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進一步提升中國佛教的感召力和凝聚力(姚南強、馬新滿) description: "《進一步提升中國佛教的感召力和凝聚力》" --- 《進一步提升中國佛教的感召力和凝聚力》 ——新世紀的挑戰和應對   華東師范大學社會學系 姚南強教授、華東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 馬新滿   主題詞:中國佛教 感召力 凝聚力   內容摘要:本文探討新世紀中國佛教所面臨的挑戰,並對如何應對作了一個初步分析。這主要包括關懷社會、關懷人生,凸現大乘理念;適應社會,和而不同,保持宗教的神聖性;應機說法,加強弘道的感染力,加強對居士團體和家庭宗教生活的指導和凝聚力;深入日常生活,拓展佛教的社會功能;加強對社會下層和弱勢群體的關懷;加強佛團和寺院內部的民主管理和僧伽教育;強化道風建設,提升僧眾人格等七個方面。   當今世界是一個社會急劇轉型,矛盾沖突紛紜的動盪不安的年代。眾生求安,首先要心安,佛教慈悲,應機化導,必將為中國和世界的和諧建無量功德。需要說明的是,本文題中的「中國佛教」主要指中國內地的漢傳佛教,就「力」本身而言,一般只講加強或減弱之類,這里的所謂「提升」是指把佛教對眾生的感召力、凝聚力要提升到一個更高的層次。   近現代的中國佛教,自太虛大師提出了人生佛教,印順法師和趙樸初居士進而形成了人間佛教的思想,這是一次偉大的宗教改革,使佛教與時俱進,從內容和形式上已能與現代社會相適應,故而法脈興旺,蒸蒸日上。就內地而言,改革開放近三十年來,佛教更是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對當代中國社會的發展發揮了積極作用。但新世紀新形勢又對佛教的發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中國佛教需要不斷開拓創新。   新世紀對佛教的挑戰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就世界范圍而言,西方社會進入後工業時代,社會心理出現了一種「復魅」的非理性思潮,而亞非發展中國家則是原教旨主義的興起,中國和日本也頻現宗教「熱」。順應時代潮流,各大傳統宗教都在自我革新,而各種新宗教也風起云湧,據統計已多達2萬多個。其中也滋生出種種邪教和宗教極端勢力,對社會、對傳統宗教都形成了挑戰,佛教也正處于這樣一種時代變遷的非常時期中,面臨著激烈的競爭,也蘊育著巨大的發展機遇。   二、就中國內地而言,隨著社會的開放和價值觀的多元化,信仰佛教成為相當一部分群眾的選擇,信眾數量有較大幅度的增長,寺院場所不斷增多。佛教對社會的影響力日益增強,而反過來社會對佛教的要求也更高。   三、佛教信眾的構成有向社會中、上層擴展的趨向,信眾的受教育、文化程度總體上有所提高,在初步達到物質上的小康之後,信眾對精神上的需求更為迫切,要求更高。因此對佛教信仰的需求不但在量上增長,在質上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從過去單純的燒香祈福、追亡度薦發展為修持、養性等多元化的需求。   四、佛教又面臨其他宗教的競爭,這既包括外部的宗教滲透勢力,也有本土的草根民間信仰的非正常宗教活動,還有其他的國內宗教組織,大家都在爭奪信眾和各種社會資源,這種競爭有時甚至是十分激烈的。改革開放以來,自然形成的佛教在中國五大宗教中的「第一提琴手」的地位正在受到挑戰。   總之,這是一個挑戰和機會並存的時期,中國佛教既要有弘教發展的信心,也要正視前進中的不足,居安思危,要有一點前瞻的目光和緊迫感、危機感。我們覺得特別在以下幾個方面要有所創新和突破:   一、關懷社會、關懷人生,凸現大乘理念   近年來國內佛教特別是漢傳佛教界有一種新的趨向,開始更多的關注于個人的修煉,這可能是為了對治過分世俗化的偏向,也是僧侶提高自身修養的需要,由此,一些僧眾轉向于南傳、藏傳佛教,這本身也無可厚非。但在反對一種錯誤傾向時應注意防止另一錯誤傾向的抬頭,佛教的根本宗旨應該是普度眾生,而不是關起門來只求個人解脫,我們必須堅持大乘菩薩道的根本宗旨,堅持關懷社會,關愛眾生,要具有一種普世利人的精神,在利他中自利,非如此則不能與倡導愛心的其他世界性宗教相抗衡,就有可能被邊緣化。   二、適應社會,和而不同,保持宗教的神聖性   宗教不要過多的涉政,不能要求宗教趨亦附的不斷作政治表態,當然宗教在教言教,也不要對政務說三道四,這些都不利于宗教塑造一個良好的對外形象,也不能得到教內信眾的認同。我們講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是指協調、和諧的互動關系,不是求絕對的同一和保持一致,應該是和而不同,保持宗教的自身特性,對社會作出宗教的特殊貢獻。宗教所不可取代的特殊作用正在于淨心、安心、平心,由治心而輔助治世,中國傳統的佛教正是在教化人心達到輔佐王化,這才是社會最需要的,今天仍然如此。佛教的領袖是宗教領袖,是化俗出世的精神領袖,不要把自己下降為政治和尚。江澤民同志曾強調的,宗教與社會主義相適應「包括兩方面的含義:一是宗教界人土和信教群眾要遵守國家的法津、法規和方針政策;二是宗教活動要服從和服務于國家的最高利益和民族的整體利益,宗教界人士要努力挖掘和發揮宗教中的積極因素,為祖國統一、民族團結和社會發展多作貢獻。」1這才是宗教與社會相適應的本義。   三、應機說法,加強弘道的感染力,加強對居士團體和家庭宗教生活的指導和凝聚力   佛教有應機說法,隨緣度化的好傳統,在新形勢應進一步弘揚,但同時也應吸取其他宗教的好做法,采用一些更靈活、生動的弘教方式。如基督教團契的聚會,除了一般的禱告、唱詩、查經之外尚有證道、見證、交通的形式,他們的長處在于,一是形式比較寬松,多采用一種「派對」的方式,寓教于樂。二是參與性強,每個信眾都要現身說法,談親身體驗,互相感染。三是在證道中不局限于牧師講經,而是注重發揮「長老」的作用,如由科學家、大學教授等知識精英來講教義,更有知識性、趣味性和說服力。四是十分重視團契內部的情感交流,強調多作奉獻,兄弟姐妹互相關心互相幫助,由此形成了很強的內聚力。可以說,以上各點,我們的佛教也有很多成功的經驗,如香頭組織信眾集體旅游進香,一些燒香點成為信眾休閒場點等,只是在普遍性和強度上尚有差距。   另外,一些外教弘道熱情高漲,見縫插針,深入家庭,到處傳福音、「結果子」,而有的佛教徒卻片面強調「隨緣」,只是消極地等客上門,弘法的主動性、積極性不高,佛教應在政策許可的范圍內,加強基層居士團體的建設,加強對信眾家庭宗教生活的指導。   四、深入日常生活,拓展佛教的社會功能   基督教中生有洗禮,死有葬禮,讚美詩中有為國求福、收成感恩、婚姻喜慶、生日壽慶、送別親友、新屋落成、新年新春等不同內容,滲透到社會生活的多方面。   如中國的道教的主要傳統法事有:   建房:歸龍神。歸龍收告,去邪鎮宅。   生育:授篆,童子篆,這是正一派的儀規,意在保佑健康。   禳星:正月里做,融犯土煞、解厄。   公醮:求雨祗情、求太平。   預告:婚姻,防止觸犯花煞。   度亡、延生,這二項現在最多,此外送灶神、迎財神,祭龍王,祭淸明、冬至等等都已演變為民俗。   一個宗教只有深人到群眾日常生活的內部,入血入肉,才能根深葉茂。中國佛教也有這方面的好傳統,如留傳至今的元宵節、臘八粥等都已深化為民俗,禪宗也提出過生活禪的思想。但不可否認的是,今天的中國佛教在生活化方面尚有不足,人們看到最多的是度亡追薦的經懺法會,當然也有觀世音送子,阿彌陀佛接引歸西,信眾也求平安、求升學、求消災、求發財,但佛教基本上不管婚姻,不管建房風水,不管年成豐裕,實際上也不提倡升官發財,所以就其應用面上似乎仍可進一步拓寬。   五、加強對社會下層和弱勢群體的關懷   從心理上看,病、貧、爭,歷來人們向往宗教的一個重要契機,從佛教來說也就是要救眾生于苦難之中。由此,面向社會弱勢群體,關懷社會下層是佛教的題中應有之義。佛教歷來也有濟貧惜老的傳統,至今在中國的農村中,相對處于弱勢地位的老年婦女群體仍是佛教的忠實信眾。但無可違言的是,在近幾十年的商品經濟浪潮中,拜金主義也影響到了宗教界,片面追求經濟效益,目光只注重老闆大款,這種不良風氣也侵蝕到宗教界,正如教內有人抨擊為「貴族化」、「冷漠化」、「上層化」。這其中有一個重要的弊病是寺廟景點化,高額的門票和香資使貧苦信眾卻步,建議凡兼為旅游景點的寺廟能否專設免費的信眾入口,如天主教上海佘山堂的做法。   筆者曾接觸過上海一些大廟的居士學佛班,發現其成員大都是屬于白領,相比于某區的一個基督教聚會點,卻有一半的信眾是外來打工者,二者信眾的社會階層反差很大,這應該引起佛教界、特別是都市寺廟的注意。在當代中國的轉型社會中,近80%的人口仍屬于社會下層,這是宗教的最深厚的信眾基礎,脫離了這一基礎,任何宗教都不可避免地走問衰落。   六、加強佛團和寺院內部的民主管理和僧伽教育   韋伯曾引用約翰•衛斯理的話說:「隨著財富的增加,驕傲、憤怒以及各種世俗之愛也將增加……縱然宗教的形式猶在,但其精神正壓迅速消逝。」 2我們國內的一些佛教團體也是如此,現在,人們雖然仍在忙忙碌碌,但那只是在追求現世的物質利益,而不是想著如何為佛增加榮耀了。儘管現在的寺院名義上有管委會,但家長制的舊習仍十分濃厚,方丈權力過大,一言堂,而下對上的阿諛奉承、歌功頌德,令俗界都感到肉麻。一些寺院仍是師徒相傳,具有子孫廟的遺蹟,寺院財務管理不透明、不公開,收支混亂,人事管理任人為親,同鄉、同門觀念很重。建議中國佛教界結合新的形勢,重新修訂淸規,加強教內的自我約朿和民主監督。在僧伽教育方面,辦得好的佛學院尚不多,相當多的地區佛教教育不受重視,校舍設置簡陋,資金困難,教學方式落後,課程重複混亂,教材缺乏,師資薄弱,教學管理松懈,生源不足,學生厭學,特別缺乏高層次人材的培養。教育落後,必然制約發展,于國如比,于宗教亦如此。   七、強化道風建設,提升僧眾人格   太虛大師曾講過「仰止在佛陀,完成在人格」,人們信仰一個宗教,往往是從接觸這個宗教的信徒或教職人員開始的,教職人員的人格形象往往就成了這一宗教的形象。有這樣一種現象,一個初次參加某宗教聚會的外來者,在基督教稱之為「望教者」,他對于所進行的儀式和宣講的教義可能都不甚了了,但他喜歡這種氣氛,喜歡這里的人,感到一見如故,真誠友愛,那麼他就可能再次來參加,逐步變為「慕道者」,直至成為信徒。另外,有的廟內或寺廟間,勾心斗角、爭權奪勢成風,也有的是廟大欺客,聲色驕慢,這些都嚴重損害了佛教的形象,已很難體現佛門的高潔淸淨。因此加強佛教內部的道風建設,提升僧眾的人格修養,已成當前中國佛教的緊迫要務。   參考文獻:   戴康生《宗教社會學》,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年。   戴康生《當代新興宗教》,東方出版社1999年。   左鵬《情感歸屬與信仰選擇》,刊于《當代宗教研究》2005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