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止觀禪修·第三部分 「止」與「觀」之融合 description: "我們無法僅依「止」的禪修而達到開悟,我們也無法僅依「觀」的禪修而達到開悟。沒有人僅依「觀」的禪修而達到佛果的智慧。我們必須先單獨學習「止」,然後再單獨學習「觀」,然後修持「止」與「觀」之融合而達到最終的開悟。原來的教本把這一章分為三部分:「" --- 我們無法僅依「止」的禪修而達到開悟,我們也無法僅依「觀」的禪修而達到開悟。沒有人僅依「觀」的禪修而達到佛果的智慧。我們必須先單獨學習「止」,然後再單獨學習「觀」,然後修持「止」與「觀」之融合而達到最終的開悟。原來的教本把這一章分為三部分:「止」與「觀」融合之修持、融合之時機及不同種類的「止」與「觀」。 融合的修持 心之定靜(止)與內證(觀)之融合,發生于心安住及靜止時,但此時的心安住于法界(梵文dharmadhatu)的智慧之中,而不是尋常的安住。在經典的傳統中,如何做此修持的教法共有四種不同的系統,分別由四位印度大師所傳授。這些教法有所差異,但是,它們都同意行者應該修持「止」與「觀」的融合。這四位大師是:清辨(Bhavaviveka)、寂天、蓮花戒及月稱。他們全都是致力于徹底了解空性的中觀哲學(Madhyamaka)大師。中觀哲學有兩個大學派:中觀自續派(Svatantrika,又稱為自依論證派)及中觀應成派(Prasangika,又稱為歸謬論證派)。簡單地說,中觀自續派認為:在勝義諦或究竟真理的層次上,沒有任何事物具有真正的存在性,雖然在世俗諦或相對真理的層次上,事物是存在的。所以,中觀自續派注重存在性與非存在的觀念。中觀應成派則認為:事物沒有真實的本質,現象只是顯相而已,除了這些顯相之外,它們沒有任何真正的本質,一切事物都只是顯相而已。所以,中觀應成派不太注重存在性與非存在性的觀念。 第一個系統是中觀自續派的清辨大師所建立的。他用以開展「止」、「觀」融合的方法,是首先做愉悅、慈心……等的禪修。這種初步的禪修方法,敘述對于治負面習性的部分,例如,對治瞋怒的方法是做慈心或愛心的禪修。行者依此開展「止」的禪修。然後,行者開始分析現象。藉由外在現象的分析,行者開展了對顯相與空性合一不二的了解;藉由內在現象的分析,行者得獲了空性與覺知者之覺性合一不二的了解。 第二個系統是寂天所建立的。寂天在《入菩薩行》中說:要開展「止」,行者必須先開展菩提心(梵文bodhichitta)。菩提心可分為相對菩提心及究竟菩提心。在這個修持方法中,行者藉由祈願一切眾生都離苦得樂的相對菩提心。而開展「止」。但是,由于眾生不知道造成痛苦的原因,所以他們繼續生活于痛苦之中,因此,行者必須開展幫助一切眾生自痛苦中解脫的動機。然而,由于行者沒有這種能力,他必須維持佛法,因為佛法將會教導他如何做到這一點。行者認為他將能達到幫助一切眾生皆證得佛果的目標。這就是以相對菩提心開展「止」。在達到全然馴服的「止」境之後,行者開始做「觀」的禪修。藉由「觀」的開展,對空性的了悟于是升起。這類似于清辨之藉由分析外在現象及內在現象,而分別開展對空性與顯相不二及空性與覺性不二的了解。 第三個系統是蓮花戒的系統,廣泛地被修持,記載于《禪定習次第的第二冊。行者藉由將心安住于一外在對象(例如,一尊佛像),然後安住于一內在對象(例如,呼吸)……等,而開展「止」。這種修持使心安止及平靜。依此開展「止」之後,行者接著藉由審察及分析安住于「止」境中的心,而開展「觀」。行者開始了知沒有可認別的心,並開展覺性與空性合一不二的了解。他覺悟到當加以審察時,心沒有任何可被認別的實質。如同在討論阿底峽傳統中「止」的那一節所敘述的,行者藉由分析六種根本心毒而開展「觀」的禪修。 月稱是一位非常偉大的中觀哲學大師。他撰寫了《入中論》的教本,介紹許多種空性的推論與邏輯分析。他不僅給予理由,並寫了剷除弟子對現象的執著,而做了一個實際的示范,大多數寺廟門口都有一幅「六道輪回圖」(注1)。在過去,阿羅漢會去六道探訪,返回之後,向其他人敘述所見的一切,所以一般的眾生可以知悉六道的情形並聽聞輪迴的法教。佛陀因而說:寺廟的門口應該有一幅六道輪回圖,供眾生觀看。總之,在六道輪回圖中,畜生道的部分畫有幾只牛,有一天,月稱走到六道輪回圖前面,並開始在圖中的一只牛身上擠牛奶,他擠出足夠的牛奶供每一個人飲用。他這麼做的目的是示現:無論是一只牛的畫像或是一只實際的牛,兩者都不具有真實性。所以,月稱不但是一位大學者,他也具有極高的證悟。 月稱的方法和其他的不同。在這個方法中,行者首先聽聞法教,然後思惟法教,以得獲對事物真正本質的了解。藉由聽聞及思惟法教,行者開展了對一切現象之真正本質的「般若」或了解,也開展了自事物之真如本性的分析中升起的知見。首先,行者開展對現象之真正本質的完美或全然了解;得獲此種了解之後,他才開展「止」與「觀」的禪修。因此,他在知見——對心之本質的真實了解——的基礎上修持「止」與「觀」。 這四個系統在如何發展「止」與「觀」的教法上,有些許的不同,但是這些差異並不大。它們都同意:我們必須先使心穩定、平靜,然後才能開展「觀」的內證;而且,這兩種修持不是分離的,而是融合的。它們也都同意:「止」的修持是產生「觀」的因,且我們要修持這二者的融合。這表示心必須是專一的、不為念頭所分散;這也表示我們把心做為禪修的對象,不思考其他的對象。這種專注一趣是在我們安住于禪修中時升起的,而不是當我們在分析現象時產生的。 有一位名為緬東喇嘛謝(上曰下阿)(Mendong Lama Sherab)的喇嘛,來自拉奇(Lachi)——密勒日巴禪修過的一個地方。這個地方非常偏僻,接近尼泊爾和西藏的邊界。當中國入侵時,邊界都封鎖起來,沒有路經過那兒,所以它變成一個幾科與世隔絕的地方,幾乎沒有人煙。喇嘛謝(上曰下阿)在那里的一個洞穴中禪修了三年。當我和喇嘛謝(上曰下阿)談到他的經驗時,我說:「你在那兒必定有許多了悟及覺受,因為那兒沒有任何讓你分心的事,」喇嘛謝(上曰下阿)回答道:「即使你獨自坐在一個洞穴中,你的心仍然會渙散。」如果你不控制你的心,你的心將會變渙散。在禪修時控制心是很重要的,如此,它才不會變渙散。因此,禪修必須有堅穩的控制,以保護它不落入升起之念頭的影響。 這個教本描述了各種不同的「止」和「觀」,因為它是聚集了一切知識的「知識寶藏」。上述的修持是經續傳統中所教導的。金剛乘傳統修持的是蓮花戒的系統,利用外在對象,然後內在對象——等。「止」,一般是由專注于呼吸的修持而開展的。 「觀」的修持通常是利用外在對象與空性、內在對象與覺性的分析,使用前面所敘述的許多不同方法,但是,在金剛乘傳統,行者遵循的是空性與覺性不二的修持方式。當禪修變穩定時,心安住在它本有的定靜之中。有時候,念頭升起了,于是心就在活動之中。行者于是觀照活動中的心,以了解心的活動本質。這並沒有利用分析推論及邏輯,而是直接體驗安住中及活動中心的本質。這是開展「觀」時常用的方法。 行者不須要以邏輯方式分析心而發現它沒有存在性,他可以直接觀照自心而明白並不存在,存在的是知道的過程或覺性。在藏文里,「心」是「森(木)(sem)」或「謝帕(shepa)」,意思是「知道者」(注2)。所以,這個「知道」存在,但是,如果我們試圖發現「是什麼在知道」,我們什麼也找不到。知道的活動永不止息,但是,我們卻找不到任何在知道的本體,這就是「無我」。心不在那兒,在那兒的是無我,在那兒的是空性,所以,我們可以稱此為明性與空性不二。這個「無我」是我們自無始以來于輪迴中未曾真正思考過的,因為我們的注意力一直轉向于外。但是,將注意力內轉之後,我們就可以看到這個無我的及明性與空性不二。然而,這個空性並不是空無一物的空,因為現象的相互依存性、對經驗或感受的覺性、所見到的形相、所聽到的聲音……等,都存于其中。 如果我們不約束或控制我們的心,那麼所有的障礙都可能在心中升起。所以,這一切事物都出現了,而且這種經驗就像是在觀看一場電影,沒有任何事物真正出現在電影院中,然而,這所有的影像、聲間及情緒都出現在我們心中。所以,有顯相在我們心中升起,但是當我們較嚴密地去探究時,會發現它沒有真正的存在性,它只是現象(例如,電影放映機、影片、銀幕、音響設備……等)的相互依存。 第三世Gmb讓炯多傑敘述了金剛乘傳統中「止」與「觀」的本質。在「止」當中有顯著及微妙的念頭之波浪,但它們自然會平息下來。他說:這些顯著及微妙的念頭會靜止下來——這有如海洋。海上有時有大波浪,有時有小波浪,當這些波浪平息時,海洋就變得全然平靜、沒有任何動態。同樣的,我們有時有顯著的念頭,有時有微妙的念頭,如果這些念頭完全平息了,心就會變成如同無波的海洋般,全然安止、平靜及不動。縱使海洋是全然靜止的,它可能含有一些污染,所以,我們須要讓非常純淨、清澈的水流入海洋中,使它變得全然清淨。同樣的,縱使心已經靜止了,它可能仍然有昏鈍的缺陷或過患。所以,當昏鈍的缺陷淨除之後,正確的「止」才會開展,平靜及穩定的狀態才會產生,清明的狀態才會升起。 讓炯多傑也將「觀」敘述為一再觀看無法被看見的某件事物,所以,心的本性無法被審察或分析。他說:我們一再地觀看心的本性,但找不到任何具有真實存在的事物。藉由觀照這個事實及觀見心的真實本性,我們對「心像什麼」變得完全沒有任何懷疑及不確定。而且,藉由觀照心的本性,我們開展了一種「確信」,這就是「觀」的禪修。 要開展「止」與「觀」,你必須有精進力,以選定的方法持續地禪修,不要時時更換方法。然而,只有精進力並不足夠,你仍然必須擁有諸如上師瑜伽或上師相應法等重要法門的實修指導。在上師瑜伽的修持中,你向上師禮敬、祈請,並依此開展對上師的信心與虔敬心。在禮教、祈請及信心、虔敬心開展之後,白色、紅色及藍色的光由上師(你觀想他在你面前的虛空中)身上放出,並融入你的身中,于是,你得受了上師的加持。此時,禪修可能會有所轉化。如果在此之前你還無法開展「觀」的內證,此時,經由上師瑜伽,你突然能開展這種禪修。如果你已經有了「止」與「觀」的體驗,上師瑜伽能增加這種體驗的強度。惡業的淨化及功德的累積,也將會增長你的「止」與「觀」;惡業及障礙的淨除也將可消除你開展「止」與「觀」的障礙。因此,你修持金剛薩埵(Vajrasattva)法門來清淨你的惡業及障礙,並做獻曼達來的助長你的覺受和覺悟。這四種預備法門(四不共加行)——皈依大禮拜、金剛薩埵淨除業障修持法、獻曼達及上師瑜伽——非常重要,做這些修持的目的是增長你的「止」和「觀」。你必須精進地修持禪定,但是精進本身並不足夠,所以你必須借重四不共加行的修持。第一加行是皈依大禮拜,你向三寶(佛寶、法寶及僧寶)禮拜並祈求皈依,並開展菩提心。菩提心的開展將使你步入正法之道。其他的三種加行法可增長「止」與「觀」的開展。「止」與「觀」開展的主要原因是你自己的精進,修持四加行則是其必要條件。兼具這兩者使你能開展「止」與「觀」的融合。 融合的時機 這個教本說「止」與「觀」的融合有兩種:具有參考點的和不具參考點的。具參考點的「止」表示:行者的心專注于一尊佛像或呼吸等。不具參考點的「觀」表示:行者以分析的方式審察及分辨現象。當此種「觀」的覺悟和非概念性的「止」一起升起時,兩者的融合就應運而生了。雖然我們有依據參考點的「止」與「觀」,「止」與「觀」的主要類別是非概念性的「止」與不具參考點的「觀」。在談論大波浪與小波浪變靜止時,讓炯多傑描述了這種「止」的禪修。這是當行者不帶任何概念地安住于心的本性之中時的狀態,這是定靜的狀態,「觀」是見到「心不具有任何實質或真實存在性」。這種平如狀態及了悟心之本性的共現,就是「止」與「觀」的融合。「止」是「觀」的助緣,如同「觀」是「止」的助緣,所以,這稱為「止」與「觀」的融合。 非概念性的「止」的禪修,心只是安住于它的自然狀態之中;非概念性的「觀」,是了解外在現象之顯相與空性不二,及了解內在現象之覺性與空性不二。要開展非概念性的「止」與「觀」融合為一,這兩者缺一不可。所以,行者可以單獨修持「止」或單獨修持「觀」,但是兩種一起修持時,行者必須以融合的方式去修持。融合表示「止」與「觀」不是同時並行共存的,而是兩者是無二無別的(止觀不二)。所以,有非概念性的「止」時,也必有共概念性的「觀」;有非概念性的「觀」時,也必有非概念性的「止」。「止」中有「觀」,「觀」中有「止」,兩者合一不二。 蓮花戒在《禪定修習次第》第一冊中,詳細地解釋「止」與「觀」的融合。他說:在修持禪定時,行者見到現象的缺乏本質。做為一種中觀的解釋,這句話的意思是:行者見到現象的空性;這意味著見到現象的真如本性。佛陀將這描述為超乎文字及思想。超乎文字,表示這種狀態或境界完全超越了文字的描述能力;超乎思想,表示行者無法藉由思考它存在或它不存在……等方式,對它做概念性分析。行者也無法說現象是不存在的,因為心的覺性存在。這種直接見到明性及無真實本性的內證就是「觀」——真實的證見。 那麼,什麼是「止」的層面?這就是在禪修時沒有昏鈍或亢奮,也沒有瞋恚、懷疑及追悔這三種能阻礙穩定之禪定狀態開展的障礙。如果行者有所追悔,他會想到:「啊,我真希望當時發生的是這樣或那樣的事」,或「這件事竟然會變得這麼糟糕」,並因而干擾了禪修。如果行者有所懷疑,他會想到:「這是真的或假的?」,並讓這種不確定打斷了禪修。如果行者具有瞋恨心,他對某個人感到憤怒,這也將會打斷禪修。所以,契入禪修時,行者沒有昏鈍、亢奮及追悔、懷疑和瞋恚這三種障礙;所以,也沒有作意的活動。「沒有作意的活動」表示:由于熟悉的緣故,行者安住于專注的自然狀態中;具有此種熟悉,使行者不須作意、不須費力就能駐留于禪定中。這個教本說:當行者能見到禪修及現象的真實本性、免于昏鈍及亢奮等過患,並能不須作意、毫不費力地安住于禪定中時,他已經達到「止」與「觀」融合的境界了。 密勒日巴在他的歌中——特別是給尼瑪帕達浦(Nyima Paldar Bum)的那首歌中——敘述了「止」、「觀」融合的修持方式。帕達浦具有極大的信心,是一位非常善巧的修持者;她也擅于提出敏銳及聰穎的問題。密勒日巴在一次給予許多人開示的法會中遇見她。她感覺到自己對密勒日巴有極大的信心,並邀請他去她家。她告訴他說:她生活在輪迴之中,白天她忙著準備食物及清洗衣服,而夜晚她又在睡覺,但是,她想要修持佛法,並問密勒日巴,她應該做何種修持才能證得佛果。 于是,密勒日巴為她唱了一首證道歌(梵文「多哈(doha)」。他在這首歌中用了一些隱喻(metaphors)及例子。當我年輕的時候,我的上師告訴我,密勒日巴離開家鄉、房屋毀壞及後來返家看到廢墟的故事。我聽到他敘述毀壞的房屋像一只獅子的上顎,及一鄰近房屋像一只驢的耳朵的那首歌。當我在孩童時代聽聞這首歌時,我以為這只是一種隱喻。後來,當我返回西藏,看到許多毀滅的建築時,我心想:「這看起來真的像是一只獅子的上顎,那些建築物某些部分往下倒塌、某些部分朝上翹的樣子,真像一只驢耳朵。」密勒日巴的隱喻真實地敘述了廢墟的樣子。 回到我們的故事,密勒日巴利用一首歌給予帕達浦開示。他在這首歌里用了四個隱喻或象徵。首先,他對她說:「看看天空。天空沒有你可以指出的中心,你也找不到天空的邊緣。以同樣的方式將心安住,既然中心亦無邊。」第二,他說:「看看山。它全然穩定及不動。依此方式,你的心應該是穩定、不動的。」第三,他說:「看看日與月。它們的明亮毫不動盪,它們保持全然清亮,時時都具有同樣的亮度。依此方式,你的心應該是清明且不動盪的。」第四,他說:「看看大湖。它沒有波浪,它是完全平靜不動的。依此方式,你的心應該是平靜不動的。」密勒日巴的意思並不是我們應該實際去觀修山、太陽、湖或天空,這些是我們應該持有的非概念性禪修的隱喻。接著,密勒日巴告訴帕達浦不具概念地禪修,那是「止」的層面;觀看無念的本質是「觀」的層面。所以,藉由告訴她不具念頭地禪修,他指示她做「止」與「觀」融合不二的禪修——不具念頭地禪修是這首歌的第五項教法。 尼瑪帕達浦依照教法禪修之後,帶著關于那首歌的問題去見密勒日巴。她說,當她看著天空時,她能夠在一種全然放松的狀態下,如天空般地禪修;但是,云朵出現在天空中,她應該如何處理云朵?她說,她能如山般禪修;但是,如此做時,她看到植物及樹木在山上長出,她應該如何處理這些植物及樹木?她說,她能如日與月般地禪修;但是,有時候日、月出現日蝕、月蝕,她應該如何處理日蝕與月蝕?她說,她能如大湖般禪修;但是,有時候波浪會出現,她應該如何處理波浪?當然,她問題的意思是:她能做觀心的禪修;但是,當她這麼做的時候,念頭會升起,所以,她如何做念頭的禪修? 密勒日巴回答道,她能如天空般沒有中心、沒有邊界地禪修,是一件很好的事;當云朵出現時,行者應該不要認為它們和天空有任何不同,因為它們只是天空的一種化現。能如山般地禪修是一件很好的事;長在山上的植物與樹木和山並沒有什麼不同,它們只不過是山的化現。如果行者能如日、月般地禪修,那是一件很好的事;日蝕、月蝕只是日、月的本性而已。如果行者能如大湖般地禪修,波浪可能會產生;但,這只是湖的動態,所以只是湖的一種化現,因為沒有任何波浪不是湖的一部分。接著,密勒日巴說:如果行者能做觀照自心的禪修,有時候念頭自會升起;但是,這些念頭只是發生于心的動態,它們和心沒有什麼不同,它們是心的一種化現。當行者不了解念頭的本性時,它們就像是湖上的波浪——但是,湖上的波浪仍然是湖的一部分。當行者了解念頭的本性及念頭沒有任何真實的本質時,它們自然會平息下來。所以,行者須要了解念頭和心不是分離的。 密勒日巴以這種方式教導「止」與「觀」的融合。無念地安住,就是「止」的禪修;看清這些念頭只是心的一種化現而已,就是「觀」的禪修。 融合的成果 「止」與「觀」的融合超乎僅只達到「止」或「觀」,這種成果是真三摩地。當行者具有真三摩地時,禪修與禪修後的階段混合在一起。所以,行者做禪定的修持,然後自禪修中起座,但是,由于對禪定的熟悉,他能在從事日常活動時,繼續安住在禪定的狀態中。這種禪修與禪修後的混合,是真三摩地——「止」與「觀」的融合。 馬爾巴大譯師把禪修的法教自印度帶往西藏。馬爾巴有兩位主要的上師——那洛巴及梅紀巴(Maitripa)。他從那洛巴那兒學習各種得獲正覺的修持方法——即法道。但是,梅紀巴的法教強調直接的禪修,這也非常重要。這種法教可以在《十如是論(Commentary on the Ten Suchnesses)》中找到。在這本著作中,梅紀巴說:真三摩地的成就是必然的。這表示「止」與「觀」的融合是行者能達到的最高成就,沒有任何成就高于這個,因為必須被覺悟的已經被覺悟了,必須被淨除的也已經被淨除了。隨著「止」、「觀」融合充分開展而展現的真三摩地,將使行者自輪迴解脫,因而達到佛的境界。 有些人非常喜愛研究佛法及修持禪定,但是對成佛不感興趣。他們相信佛的境界和世間的境界是相反的,達到佛的境界就像是離開這個世界去某個佛的國度或天堂。然而,達到佛的境界或成佛完全不是這樣子的。「佛」的藏文是「桑傑(sang gye)」;「桑」的意思是「清明」、「清淨」、「傑」的意思是「增加了」或「開展了」。這個字的主要音節是「傑」——「開展了」,但是翻譯師為了極為清楚地表達「佛」字的意義,所以添加了第一個音節「桑」,藉由「止」與「觀」融合的三摩地,行者得以去除煩惱障的一切缺陷、過患,並開展對現象本性的全然了解,因此,行者變得完全清淨無暇,這就是「桑」的意思。一旦所有的煩惱都被剷除之後,佛的一切智慧及正面特質或功德都開展了,這就是「傑」的意思。成佛並不是去一個清淨國度的行動,而是帶著「止」、「觀」融合的成就處于不凡的世界之中。 《解深密經》說:藉由「止」與「觀」,行者解脫了負面習氣的束縛。我們現在在人道——三上道(天道、阿修羅道及人道)之一,但是,如果心毒熾盛而導致惡業的累積,惡業的累積將會致使我們轉生于下三道(畜生道、餓鬼道及地獄道)之一。當我們淨除了煩惱障時,我們也擺脫了要概念認定的束縛。對凡夫而言,心會貪欲事物,並如此執著于現象,以致于心看不到現象的真實本性。所以,負面習性的束縛阻撓了禪修的開展、煩惱障的淨除、受生于善道及解脫的得獲。負面習性的束縛及概念特徵的束縛(敘述于《解深密經》中)是煩惱障及知識障。當這些障礙被去除時,一切的正面特質或功德——例如,智慧、天眼通及神通力——會自然展現。這就如同當云層自太陽之前移開時,太陽自會展現全然的光亮,且不須要創造任何新的狀況就能如此。同樣的,清除一切障礙,讓一切正面特質展現它們本具的清明。 總之,我們坐下來禪修,將心專注于外在顯相與空性不二,及內在覺性與空性不二。然後,在禪修階段,如果我們讓心沈迷于許多念頭之中,我們的禪修將無法有任何的進步。所以,在禪修後階段,我們仍然須具有覺知與覺性。剛開始時,這相當困難,但是,不論在做任何事情時,我們都應該用覺知來控制我們的覺性,如此,行為之自然控制力才會開展。當我們在工作時、吃飯時、去某處時,或與別人交談時,我們都在培養覺知與覺性的這種自然之自我控制力。這個教本說:在禪修後階段,我們應該視一切現象為幻相。這表示在禪修後階段,我們必須保持我們在禪修中所得獲的任何體驗及了解,並視一切現象為幻相,如此,我們才不會對現象有所執著。這是我們在禪修後階段應該有的修持。 有三種行為是行者在禪修後階段修持的:(1)供養諸佛、菩薩,(2)開展對眾生的慈悲心,及(3)將自己的一切善行及善業做功德回向。行者供養諸佛、菩薩,並不是因為供養會使他們感到高興而他們在高興之余會幫助我們。行者供養諸佛、菩薩是因為佛法非常重要,且修持佛法是一種非常殊勝的機緣。佛陀是佛法的開示者,菩薩是殊勝、清淨的佛法修持者,向這些聖眾獻供養,能增強行者自身修持佛法及禪定的動機。若真正的禪定無法開展,行者將繼續困于輪迴中,不斷地受生並經歷痛苦。然而,若行者能契入真正的禪定,他將能得到解脫。行者也必須開展對眾生的慈悲心,因為眾生都在受苦;眾生都在受苦;因為他們尚未能開展真正的禪定。所以,藉由供養諸佛、菩薩及開展對眾生的慈悲心,這兩者皆成為行者開展三摩地之願心及力量的一部分,而三摩地的開展將使行者具有幫助眾生的能力。 行者也必須做廣大的功德回向,也就是將得自禪修的任何覺悟和體驗,及自身所累積的任何善業,都悉數回向給眾生(注3)。這個意思是,當自己做了一件善行時,就將它送給別人嗎?不,因為當我們做了一件善行時,我們得受了這項行為的結果,卻無法將自己的善業給予別人,如此說來,持誦將自己的善行回向給他者的祈願文,不是相當沒有意義嗎?讓我們用一個例子來說明。假設我們希望一朵花長在我們面前的這張桌子,不論我們多努力地祈禱,花也不會長在這兒。要有一朵花長在這張桌子上,我們必需有一個花盆、土壤、水及適合的種子。同樣的,藉由持誦回向祈願文,我們開展了幫助其他眾生的強烈動機,然後,經由我們從這種行為所累積的善積,我們終將能幫助眾生。所以,如果我們將我們的善行回向,它們永遠都不會被浪費掉,因為我們的願望終有一天會實現。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應該在禪修後階段做廣大的迴向給一切眾生。 不同種類的「止」 《知識寶藏》的下一部分是不同類別之「止」與「觀」的總論。這部分由「止」開始,「止」分為各乘共同的「止」及金剛乘特殊、不共的「止」。經典傳統的「止」包含對治貪欲的九種不淨觀、對治瞋恚的慈悲心禪修,及對治念頭過多的呼吸禪修。 金剛乘的「止」利用數種方法。金剛乘往往是較好的選擇,因為它具有許多使法道之修持較為容易的不同方法。因此,在它眾多的方法中包括開展冀求眾生皆具足快樂的慈心禪修。如果眾生缺乏快樂,行者希望他們能變得快樂,並具有帶來快樂的因緣條件,這是慈心的禪修,以所有眾生為修持的對象。經由此種慈心的禪修,行者開展並增長自身「止」的禪修,而「止」的禪修本身會增長慈心的禪修。然後,行者做受苦眾生的禪修,冀求他們都能解脫痛苦及痛苦之因。這種悲心的禪修能增長行者「止」的禪修,而「止」的禪修亦會增長悲心的禪修。如此,開展慈心與悲心會增長行者心的穩定性與平靜。 開展慈心與悲心的方法,首先是做自己與他者的平等性(sameness)禪修。行者思量他所經歷的一切愉悅之事物,亦為其他眾生所喜愛;如果他經歷到任何不喜歡的事物,其他眾生也有同樣的感受。行者以這種方式去思惟及覺悟自己與他者的平等性。接下來,行者做珍視他者甚于自己的禪修。有些事情是為自己而做的;如果行者為其他眾生——而不是只為自己——做這些事情,其中的利益會增加許多。如此,行者視他者的重要性甚于自己。最後,行者修持「自他交換」,這種修持法稱為「施與受」(藏文「通連(tonglen)」。經由這種修持,行者的心毒會減弱,對眾生的慈心與悲心會增加,且心的定靜也會增加。 在金剛乘的呼吸修持的方面,噶舉傳統中有一種呼吸法稱為「三階段式溫和呼吸法(gentle breath in three stages)」。一般正常的呼吸法包括入息及出息。在這種呼吸法中,行者計算氣息的出與入,以此開展心的定靜。《知識寶藏》提及入息、出息及頓息——入息及出息的之間,是當氣息停留在體內時。這是岡波巴的「三階段式溫和呼吸法」。這種呼吸法和「寶瓶呼吸法(vase breathing)」不一樣。寶瓶呼吸法是一種比較強烈有力的呼吸法,對初學者而言,過于強烈。在岡波巴的方法中,首先是吸氣(入息),接著將氣息屏留于腹部一會兒(頓息),然後再呼氣(出息),共有三個階段。屏留氣息的理由是:正常的呼吸只是在口部的層次,氣息並沒有遍布到全身。如果我們屏留氣息,氣息將可遍布到全身。然而,如果我們所氣息屏留在胸腔,氣息仍然沒有遍布到全身,而我們會覺得不舒暢;如果我們將氣息屏留在肚臍之下的部位,氣息則可遍布到全身。 如果行者僅做入息與出息的禪修,他可能會分心並忘記他在禪修。如果他的呼吸禪修包括入息、頓息及出息,那麼,倘若他失去覺知,他將會忘記屏住氣息,此時,他失去覺性將會很顯著。所以,和僅有入息與出息的禪修比較之下,三段式呼吸法對開展心的穩定性較有利益。 金剛乘特有的第一個方法稱為「個別除退法(梵文pratyahara,藏文sordu)」,涉及逐一地斷除障礙。有六種障礙是修持「止」的主要障礙:昏沈、亢奮、瞋恚、追悔、不確定及執著。行者必須個別辨識這每一種障礙。例如,他會想道:「我現在有懊悔的感覺,這是一種障礙,所以,我必須應用對治它的方法。」一次處理某一種特定的念頭或障礙,比同時處理所有升起的念頭或障礙要來得容易,這稱為個別除退。其中的「個別」,指的是必須被斷除的個別障礙或念頭。 第二種金剛乘「止」的修持法稱為「氣脈(梵文nadis)禪修」。氣脈為圓形、中空之精緻管道。入體中三條主要的氣脈——中脈(梵文avaduit)、左脈(梵文lolona)及右脈(梵文 rasana)。在這個修持法中,行者做這三條脈及脈輪的禪修。 第三種方法是「波若那瑜伽(prana yoga )」或「精微氣(vayus)」的禪修。行者做氣脈(精微之管道)及流動于其中之精微氣的禪修。精微氣有不同的瑜伽法和修持法,其中一種是長壽法。此外,尚有使身體產生妙樂的修法,增長智慧的修持法……等。另有一種明點(梵文bindus)修持法,行者藉此修持法使明點遍布全身,而創造身體的妙樂狀態及空性與妙樂合一的覺受。 在金剛乘的法教中也有本尊禪修法。有時候,行者觀想本尊在頭頂上,有時候則觀想自身就是本尊身;有時候,為了使本尊禪修更加明晰,行者做呪語之組成字母與音節的禪修。觀想的形相有時候非常大,有時候非常細小,但是,這全都是為了創造心的定靜。經由這種觀想或生起次第的修持,行者得以淨除現象的不清淨顯相,並開展清淨的顯相。藉由邀請智慧本尊,行者可得受加持。觀想是開展心恰到好處,不過于緊繃也不過于松散的穩定性特殊方法,行者只是安住在心的自然狀態之中。一般而言,本尊修持法中的觀想或生起次第(藏文「切瑞木(kyerim)」),是開展「止」的禪修的方法。有些人抱著得到一個非常清楚的形相之希望做觀想修持,當這種情形沒有發生時,他們就變得很失望,且不想再繼續修持。觀想的目的並不是要得到清楚的觀想形相,而是要做本尊之本質的禪修——即藉由觀想本尊的清淨形相而開展心的定靜。當行者的心變渙散時,本尊的形相將會被遺忘,但是,行者也很容易就會注意到這個情況。所以,觀想是開展心的定靜及覺性的一種特殊方法。 有時候,當我們在觀想本尊或做呼吸禪修而感到疲乏時,我們可以持誦呪語,持誦呪語可以出聲也可以不出聲,可以大聲或小聲,當我們低聲地持呪時,我們安靜地修持,所以別人幾乎聽不到持呪聲,這在傳統上被描述為:以聲音只達到自己衣領的方式持呪。在持呪時,我們應該覺知到呪語的每一個音節,所以心覺知到每一個音節。如果我們所持的呪語是「嗡嗎尼貝美吽」,我們並不是無覺性地持誦它,而是非常安靜地持誦,所以其他人幾乎聽不到,但是,我們的心一直毫不渙散地覺知到呪語的聲音。此外,也有以心持呪,完全不使用聲音的持呪方式。我們用念珠計算持呪的次數,同時在心中專注地持呪。這種持呪方式使我們的心穩定,並清明地安住于呪語上。 此外還有一種持呪方式稱為「滅止之持呪法」。這法將以心持呪與呼吸法結合在一起,因此,它不僅是一種以心持呪的方法。在吸氣時,我們持誦呪語的一部分,于屏息時持呪另一部分,于呼氣法再持誦最後一部分。這不涉及實際的聲音。以蓮華生大士的呪語「嗡阿吽邊雜咕魯貝瑪悉地吽」為例,我們在入息時持誦「嗡阿吽」,頓息時持誦「邊雜咕魯貝瑪」,出息時持誦「悉地吽」。這種持呪方式被稱為「滅止之持呪法」的理由,是它能停止一切念頭。 除了上述這些利用參考點的方法之外,還有一種方法是「直接或赤裸地認知心的本性」。這些方法全都是開展無上智慧之途徑。開展這種智慧的方法很多,且這些方法的授與可順應個人的根器或能力及特質,某些方法適合虔敬心很強烈的個人,某些則適合了解能力很高的個人……等情形。所以,行者並非要修這個教本所敘述的每一種「止」和「觀」的方法,而是修適合自己的能力及特質的那一種方法。 所以「止」的修持方法都能開展心的定靜。具有這種定靜之後,行者繼而開展「觀」。如果心是穩定的,並安住于它的自然狀態之中,行者就能利用敏銳的了解能力去分析現象,或探究、了解典籍文字的意義。所以,心的定靜使行者能審察並了解任何心所專注的事物,如此,行者「止」的修持成為「觀」的修持。 有時候,行者僅做分析式禪修,有時候則只做非分析式禪修,有時候則兩者交替地做。如果修持正確的話,其中任一種方法都能導致「止」及「觀」的開展。就目標而言,它們是一樣的;但是,就「道」而言,它們之間有所差異。 禪修的次第及成果 這個教本附加說明禪修的三種次第。第一種次第是「不成熟之眾生的經驗或覺受」:顧名思議,這是凡夫的次第。就修持而言,在這個次第的行者,在某個程度之內,能覺察到心的渙散並返回禪修,因此,他會有各種禪修的覺受。第二個階段是菩薩的次第,稱為「了別意義的禪修」;在這個禪定狀態中的行者,對緣起、現象之幻惑本質……等現象之本性,有非常清晰的了解,且智慧愈來愈開展。第三種狀態是「佛的究竟階段」;在此階段,行者見到了現象的真如本性——平和的本初自性,這並不是一種新的智慧,而是一種完全毫不費力的產生的覺悟。所以,這是依其與「現象之真如本性」的關系而分的三種禪修次第。 《知識寶藏》並未特別討論來自禪修的經驗與覺受,所以,我將簡要地提出我對此的一些想法。 修持禪定的成果是覺悟與覺受。禪修的覺受是暫時的,而且來得相當迅速;覺悟則是經由禪修的漸進次第而得獲的,是持久不變的。行者必須努力地得獲覺悟,但是不能對禪修的經驗或覺受產生執著——不論這些覺受是好的或是壞的。如果行者在禪修時有好的覺受,他應該想說這只是心的一種顯相或化現,不須要因為得到這種覺受而感到欣喜;如果行者對好的禪修經驗產生執著,他會因而產生傲慢心,這會造成禪修更進一步的障礙。如果行者有了不好的禪修經驗,他不應該感到駭怕,因為這也只是心的一種顯相。 不同的禪修覺受是由于氣脈的細微結構不同而起,某些人很快就產生覺受,有些人則在禪修變得很穩定、堅固之前,都不會有任何特別的覺受。行者沒有理由因為得到好的覺受而感到快樂,也沒有理由因為沒有覺受而認為自己也沒有進步。行者也沒有理由因為在禪修時有不同的覺受而認為自已有問題,或因為只有微小或缺乏覺受而認為自己的禪修不穩定。行者沒有理由因為覺受而感到快樂或哀傷,因為禪修中的覺受,是由于氣脈的細微結構不同,而不是由于禪修方法不正確。 禪修的覺受有三種——妙樂、明性及無念。妙樂覺受的產生是當行者在禪修時感覺到很快樂,且身體有曼妙、安樂的感覺。如果這種覺受產生了,行者應該不要執著于它,或把它當做是禪修良好的一種徵兆;行者應該只是不理會它,並繼續禪修。當行者產生一種非常清明的覺性,以此清明的覺受看清一切、知道一切時,這也只是心的一種造作,行者應該不要認為這就是真正的禪定,應該不要執著或貪戀這種明性有覺受。當無念的覺受產生時,行者或許會認為他的禪修已經達到全然穩定的狀態了;但是,行者不應該滯留于此,他應該只是繼續不斷地禪修下去。 當我們在修持佛法當中沒有大障礙時,修持的內在障礙很容易產生,這是因為行者很容易開始認為自己的修持得很好,並覺得很驕傲。這種傲慢本身是修持佛法及禪定的一大障礙。西藏有一句諺語說:「充滿功德的水無法注入傲慢的堅固之球中。」這表示,當行者變傲慢時,他就像是一團堅硬的固體,而形成一種障礙。由于傲慢是如此大的障礙,行者應該慎察自己是否產生了傲慢心。 當岡波巴第一次聽到「密勒日巴」的名字時,他對密勒日巴感到極大的信心,並去尋找他。他不斷地打聽、問路,最後終于接近了密勒日巴所居住的地方。密勒日巴的一些弟子出來迎接他,其中的一位女弟子說,她會帶他到她家過夜,第二天再帶他上山去見密勒日巴,她說她那一天去見過密勒日巴,密勒日巴告訴她有一位來自西藏中部的僧侶將會來見他,那個僧侶具有良好的根器,會成為他的傑出弟子。密勒日巴也說,為這位僧侶引見的人將會有很大的福報,並且不會墮入三惡道。聽到這番話之後,岡波巴想道:「啊,密勒日巴是一位大成就者,具有偉大的智慧。如果他以這種方式談到我,那麼我必定是有大福報的人,我在佛法的修持方面將不會有什麼困難。」于是,岡波巴升起了相當大的傲慢心,所以,連續兩星期,密勒日巴每天都派一位弟子下去告訴他:「不要懊喪,但是,你還不能去見密勒日巴。」岡波巴的傲慢心因此淨除了,由此可見,傲慢心為何能成為修持佛法的障礙。 有些人在非常黑暗的環境中閉關修持——中陰(藏文「巴(爾)多(bardo)」閉關——時,將會在禪修當中見到各種光,並感覺到身體在顫動。這些覺受都是行者必定不要執著的,因為它們只是心的顯現。不論覺受是好或是壞,行者只是不執著地繼續禪修。由于夢是心的顯相,禪修將會創造各種的夢。但是,行者不須要對好夢有所執著,或對壞夢感到憂戚。例如,當岡波巴去見密勒日巴並告訴他自己的各種夢境時,密勒日巴回答道:「你不是說你一直精進在修持嗎?你對我說謊。如果你真的做了很多的修持,你對夢就不會有這麼多的執著了。」 如果行者做了一個夢,並以為某件好的事情將會發生,但是他的修持卻沒有出現任何實際的善兆,此時,他將會失去修持的決心,同樣的,如果行者在禪修中經驗到妙樂及明性有覺受,因而認為:「啊,我有了一座非常好的禪修。」並對它產生執著,但是,當他在下一座禪修中沒有得到相同的覺受時,他可能會想說:「啊,我已經失去我的禪修境界了。」所以,行者不應該執著于這些覺受,且要了知這些覺受並不會改變禪修的本質。縱使沒有產生任何覺受,行者也不要改變自己的禪修,而只是以禪修的心繼續修持。 身體的姿勢對禪修很重要。例如,有一次,當岡波巴在禪修時,他感覺洞穴外整個山谷變得充滿了濃煙。當濃煙消散時,他變得很不安,因為他聽到極大的喊叫聲,他以為他被某種惡魔或邪穢侵害了。當他問密勒日巴這件事時,密勒日巴回答說:他的姿勢不正確,使他體內的氣脈太緊束,而造成這些覺受,所以,毗盧遮那七支坐或禪修五支坐的要點是非常重要的,雙腿交盤結金剛跏趺坐不是絕對必要,但是將身體坐得很挺直是非常重要的。不論是在持呪或做觀想,或做任何一種禪修,將身體坐直、坐正是很重要的。坐正、坐直使行者能具有覺知、覺性及對禪修的專注,氣脈中的氣也會正確地流動。 要契入禪定,我們必須具有大精進力,這種大精進力稱為「盔甲般的精進力」。它像盔甲一般,當我們穿上盔甲時,我們會具有極大的勇氣。我們須要這種精進力的理由是,金剛乘法教引導行者如何在一生之內就成佛,當人們聽到這一點時,他們就會升起非常迅速地達到這個目標的期望;當他們無法迅速地得到極大的成效時,他們就失去了信心。所以,我們心須具足大精進力,但是不期待迅速地得到成果,因為首先我們必須產除無始劫以來在輪迴中所習慣的一切心毒,然後,我們必須成就佛所具有一切功德、智慧及遍知。為了成就這些正面的特質,並剷除一切負面的心毒,我們需要大精進力。在金剛乘中,我們能在一生之內就達到佛果,我們必須具有如同密勒日巴的極大精進力,但是,大多數人很難具足如此的大精進力。 我們或許會認為,如果我們具有密勒日巴般的大精進力,我們將能即身成佛,但是,每天只做一些修持不會有任何利益。我們或許會想說:「我不具有密勒日巴的精進力,所以,我不可能得到任何成果。」我們不應該相信,若缺乏大精進力,修持佛法與否將不會有任何差別。佛陀說過:做任何禪修都是非常好的。例如,他說:即使某人只具有他將要去何處及做什麼的念頭,雖然他尚未到達此處或做任何事,這個念頭也將會帶來有益的結果,同樣的,只是想到未來的修持,也將會帶來好的結果。一般而言,只是往禪修地點走一、兩步,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利益。但是,根據佛陀所說,這終究會帶來有益的結果。所以,我們的禪定修持是非常有益的,我們不應該認為由于我們缺乏如同密勒日巴的大精進力,修持禪定就沒有意義或不會有利益,這是不正確的看法。 穩定、持續地修持禪定非常重要,但若只是在一段密集期間內精進地修持,然後因為沒有成果而放棄,反而不當。我們需要的精進力是恆久、不變的精進力,這種精進力能讓我們保持修持的持續性,同時具有這種精進力及不執著任何禪修覺受,至為重要。 注: 1、六道輪回圖是:一個大圓圈,由圓心平分為六個部分,分別描繪六道的情形——天道、阿修羅道、人道、畜生道、餓鬼道及地獄道。 2、更仔細地說,藏文里有「耶謝(yeshe)」(梵文「佳那(jnana)」)這個字,在本書中翻譯為「智慧(wisdom)」。在梵文中,「佳那」並不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字,它的意思很簡單,只是「知道」。當藏文譯師將「佳那」翻譯成藏文時,他們將「耶」加在「謝」之前,因為「耶」的意思是「一直都存在的本初知識」。之後,這個字被用為「佛的知識」,佛知道一切事物的究竟及相對層面。藏文的「謝(上曰下阿)(不)(sherab)」或梵文的「般若(prajna)」在本書中翻譯為「了解(understanding)」。在藏文中,「謝」的意思是「知道」,「(是曰下阿)(不)」的意思是「最佳、優于一切事物、完美」。「謝(上曰下阿)(不)」及「耶謝」這兩個字時常被交換使用為「知識」及「智慧」。但是,我們還是能區分兩者的不同,因為「耶謝」是佛或開悟者所具有的知識,是對現象的直接了解;「謝(是曰下阿)(不)」是行者經由審察、分析及推論而得到的了解,和現象的辨別或辨識有關。在一般人的尋常經驗中,一切現象都是混雜,合併在一起。藉由「謝(上曰下阿)(不)」的理解,一切現象都被分辨清楚,行者知道這是這、那是那,這存在、那不存在,這是好的,那是壞的……等等,所以,一切現象都彼此分明,這就是「謝(上曰下阿)(不)」的特殊意義,行者在禪修中所知道的事物之真實本性稱為「知識」——藏文中的「瑞(格)帕(rigpa)」或梵文中的「維迪雅(vidya)」。因此,這種明性,這種事物之真實本性的知識,稱為「瑞(格)帕」。 3、通常,上師及弟子在每一次佛法開示及任何儀軌修持結束時,都會念誦回向祈願文: 以此功德願證佛自性, 一切怨放煩惱皆降服。 願眾生悉解脫輪迴時, 永離生老病死之浪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