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思想內涵(理淨法師) description: "內容提要: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思想從形式而言,包含了當時佛教界的各個方面,比如僧伽教育、教制改革、廟產興學、創辦佛教刊物、服裝改革等。但其內涵主要體現在佛教「入世」的精神,使得佛教思想更加「人生」化。因此,太虛大師大膽的提出「人成即佛成」" --- 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思想內涵 理 淨 內容提要: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思想從形式而言,包含了當時佛教界的各個方面,比如僧伽教育、教制改革、廟產興學、創辦佛教刊物、服裝改革等。但其內涵主要體現在佛教「入世」的精神,使得佛教思想更加「人生」化。因此,太虛大師大膽的提出「人成即佛成」的「人生佛教」思想理念。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思想後來發展為「人間佛教」思想。所以,太虛大師是「人間佛教」思想的最初倡導者和實踐者。我們今天研究太虛大師的「人間佛教」思想,就應當正確認識和了解太虛大師當時生活的時代和佛教發展的狀況。這樣才能更好的將太虛大師的「人間佛教」思想發揚光大,使得「人間佛教」思想為和諧社會做出貢獻!  關鍵詞: 太虛大師 人生佛教 佛教革命 五戒 十善   作者理淨法師,中國佛學院副教授。   緒 論    太虛大師是近代中囯佛教思想史上的改革者和革命者,是著名的佛教思想家和佛學家,也是近代著名的佛教高僧。太虛大師青年時期,思想激進智慧超群,是一位具有時代熱血的青年,理想成為一位政治家。太虛大師早年熟讀康有為、梁啟超、譚嗣同、章太炎、鄒容等革命人士的著述,深受激勵向往革命。對托爾斯泰、巴枯寧、蒲魯東和馬克思的哲學著作也都有所涉入。太虛大師在其《自傳》中說:    我的政治社會思想,乃由君憲而國民革命,而社會主義,而無政府主義。並得讀章太炎《建立宗教論》、《五無論》、《俱分進化論》等,意將以無政府主義與佛教為鄰近,而可由民主社會主義以漸階進。[1]    太虛大師目睹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及國內時局的艱難,由此想到了運用宗教精神來救國人的思想。于是,于普陀山錫麟禪院閉關自修,印光大師為之封關,並題其關房曰「遁無悶廬」,太虛大師自署曰「昧庵」。    太虛大師是中國近代佛教改革運動中的一位理論家和實踐家。他早年受資產階級改良主義和民主主義思想的影響。認為,由于時代的變遷,中國佛教發展到近代已不可能再照原來的樣子繼續下去了,而必須在各個方面做適應時代的調整和改革。在其《自傳》中說:「中國政治革命後,中國的佛學亦須經過革命。」[2]因此,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振興佛教、建設新佛教文化的事業,為中國佛教的發展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太虛大師由此在全國創辦僧伽學院培養佛教人材;組織居士正信會團結各界信教群眾;組織出版佛教書刊雜志,宣傳佛教教理和佛教文化。對中國佛教今天的發展作出了卓越貢獻。太虛大師提出對佛教改革的一些主張和思想,對我們今天的佛教發展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一、太虛大師提出「人生佛教」思想的時代    太虛大師(公元1889-1947)生活在前後兩次世界大戰時期,親身經歷了戰爭帶給人類的災難,使得國家淪陷、百姓流離失所,人們向往和平的呼聲越來越高,佛教做為和平的宗教理應為人類的和平做出貢獻。太虛大師在此歷史變革時期,高瞻遠矚大膽設想,充分利用佛教慈悲喜舍的精神提出「人生佛教」思想,來建立世界和平百姓安居樂業的祥和社會理念。如太虛大師在《人生的佛教》中所說:    現在國內與國際所有的人類,經過這次大戰的痛苦,大家都希望社會安定,世界和平,而且長遠、永久不再受戰爭的災難,這是人人普遍的心理![3]    並且引用了美國總統杜魯門的話說,在今日高度科學發展下,亟須高度的道德配合,重造和平幸福的世界。在當時太虛大師認為科學的發展和現代化的武器給人類帶來的災難遠遠大于利益,因此希望能通過宗教的理念來喚醒政治家的道德觀念。如他在《人生的佛教》中所說:    因科學發展,制造新式武器,如不以道德運用、駕御,為害人類實甚,此則非昌明高度道德性的宗教不可。世界三大宗教,以佛教教義博大精深,最適合人類實際生活之道德,足以補科學之偏,息戰爭之禍,以維持世界的永久和平與幸福。[4]    在太虛大師看來世界三大宗教中,唯佛教思想倡導和平、慈悲的精神,認為佛教應當積極推行「人生佛教」。如在《人生的佛教》中說:    佛教的本質,是平實切近而適合現實人生的,不可以中國流傳的習俗習慣來誤會佛教是玄虛而渺茫的;于人類現實生活中了解實踐,合理化,道德化,就是佛教。[5]    由于太虛大師的親身經歷和當時世界局勢的不斷惡化,世界人民遭受「法西斯」戰爭的摧殘,中國人民也同樣受到「日本帝國」的侵略,使得世界人民都處在長期的戰爭災難中,無以數記的人們國亡家破無家可歸,妻離子散流離失所。在這種飽受戰爭痛苦的時期,人們多麼希望世界和平永無戰亂;同時也由于戰爭的摧殘,人們的生活十分的艱苦;使得人們認識到戰爭形成的災難永遠無法彌補。太虛大師在這種世界動盪不安、百姓生靈涂炭之際,以大仁大智、大悲大勇的精神提出「人生佛教」思想理念,來拯救被炮火破碎的山河,撫平戰爭給人們帶來的創傷。在太虛大師看來,當時所處的歷史時期唯有佛教的「慈悲」精神,才能拯救當時的社會和人類。如在《人生的佛教》中說:    在人類生活中,做到一切思想行為漸漸合理,這就是了解了佛教,也就是實行了佛教。因為佛陀教人持戒修善,息滅煩惱,就在使人類的生活合理化。人類生活中可共同通行之道,便是道德;互相欺詐、淫亂、爭奪、殺害,皆是不道德的行為。佛法切實的指導改進,使其互相推誠、仁愛、謙讓、扶助,這就是學佛的初步。」[6]    由此,太虛大師提出「人生佛教」的思想也就適合當時的社會形態,也是佛教由聖神的形象轉向更實際的「人格」化了。    二、太虛大師「人生佛教」思想的內涵    太虛大師「人生佛教」思想的內涵主要體現在對「人生」的關注上,超越了傳統佛教思想只重視「出世」的思想,而更加重視佛教「入世」的精神。太虛大師曾有一首偈頌說的最為精要,如頌曰:「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現實」。[7]在這首偈頌中非常明確的表達出了太虛大師對「人格」的重視,認為成佛是每一個學佛者的最終願望,但要成佛首先要完成一個做人的標準,也就是說成佛先要做一個合格的人。這正也說明了太虛大師對現世人生價值的重視,把做人的標準確提升到成佛的標準上。因此,太虛大師「人生佛教」的內涵就是——人成即佛成。    太虛大師對佛教人生觀作了精辟的解釋,在其《人生的佛教》中說:    狹義說,是人類整個的生活;廣義說,人是人類,生是九法界的眾生。人類是九法界一切眾生的中樞,一念向下便為四惡趣等,一念向上便為天及三乘等,故人類可為九法界眾生的總代表,也就是九法界眾生的轉悷點。[8]    在這里太虛大師明確說明了「人」是人類,「生」是眾生,認為人類是一切法界眾生的總代表。當我們的一念向惡時便為四惡道的眾生,如果一念向善時便為天及三乘的聖道。作為一個修學佛法的人來說人道最難得,所以佛經中說「人身難得」,佛陀示現成佛也在人間。從而說明了關注「人生」對修學佛法的重要意義,這也是太虛大師倡導「人生佛教」的意義所在。    太虛大師通過對佛法的精研,敏銳的認識到了佛陀出世說法的本意所在,為度一切眾生出離生死。而九法界眾生下四趣業力深重不能修行,上四趣福報太大不知修道,唯有「人趣」處中,知苦知樂有進趣之心上升可達佛果。而每個修行的人要修「心」,就必須要通過實際生活和對人生價值觀的體現,來形成修學佛法的過程。太虛大師一生致力于佛教的改革,倡導人生佛教,主張佛教要重視現世,不要專門去研究死後的問題。認為只有人在活著的時候,才能體現出人生的價值,應當活在當下,不要專門為了死後如何而去生活。如在《人生的佛教》中說:    人生,不論古今中外的宗教賢哲,總是教人為善,與人為善,向上進步以養成完美的人格;增益人類共同的生活,以求安樂、和平。佛教于充實人生道德,極為注重,人生佛教尤以此為基本。[9]    太虛大師勸誡人們:「如果發心學佛,先須立志做人,三皈四維淑世,八德十善嚴身。」[10]    三、太虛大師「人生佛教」思想的價值    太虛大師「人生佛教」思想的價值在于對現世人生價值觀的體現,本來傳統佛教的思想主要體現在出世法的價值觀,認為現世的「人我」是五蘊之體,由四大組合而成是假我。修學佛法就是要借用此五蘊假我來修證未來,通過對假我的體證而達到「無我」的境界,所追求的是出世的精神。而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思想主要是體現「入世」的精神,打破了人們傳統上對佛教的認識,目的使要人們認識到佛教對我們現世人生的價值和意義。如在《人生佛教開題》中說:    今之人生佛教。側重于人生之改善,特出者即能依之發菩提心而趣于大乘之佛果,即于此上,消極的則對治佛法向來之流弊;積極的則依人生之改善而發菩提心。」[11]    傳統佛教思想主張學佛就是為了「死的好,死了以後好」,使人們失去了對佛法信心,認為佛教是消極避世,也就成為中國佛教發展的很大弊端。而太虛大師「人生佛教」思想的提出,大大扭轉了人們對佛教的這種錯誤認識。    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思想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人生改善,二是後世增勝,三是生死解脫,四是法界圓明。如在《人生佛教開題》中說:    可略分為四:一、人生改善:一般佛經皆說到此義,即人民五戒之行,輪王十善之化。改善人間,即是目的;人生改善成功,即是效果。二、後世增勝:依業果流轉而修行者,每希望後世增勝,即希望將來比現在之人作得好。三、生死解脫:此因看到後世增勝仍不免于三界輪迴,若不修到生死澈底之解脫,終必流轉;依于此種目的所獲得之效果,即為羅漢。四、法界圓明:此為大乘特有者,二乘聖者雖了生死,然有所知障,不知一切法實相;縱略知法空,亦不究竟,故于一切法不能圓滿通達而仍有障礙。」[12]    此即說明了「人生佛教」的價值觀所在,太虛大師認為人們通過修行五戒、十善來改善自己的人生觀和日常生活,如果通過佛教思想理念改善了人們的日常生活和人生觀,這就是「人生改善」;人生改善成功後進一步就是對後世的增勝,換句話說就只有改善了現世的人生,才能是人在未來後世增勝,因為現世與後世是因果關系,改善了現世的因才能是後世的果增勝;而人們修學佛法的最終目的在于解決「生死」問題,如果不能徹底解決生死問題,仍然要輪迴于三界,所以「人生佛教」仍然包含有「生死解脫」的含義在內,生死解脫也是「人生佛教」的關鍵;雖然了脫生死如果不能成就佛道,仍然不是最究竟,唯有體悟到諸法自性本空,才能認識到諸法實相,成就「法界圓明」。從這層意義而言,這是太虛大師「人生佛教」思想的四個步驟,而最重要的是第一步「人生改善」,只有作好了第一步「人生改善」,才能進趣到究竟的「法界圓明」。所以太虛大師在《人生佛教開題》中說:    這四種,大概言之,通常五乘中之人乘,即此中第一人生改善;天乘即通第二後世增勝;至于二乘,則綜合前二加上生死解脫之第三種;大乘又可綜合前三而加上第四法界圓明。不過中國向來所重。大概為偏重于此中第二及第三,即淺近的求後世勝進,高尚的求生死解脫。」[13]    四、對今天實現「人間佛教」思想的意義    在今天看來,倡導「人間佛教」思想者,主要有太虛大師、印順法師、趙樸初居士、星云大師等,其中首推太虛大師。因為,太虛大師是「人間佛教」思想的最初倡導者,提出「人生佛教」使佛教「人生」化;印順法師是太虛大師的學生,繼承了太虛大師的思想,著有《佛在人間》[14]一書,具體闡述了如何實現「人間佛教」的理念;趙樸初居士早年就近親太虛大師,在太虛大師臨終前親自囑托趙樸初居士,要繼承和完成自己的「人間佛教」遺願,由此趙樸初居士提出了「人間佛教」思想精神;星云大師是典型的「人間佛教」的實踐者和推廣者,星云大師取「佛光山」之名,就是意味著佛光普照人間的意思,建立真正的「人間佛教」。 「人間佛教」思想是今天中國佛教發展的指導方針,也是佛教在中國發展的必然階段,中國是大乘佛教真正的發祥地,而「人間佛教」是大乘佛教精神的具體體現,也是菩薩慈悲精神在「人間」的體現和實踐。如印順法師說:人間佛教,是整個佛法的重心,關涉到一切聖教。這一論題的核心,就是『人——菩薩——佛』,從人而發心學菩薩行,由學菩薩行而成佛。在現實人間弘揚佛法,利樂眾生,造福社會。而真正將「人間佛教」思想作為中國佛教發展的指方針是趙樸初居士,在《佛教常識問答》的最後一章就是《發揚人間佛教的優越性》。趙樸初居士1983年,在中國佛教協會第四屆理事會上,作《中國佛教協會成立三十周年》的報告時,提出把「人間佛教」思想作為中國佛教協會的指導方針。而趙樸初居士的「人間佛教」思想,是繼承了太虛的「人生佛教」思想的基礎上提出的,將「人間佛教」思想的基本內容概括為五戒十善,四攝六度,並且發展成為關懷社會、淨化社會的理念。如趙樸初居士說:    我們提倡人間佛教的思想,就要奉行五戒、十善以淨化自己,廣播四攝、六度以利益人群,就會自覺地以實現人間淨土為己任,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這一莊嚴國土、利樂有情的崇高事業貢獻自己的光和熱。[15]    星云大師可以說是當代「人間佛教」思想的推行者,在《佛光山的性格》一文中說:    佛教一旦離開了生活,便不是我們所需要的佛法,不是指導我們人生方向的指南針。佛教如果不能充實我們生活的內涵,那麼佛教的存在是沒有意義的。佛陀的教化,本來就是改善我們的人生,淨化我們的心靈,提升我們的品質……我一生的理想,就是弘揚人間佛教、生活佛教。[16]    由此可見,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思想,是今天我們提倡「人間佛教」思想的動力,由于太虛大師敏銳的智慧認識到佛教不能僅限于「死人的佛教」,而更應當關注于「現實人生」。所以太虛大師說:    今倡人生佛教,旨在從現實人生為基礎,改善之,淨化之,以實踐人乘行果,而圓解佛法真理,引發大菩提心,學修菩薩勝行,而隱攝天乘二乘在菩薩中,直達法界圓明之極果。[17]    結 論    從20世紀初太虛大師提出「人生佛教」的理念至今,「人間佛教」已經經過了將近半個多世紀的發展,使得「人間佛教」思想不僅是理論上的倡導,而是佛教思想入世化、生活化的進一步發展。趙樸初居士給「人間佛教」的定義是,上求佛教道,下化眾生,莊嚴國土,利樂有情」,而太虛大師則說,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現實,六祖慧能大師也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恰似覓免角。這也就是說經過了佛教歷代的大德高僧的不懈努力,才使今天「人間佛教」的思想成為中國佛教發展的指導方針,由此發揚了佛教積極進取的精神,使佛教與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很好接軌,並且與社會各個階層人士相互溝通,使之「人間佛教」思想為社會的進步和人類的幸福而做出了貢獻。    注釋: [1]《自傳》:見《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九編,五十八冊。 [2] 同上。 [3]《人生的佛教》:太虛大師于民國三十五年八月在鎮江歡迎大會演講,見《中流》四卷七八期;見《太虛大師全書》,第二編,第五冊,《五乘共學》。 [4] 同上。 [5] 同上。 [6] 同上。 [7] 《即人成佛的真現實論》:見《太虛大師全書》第十編,第四十七冊,《支論》;「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圓佛即圓,是名真現實。」 [8] 同上。 [9] 同上。 [10] 《五十開題》:《見太虛大師全書》,第二編,第六十三冊。 [11] 《人生佛教開題》:太虛大師于民國三十三年秋在世苑漢藏教理院演講。見〈海刊〉二十六卷第一期;見《太虛大師全書》,第二編,第五冊,《五乘共學》。 [12] 同上。 [13] 同上。 [14] 《人間佛教》:台灣印順法師著,見《妙云集》,第十四冊《佛在人間》。 [15]《中國佛教協會成立三十周年》:見《法音》1983年第6 ,總第14 期,第13頁。 [16] 《佛光山的性格》:見《星云大師講演集》與《云水日月》。 [17] 同注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