基金」的帳戶之下,多年以來,所轉入的財務數字,恐怕已經十分可觀了。但是,這筆淨財,在「慈濟月刊」上和徵信名單上,是找不到的。這些錢,總會不經意地「毫無出處」的方式轉入慈濟建院的基金里,而證嚴法師的「懷恩」之情,也就可想而見了。   證嚴法師事師「至孝」,而印公老人之薰被「至慈」,這種佛家法裔承續,非同世俗的血緣關系,對上下兩代之間的人格取樣,無法抉擇也不能抉擇;因此,世間「父賢子不孝」的事比比皆是。但是佛家的法裔是建立在佛陀的無相無我、慈悲喜舍的教示下;是凝聚在師弟人格道業慧光相濡的基礎上,所以才會出現有「玄奘之明師」,然後有「窺基之高徒」;有「道安之賢」,然後有「慧遠之傑」。在師弟承傳中,有的以言教,有的示身教;有的以學術思想相砥礪,有的以悲願道業相交融,然後使佛法振古爍今,成為黑暗世間的一盞慧燈。   在慈濟法業中,證嚴法師能以無比的定力與信念,能堅忍圖強,能以大悲要格領導這麼多社會大眾從事濟世工作,畢竟從法乳中吸取了最深純的血液,從師承上奠立了高潔的品格,無私無我,終于使今天的慈濟醫院,走進中國醫療作業的行列,並成為台灣東部救病救傷的重鎮。   證嚴法師之蒙受慈師——印公之庇佑,這在「慈濟」成長的歷史中,是「默默滋潤」的。   十七、醫療行列千峯競秀   現在,慈濟醫院開業已步向第三年,它底「基礎組織」已經向政府登記為「財團法人佛教慈濟綜合醫院董事會」。慈濟醫院,則置于這一董事會之下,並承擔院務「未竟的一切建設」與指道院務「政策運作」,以維護佛家精神經由醫療行為,普施「慈悲」于東部病苦同胞。   慈濟醫院董事會的成員,共計十五位,他們是:   名譽董事長:印順導師——當代佛教高僧、佛教思想家、華雨精舍住持。   董事長:證嚴法師——花蓮慈濟功德會會長、靜思精舍住持、本院創建人。   董事:楊思標教授——現任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院長、前台大醫院院長。   董事:杜詩綿教授——醫學博士、前台大醫院副院長、台大醫院耳鼻喉科主任、鼻咽癌症專家、現任慈濟醫院院長。   董事:曾文賓教授——前台大醫院副院長、現任台大醫院復健科主任、心臟血管病專家、現任慈濟醫院副院長。   董事:陳炯明教授——前台大醫院教授、內科學專家、現任台北市國泰醫院院長。   董事:王欲明醫師——現任台北市國泰醫院副院長。   董事:吳水云先生——前任花蓮縣縣長、現任中國**文化工作會副主任。   董事:修觀法師——日本佛教大學碩士、台北市菩提講堂住持。   董事:達宏法師——慈濟功德會台中分會會長。   董事:真華法師——新竹福嚴佛學院院長   董事:高而潘先生——名建築師、台北市高而潘建築師事務所主持人。   董事:王端正先生——慈濟醫院籌建委員會總干事、現任中央日報總主筆。   董事:釋悟見法師——花蓮靜思精舍監院。   董事:釋悟性法師——花蓮靜思精舍、慈濟功德會財務管理。   在董事會成員底定之外,醫院方面,在醫療作業開始之初,開診四科至今已發展為十一科,並已聘定主要醫療專家二十余位,大多是出身于台灣大學醫院的醫界俊彥。   院長杜詩綿博士——不久之前,榮獲七十六年度行政院頒發「傑出科技人才獎」。   至于院務行政人員,包括「人事、總力、工務、會計、社會服務」等部門主管級職員及科室以下工作人員均在醫院作業展開之前聘定,參與慈濟工作。   由于前台大醫院副院長杜詩綿、曾文賓二位醫界先進,從建院籌備工作開始,便熱心地介入、參與,同時帶動了整個醫院建築設計、工程的開展,最後到醫務人事的咨詢、組織、聘請、職前訓練,因此,台大醫院與剛成雛型的「慈濟綜合醫院」,在民國七十四年秋季便訂定了「醫療合作計畫」,並經「教育部」核定,在慈院開診以後,台大醫院的醫師便與慈院一定期交流「以提升醫療的最新水平,一方面使醫護人員不虞匱乏,而醫療作業也就能隨著科技進步,日益發揮高度效率,使得慈院能站在東部醫療的第一線。   當七十四年八月十五日台大醫院現任院長林國信教授,率領副院長沈友仁、內科主任吳德祿、外科主任陳楷模、小兒科主任呂鴻基、放射科主任黃國茂、實驗診斷科主任吳敏鑑一行與建院工程專家高而潘、宋篤志、邱茂彥、郭銓炎飛抵花蓮,驅車到工地參觀,然後回功德會參加為他們舉行的簡報之後,他們對慈院的醫療硬體設計及工程品質,極為讚美,並認為慈院深具發展的潛力,前途法大;尤其董事會對醫療人員生活的安排,盡美盡善,褒讚備至。   當時國內醫學界透過大眾訊系統,獲得「慈院」即將參加東部醫療行列,台中的榮民醫院院長辦光瑞、台北長庚醫院的醫師羣,都一致表示將對這座平民化、現代化的「慈濟醫院」給予最有力的支持。   十八、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凡是到過花蓮「佛教慈濟醫院」的人,都會驚異地讚歡:「——這麼堅實浩大的工程,真是功德無量啊!」   他們在心底,也會毫無疑義地肯定這座佛教醫院,必然會成為東台灣的「救世慈航」。   證嚴師父幾乎每天都要到院里來巡視,叮嚀。而在未來的憧憬里,已可想像一片車水馬龍,出現在大廈門前,為院務工程圓滿後的慈濟醫院帶來一波一波急待診療的病苦同胞。   眼前的醫療大廈巍然矗立,已可遠觀它在五年、十年之後的恢宏氣象與它的景觀,絕勝于花蓮了。   回想二十二年前(民國五十五年)證嚴法師一念的悲憫,在鳳林鎮一家診所前,為一位山胞婦女難產流血,無錢付費,而被迫抬走時——而發願興建醫院救人開始,今天,這個偉大的願望終于從「赤手空拳」、「虛無縹緲」之中,經過「千萬道侶的一心一德」、「社會賢達的義行善舉」,莊嚴景象,出現在這比丘尼大德的面前!   我們也曾聽到一些私下議信紙:「——海內外有那麼多佛教徒辦醫院,有那個辦得有聲有色?到最後還不是淪為他人的工具,否則即被政府接收——能省下這筆錢蓋廟不是很好嗎?」這種「信心危機」一直在一些佛教徒心中,甚至在社會上某些人心中輕輕蕩漾。   但誰也無法斷言,一個發大心大願的人,所締造的果,究竟會如何落實?   從建院構想定案到現在(民國七十八年元月),尤其「慈濟道侶」們,為「師父建院」而鼓舞歡欣,而優心錯愕,拿不准這樁工程到何時才有一個圓滿的日子。因為誰也沒有想到,慈濟道侶——會如此同舟共濟,如此「赴湯蹈火」,是千真萬確的「集腋成裘」,是義無反顧的「舍己利人」,是令人動容的「行菩薩道」,為他們的師父~~一位出世女子——證嚴法師的眼淚而感動,而傾服,而頂禮,而輸財獻力,而締造出東台灣的這座濟世救人的道場!   由宗教徒的力量,建廟、建教堂,古往今來也太多太多了;由帝王將相、達官巨賈,登高一呼,成就非凡的事業,也不足為奇。這是經由一位無名女子,一位平凡的比丘尼,兩袖清風的苦行者,動員三教九漢,從朝到野,蓋一座耗金億萬的現代化醫院,誰會信呢?   當我們想到這里,,雖然事實也展現在眼前,似乎是歷史也不會「重演」了。   我們也曾想到:證嚴法師在建院這八年來,精神、體力上所承受的壓力、焦急、苦痛、恐怕已不是任何人可以代為「分優」的了。   一個人不管由于那一方面的煩惱所帶來的痛苦,都不是別人所能代受的。每次看到法師在外座說法時,在接待賓客時,在依傍著道侶叮嚀,都會有一波波寒意襲上心頭:「法師——真是太辛苦了。——她是在為病苦同胞而受苦受難啊!」   我們旁觀者,會從內心泛出這種沉重的哀痛。   「——知我者,謂我心優;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法師是為誰而來呢?為誰而優呢?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這個人,就是為蒼生背負苦難的證嚴法師啊!   慈濟醫院的初基,已如磐石之固,莊嚴的勝景也歷歷在目。但是,慈濟的道侶們,海內外的善心人,還不是「息心歸隱」的時候。行菩薩道,是永不厭倦的!莊嚴「慈濟」,還需要我們這一雙拯災濟世的手!    民國七十年十二月十五日初稿    民國七十八年元月一日修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