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格薩爾王傳 第25回 受懲罰嶺國降凶兆消災禍晁通施巫術 description: "轉眼間,三年過去了。這年正月初八黎明之時,在東方瑪沁邦熱山的神殿里,聚集了天、龍、念三尊及善業護法童子二十五人。神靈們預示,攻取索波馬城的時間到了。但格薩爾對神靈們的預示裝聾作啞,一點也不聽從,既不召集六部的臣民,也沒有一點進軍的意思,每日" --- 第25回 受懲罰嶺國降凶兆消災禍晁通施巫術   轉眼間,三年過去了。這年正月初八黎明之時,在東方瑪沁邦熱山的神殿里,聚集了天、龍、念三尊及善業護法童子二十五人。神靈們預示,攻取索波馬城的時間到了。但格薩爾對神靈們的預示裝聾作啞,一點也不聽從,既不召集六部的臣民,也沒有一點進軍的意思,每日里昏昏欲睡。    眾神見格薩爾如此懶散,就商議著必須如此如此,方可使雄獅王發兵蒙古馬城。   天上方的惡兆,星的惡兆,鳥的惡兆,空中風的惡兆,虹的惡兆,聲音的惡兆,地上人的惡兆,狗的惡兆,齦鼠的惡兆,這九種惡兆一起降到了索波馬城。馬城出現很多怪現象:    天空出現了掃帚星,滾滾黑云急馳,像一頭黑豬要吞食生命似的;降著血雨,散播著瘟疫和疾病。    一只蛇頭黑鳥,落在馬廄北面的屋頂上,張著嘴吞噬著小麻雀。突然,一陣狂風驟起,緊接著是傾盆暴雨,電閃雷鳴,蛇頭鳥向高空飛去。索波馬城的城門上,出現了五色彩虹的帳篷。    群山環抱的大山谷里,一個八旬老婦生下一只黑狗。這只狗長著鳥兒的喙牙和肉翅膀,小聲說著人的話語。    在城的右邊,有一塊神扁石,國王在扁石上面一座帳篷中忽然被猴子抱起,滾下山坡。    神虎梅日查通被一只黑狗咬死,而且被吃了一半。    ……    凶險的惡兆和怪兆,攪得索波馬城的人們心神不安。國王決定在極喜自在魔神廟里占卜。外道法師六十人齊集廟中,占卜結果是這些惡兆和怪兆均由嶺地降下。國王大怒,即命六十名外道法師立即作法消災。    法師們要國王收集黑鳥、黑狗等九種黑物的心和血,收集九種毒物及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物,然後念誦然扎帕瓦苟多咒經,修九九八十一種施食禳災退法,畫惡咒符于地下,十天之後,將收集的各種污物一起拋了出去。    嶺國遭到了報復。    森珠達孜城上的金勝幢倒了;一只盾一樣大的青蛙,在紫褐色的茶城的倉庫里蹦跳;丹瑪玉郭宮門旁,黑蛇搖著尾巴;頗若寧宗城上空,梟鳥飛來飛去;美麗的查堆朗宗城的庭院中,灑下了十個血點。嶺國的僧俗百姓們,白天觀凶兆,夜晚作惡夢,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比索波馬城更甚。    王妃森姜珠牡提醒格薩爾道:    「大王呵,我們美麗的嶺國出現了凶兆,如果再不想出個消災的辦法,我們是不會有安寧的。」    格薩爾覺得王妃所言甚是,立即吹起螺號,擂響戰鼓,遠方的派使者,近處的聽呼喚。他要集合六部眾生,共同商議如何消災禳禍。    第二天,陽光照到半山腰時,眾英雄接二連三地來到了森珠達孜城。但還有老總管、玉拉王子、辛巴梅乳澤等幾位沒有趕到。格薩爾等得有些不耐煩。王妃珠牡在眾婢女的簇擁下,已敬了兩次茶,見大王有不悅之色,覺得不能再等下去,但大王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好自己開口道:    「今日召諸英雄進宮,是因為嶺地出現了惡兆。雪山是獅子的居住地,現在雪山有變岩石的徵兆;大森林是老虎的居住地,現在森林有被焚燒的徵兆;白岩石城是鷲鳥的棲棲地,現在白岩石有被夷為平地的徵兆。國家有昌盛和衰敗之時,如今嶺國出現的惡兆,是國家衰敗的徵兆,我們不能眼看著嶺國遭惡運,眾英雄可知道如何消災除禍?」    其實王妃就是不說,大家也都見到了惡兆。王妃要大家想辦法,眾人七嘴八舌地講開了,都認為眼前的災禍是因索波馬城念咒引起的。但怎樣消災,還想不出辦法。只有達絨晁通王在暗自冷笑。    晁通擅長巫術,他明白這是索波赤德王的外道放的咒,給嶺國帶來惡兆,只有他能破此道。但是,他可不願意為嶺國出力,反倒想藉索波赤德王的力量,為自己報仇。這樣一想,晁通把自己的胡須編成三根辮子,晃了晃胸前銅盆樣大的金佛盒,變顏變色地說:    「昨夜我作了個夢,夢見在黃河平原的沙灘中,有一個身材高大的青色術士,鼻梁陷進眼珠紅,潔白的胡須如雪花,手持牛尾扇,扇得黃河滾滾奔騰急,上游如書卷疊起,下游如線球翻滾,堅固的城堡也被他扇得一晃三搖。這是個法力無邊的修道者。他的咒力能使火海騰旋,埋藏的咒符能害九代人。他還有傳播瘟疫的鬼神拘牌,有能害生靈的凶咒利刃。他發狠能把天地顛倒。像這樣的人索波娘赤王手下有很多個,我們怎麼能是他們的對手?」    眾英雄聽了晁通的話,不知是真是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答話。英雄丹瑪可一點也不相信晁通的鬼話。不僅不信,他還很生氣。氣的是晁通長敵人的威風,滅自己的銳氣,堂堂嶺國,百萬兵馬,怎麼能怕區區幾個索波妖道?就是破不了他們的妖術,我們只要發兵,一定能掃平索波。想到此,丹瑪氣宇軒昂地站了出來: 在高高碧藍的天空中, 飛翔著我們嶺國的白胸鷹。 在宏偉壯麗的森珠達孜宮, 剛才說話的是晁通。    「哼!潔白雪山中的雄獅,號稱是眾野獸的首領,沒看見時遠聽名聲大,抬到身邊像狗一樣,傳揚中的綠鬃真可恥;森林中的斑紋花虎,沒看見時遠聽名聲大,抬到身邊像狐狸一樣,號稱具有六紋真可恥;天空中飛行的蒼龍,沒看見時遠聽名聲大,抬到身邊像蛇一樣,號稱能擲雷箭真可恥。」    見晁通的臉頓時變了色,丹瑪言猶未盡,索性說個痛快:   「奇怪的達絨長官呵,年幼四牙時的怪論,到白髮蒼蒼時還不拋棄。你一向喜歡講假話和歪話,講假話遭禍端,講歪話起爭執,嶺國平安你就不歡喜,百姓富裕你就不安生。如今索波向我們放惡咒,你不想辦法祈禱反倒嚇唬人。實話告訴你,別以為沒有你晁通,嶺地就要遭災禍!請大王給我一支令箭,丹瑪我要率領大軍掃平索波。英雄若不能得勝利,丹瑪與死人有何異?!」   丹瑪說完,晁通已氣得臉紅脖子粗,下頷的三縷胡須直豎,用手指著丹瑪,正想說什麼,被格薩爾大王攔住了。    雄獅王心想,眼前所現惡兆,是索波方面施放的,只有晁通能禳退此施食凶咒,他雖然狡猾,但現在不應該揭他的短。進攻索波馬城的時機已到,只有讓晁通先施法消災,才能出兵索波。想到此,格薩爾和顏悅色地對眾位英雄唱道: 山溝被雪所覆蓋, 只有太陽能制服它; 將太陽引來作伴侶, 雪就能溶成水。 太陽被黑云所覆蓋, 只有大風能制服它; 狂風吹過烏云散, 清除黑暗見光輝。 堅硬如鐵的白石崖, 只有雷箭能制服它, 一聲霹靂落下時, 石崖夷為平地變成灰。 禳退外道的施食咒力, 只有達絨晁通能做此事, 藥物法器都齊備, 請晁通王施法消禍災。    聽了格薩爾大王的吩咐,眾英雄點頭稱是,晁通更是得意非常。他挑戰似地瞟了丹瑪一眼,心中暗想,匍匐的蛇跳得再高,也比不上蒼龍;蝙蝠飛得再高,也比不上金翅鳥;利箭人人都能射,而禳退咒力的只有我。晁通狠狠地瞪了丹瑪一眼,把頭昂得高高的,得意洋洋地向格薩爾索要消災的供品。   「大王呵,您的吩咐晁通不能違抗,只是所需物品必須齊全。」晁通見格薩爾微微點頭,更加得意,「無縫潔白的海螺蛋內,要能劈開天路(注1)的大刀;未畫而有圖紋的法器內,要有察魯上師的尿水;作為上方老父的心愛物,需要黑白兩色世間人骨;為了供養下方老母,需要一串九庹長的珍珠念珠;在非隱非顯的幻城里,需要有膽量的英雄的盔纓;在山谷下邊蒼白黑刺地,需要無主人的驢腦子;……」   丹瑪等眾將聽著晁通的大話,倍覺難以忍受,而格薩爾閉目靜聽,絲毫沒有不耐煩的表示。丹瑪起身去找病中的老總管絨察查根,丹瑪獻哈達後,憂郁地說:    「布谷鳥若不鳴叫,夏天和冬天的季節不能掌握;蒼龍若不怒吼,五谷的寶庫不能開啟;嶺地的政事叔叔若是不管,不能取得更多的勝利和財寶。那晁通所要的禳退惡咒的物品,都是些世間沒有的東西。這,讓我們到哪去找?找不到又怎麼辦?」    老總管知道晁通又在乘機難為大家,笑吟吟地勸丹瑪不要生氣:    「消災的供品是必需的,但不必過于勞神。攻取索波馬城的時機已到,我們大家都要準備好。」    丹瑪聽總管如此吩咐,而禳退惡咒又非晁通不可,連大王也這樣說,只好把滿腔的怒火往下壓。現在不是和晁通斗氣的時候,只有到了戰場上,才能分出英雄和懦夫。   第二天黎明時分,玉拉托琚和辛巴梅乳澤趕到了,病中的總管王絨察查根也被請了出來。諸英雄齊聚在森珠達孜城上,看達絨長官晁通施法術。只等他念完咒,各路兵馬就進軍索波馬城。    達絨長官晁通站在城堡前的一座小山上,頭戴九股金剛石頂子的黑帽,身披黑色仙衣,手持威鎮神鬼的生鐵橛和飄搖三千的黑旗。身後站著拋擲施食刀箭的一百六十人,使三稜鐵橛的三十六人,擊鼓的八十人,一律頭頂黑帽,身披黑衣,足蹬四層底子的綠色長靴,看上去殺氣騰騰,陰森可怖。    一陣亂箭射出後,晁通念起了咒語: 上方清淨國土中, 本布佛子上師們, 願濃云密布空中。 戰神威爾瑪等諸神, 願象落雪般降臨, 願祈禱之事自然成功。    「這一箭射出去,要落在索波馬城的中心,將索波王的生命鉤去,讓外道喇嘛口吐鮮血,讓城堡上下翻覆,讓城內人痛心絞腸,讓城內的馬跌蹄生瘡,讓城內的牛頭昏迷路,讓城內的羊倒地不起,讓男人們的頭折斷,讓女人們的血流乾。我手中的三稜黑鐵橛,要把有形和無形的靈魂全鉤住。黑暗在前面引,狂風在後面摧。快快來吧,要把他們全部壓成粉灰!」    念罷,晁通射出一支黑箭,又搖了搖黑旗。站在後面的人把施食刀箭也全部拋了出去。剎那間一股黑風驟起,帶著一團火光,向索波城中飄去。    各路兵馬已經聚齊,白盔白甲騎白馬的是穆姜部落,黃盔黃甲騎黃馬的是色巴部落,紅盔紅甲騎紅馬的是辛巴梅乳澤的屬下,青盔青甲騎青馬的由玉拉托琚率領。嘉洛部落的人一律黑盔黑甲騎黑馬。各路兵馬排列得十分整齊,頭上的帽子,如天空的星座各不相同;身上的衣服,如大地的花草,各不相同;說話的語調,如百靈的鳴叫,各不相同。刀槍林立,箭拔弩張。只等雄獅大王格薩爾一聲號令,就要發兵。    以絨察查根為首的嶺地老一輩們,已不能隨大王出征了,想走路不能舉步,想射箭拉不開弓,雖然老天拔地,卻依舊豪情滿懷。因為他們的子孫已長大成人,他們的雄獅王長生不死。就像諺語里說的那樣:「深谷里被箭射中的牡鹿,臨死沒有什麼可恐懼。有小鹿崽留在山坡上,可以覓飼草游山崗,有頭角長成的希望;飛行疲勞的大鴻雁,來到無垠的曠野也不後悔,有金蛋留在居汝湖邊,還可振翅繞行海濱,有六羽豐滿的希望。」老人們眼看著兒孫們要出征,心中又難免惆悵。他們只能為格薩爾大王祝福,為兒孫們祝福,願他們打勝仗,早回鄉。   老總管絨察查根向格薩爾大王獻上五匹紅白哈達,語重心長地對自己親愛的姪子說:    「這次去索波地區,要取得勝利並不容易,那娘赤拉噶索波王,本是天神的親屬,一切變幻像天神一樣,過的生活和夜叉沒什麼區別,權勢比贍部洲的任何人都強。索波國中能單槍匹馬出陣作戰的大將就有百人,箭法比黃霍爾還厲害。」    格薩爾知道,總管叔叔要告訴他如何向索波馬城進兵。果然,老總管又開口了:   「在司色吾山的那一面,有個索隆部落,長官叫做庫野王,以太陽為救主,以弓箭和武藝為職業。過了這個部落往前走,是黃索波的外關口,這里有各種黑魔的幻術。在一塊大圓石旁,有條肉腿吃另一條腿。再往前走有個四四方方平平展展的大草灘,有個猴子在那里布棋局;草灘前面有一座像帳篷一樣的小草山,山頭上有只地鼠在擠奶子;小山前面是一座高聳入云的石崖,有只鴿子在石崖下面搖手磨;…到達索波馬城之前先要經過俄恰央宗(注2)城,征服馬城之前要先把福祿之羊城征服。俄恰央宗左邊的山,像疊起的黑綢緞;右邊那座山,如臣子奉獻的曼陀羅,……」    格薩爾點頭稱是,將總管叔叔的話牢牢記在心里。    嘉洛敦巴堅贊從人群中走出,緩緩地為雄獅王和嶺軍眾將士祝福:    「古諺說:『布谷鳥到藏區來,一是因為柳樹枝葉茂盛,二是因為布谷鳥六音悠揚,三是與那綿綿細雨相遇;雄鷲在空中遨游,一是因天空廣大,二是鍛鍊羽翼,三是藏區美麗。嶺國發兵到索波,一是因索波有馬城,二是嶺國英雄多,三是雄獅王要去索波做善事。大王啊,請天神保佑您,一讓疾病離身體,二在作戰時不恐懼,三使事業永遠興旺。我的死亡兆頭已出現,大王啊,願我們能夠再相見。願將馬城遷嶺地,願出征的人和在家的人快些相聚。」    格薩爾見嘉洛如此感傷,笑著勸慰道:    「不要灰心,不要喪氣,我和將士們會很快回來。」  格薩爾安慰了嘉洛敦巴堅贊,又來到父王森倫面前。看著父王那衰老的臉龐,格薩爾好像有好多話要和父王講。森倫已不能和兒子一塊出征,也不能攔阻雄獅王的行動,心中暗自思量:英雄的部隊越來越強,駿馬的跑道越來越長,各種武器越來越鋒利,善良的屬民越來越增多,滿以為今後可以和平安康,誰料想天神又把預言降,這次的敵人非同尋常,發生的徵兆也很不吉祥。森倫轉念一想,在這個時候不應該說不吉祥的話,無論如何,應該為兒子、嶺國的大王祝福才是。    他用一種輕松愉快的聲音說:「獻上九色禮品為前導。獻上七寶為大王餞行。再獻上保護大王身體不受傷害的鎧甲,斷送敵命的兵器,射穿敵胸的銀珠箭,想到哪里就到哪里的駿馬。願明年這時節,和雄獅大王再相聚。」    格薩爾深情地望著父王,從心底里感激父親的養育之恩,更感激父王給自己的祝福。    眾王妃簇擁著森姜珠牡,也來為雄獅王送行。她們的臉,像美麗的花朵,可花朵上還有晶瑩的露珠;她們的歌,如動聽的百靈,可歡樂的鳴叫中又流露出幾分淒切。森姜珠牡手捧一塊碧綠、碩大的松石,上面纏繞著五彩哈達,敬獻到雄獅王面前; 世界雄獅大王出征, 天、龍、念神都來相送。 手捧哈達松石, 獻上嶺地臣民百姓的赤誠。 願眾英雄的武器鋒利, 願嶺軍早得勝利, 願金桶里盛滿美酒, 願哈達比絲綢更絢麗, 願一切需求都獲滿足, 願明年在嶺噶重聚。    格薩爾大王接過哈達松石,從箭囊中取出一支利箭,指著它對珠牡說:    「一支箭上具備的東西,一個上等女人身上都具備。心地正直如竹子,心胸闊大如箭翎,智慧銳利如箭鏃,口齒伶俐如箭矢,將痛苦和罪過拋背後,把佛法和善事捧前胸,知道對上師要信仰,知道對乞丐要施舍。珠牡啊,我走後,嶺地的老幼你要多照應,諸事煩你多操勞。」   格薩爾又將國事作了交待,然後率隊出征。 (注1)天路:指鵬鳥飛行之路,即太空,也稱鳥路。 (注2)「央」:藏語音譯,意為福祿、財運,吉祥如意的好運氣。藏族原始宗教認為,任何東西都有自己的「央」——福祿和財運。馬有馬的「央」,羊有羊的「央」,金銀銅鐵、珍珠、瑪瑙等也都有自己的「央」。在奪取這些財寶之前,必先奪取它們的「央」。史詩里有很多這方面的描寫。