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辯答日光論選要講記(七) description: "【如上所述,于「勝義非心境」見如此承許故,不見有何違害。譬如你說「勝義非二現心之境」,于此說「以二現心抉擇勝義定不應理,非彼境故」時,承許加簡別為「勝義自相非二現心之境」,由此宣說即無過。如是說「勝義非心境」,實際也是說全無境與有境之見而証" --- 【如上所述,于「勝義非心境」見如此承許故,不見有何違害。譬如你說「勝義非二現心之境」,于此說「以二現心抉擇勝義定不應理,非彼境故」時,承許加簡別為「勝義自相非二現心之境」,由此宣說即無過。如是說「勝義非心境」,實際也是說全無境與有境之見而証,不成否認一般所說的「是境」之義故。任為何說,若不依文而依義,則說所許相同。】 像這樣不加任何簡別而直接說「勝義非心境」,也實際是說沒有任何境和有境的見而親證,這不成否認一般名言上講的「勝義是境」的意義之故。不論采取哪種表述方式,如果不依文字而依法義,那麼前後代論師所承許的法義本來相同。 【因此說「觀察勝義諦是否為所知時,與觀察勝義中有無時,二者未作區分」亦屬無義,以此處說非境與觀察勝義中是否為境後說非境,成一關要故。】 所以如果這樣說:「觀察勝義諦是不是所知的這個時候,和觀察勝義中有沒有所取或真如是不是境的時候,這兩者沒有好好區分開來」,這也只是無意義的說法而已,因為在《入行論》此處說「勝義非境」和觀察「勝義中真如是不是境」之後宣說非境,成了同一關要故。 【此義如何?若以觀察勝義之識而審察,則不成立勝義為境,如是以觀察勝義的識及親證境之實相全然相應的勝義有境——聖智都不得「見境之相」,因為勝義中如何抉擇彼,需以現證勝義之智衡量彼故,勝義中若觀察,境無可得,如是以親證勝義之智亦不見境相,二者要點一致故。】 這一點怎麼來理解呢?如果以觀察勝義的心識運用正理對于諸法的真實性作詳審的觀察,那就得出不成立「勝義是境」的結論。就像這樣,以觀察勝義的識見不到有境的相狀可得,以親證境的實相全然相應的勝義有境——聖者的智慧也見不到境的相狀。 也就是說,勝義中運用聖教和正理進行觀察所得到的結論,需要以現證勝義的智慧來證知它。以這個緣故,凡夫觀察勝義中的狀況時會發現「境不可得」,而聖者以親證勝義的智慧同樣見不到有境相可得,凡夫觀察的結果和勝義中的狀況在關要上完全一致。 【因此,若否認「勝義非心境」此一關要所許,則成已許「勝義中真實性有所緣」義。】 因此,如果否認「勝義非心境」這一極關要的承許,那麼就成了已經承許「勝義中諸法的真實性有所緣或所取之境」了,這樣將導致勝義中有自性不空之法等的過失。 【如是抉擇勝義及聖智親見之相,說其關要為一,對此斥責未分時位,頗顯粗劣。】 像這樣抉擇勝義所得出的結果和聖者智慧親見的狀況,說這兩者在關要上是同一要點,對此指責說沒有分清階段的差別,這就有些粗劣了,意思是沒有深細的認識到。 【如《寶積經·菩薩藏》云:「勝義中聖者慧及智前,任何法若知、若斷、若修、若當現前之法,任何不住。」具德月稱言「依名言諦說為知」,亦間接顯示了真實義中超越證及能證名言。】 既然說僅僅依名言諦說成「證知勝義」,那就表明真實義中超越了證和能證的名言。也就是需要有能證的心和所證的境這兩者,才有所謂的「證」和「能證」。真實義中什麼所證的境都沒有,當然就沒有能證知它的心,所以就超越了「證」和「能證」的名言。 【《顯句論》云:「諸聖者之勝義,是無所說故,不具于何者應理、非理,于彼豈有戲論?」】 有一個所說的東西,才有對它的體性作安立,也才有對所安立的體性判斷是應理或非理等等。但聖者現證的勝義並沒有一個所說的東西,那麼針對什麼說應理、非理呢?本來沒有一個境,就沒有對這個境判定應理或非理等等,對于這樣的勝義哪里有戲論可得呢? 這也說到勝義中沒有心前的境。 【《入中論自釋》云:「今當說勝義諦。然勝義諦非言說境故,非分別境故,不能直接顯示,當以聞者自能領解之譬喻明彼體性。」】 這里明顯講了勝義諦不是言說的境、不是分別的境,所以不能直接顯示。如果說真實義還能顯示,能用語言安立它是怎樣的一種境,那顯然和這里相違。 也就是既然勝義不是言說的境、分別的境,再說什麼、分別什麼也不是它本身,不但粗略的言說、分別達不到它,細緻地加以簡別而作的言說、分別仍然達不到它。 【又云:「天子!真勝義諦不能顯示。何以故?以一切能說、所說、為誰說等法,于勝義中皆是無生。諸法無生故,無可宣說。」】 這也講到:有所生的諸法,可以宣說它如何如何;沒有所生的諸法,因此就無可宣說。 【又云:「是故緣真實義之智,全無有性、無性,自性、他性,實、非實,常、斷,常、無常,苦、樂,淨、不淨,我、無我,空、不空,能相、所相,一性、異性,生、滅等差別,以彼自性不可得故。如是思擇真實義時,唯諸聖者方是正量,異生則非。」】 這是講凡夫有能所的心不是能測量勝義的正量,只有聖者智慧才是正量。 【《入中論自釋》又云:「由此無欺誑故,是勝義諦。此唯是聖者各別自證。」】 照見勝義諦的自相,唯有聖者各別自證以無有任何境和有境二者的方式而親見。《三摩地王經》說:「眼耳鼻非量,舌身意亦非,若諸根是量,聖道復益誰?」 【如是所說般,一般凡是有承許,則按二諦隨一承許外,再無其他,然而此處非僅如此粗義,若知有極細精義,則具大義。】 就像以上佛經和月稱菩薩的言教所說,雖然一般凡是有承許,那當然除了按照二諦中的一者承許外,再沒有第三種諦,但是在《入行論》宣說「勝義非心境」的這里,不僅僅是這樣很粗的、有承許的義,如果知道這里有極細精義,那就有大意義了。 所謂粗義,是指僅僅解釋成「無二現之心的行境是勝義」等等,由于還停留在有承許、有言說、有所緣的妄心境界中,沒有徹底超出一切戲論相,因此是粗。「極細精義」,是指按實相、現相是否相同來安立二諦,由此抉擇到勝義遠離一切所緣行境,不是任何心的行境,才徹底超出了一切粗細的戲論相,極為抉擇了真勝義諦,也真實吻合到了聖者根本慧定中的狀況。 【以上說為例後,于自他宗尋求真諦的諸人,稍說由饒益心所帶出的話: 初業者依由正理已斷定「法無自性」,及現出「彼無自性與緣起為一義」後,專于現空雙融狀如水月之殊勝定解策發精進,是為至要,故應依彼而串習。】 這里前提要做到兩點:第一點、依靠離一多因等正理把一切顯現抉擇為空性,對于萬法無自性得到斷定;第二點、現出「萬法無自性和因緣所生」是一義。 這里首先運用離一多因等正理,對于任何事不見有絲毫能夠堪忍成立,這時就會知道一切現相都無自性。這樣的空和現不是各自分開的兩個,而是「現即是空、空即是現」,在了知現空無二的時候,就叫「現空一義」。之後對于現空雙融串習的時候,不必以心輪番地執取現和執取空,而已經對于現空無別生起了定解。進一步就專門對這一點精進地串習,以串習力遠離現或空等偏于一面的所緣、承認等。 【彼時如何解悟者與諸法實相為近似,然未超出分別相狀之境——僅同分勝義。對此,不應教導:「唯此即是般若波羅蜜,此外更無究竟。」】 這時通過正理觀察所解悟到的,和諸法實相是近似的。但還沒超出分別相狀的境——僅同分勝義。對于這一點,不能說:「這就是般若波羅蜜多,在這之外再沒有更究竟的了。」這樣就不對了,這是把相似、初步的東西指成真實、究竟。如果這麼教導,使學人認為我已經到家了!那就錯了! 【若如是作,則于僅為識之行境、似現之般若持為了義,爾後于全無分別之智慧——真般若之義不得趣入,且于入彼正道——于無所遮立之義無改而安住修等,以背離之故,乃至于自見愛重未舍,離戲真般若將不予心中生起故。】 如果這樣做的話,學人就會把一個僅僅是分別識行境的、似現的般若持為是了義,就認為已經徹底了,修證到家了!其實就修道的歷程來說,這是一個初步的成果,而認為這已經到家了,就會導致之後對于全無分別的智慧——真般若之義不能趣入。因為真般若是離開一切虛妄分別的,不但沒有執有的分別,也沒有執空的分別。而且,對于證入真實勝義、真般若的正道——于無所遮立之義無改而安住修等,對于這樣的正道也成了背離,乃至還在愛重自己的見而舍不得丟開之間,離戲的真般若就不會在心中生起! 【是故,以帶有于緣起法無自性定解之相的心識,雖見諸境狀如水月,然僅與聖者後得如幻定解相似,此乃于真實義近似正見。】 所以,對于「一切因緣所生的法都無自性」這一點引生了定解,以帶有這樣無自性定解相狀的分別意識見到任何現相,它的情形就如同水月,就是心前顯現的一切相通通跟水月一樣。達到了這樣的認識,也只是和聖者後得的如幻定解相似,而不是全同。 這里有兩種:一是以理推斷之後,斷定一切顯現如同水月;二是聖者在根本慧定中,了無一相可得,出定就引發了後得的定解,知道一切現相都如幻如夢。比如之前有山、有水、有身體等,一剎那證入的時候全部沒有了!再出定時,看這些就知道都是虛相,如夢一般。 總之,對凡夫來說,有知道現空雙融猶如水月的定解,這和後得如幻的定解相似。但還沒有吻合上聖者定中如虛空般無緣離戲的勝義。 【然猶需想到:入定行境為離絕戲論、超越言思的真勝義本面,與親證彼相似,有于離言勝義實相、譬喻難表的各別自證之義,生起知解與覺受。】 進一層,還要想到:除了後得,聖者定中的情況如何呢?入定的行境是遠離一切戲論、超越言思的真勝義本來的面目。聖者定中親證的就是這個,這就是勝義,就是聖者智慧殊勝的行境義。在凡夫位和對它的親證相似,有對于離言勝義實相、難以用譬喻詮表的各別自證之義,生起知解和覺受。 【若念:如此的實相為聖智內證之境,于凡夫前畢竟不容現。】 如果想:這樣的實相是聖者智慧內證的境。我們凡夫沒達到見道,在我們心前不可能顯現它。 【答:現證真勝義自相,除聖者外定非凡夫,然以凡夫定解,于離言實相總相分有知解及覺受。對此,顯教稱為「順法忍」,密教則稱為「喻智慧」,無論如何,實即與究竟勝義近似之識。】 當然,現證勝義的自相是聖者分上的事,不是凡夫分上的事。但是,以凡夫定解可以對離言實相的總相分有知解和覺受。也就是說,在大乘資糧道,主要從見解而言,對于諸法的實相——遠離一切戲論、超越言思的勝義生起確認的知解。而在加行道,主要從修習來說,這是以無修而修的方式,心安住于實相不動,而生起如啞巴領受糖味般的離戲覺受。 這在顯教中稱為「順法忍」、密教中稱為「喻智慧」,不管怎樣,就是指與究竟勝義很接近、很相似的心。(「順法忍」:法指勝義法性,順即隨順,忍是不怖畏而持。「喻智慧」是密教里的名詞,真實見道的義智慧如同真月,喻智慧如同水月,通常在加行道生起。) 有人認為:真實勝義是聖者行境的緣故,不是凡夫的行境,因此為抉擇真實勝義而宣說教理毫無意義。 這是非常錯誤的觀點。其實,在凡夫位就有依據聖教的甚深法義,以理破除一切所緣的四邊,而對遠離一切所緣的實相離戲之義生起定解。不然,很多經論抉擇離邊無所住的義理,主要是針對凡夫宣說,聖者們已經親證了,沒有必要對他們講這些。所以凡夫位決定有「以教理了知離戲」。 但話要反過來說,就像雖然用手指示月亮而見到了月亮,但不必要月亮和手指相同,以教理的途徑了知遠離言說等戲論,但教理語言、以理觀察的心怎麼也不可能超越戲論。以這個原因,大經論中既說到法性離戲之義不是語言、比喻、推理之心的境,又說到依靠教理、比喻等能夠抉擇離戲,認識這兩者互不相違非常重要。 【如是「現出彼離戲近似分」僅由觀察定解亦能引發,然成極久耽延,此亦由相聯集勝資糧之門而得生起。若依密乘殊勝方便、特依直示心性要訣而正中要害,則以竅訣力亦有少力速獲親證。】 那麼,這個離戲近似分通過什麼途徑來現出呢? 第一條途徑:就是運用教理觀察而引發定解,單單由這個觀察定解也能引發離戲近似分。但這個時間很長,而且要聯合布施、持戒等的殊勝資糧才能生起。 第二條途徑:依靠密乘的殊勝方便(比如生起次第、圓滿次第的方便),特別的依于具有證量的上師直示心性的要訣,而正中要害,那麼以竅訣力也有只需很少功力就能速獲親證的情況。(這里親證的是離戲近似分,不是已經登地。) 【如是于實相生起覺受時,其人若由先前聞思之觀察,于空性緣起無別之義引勝定解,想其從前觀察時的覺受,及今不依觀察、了無執著自住時的覺受,此二者以空性緣起無別之實相為境雖無差別,然觀察時之彼如閉目後心中作意面前事物,無執著時(指密乘喻智慧時,不是聖者位)則如開眼後親視彼物,有此差別。】 這一段是講兩種覺受的無差別處和有差別處。 觀察時的覺受和不依觀察、沒有執著自住時的覺受,在以「空性緣起無別的實相為境」上當然沒有差別,但覺受的狀況有差別,觀察時的覺受就像閉上眼睛,心里作意面前的事物;無執著時的覺受就像睜開眼睛,親自見到了這個東西,有這個差別。 【對此自領受時全然無執的體會說何破斥,也將如同親受之糖味任余人說為其它亦不生疑般。】 對這親領受時了無執著的體會,不論別人說什麼破斥,都不會動搖。就好比親自領受了糖是甜的味道,不論別人說它是辣的、酸的、苦的,自己沒有任何懷疑,糖就是甜的! 【宿世少學于實相(按教乘)未以理引生定解或(按密乘)不具訣要的諸人,縱心無改而住,也無任何「知此、生彼」,如此豈能稍許趣近離戲之處。】 假如前世善根栽培不深,沒有很多修學、串習,這樣對實相沒有以理引生定解,或者按密乘來講不具訣要,這樣的人縱然內心無改而住,但也沒有任何知此、生彼(就是所謂的「認識了什麼,生起了什麼」一點也沒有,只是無記、昏昧、迷茫之識的狀態),這樣怎麼能趣近離戲之處呢?一絲一毫也接近不了! 【而由觀察實相義已達圓滿,或以安住方便之要訣,當顯一時頓遮一切邊的明現智慧。】 反過來,宿世有大善根、有過很多修學的人,到了今生這一世,或者由觀察實相義已經到達圓滿,或者遇到具有證量的上師,教授他安住方便的要訣,他也心領神會了,這兩種人往上修的時候,最終當顯同時遮一切邊的聖者無分別的勝觀智慧,這時就是真正親證了。 【如是以定解解了真實勝義,也需總的安立為悟得勝義。】 像這樣,如果不是現量親證,而是以定解已經了知真實勝義,對此,也需要總的安立是「悟得勝義」。(但這個悟只是解悟,不是證悟)。 【此即如同依理知有前後世、依教知有業果、以菸因知有火等一切比量,雖是以總相方式知境,然需安立了知彼境般。】 我們對事物的認知,一種是自己親證、親領受,一種是沒有親證、親自證知,而是比量以總相方式了知。剛才說的「悟得勝義」就是通過比量,以總相的方式了知。打個比方:所謂有前後世,並不是自己以神通現量見到了前後世,但是依靠正理可以推知有前後世,而且會由此明確地認識到有前後世。這種認識就是「以總相方式認識」。 又比如「依教知有業果」:意思是說,佛是現見一切因果的量士夫,依于佛語的教量而了知有業果,比如怎麼造十善業、十惡業,按業力的輕重而生人天或墮惡趣,怎麼造有漏業、無漏業得到世間和出世間的果,整個這一套業果定律不是自己現量了知,而是依靠教量了知。但這也屬于了知,是比量了知,不是自己的心現見而了知。 又比如看到對面冒煙,就知道那間房里有火,這是以比量推斷而了知。雖然推斷和實際相符,但不是親自見到房間里紅紅的火焰,所以不是現量證知。 同樣的,現在以定解解了真實勝義,也稱它為「悟得勝義」。如同比喻那樣,是以比量推斷而了知。 【文間偈云:吾饒益心所說語,盡皆正直無倒視, 如來密意甚深義,願汝無難順利知。】 我發自饒益心所說的以上的話,希望大家不帶偏見,以正直的心無顛倒地來領取。所說到的如來密意——離一切戲論、無任何所緣的勝義甚深之義,願你沒有困難順利地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