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佛性《究竟一乘寶性論》十講·佛行事業 description: "達到證悟之後,證悟功德有開展佛行事業的作用,這是第七金剛論題。佛行事業有兩個層面:·任運自然·無間任運自然的佛行事業任運自然是什麼意思?這表示佛行事業是「不費力」的活動。當一個政治系統試圖宣傳其哲理時,這往往需要極大的努力及奮斗,或動用龐大" --- 佛行事業   達到證悟之後,證悟功德有開展佛行事業的作用,這是第七金剛論題。佛行事業有兩個層面:   ·任運自然   ·無間   任運自然的佛行事業   任運自然是什麼意思?這表示佛行事業是「不費力」的活動。當一個政治系統試圖宣傳其哲理時,這往往需要極大的努力及奮斗,或動用龐大的財源以宜導其目的,甚至動員大批軍隊強行實施該系統。但是,佛行事業並不是如此。佛陀並未花費許多金錢去宣導佛法,也不需要龐大的軍隊去執行他的法教;然而,雖然佛陀在二千五百年前入涅槃,他的法教仍廣傳至許多國家及文化,這是因為佛行事業活動是任運自然的緣故。   當佛陀住世時,他總共給予八萬四千種法門。當時有二千五百位阿羅漢達到相當高的證悟,然而他們的成就並不是因為佛陀的努力,而是由于佛行事業任運自然的力量。   當弘揚小乘法教的利生時機成熟時,佛行事業任運自然地滿足這個需要;後來,廣傳大乘法教的利生時機成熟;再往後,廣傳金剛乘法教的時機成熟。然而,佛陀從不須刻意考量:「現在,我應該傳播小乘法教」,或「現在,眾生需要的是大乘法教」,「現在,我應該給予金剛乘法教。」實際情形並非這樣,而是佛行事業的任運自然及持續不斷,使不同的法教在不同的時機呈現。   當有待馴服的眾生是小乘弟子時,小乘法教自然盛行;當有待馴服的眾生是大乘弟子時,大乘法教自然盛行;金剛乘法教也是如此。這些活動自然、不費力、不著意地生起。   就地理而言,小乘法教由菩提迦耶(Bodhgaya)往南傳至印度南方、錫蘭、緬甸、泰國……等;小乘則主要由印度往北傳至中國,然後由中國傳至韓國及日本;金剛乘則由印度傳至臨近的尼泊爾,然後傳至西藏,再由西藏滲入蒙古等地。這完全不是依循某一特定的計劃而發生的,這是一種自然、不費力、不著意的發展,隨時隨地,只要眾生成為適合這些法教的領受者,佛法就會自動傳播至此,滿足此需要。   傳法時,佛陀並不須要評估所要馴服的眾生的性情,然後決定該用何種方法教導他們;對佛陀而言,選擇適合時機、地點及聞法者的適當法教是自然、不費力、不著意的。例如,當佛陀在瓦拉那西初轉法輪,為五比丘開示西聖諦時,他不須要強迫任何人圍聚在旁聽法,他並未籌劃此開示,心想:「我將教導他們四聖諦。」這並不是刻意的行動,而是不費力、任運自發的。二轉及三轉法輪也一樣是任運自然的。   無間的佛行事業   無間的佛行事業顯示佛陀堅定、無量的慈悲心。什麼是慈悲心?慈悲心是希望一切眾生都從痛苦中解脫、並達到得獲永恆快樂的誠摯大願,因為諸佛無時不關切眾生的福祉,他們滿足眾生願望的活動是無止境的。簡而言之,由于佛陀的慈悲心是不間斷、無止境的,故證悟的事業活動也是恆常無間的。   有一則故事說:從前有一位中國人,死亡之後往生地獄道,他所到的這個地獄像一間中國餐廳,許多人圍著一張龐大的桌子而坐,桌子中間擺著好幾盤中國菜;雖然桌上的食物看起來極為可口美味,但這些人卻苦不堪言。為什麼?因為他們的筷子有六尺長,他們可設法用筷子夾起盤中的菜,但卻怎麼樣也無法把筷子上的食物送入自己口中。   這位新到地獄的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番奇異的景象,突然間,有人出現在他面前,並說:「你不應該到這里,你應該去的的是『另』一個地方。」剎那間,他發現自己到了天堂。他又看到許多人圍繞著一張大餐桌而座,桌上同樣擺著許多美味的中國菜,他們的筷子也一樣是六尺長,但卻沒有人在受苦;圍著桌子而坐的這些人在互相餵食,每個人都用長筷夾菜餵坐在對面的人,因此每個人都吃到美味的食物,都很快樂。當然,這不是真實的故事,但是,卻是一則很好的寓言。佛陀說過:痛苦起于自私,快樂起于利他的意願。   《寶性論》引用許多例子闡明證悟的無間活動。這些比喻闡述佛陀的色身如何不費力地示現、佛法如何永久及不費力地傳給眾生,及佛陀的證悟境界如何永續無間地存地。這些例子主要是用以表達真相的比喻,不要完全按字面的意義去了解它們。   傳說中天神之王——天帝釋(Indra)——住在名為全勝宮的宮殿、他與眾多的天神、天女生活在完美的欲樂與無限的快樂之中。如果地球上的人擁有一大塊極其平滑、光亮如鏡的青金石(帝青寶),天帝釋及其天界的一切情景將反映在其中;如果凡夫看到天界的一切享樂及天帝所擁有的財寶及榮華,並了解這一切完全都是善行的果報,他們將會充滿行善的決心與毅力。   這是一種比喻,根據這個比喻,天帝釋無意把他的影像映射在某處的青金石鏡子中,這並不是他刻意營造的;雖然如此,這項行為也並非沒有意義,它具有鼓勵行善的效應。同樣的,佛陀的心並未刻意生起在某時某地開示佛法的意義,佛在世間的示現完全是任運自然的,法教的傳播也是如此。   另一個例子是回聲響遍天界的大鼓。由于廣大的功德,天神有一個大鼓,安置在全勝宮的中央。大鼓任運自然地發出「四法印」的聲音:   ·一切和合皆無常(一切行無常印)   ·一切因緣皆是苦(一切行苦印)   ·萬法皆空無自性(一切法無我印)   ·涅槃是寂滅之境(涅槃寂滅印)   大鼓並未造作所發之音,這個活動並非刻意計劃而成,是自然生起的。這個例子象徵佛陀「語」的事業。佛陀從未思索:「現在,我必須給予某人大乘法教,給予另人一小乘法教。」佛的言說是任運而起的,不同的眾生有的把它了解成小乘法教、有的把它了解成大乘法教。佛陀任運自在的言說,任運自然地利益無量無邊眾生。   第三個例子是雨云。雨云時而出現在空中,並造成雨;由于所下的雨,花、草、樹叢及林木得以生長,但是,云並未想:「我應該降一些雨,好讓花生長。」佛陀的意也是如此,他從未想:「現在,我應該生起慈悲的感覺,因為這對眾生有益。」   這三個例子描述佛陀的身、語、意具有任運自然的功德。   佛的化身像什麼?第一個例子是梵天王(brahma)。雖然他住在梵天,他仍然能化現其他化身到較低的天界;他不須要離開所住的梵天宮,這些化身自然能同時在各處執行他的各種願望。同樣的,佛陀不須離開法身本性,即能同時以報身及殊勝化身利益眾生。   如同太陽不須刻意發光,而自然、不費力、不著意地將光芒散發至各處,佛陀的一切智慧化身不斷散發出全知、慈悲及力量的璀燦功德。   如同滿願寶,佛心奧秘不可思議。在此,「奧秘」表示凡夫不可能實際了解佛心的境界。佛心如同滿願寶,因為滿願寶以無數的方式滿足眾生的願望。同樣的,或利用了義、或利用不了義,佛心藉由授與眾生適合其興趣及需要的法教而滿足他們的願望。   另一個例子是回聲,這象徵佛陀言說的奧秘,自然、不費力地回響,如同迴聲自然、毫不著意地出現。   虛空自然地遍及各處。如同虛空,佛的化身自然、不費力地化現,在任何需要之處顯現。這個例子敘述佛身及化身奧秘不可思議。   最後,佛陀的事業如同大地般蘊涵一切清淨的現象,例如美麗的花朵、珍貴的寶石及深埋在土中的寶藏,及一切不清淨的現象。大地無分別地蘊涵這一切。同樣的,遍及一切的佛行事業涵蓋一切眾生,不論他們是清淨的菩薩、阿羅漢、獨覺者,或只是平凡、不清淨的眾生。諸佛不會想:「他們已經是菩薩,不需要我們的慈悲心了。」即使是十地菩薩,諸佛仍然一樣以大慈悲心看待他們。   諸佛也以同樣的大慈悲心看待沉迷于貪、嗔、癡、慢、疑等煩惱的平凡眾生,他們從來不會想:「我們無法幫助這些眾生,對他們生起慈悲心並沒有用,因為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感動他們。」因為慈悲的佛行事業涵蓋一切,如同大地一般,無分別是其根本功德。   前三個例子——天帝釋、天鼓及雨云——代表佛陀身、語、意的奧秘,它們說明佛行事業任運自在、不費力、不著意的功德特質;梵天王、回聲及滿意寶的例子,則說明佛行事業不可思議的本性。   問答   學員:仁波切可否多談一下大手印四瑜伽?   仁波切:大手印四瑜伽是專一、離戲、一味及無修瑜伽。這四種瑜伽的分別在哪里?通常四瑜伽的修持以「止」和「觀」的禪修為始點,以無修或完全證悟為終點。   「專一」表示心能完全安住于專注的對象。不修持禪定的人通常心很忙亂,注意力分散在各處,而專一的訓練則是學習把心專注于一個方向、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個焦點。   如實地證知心的本質時,行者將體認到佛性完全沒有任何複雜的思惟造作,即遠離戲論。「離戲」和證知佛性的單純層面有關。   當一滴水融入大海時,它和大海融合為一;同樣的,雖然現象有不同的顯相,但心的本性覺知一切現象為單一一味。因此,當行者對心的本質認識逐漸增長時,他將契入「一味」的階段,了解一切經驗覺受、一切現象的本性都是相同的,都是「一味」的。   「無修」或「無學」表示行者已實際達到完全證知事物之如如本性、現實之根本狀態的境界,此時,行者不須要再做任何修學或開展,因為他已全然證知一切。在較低的瑜伽層次時,行者必須開展對證悟本質的證知程度,但是,一旦達到完全證知的境界之後,就不必要再做什麼了,一切都已自其中。因為這個理由,全然證知又稱為無修。   學員:凡夫如何能覺受到化身?   仁波切:習氣很重的人將無法親見證悟化身而直接得受法教,所以,這視業障而定;如果累積了足夠的福德,我們將可親見如此的化身。此外,如果沒有佛行事業,就不會有化身及法教。然而,將法教付諸實修與否及實修成就為何,完全決定于我們自己,否則,佛和上帝就沒有什麼差別了。   學員:為什麼證悟者會老死?   仁波切:了解現象的方法有兩種:事物如何顯現,及事物的真相。就顯相而言,諸佛化現出經歷生、老、病、死的化身,此真相的相對層面(世俗諦)和眾生共有的覺受一致;但是,就究竟的真相而言,這些全未真正存在——證悟化身並未真正出現,更不用提生、老、病、死了。然而,在眾生的經驗中,這些似乎都是真的,彷彿佛真正出世、住世一段時間之後,就會生病而死。   學員:在什麼程度上,眾生可說是存在的?這是因為其了迷惑者對于他們的覺受嗎?   仁波切:其他眾生的存在並不是因為「我們」的概念或念頭,而是因為他們「自己」的概念或念頭。法稱(Dharmakirti)主張一切顯相或外在現象都是心。他解釋:房屋、樹木、山……,甚至地獄道,都沒有真正的客觀存在性,它們全都只是心的覺受及經驗。但是,除了自心之外,還有「他心」——其他人的覺受與經驗。你經驗到的和我經驗到的不一樣,你可能經驗到我沒經驗到的,我也可能經驗到你沒經驗到的,因此,我們必須考慮「他心」。   學員:當某一眾生達到完全證悟時,這個事件對宇宙間其他眾生有影響嗎?因為,一般而言,一切事物在究竟上是一體的,此時眾生在整體上是否有進步?例如,縫上一顆鑽石之後,一塊尋常的布的品質會因而猛然提升。   仁波切:不!其余的眾生不會有任何改變。例如密勒日巴、巴爾巴、帝洛巴及那洛巴證知一切顯相及存在性皆是遍在清淨的壇城、但是,他們的證悟對我們並沒有什麼幫助,是不是?   學員:當時我們並不在那里,不是嗎?   仁波切:我們或許不在他們面前,但是,我們活在某個地方。   學員:什麼是「四法印」?   仁波切:「四法印」證明一法教確實是佛陀本人的言說。如同國王在文件上加蓋具皇室標志的印章(玉璽),以取信大眾這確實是國王的令諭。同理,「四法印」是記述全然證悟之佛陀所授與的法教的四種特性。如果一法教具足這四種特性,即是證悟的法教;如果一法教與這四種特性相牴觸,則不是正法。   四法印的第一印是「一切和合皆無常」(無常),亦即一切造作或聚合而成的事物都將毀壞、幻滅。   第二,「一切因緣皆是苦」(苦)。在此,「因緣」和煩惱——痛苦的根本原因——有關。如果一法教符合這兩種記述,則與佛陀言說一致。   第三,「萬法皆是空性」(空、無我)。任何現象或經驗的本性都缺乏具體的自我本體,因此是無我、是空性的。   第四、「涅槃是寂滅之境」(滅)。這表示煩惱、業力等皆已不復存在。   以上四種特性稱為「四法印」,也稱為「佛法四大要義」,是認證一法教是佛陀所授的記述(無常、苦及無我又合稱為「三法印」)   學員:您能否更詳細地說明回聲是佛語的比喻?   仁波切:回聲的例子不是用來指示因果關系的,如同某人在山谷中喊「哈囉」!山谷回應「哈囉」!重點不在這里;回聲這個比喻的要點是:回聲本身並未涉及思考過程或刻意行為,雖然我們聽得到回聲,但無法確切地指出回聲來自何處。同樣的,佛語的本質是空性的,但是仍然清晰可聞;此外,回聲不像具體的聲音具有一特定、可循的出處。   學員:「瑞(格)巴」(藏文rigpa)和慈悲為什麼是相等的?   仁波切:當我們說「瑞(格)巴」(本覺)是非概念性的慈悲(無緣慈悲)時,意思是:雖然佛陀之慈悲的本質是空性,但佛對眾生的無量慈悲仍然存在,因為眾生誤解真相、是迷惑的;如果眾生不誤解真相,他們或許不需佛的慈悲。由于得受法教的需要存在,法教出現在已準備好聆聽的眾生心中;然而,法教並未出現在佛陀本身的非概念性之心或覺知。   佛陀說:「眾生認為我開示佛法。在他們的覺受中,有人在開示、有言說被表達,也有人得授證知萬法本性的法門。但是,實際上,什麼事情也沒生發,這整個事件的生起是眾生的幻惑。」佛陀只覺知到真相為何的智慧,他並沒有經驗到這些錯誤的覺知。   學員:但是,他的確看見眾生了。然而,眾生在他眼里不是本尊嗎?他不是覺受到本尊的壇城嗎?   仁波切:姑且說有一個人在做惡夢,他夢見自己在濃密的叢林中被一只老虎追趕,他非常害怕。一位有天眼神通的人坐在旁邊,看見這個人正在做惡夢,他知道這個人經驗到的並不是真的,他只是躺在床上做夢而已,所以,他打算采取行動,把這位可憐的夢者搖醒。彿就像是這個例子中的天眼通,眾生則像是夢者。佛知道一般眾生的迷惑及錯誤覺知對他們的影晌,眾生因為無法覺悟真相——或你所說的:本尊的遍在清淨——而遭受痛苦,因此,法教是必要的。天眼通覺知某人在夢境中的痛苦及搖醒他的必要。當然,睡覺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好——那個人只是安全地躺在床上——但是,由于夢中的經驗是不正確的,故搖醒沉睡的覺知還是比較好。   學員:但是,他們的顯相是本尊嗎?   仁波切:佛是否視眾生為男女本尊並不重要,因為眾生不如此看待自己;如果佛視眾生為已臻至清淨,佛就沒有必要給予眾生法教了。畢竟,如果一個人睡得很安詳,有人將他搖醒,他可能會很生氣;但是,如果他在做惡夢,另外一個人將他搖醒,他可能會說:「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