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略談樹立中國佛教公眾形象的途徑(覺岸法師) description: "《略談樹立中國佛教公眾形象的途徑》" --- 《略談樹立中國佛教公眾形象的途徑》 ——對和諧社會與未來中國佛教走向的一點思考 覺岸法師   2004年,中共中央十六屆四中全會首次完整提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概念,並將其正式列為全面提高其執政能力的五大能力之一。2005年,胡錦濤主席又在聯合國成立60周年首腦會議上發表了《努力建設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的講話,向全世界鄭重提出構建「和諧世界」的理念。構建和諧社會、創造和諧文化的觀念由此逐漸深入人心,「和諧」成為21世紀中國乃至世界的主旋律。2006年,十六屆六中全會又進而通過《關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明確了和諧社會的本質屬性。   構建和諧社會具體對宗教界來說,就應該「全面貫徹黨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依法管理宗教事務,堅持獨立自主自辦的原則,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加強信教群眾同不信教群眾、信仰不同宗教群眾的團結,發揮宗教在促進社會和諧方面的積極作用」。   值此社會現實背景下,中國佛教界理應奮起為社會民眾盡到自己的一份責任。佛教歷來是一個熱愛和平的宗教,具有始終如一的圓融和諧精神與深厚無比的和諧文化底蘊;佛教也歷來就是一個以慈悲濟世著稱的宗教,「佛法在世間」的理念與救度眾生扶危解困的善行為社會大眾所稱道且寄望;佛教更是一個以超凡脫俗、清淨離塵為本質內核的超越性宗教,出家人自有出家人的本份,公眾心目中也往往先入為主固有一套出家人什麼該做不該做的定式,這原本就是對佛教的莫大信任,何況出家人若能做好其份內事,對和諧社會必定有所貢獻。   回顧抗戰時期,重慶慈云寺僧侶救護隊在民族危亡的非常時期,毫不遲疑地以袈裟為戰袍,護國護教、救人救己,不畏艱險、舍生忘死救護難胞,積極參加各種抗日救國活動,同時也固守其宗教操守和宗教行持,發揮了相應宗教職能,備受稱尚,社會反響熱烈。這正是佛教出世超世而濟世救世,本其慈悲主旨以大雄無畏精神融入現實社會,兼顧世間社會責任和出世宗教追求的成功實踐,對我們當前如何處理佛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發揚愛國愛教優良傳統,特別是在構建和諧文化背景下如何充分利用佛教和諧資源等問題,皆不無啟發。   時代雖不一樣,但對中國佛教界來說,大乘佛教的主旨沒變,佛教徒身居世間的雙重身份也沒變,照樣應該有策略地在保障並提升宗教旨趣的前提下服務社會人群、促進和諧發展,也即佛教所說的上弘佛道下化眾生、莊嚴國土利樂有情。更何況從根本上說,上弘、下化乃一體兩面,不可能截然分開。「愛國即是愛教,助人即是自助」,佛教徒理應「把社會人間當作佛堂,把服務大眾當作日課」,處處是道場、法法皆佛法,真正的佛法必定不離世間而行布、益于世間而昌明。   再者,構建和諧社會需要調動社會各方面積極因素,凝聚社會各階層力量,協調社會各群體的利益關系,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從人本立場看,和諧社會至少包含人自體的身心和諧,人與他人、與社會的和諧,人與自然的和諧三個向度。而和諧正是佛教的核心價值和精神之一。佛教主張慈悲為懷、自貴其心,在人格的成長完善、身心的和諧健康、道德和智慧的提升方面形成了獨特優勢及經驗,在構建和諧社會方面可以發生獨到作用。對個人,提供安身立命之外可求得心理平衡並進而提升人的精神境界,有益于人類個體身心和諧;對社會,則可提供一種解毒機制,維護社會安定和精神生態平衡;而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也是佛教所倡導並嚴格踐行的基本價值理念。   長期以來,社會大眾的物質欲望隨著物質文明的進步而增長,人們追求外在財富的同時往往忽略了內在價值。佛教以其超越世間、重視提升生命質量的特點,必將有助于人們在現代社會確立或找回自我,豐富並充實人生。因此可以說,佛教不僅僅屬于佛教徒,它對所有人的生存和心靈淨化都是有益的。特別是在人們普遍面臨著追尋或重建精神家園的需要,如何幫助現代人擺脫各種精神困擾以安頓自我,正確對待物欲以提升自我,佛教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佛教的慈悲思想是社會慈善事業、公民道德建設的精神源泉,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是帶動啟蒙全體公民社會責任感和關注關愛公共利益的積極因素,其慈善事業也是社會公益事業的重要組成,行善積德、扶危濟困讓人間充滿祥和;寬容意識是維護社會安寧,化解社會矛盾,減少分歧與沖突,控制社會犯罪率,形成社會公平正義的重要思想元素。基于大乘佛教的自利利他、自度度人的菩薩精神,及以慈悲喜舍為核心的菩薩行實踐,當代人間佛教認為佛法源出人間並要利益人間,應以實現人間淨土為己任。社會和諧無疑是人間淨土的特徵,這恰與當前構建和諧社會的意旨不謀而合。   佛教的依正不二、眾生平等意識促使人類保護自然資源,愛護生態環境,謀求平等相生,號召人類珍愛自己需從珍愛環境和珍愛眾生做起。佛教講心淨則國土淨,重視淨化人們的內心,去除占有心態,終得解脫自在。這就要求將普遍性的慈悲心推廣到一切有情眾生,以確保生態圈的活力與社會的永續存在。「國土淨」則是要維護生態系統的完整性與良好的運作狀態,建立和維持一個能夠健全運作的社會。   我們佛教的核心理念與和諧社會契機契理,理應在構建和諧社會中起到積極作用。理應關心社會、現實生活和人們的心靈問題,革除文化弊病,揭露和批判世俗文化的弊端和偏失,對物質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生態文明的建設和社會問題的解決提出方案和意見,理應在促進世界和平、環境保護、友好團結及促進自然科學、人文科學的統合、東西方文化的融匯方面發揮作用。這也應該是佛教對當今及未來人類社會所應作出的最大貢獻,所應發揮的最有價值、最重要的社會功能,也是促進全人類和諧相處的重要切入點。   最重要的是,佛法緣起性空的無我智慧,能讓慈悲、平等、寬容等更好地得到實施,促成人自身,人與人、與社會、與自然的全面和諧。在佛法看來,以侵犯為特點的地獄、以索取為特點的餓鬼、以愚癡為特點的畜生三類人格是人性的墮落。大乘佛教所樹立的理想人格是菩薩型,具有「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的深切大悲心,這一人格的基準已滲入民族文化血脈中,與和諧社會所要求的理想人格相一致。因此,我們理當發掘佛教文化精髓,促進和諧社會的構建。   然而,目前的現狀卻是,佛教在中國對構建和諧社會尚未能充分發揮其應有作用,並且在某些現象上反而出現了少數不和諧的音符,這的確需要再三省思。   無庸諱言,落實宗教政策20多年來,中國佛教取得長足進展(近如2006年舉辦「和諧世界從心開始」世界佛教論壇)的同時,也存在戒律不嚴、道風不正、寺廟商業化傾向、僧徒職業化傾向等等現象。中國佛教的公眾形象由此受到損害,輿論的質疑也非空穴來風。故而說到如何全面提升、改善中國佛教的公眾形象,終究只能從改造我們自身、從佛法的根本入手,以正統宗教形象的確立贏得社會民望,進而改善公眾形象。構建和諧社會的大環境也正好給了我們這樣一個儘速改變的歷史機遇。   我認為,這當中最需要反思的就是人間佛教的走向。不客氣地說,當前所謂人間佛教存在著順應世間的誤區,有嚴重的異化傾向和被世俗化的危機。也許我們已經到了該重新審視中國佛教數十年一路走來的足跡的時候了。也許我們已經到了必須站在人間佛教的源頭,全面的理解人間佛教的崖口了。   事實上,被視作人間佛教源頭的太虛大師倡導的人生佛教,既提倡「行菩薩行」濟世入世應世,同時又特別強調佛教超越世俗的宗教特質和自身的宗教立場,而非越出宗教本位一味媚俗地混同于世法。   如太虛大師1939年8月向云南僧眾救護隊講話時所說:第一從國民立場服務國家,因佛教徒也是國民的一份子,應負起現實社會責任;第二從佛教徒立場宣揚佛教,即佛教所謂荷擔如來家業上弘下化,以盡其宗教責任。而成立僧侶救護隊的初衷即是由佛教徒中主要份子的比丘僧眾來負起宣揚佛教、振興佛教、昌明佛教的責任,否則就有失僧伽資格和佛教立場。基于這樣的立場,太虛大師主張僧眾救護隊服裝形式應有別于軍隊,以著僧短衣為宜,令人知為僧伽組織;訓練方法除要養成普通應有的基本救護技能操法和紀律,更要嚴守佛戒,以佛教道德為內在精神。若能內守佛戒、充實嚴淨道德,以佛教大慈大悲救人救世的道德精神和勤勞刻苦勇猛無畏的服務精神救護難民,工作必能超勝其他救護隊,超過一般國民的服務精神,博得輿論讚美社會稱譽;如此既宣揚、振興、昌明了佛教,達成佛教救世利人的目的,又有利于社會國家。可見其出發點雖是宗教的,但實踐方式和歸趣卻是現實的救世利人,兩者不可分割、二而為一(後來重慶慈云寺僧侶救護隊正是忠實踐行了太虛大師上述指示。)重溫大師教誨,不禁感佩萬分。太虛法師的思想成功的帶領當年的中國佛教走出了「重鬼重死」的誤區。如果我們真能像太虛大師教導的那樣,內守佛戒、充實嚴淨道德,強調佛法對自身的實踐,以佛教大慈大悲救人救世的道德精神和勤勞刻苦勇猛無畏的服務精神,參與到和諧社會和諧文化建設中,工作必能超勝他人,超過一般公民的服務精神,博得輿論讚美和社會稱譽,如此既宣揚、振興、昌明了佛教,達成佛教救世度人目的,又有利于社會國家。何患佛教道風不正、形象不佳?佛教界參與和諧社會建設,形式上儘管可以融入現實,但更要注重的是千萬不能忘記我們的佛教出發點、佛教本位的立場,忘記我們自己的身份和身為佛教僧徒的份內事。   「人間佛教」是太虛大師的學生印順法師倡導的。他親近太虛大師多年,有一部分佛學思想,無異是接受了大師的影響;但有新的發揮。如《游心法海六十年》說:「虛大師說人生佛教是針對重鬼重死的中國佛教而言。我看印度佛教的天(神)化情勢異常嚴重,也影響到了中國佛教,所以我不說人生而說人間」。這是印順法師在人生佛教基礎上,具體的提出:使中國佛教能發揚廣大,回歸本真,必須脫落重天化的窠臼,實踐人間佛教為導引,庶足以暢佛懷、興佛教。在這種人生佛教到人間佛教的思想發展史影響下,佛教界的力量開始收攏再收攏,把更多的目光投向了苦難的現實社會,在數十年推展的法化人間的弘揚中,使得佛教慈悲為本懷的精神深入人心,這是無庸質疑的。   然而近年來,在諸多佛教界現象成為社會沸點問題,備受爭議的情況下,我麼是否應該重新認識佛教存在于世間的基礎究竟是什麼?佛教文化的魅力底蘊何在?是什麼使得廣大信眾擁護佛教?我們也是不是到了該反思,人間佛教的真正意義是否要建立一個人間淨土的實質,人生佛教和人間佛教的區別究竟在何處?這種人生佛教到人間佛教一脈相承的思想指歸,它真實的意趣何在?   我想要解決這些問題,不是一篇短文可以做到的,也不是一個人的力量可以做到的。願一切有志探索中國佛教未來發展、促使佛教積極發展壯大,為社會人心普濟甘露的大善知識們,共同來解決這個問題。也只有解決了這個具有指導意義的問題,其它的問題才能得到根本性的解決和完善,才能為中國佛教的未來指引更加明確的道路。   總言之,樹立中國佛教的公眾形象這件事,根子上來說功夫在形象外,內功才是最重要的。甚至戒律的外在表現都在其次,更重要地是戒律蘊含的精神,當然這種精神必須得以符合戒律的形式體現出來。也就是說,必須找到中國佛教出世間和入世間的中點,以中道的原則為坐標,平衡自身的輸出與輸入,才能使得佛教的發展不會偏離其正確的方向,才能在不迷失自我的基礎上究竟的利益社會和眾生。   但願佛法出離世間的認知和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精神,佛法智慧的慈悲與慈悲的智慧,以及隨之產生的平等的寬容與寬容的平等作為人類最高尚的精神道德標準能真正發揮作用,溫暖的陽光終將普照萬物,人與人、人與其他生靈、與自然之間都能和諧相處。   2007年9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