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甘泉隨想 (釋昌法) description: "荒漠中的小城作為我生命中一個滯留了很長時間的驛站,離開時間久了,內心深處總有一種深深的思念與眷戀。最為難忘的,不是小城的生活,而是那荒漠瀚海。我常常一個人騎車進荒漠戈壁灘的深處,體嘗荒漠戈壁灘的廣袤與自我生命的渺小。也常常站在小城西郊的大橋" --- 甘泉隨想 昌 法   荒漠中的小城作為我生命中一個滯留了很長時間的驛站,離開時間久了,內心深處總有一種深深的思念與眷戀。最為難忘的,不是小城的生活,而是那荒漠瀚海。我常常一個人騎車進荒漠戈壁灘的深處,體嘗荒漠戈壁灘的廣袤與自我生命的渺小。也常常站在小城西郊的大橋上,浸沉于荒漠日出時的輝煌與日落時悲壯中……。正因為有了這種情結,無論在什麼地方,只要聽到有關荒漠戈壁的話題或看到這樣的字眼,總能觸動我的神經,引起我的特別關注。   去年,我曾買回過一本美國考門夫人的著作叫《荒漠甘泉》,我從舊書攤上看到這書名,心有所動,馬上就翻閱了起來。雖說是基督教的著作,卻也意蘊精湛,內涵豐富,發人深省。書中有一段話這樣說:   荒漠指的是心靈的荒漠,譬如軟弱、憂傷、痛苦、喪失信心等。我們的心處于這種狀態時,就好比乾沽的荒漠,而堅定的信念與愛心則是甘泉。有了這甘泉,軟弱、憂傷、痛苦都可以被戰勝,當我們恢復了喜樂與平靜後,我們的心充滿了甘泉的滋潤。   這段話讓我很感動,它與佛陀的教法有許多共的地方。   當我們活在痛苦、憂傷、焦慮、不安等等負面情緒中時,我們的心就如荒漠般的荒蕪。煩惱幻化莫測,時而以海市蜃樓的幻景出現,勾起我們內心深出的無限貪求。時而又以粗暴的角色肆虐,在飛沙走石地努吼中看我們的驚惶失措,苦不堪言。我們生在煩惱中,活在情緒里,卻永遠走不出這個荒漠。不是不想出來,根本不知道有出來的可能,根本不知道荒漠之外還有綠洲。   兩千五百多年前的古印度,有一個人,他看到人們生活在這無明的荒漠中,無限的悲心讓他不能安住在優越的環境中,他從王宮中跑出來,開始探求走出這荒漠的道路。不只為自己,為了千千萬萬身在荒漠,活在痛苦、悲傷、憂慮中的人們。荒漠不在別處,在我們的心中,那位叫悉達多的偉人認識到這一點,他努力地,勇猛精進地改造自己的內心。六年的精進,昔日的荒漠上,流水潺潺,綠樹迎風,百花吐蕊……   正如考門夫人所說,堅定的的信念與愛心是甘泉,佛陀以對芸芸眾生的無限悲愍與愛心,以堅定不移的信念而開辟出一條康莊大道,帶領千千萬萬的人走出生命的困境,綠化了他們自己的荒蕪。這種悲願與決心,是源泉,是原動力。   長期以來,法師悲心切切地弘揚著菩提心的教授,我的心時而揚起,時而沉沒。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一直伴隨著我,先要自己成就,自己綠化了,才能訴之他人怎樣做。不能完全綠化,最起碼也在生起成片的綠洲後才行!而且,一開始,我沒佛陀的偉大與高尚。我初發心學佛的動機是解脫自己,並非成熟有情。成熟他人的心量,是在後來薰修中,逐漸瀰漫了開來。   唯識學上講五種性,只有菩薩種性與不定種性的人才有可能成佛。我不知道自己是那一種性,如果是其它種姓,我的努力豈不白費!雖然在菩提心教法的薰習下,于眾生的悲心也時時現起,弘法利生的使命感也日日增上,但我的心劣陋,沒有直下承當的勇氣,不敢肯定自己是菩薩種性!但不至于連不定種性都不是吧!最好如中國人普遍喜歡的——沒有什麼五種性,一切眾生皆能成佛!豈不皆大歡喜。想起這個,有點自我調侃的味道!   依照五種性說,我們是那一種性才是根源,才是甘泉,有了這個甘泉,加上出離心和菩提心,我們就有了綠化荒漠,改善我們生命的可能,這也在情在理。   我想起了家鄉小城的綠化。那是一座很小的城市,因為重工業發展的需要而在荒漠戈壁灘上建起這座小城。早先,市政府每年都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用于綠化,每個單位每個人都必需投入一定的時間來參與。掘地一米至一米五深的坑,篩去大石塊,填上細沙,再用大卡車從外地運土來填上,用水澆灌一年,然後才可以種草植樹。幾十年過去了,小城綠樹成蔭,景色如畫,非昔可比。小城的綠化之所以卓有成效,不僅是因為小城人付出了努力與艱辛,還因為它有祁連雪山溶水而積成的豐富的地下水力資源。這祁連山龐大的自然水庫,就是小城的甘泉。   過去,沒有接觸佛法時,我沉迷于荒漠的波瀾壯闊,很少認為我的心如此的荒蕪有什麼不好,也從沒有想過我的荒漠中會有甘泉。孰不知,即使在自然界的荒漠中,也有著自然的甘泉。去過敦煌的人一定知道月牙泉。   當年,余秋雨行腳至敦煌,當他爬上鳴沙山,看到安安靜靜躺在山腳下、如明鏡般的月牙泉時,讓他意外,讓他驚喜!在他的作品中曾抒發了不少感慨。當然,余秋雨本來就知道有月牙泉存在,我們學佛前卻不知我們心靈的荒漠中會有甘泉。有甘泉的地方,會自然而然的被綠化,如同月牙泉附近的郁郁蔥蔥一樣。自然界的荒漠中往往會有這樣的甘泉,在甘泉的周圍就有小塊的草地,這就是綠洲的雛形。   如果承認唯識學的五種性說,那麼菩薩種性、聲聞、緣覺、不定種性的人心中本具成就的因素,如同沙漠中本來就有甘泉一樣,綠化起來就很容易。要不然,即使我們多努力,拿著樹苗到處栽,而沒有泉水的滋養,會有多少效果呢?這讓人為無種性者悲哀!   如同大多數中國學佛者一樣,我不大願意相信有一種人無種性,我更相信後天薰習的力量。在這一點上,出離心與菩提心就是甘泉。成就了我們的這兩種心,我們的心中就有了永不乾涸的甘泉。   一個人,無論他信佛與否,生命中總有清流出現。如同荒漠也會被雨水滋潤。這無明荒漠中的清流,也會引發人悲天憫人的世間真善美的一面,如果不善加呵護,這清流會如雨後的積水,是那樣的短暫而經不住酷日的暴曬舜間消失無存。雖其短暫,但這舜間而逝的不穩定的清流卻能引發人們對究竟真善美的探尋,把我們推向學習佛陀或者其它聖哲的道路。這清流是什麼呢,就是佛法,如果一個人開始接觸佛法,他生命中就開始有了清流,如果不斷的接觸佛法,不斷的熏習,這股清流的力量會越來越大,匯聚成永久的甘泉,在我們生命的荒漠中滋潤出綠洲。   在不斷地尋求中,或歷經斬荊披棘後,或峰迴路轉時,或餐沙飲風中,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渴望已久的甘泉潺潺流動,滋潤著心,感動著心。時時與生命的甘泉同在,那甘泉就是時時尋求出離,並且成熟眾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